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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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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5-06
Words:
7,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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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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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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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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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1

Summary:

但丁看不见了,不过失去视野的半魔似乎在他的哥哥身上得到了更多。五代后背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猩红色的天空如同被血液浸染,而悬挂在其间宛如正在经历月食的星体则让魔界的景象都披上了一层阴影。如果一定要解释,这大概可以被称为是人界的景象投射到魔界而产生的类自然现象,其根源是魔力的聚集流动,持续时间也要久得多。曾经维吉尔在魔界行走时多少也见过几次这种情况,对他这种魔力强大的半魔来说,只要避免长时间的直视,被影响到的无非是视野的范围。

 

所以他直到和但丁又斩杀了一批来犯的恶魔后,才发现了对方的异样。

 

最显著的异常就是他聒噪的弟弟居然安静了许多,尤其是在战斗时。通常来说,魔界对但丁而言是无趣的,一成不变的景象,前赴后继却毫无新鲜感的恶魔,难以下咽的食物,还有他寡言少语的哥哥。这种情况自他们从魔树上下来后已经持续了几天,为了避免变得像他哥一样阴沉,但丁单方面的认为自己该承担起活跃气氛的重任。无论是习惯性的“jackpot”,还是计算斩杀数目后得意的“但丁加一分”或者“这不公平,再来!”,再顺便附带几句对他哥竟然真能生吃得下去恶魔肉的调侃。

 

但是在刚刚的战斗中,维吉尔只听到了刀枪碰撞的铿锵以及恶魔咽气的悲鸣,在冰冷的剑刃将自己这边的恶魔悉数斩成齑粉后,维吉尔终于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弟弟。此刻但丁正紧握叛逆,几具恶魔的尸体已经倒在脚下,而他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颇长的银发挡住了部分面容,导致维吉尔看不清但丁此刻的表情,而形似死神的恶魔则举起长刃的剪刀漂浮着出现在他身侧。如果是平时,恶魔的眉心早就应该被双枪射出子弹洞穿,但是现在但丁不仅没有杀掉它的迹象,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它,又或者……在试图寻找它。

 

冰冷的刀刃振动出金属的鸣音,在恶魔发起攻击的瞬间划破了凝固的空气将试图偷袭但丁的恶魔拦腰斩断,维吉尔皱着眉一步一步地走近他的弟弟,“解释一下,但丁。”

 

被点了名的半魔僵住了一瞬,随即抬手挠了挠堆积在后颈上的银发,并朝维吉尔出声的方向慢慢转过了脸,他的嘴角扬起一丝心虚的笑,“哎呀,老哥……”但丁边开口边伸出手掌,似乎想要像以前兄弟俩战斗结束时的惯例那样拍拍维吉尔的肩,而维吉尔则看着他的手在自己面前徒劳地摸进了空气里,连那双浅蓝色的眸子也没有聚焦在维吉尔的身上——但丁明明在与他说话却没能和他对视,这种情况让维吉尔的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好吧,我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最后,但丁认命似的两手一摊说。

 

-

 

尽管二十多年没像现在这样相处过了,但丁还是能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地回想起八岁时和维吉尔一起去老宅附近的林子里探险的事情。在那个狗都嫌的年纪,但丁无疑是个标准的淘气鬼,爬树,翻越小山包,把松鼠过冬的储备坚果掏出来当成大自然的馈赠,又被本来在看书却被强行拉出来陪他的维吉尔评价一句愚蠢。

 

然而不敬畏大自然的结果就是代价来得也很快,在准备返程时,兴奋褪去后浮现的刺痛终于让但丁发现自己的脚崴了,不仅被包裹在短靴里的脚腕有些肿起的迹象,连短裤下的大腿都不知道在哪被树枝刮出了几道血痕。这大大拖累了但丁回家的行进速度,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但丁看着维吉尔的背影越来越远,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突然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等等”,或者“别丢下我,维吉”。但这种示弱似的挽留在小男孩逐渐成长出自尊意识的时候总是有些难以启齿,又或者,但丁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哥哥会觉得他是个累赘而直接把他丢下。

 

“……为什么脚崴了不告诉我?”

 

然而在但丁对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垂头丧气时,维吉尔的声音却突然近在咫尺,但丁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此刻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哥哥盛满不悦的蓝眼睛里,维吉尔在月光投下的朦胧树影中打量着自己的弟弟,皱着眉继续说,“解释一下,但丁。”

 

记忆中那个年幼的维吉尔在但丁的脑海里因为这句话与此刻的维吉尔重合,尽管现在但丁看不见,但是他能听出来维吉尔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就像在那座儿时的山林,发现但丁异样的维吉尔折返回来找他时一样。彼时,年幼的但丁终于被害怕和委屈吞没,他瘪着嘴巴一边嘟囔着“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一边伸出胳膊往维吉尔的身上挂,最终心满意足地无视了维吉尔的嗔怪并趴在了哥哥的背上被背回了家。

 

回忆是还算挺美好的,但那时候他们才八岁,现在俩人已经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老头了,不如说二十多年未见,一些在幼时发生得理所应当的事情,在现在的但丁看来都是维吉尔已经不会再为他做的事了,更何况,就算维吉尔提出要背他,他才是那个会大叫着拒绝的人,那可实在太丢脸了。

 

“回答,为什么看不见了却不说。”维吉尔试图对他身体状态异常的弟弟保持基本的忍耐。

 

而但丁想的是:这家伙为什么永远只会用质问的方式来表示关心?

 

“也不是突然完全看不见的……”但丁心虚地解释道,“可能是我看那个月食看太久了,发现视力变模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太累了,起初还能看到些人物的虚影,让我可以借助听力辨认位置砍杀恶魔,现在……”但丁在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他的瞳孔在眼眶中纹丝不动,“或许只剩下一点光感了,结果这地方现在的光线却该死的暗。啧啧,你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嫌我拖累你杀恶魔的进度把我丢……唔啊?!”

 

体温算不上温暖的五指并未打招呼就径直缠上但丁的手腕,这种被一把握住的触感让但丁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他的脸就被捏着下巴扳向了某个方向,“我在这里。”他听到维吉尔说,语气里居然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几乎落在他鼻尖的呼吸,这让但丁纹丝不动的瞳孔在眼眶里轻轻颤了颤。如果但丁能够看得到,他会发现维吉尔眉心的沟壑又深了几分,自己无法占有弟弟的视线这件事正在让维吉尔感到不悦。

 

“呃……好的。”但丁咽了口唾沫回答。这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我们找个地方停下,先修整。”

 

他松开了但丁的下巴,不过但丁依然能感觉到手腕上被包裹抓握的力度和维吉尔偏冷却十分舒服的体温,紧接着是维吉尔的脚步声和向前拉扯着让他跟随过去的力度。但丁的大脑告诉他现在应该赶紧说几句“维吉宝宝居然懂得照顾弟弟啦”之类的俏皮话,但现状是从耳廓蔓延开来的高温让年轻些的半魔只能紧抿起嘴巴,难得乖巧安静的就这么被哥哥牵着走了。

 

这种意外收获让但丁第一次觉得,瞎了好像还挺不赖的。

 

-

 

一般行走在魔界时,斯巴达双子都会故意收敛部分自己身上的恶魔气息,以便吸引一些不知死活的恶魔主动送上门来,但是现在,但丁能感受到维吉尔正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魔力威压,那程度就差告诉全魔界这里有一个恐怖的魔王,胆敢前来挑战就只会得到化为齑粉的结局,完全不讲一点道理。

 

但丁的鼻腔卷进了些许潮湿泥土的气息,魔界偶尔也会下雨,在赤色天空的衬托下,雨滴更像是被泼洒在天幕上又淅淅沥沥落下的血。不过好在他们已经找到了一片建筑的废墟作为暂时的落脚点,但丁将后背靠在石壁上静静听着落雨敲打在其上的声音,虽然并不算有节奏,但这让但丁想起了自己拨弄吉他时的样子,如果条件允许大概还能给维吉尔弹些摇滚,唯一可惜的是现在看不到对方厌烦的表情。

 

被关闭的视觉让但丁的听觉在黑暗中更加灵敏起来,他听得到维吉尔正在不远处反复踱步并哐哐当当地弄着什么,似乎是在搬运一些柴火,而紧接着熨帖在皮肤上的暖意则印证了这一推测——不是吧,他用阎魔刀劈柴的吗?但丁再一次痛恨起他罢工的视觉,这场景应该有趣得要命。

 

“所以,老哥,我的眼睛大概什么时候能好?”但丁朝着声音的方向吆喝道。

 

“魔界的月食是带有魔力流动的,需要等到月食结束,影响你眼睛的魔力才会消除。”维吉尔的声音逐渐靠近但丁,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像是坐在了离但丁不远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不明白那个现象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蠢到盯着它盯到失明。”

 

“啊……你不觉得它的样子特别像马上就要从那中间诞生一只强大的恶魔吗?”但丁想了想,仰起头望向他本就看不到的石壁顶继续说,“我看着它时只是忍不住去想,你当初从那儿……你懂的,特米尼格,掉下去以后是不是就遇到过类似这种情景——一个边缘发着红光的纯黑星体悬挂在空中,像是马上就要和这玩意来一场决战。”但丁歪了歪脑袋,循着声音把脸偏向维吉尔的方向轻轻笑了两声,“不过无论这次遇到什么,都有我在这陪着你呢,对吧老哥?”

 

维吉尔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将视线从火光转向自己的胞弟,曾经被魔帝贯穿心肺的记忆已经不会再让他被梦魇纠缠,但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认为如果但丁当时在那里就会扭转什么,有个愚蠢且莽撞的弟弟在他身边,无非是给他除了维护斯巴达之子的尊严外又一个令他拖着重伤之躯也要向魔帝挥刀的理由。不过对于但丁的最后一句话,维吉尔也并没有反驳。

 

“好吧,好吧,维吉宝宝还比较害羞。”没有得到回应的半魔贴心地给自己的哥哥找了个理由,并丝滑地转换了话题,“话说回来,这个月食现象什么时候会结束?”

 

“三天。”

 

“还挺久……”

 

三天,在以前足够他们再杀穿几个区域的恶魔,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只能先停留在这里了,所幸维吉尔对此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耐烦,但丁摸了摸鼻子,没有聚焦的瞳孔中映出簇簇跳动着的火焰。

 

老实说,现在维吉尔的味道毫无保留地充斥着这座废墟的每个角落,这让但丁连呼吸都变得贪婪起来,而被这贪婪滋养膨胀起来的东西则叫做欲望。不够,空气中维吉尔的味道还是太稀薄了,还想更近些,要得更多些。于是在困意席卷但丁之前,他对着自己面前燃烧得噼啪作响的暖源伸出手,圆润的指腹几乎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他开口问询:“维吉,今晚睡觉能不能靠我近些?”

 

而意料之中的,那只几乎要被火舌舔舐的掌心迅速被另一个半魔一把握住,但丁就这么在视觉受阻的情况下顺利“捕捉”到了他的哥哥,而维吉尔则用收紧了握住但丁手腕的五指的方式对自己弟弟这种试探的行为表达了不满,前任魔王的声音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冷下了几度,“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但丁,我不是你的保姆。”

 

定位出维吉尔位置的但丁对维吉尔的威胁选择充耳不闻,他已经达到了目的,于是年轻些的半魔从善如流地伸出胳膊环住自己哥哥的脖子,并将整个上半身都挂了过去,黑色的衬衫被维吉尔纹路层叠的马甲勾住,露出一截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小腹。但丁最终如愿以偿地把脸埋进了维吉尔的颈窝去摄取更多属于他哥哥的气息,过滤掉那些杀伐果断又生人勿进的味道,剩下的沉静和凛冽闻起来则更像是雪松或者薄荷,让其他恶魔闻风丧胆的气味此刻只让但丁感到甘之如饴。

 

“来嘛,维吉。照顾一下病患,好歹我都陪你打了这么久恶魔了……”但丁说着从维吉尔的颈窝中抬起脸来,失去视觉让他的嘴唇首先在一片黑暗中笨拙地碰到了维吉尔干净且线条分明的下巴,随后环箍在背后将他整个裹进怀里的手臂以及维吉尔覆过来的嘴唇才接踵而至。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无论是被战斗调动起感官后那在对视中突如其来的混着血与汗的啃咬,还是现在几乎额头相抵的缱绻,维吉尔的吻向来充斥着强硬的味道,就像是要惩罚但丁说了太多恼人话的嘴巴,让自己的弟弟除了唇舌交缠间隙的呼气声和吻得太深的呜咽以外发不出半点别的声音。而但丁总是很快就能适应自己哥哥蛮不讲理的亲热习惯,至少在年长些的半魔舔进他的口腔时,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维吉尔对他的占有欲,被需要而不是被留在原地让但丁终于体会到自己与维吉尔彼此紧贴的胸腔之下是两颗正在共鸣的心脏。

 

“唔……”但丁的后背抵上冷硬的地面,他缓缓阖起本就只能盛满黑暗的双眼,把腿贴着维吉尔的侧腰缠了上去。

 

-

 

自从失明之后与维吉尔经历的一切美好得就像幻觉,让但丁怀疑起这是否全部都是他的臆想,真实情况或许是早在他失去视觉后维吉尔就把他扔在原地自己离开了,毕竟丢下弟弟这种事维吉尔在特米尼格塔上是有前科的。

 

彼时他们都是心高气傲的年纪,但丁以为把哥哥狠狠打一顿让他清醒之后两人就能在事务所一起生活,度过他们久别重逢后第一个共同的生日,然后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会有两个水杯,两把牙刷,两双拖鞋……自己起床伸着懒腰下楼时正好可以看到哥哥坐在洒满阳光的沙发上喝着咖啡看书,金黄且温暖的光线勾勒着维吉尔侧脸的轮廓,但丁会看得出神,随后维吉尔会抬起眼睛望向他,一边对弟弟过晚的起床时间表达不满,一边伸出手说:过来,但丁。

 

但现实是,维吉尔除了一道掌心上的伤痕以外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所以但丁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试图伸手摸索自己的身旁,在发现那里空无一物时仿佛浑身过了电流一般直接猛地坐了起来。气味,没有。温度,没有。但丁的周围寂静得只剩下魔界刺骨的风呼啸着穿梭在这片废墟的断壁残垣之间,就像他刚刚筑好又轻而易举坍塌的心脏。

 

别走。

 

别走别走别走——

 

他来不及披起正盖在身上的外套就站起身来,眼前依然是无边的黑暗,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能把他彻底吸入的深渊,但丁试着朝未知的方向迈开步伐,鞋尖因为踢到了什么而发出一阵嘈杂的声响,似乎是昨晚用来生火的木柴,那至少昨晚的一切还是真实的,所以维吉尔到底是什么时候走……

 

“你醒了。”

 

维吉尔清冷且干燥的声音终于出现并截断了但丁的胡思乱想,但丁愣了一下,甚至来不及管理自己的表情,他空洞的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辨认着,位置有些远,但还好……维吉尔还在。

 

不过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继续释放魔力了?”

 

“需要送上门来的恶魔补充食物。”

 

“那你……呃,你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一直在。”

 

但丁无声地哀嚎着捂住脸。

 

大约五分钟前,怀抱阎魔刀倚靠着墙壁的维吉尔正沉默地观察着自己弟弟的举动,对于但丁起床时的激烈反应维吉尔本想开口让他不要那么一惊一乍,即将发声的喉咙却被但丁脸上露出的表情按下了暂停键。哪怕还是那位黑发的诗人时自己也没有见过但丁的那种表情,反而类似的记忆可以深挖至孩提时期,维吉尔跑去镇子上的书店看书而消失了整整一天,傍晚回家发现但丁正抱着两把木剑等在门口,那时对方脸上挂着的就是这种表情——他认为他被丢下了。

 

“我还以为你因为烦我总找你打架,所以离家出走了。”年幼的但丁抱紧了怀里的木剑,眼眶潮湿地看着维吉尔,“我以为你不要我啦!笨蛋维吉!”

 

“我才不会不要你!别乱说话。”维吉尔被他弟弟说来就来的眼泪弄得有些着急,他伸出手抹了一把但丁的眼角,随后牵着他还在吸鼻子的弟弟走回了已经亮起温暖灯光的老宅。

 

所以现在,维吉尔也下意识如此,他伸出手,用指腹拨弄开但丁遮住眼角的银发,那里已经没有幼时轻而易举就夺眶而出的眼泪,只有在未能聚焦的瞳孔中埋下的不易察觉的疲惫,这让维吉尔再次意识到,但丁的视线无法落在自己身上这件事令他感到烦躁。

 

“你在害怕吗,但丁。”

 

但丁的睫毛因为维吉尔的触碰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抬起手轻轻推开了维吉尔的手指,故作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嘿,别那么敏感,维吉,这是我自己的事。”

 

随后,年幼些的半魔朝着他哥哥站立的方向伸出手臂,凌乱颇长的银发在他黯淡的眼眸前投下丝丝缕缕晦暗不明的阴影,“现在,给我一个亲亲吧。”

 

“……”

 

“好。”

 

维吉尔没有顺应着伸过来的胳膊搂住自己的弟弟,而是直接一把揪住但丁的衣领将对方扯近,再颔首过去用嘴唇狠狠磕在了他的牙上。维吉尔的血涂抹过但丁的齿尖和舌面,这一分难辨归属,因为很快但丁的舌头也会被维吉尔的齿列划开。一直以来他们习惯于用见血的方式交流,但当血液在口腔中融为一体的时候,一切名为爱恨怨怼感情都将不分彼此。

 

-

 

魔界的时间流动本就因为没有标识物而显得缓慢,陷入失明状态后时间对但丁而言则更像一个完全不存在的概念,他只能通过雨落和雨停去判断又度过了几十分钟或者几小时。并且他对维吉尔狩猎的那些难以下咽的恶魔肉向来不感兴趣,于是睡眠成为了但丁恢复魔力的主要方式。

 

至少陷入睡眠后就可以暂时不用耗费听力去试图辨认维吉尔现在在做什么,或者是否离他不远。事实上,魔界的树根已经被他们清理的差不多了,但丁意识到与哥哥相伴的这段在魔界打打杀杀的旅途即将结束,他开始竭力让自己避免去想这之后维吉尔可能会做出的选择,反正无论如何,与他一起回事务所生活都像是希望最渺茫的那个选项——哪怕在但丁失明后维吉尔其实并没有抛弃他而去,甚至担任了一定程度上的护卫工作。

 

好吧,想点好的,至少眼睛应该快恢复了。但丁这么想着,在自己的风衣底下又蜷缩了一阵,才舒展着身体坐起身来,这次他没有特意去摸索身边有没有另一个人的躯体,但右手的小指却率先触碰到了身旁明显并不属于自己的衣料,它没有体温,但有着维吉尔的味道。但丁迟疑地抓着那衣料抱在身前,掌心的皮肤细细感受着衣服手臂处宛如蛇形的纹路,在意识到这是自己亲哥故意留下的外套的下一秒,但丁的脸几乎瞬间就烧成了红色,也顾不上自己坏心眼的哥哥此刻是不是还像上次一样在不远处偷看,他像只鸵鸟一样把脸埋进了维吉尔的外套里,在让他窒息的雪松气味中只剩熟透的耳廓在银色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那个家伙真是……

 

沙沙——沙沙——

 

脚步声缓慢地由远及近,但丁在埋怨中抬起脸,他发现眼前的黑暗中突然像裂开一道缝隙般逐渐透露出了光感,周围的一切在他眼前开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逆着光向他走来,恍惚之间似乎和当初那个在夕阳之下抱着书本一步步走近自己的身影重叠,但丁觉得眼眶有些久违地发热,让维吉尔的轮廓在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些许动荡的波纹。或许这就是旅途的最后了。

 

年长些的半魔走到但丁面前,他的身上还带着雨后的潮湿和被洗涤过的血的味道,哪怕没有穿着外套,维吉尔的被梳至额后的发丝以及露臂的马甲衣着也都仍然被整理得那么一丝不苟。但丁看着维吉尔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的哥哥有着浅淡到几乎透明的瞳色,而这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但丁这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没办法把视线钉在维吉尔身上,才是他失明后最难受的地方。

 

而对维吉尔来说,但丁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汇聚起来只为了让他有朝一日能溺毙于此的澄蓝湖水。这么多年来维吉尔都像一块在大海中反复沉浮的枯木,他随波逐流,被巨浪无情地击碎,又被泥沙所重塑,后来他由另一个早就被他抛弃的自己打捞起,于是枯木被筑成了让名为人生的船能够重新起航的桅杆,而这艘船上显然不止他一个人——但丁的人生也因此重新开始了新的里程计数。

 

只属于他们彼此的齿轮时隔多年终于又开始咬合转动,他们本就是双生子,命运在羊水里就开始盘根错节地纠缠着两人交叠的脚踝,留下哪怕分离,他们也迟早会再次紧密相连的诅咒。

 

年长些的半魔并不意外地看着但丁重新于他身上聚焦的眼睛,他一直知道,他的弟弟从二十年前,不,更早之前就是一个爱哭鬼,所以维吉尔这次去清理恶魔前留下了自己的衣服,但他现在还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但丁看上去还是如此悲伤,于是他说:“我们该启程了,但丁。”

 

“去哪儿?”但丁问。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该死的,我除了你身边哪也不去。”但丁哑着嗓子把怀里的外套狠狠扔给维吉尔,“别以为完成了魔界的活儿就能甩掉我,你这前科累累的混蛋魔王,除非我们打一架,你再用阎魔刀把我钉死在地上……”

 

“你的愚蠢程度还是没有任何长进,但丁。”维吉尔出声打断了他。

 

“哈?”但丁不满地挑了挑眉。

 

“我应该说过了,是‘我们’。以及,去‘你’想去的地方。”维吉尔斜睨了但丁一眼,从容不迫地穿上了但丁丢过来的外套,甚至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他抬起眼睛看着但丁继续说,“那么,你想去哪,但丁,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从维吉尔开始强调“我们”的时候但丁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要从喉咙跳出去了,就卡在嗓子眼,把他噎个半死,他咽了好几下口水来确认自己应该不是在做梦或者幻听,于是他试探性地开口:“我想……我想和你一起回事务所,呃,我会把那弄得像样点的!我保证!”但丁眨了眨眼睛稍作停顿,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好?哥哥。”

 

但丁发誓他看到维吉尔的嘴角上扬了那么一像素点。

 

年长些的半魔干脆利落地拔出了阎魔刀,锃得一声锐响让他们周围的空气都为这足以切割空间的强大魔力发出震颤的尖啸,但丁看着两人面前的废墟景象随着维吉尔干脆利落的挥刀动作被切割出一道逐渐开裂扩大的十字缝隙,就像他们回家的路标,但丁自然而然地把脑袋轻轻搭在了维吉尔的肩上,语气包含着一种石头落地的轻松,“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我回去呢,维吉,之前试探着跟你说想要带你去事务所附近的那家披萨店你都毫无反应。”

 

“那只是因为我不想吃垃圾食品。”维吉尔看着前方轻描淡写地回答。

 

“喂!”但丁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魔界营养大师,披萨总比那些难吃的恶魔肉强吧!!!”

 

他不满地抬起脸,在扭曲了空间的裂缝完全裹挟住两人之前用力一口咬在了维吉尔的肩膀上。

Notes:

这只是因为我想写一些自己想看的场景,还有给ptsD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而产生的产物,也许之后会抽空把略去的车补上,也许不会。总而言之,感谢您阅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