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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他的神遞給他一支紅玫瑰。
他緩緩接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艷紅的花瓣,小心撫摸著帶刺的莖。
「走吧。」神說,一邊朝他伸出了手。他微微顫抖著搭了上去。其實早在對方開口說話之前,他的雙足早就自顧自動了起來,踏上這滿佈荊棘之路。
1.
天才神童輔助。如今人們太愛給人冠上天才的名號了,被稱為天才中路的李相赫如是說。他看著面前名為郭普成的少年,後者正睜圓眼睛,有些緊張地望著他。
「啊,Faker選手……相赫哥你好。」
「嗨。你很緊張嗎?」
「有一點……我其實是你的粉絲。」
郭普成唐突地冒出了這句話。講完之後便低下頭,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太妥當的話。這樣的反應反而也讓李相赫有點不知所措。
「喔,這樣啊,謝謝。接下來請多指教了。」
總覺得場面變得更加尷尬了。
2.
其實李相赫是大概知道郭普成的實力的。之前打排位時有時會遇到,的確是個優秀的輔助;偶爾也會看到這個人被安排到對面中路,雖然對線的時候大部分還是他佔上風,但偶爾也會看到一些厲害的操作,尤其對方也不是主練這個位置的。
在相處了一陣子之後,他發現對方並沒有表面上那樣安靜,在談到有興趣的事物時其實會很興奮地一直發表自己的感想。只是在面對他時好像還是十分拘謹。他忍不住提醒對方其實他也不是什麼大前輩,相處時可以再放鬆一些。
幾頓飯之後這樣的情況似乎有好轉,原本會閃躲的眼神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會望向他看得出神的炙熱。有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摸一下自己的臉,想說是不是長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才會被如此盯著。神奇的是對方好像是無意的。更神奇的是他好像並不排斥,還覺得有些有趣。
就像是養了一隻忠心耿耿的大型犬般。稱讚他的時候會得意地笑開懷;失意的時候則是會垂頭喪氣,有個時候一個人默默走開,有的時候則是會默默飄到李相赫身邊。李相赫一開始有些不知所措,把郭普成放置在一邊,自顧自繼續打遊戲;後來學到只要跟他講幾句話,摸摸他的頭,就能讓他恢復大半的精神。
這個人的心思其實很好懂,李相赫心想。
3.
可惜的是隊伍的實力固然優秀,在最重要的幾場戰役,勝利女神卻不願站在他們這邊。隨著時間過去,換了幾個隊友,卻仍是免不了一些遺憾。
「相赫哥,我之後也要去其他隊伍了。」
李相赫望向郭普成,心想原來這就是你抱著兩瓶酒回到宿舍的原因啊。
他想起了那個夜晚。一切都結束了以後,較年幼的選手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他上前關心,搭著郭普成的肩問他還好嗎,結果對方開始不住地流淚。他讓郭普成在自己的懷裡哭了一陣子。後面的事情他的印象也很模糊,他不太記得最後是如何安撫對方的,只記得自己也有些鼻酸。果然大腦會自動修飾一些不怎麼愉快的記憶。
郭普成開了一瓶酒開始喝。李相赫也拿了一瓶,卻只是專心看著對方飲酒入腹的模樣,畢竟雖然他表面上講得一派輕鬆,那黯淡無光的眼眸卻透漏著寂寞。
良久一段時間無人說話,最後是郭普成打破了寂靜。
「哥不問我為什麼嗎?」他問道,咬字已經因為酒精的效用開始有些含糊。
李相赫搖頭。他從不過問從前的隊友們轉會的理由,除非他們主動與他分享。而現在當然也不例外。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想也是。」
郭普成緩慢地點點頭,又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句。
「……我想我可能有點怕了。」
聽到這裡李相赫有些驚訝。
「還是會怕輸嗎?」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算了。但哥會留下來吧?」
「會。」
「相赫哥那麼強,之後一定會順利的。」
郭普成湊了過來,似乎是想給他一個擁抱,動作卻有些遲疑。於是李相赫將雙臂環上對方的肩頸,輕輕拍了拍那寬闊的背。郭普成似乎是有些睏倦了,將頭倚在他的肩窩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著。
「……會想念的。」
4.
轉眼間過了幾個寒暑。某次的季前表演賽舉辦了五路大亂鬥,五個位置分別派出代表組隊參加比賽。郭普成在輔助隊選擇了中路,前期的表現其實十分亮眼,可惜後期團戰失利而未能晉級後續的對戰。
「你其實很有走中路的潛力啊。」在後台遇到的時候,李相赫打趣地說。
「我還真的有考慮過,很久以前。」多久以前了?其實一切都彷彿只是昨日的事情。
「喔?那為什麼不走?」
「……這樣就沒有機會跟相赫哥當隊友了。」
李相赫笑了,似乎以為他在開玩笑,也可能是因為聽出了話語裡的認真而感到不可思議。
「但你也還是離開了。」
事實被道破,郭普成只能沉默地點點頭。雖然對方的語氣中或許帶有些許遺憾,他不知道李相赫是否對他的離去真正感到可惜,畢竟對方的身邊總是不乏優秀的隊友們,而他們的緣分充其量只是商業契約之下被綁定的關係。
此時他的腦中忽然有個畫面一閃而過。如果隊友終將成為對手,他當初是否應該選擇成為李相赫的挑戰者?有沒有可能被拿來相提並論?這樣的想像竟沒來由地讓他興奮起來,如同電流一般竄過他的脊髓,讓他打了個顫。
但他搖搖頭,甩掉這樣的幻象。或許本來的選擇就很好,哪怕總是會漸行漸遠。
5.
夜深人靜時他總會想起剛出道時的日子。
如今的他已是許多人的前輩。偶爾他會跟後輩們暗示這條路上並不需要多餘的情感,也更像是在告誡自己。畢竟那也是他逃離的其中一個原因。
那幾年的感情大約只是一廂情願的憧憬與依賴吧。自己經歷過那些浮浮沉沉,他也逐漸理解光鮮外表之下的傷痕累累,開始對於造神運動感到厭倦。可是李相赫在他心中的地位卻還是那樣特別。
可能在很久以後,更久以後,他才意識到這個人吸引他的並不只是競技實力而已。
🌹
狂歡的慶典上,每個人都在歌頌著神的名字。
而他給青年獻上一束紅玫瑰。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