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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5-18
Words:
3,16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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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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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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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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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

关于给闷油瓶理发的事

Summary:

复健小短篇,好久没写了找找手感,介于小论文和段子之间的一篇,简而言之,是关于铁三角头发的故事。

Work Text:

吴邪从外面回来,热得够呛,手里拿着捏扁了的半瓶水,T恤衫的领口有一圈深色的汗渍,他觉得他要是条狗这会儿肯定趴在地上狂吐舌头。

张起灵坐在院子中央的一个折叠马扎上,那是平时他们钓鱼用的。

胖子正拿着一个大垃圾袋往张起灵脑袋上套。

“什么玩意儿?”吴邪仰头喝完瓶底的最后一点儿水,原来是冰的,但是一路上已经被太阳晒成了温的,口感有点恶心。

“啊,你总算回来了,交给你了,我出去办点事儿”胖子把垃圾袋抠了个洞,张起灵的脑袋正好从里面伸出来,听到吴邪的声音转了过来看着他,垃圾袋沙沙作响。他的头发似乎是被洗菜大妈兜头泼了一盆一样往下滴着水,又被胖子用梳子草草梳顺成一缕一缕的,观感像是被牛舔的。吴邪想笑又不敢笑,趁着他憋笑的功夫,胖子把剪刀和梳子都塞到吴邪手里,拍拍屁股走人了。

“啥?等会儿!我不会理发啊!”吴邪冲着胖子离开的背影牟足了劲儿大喊,邻居家的鸡都被惊飞了几只,死胖子溜得飞快眨眼间就没影了。

“没事儿,随便剪剪就好,实在不行推了,小哥不会怪你的。”胖子不知道已经走到哪了,回了一句就没声儿了,显然语气过于欢快。

“草”

吴邪骂了一句,张起灵看了看吴邪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吴邪,吴邪光速闭嘴,看起来有点憋屈。

“小,小哥。。。我从来没给人理过发,要不还是等胖子回来再说?我给你剪豁了影响了你高冷帅气的形象就不好了。”吴邪大言不惭,脸皮有了长足的进步,张起灵的头发还是往下淌着水,水滴啪嗒啪嗒地打在黑色大垃圾袋上,显然套着垃圾袋并不影响他在吴邪心目中高冷帅气的形象。

“没事,你剪。”

吴邪只能遵命。

吴邪拿着剪刀在张起灵头上比划了几下,还是没下去手,只好摸出手机搜索理发指南。看了半天,张起灵都快晾干了,吴邪还是没看明白,吴邪只好开始回想上次胖子是怎么给张起灵剪头发的。

和吴邪不同,胖子是个朴素的实用主义者,发型这种东西在他眼里,也坚决贯彻着它的功能性而非观赏性。胖子自己的头发基本上都是用推子搞定,常年保持着基本上一致的发型,用他的话来说,逼急了剃须刀也能拿来凑合凑合。理发店在胖子看来更是充满了小布尔乔亚气息,更何况在他年轻的时候,发廊所指代的除了理发,多少还要带上点暧昧不明的颜色。因此他总说自己虽然不需要理发,但是偶尔还是会光顾一下发廊,为了照顾某位小妹的生意嘛,当然吴邪全当他讲的和发廊妹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罗曼史是在吹牛逼。

“嘿你还不信!胖爷我年轻的时候也时髦过,小分头流行那会儿我就留过,我相好给我剪的。”

吴邪在脑海里试图把一个分头安在胖子的大脸盘子上,未遂,实在想象不出来年轻版本的胖子的模样。胖子嘴里相好无数,能从王府井排到菜市口,吴邪信他个大头菜。

在他们三个人当中,吴邪才是那个理解体悟过头发在日常社会规训中所承载的符号意义的人。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发型往往是一种当下身份及社会形象的外显。出生伊始,胎毛便被父母精心保管,出正月前母亲特地为他剃了好几次光头,就是为了以后头发能够长得茂密些,在那时头发还不具有任何装饰意味,仅仅是父母衡量他健康体魄的一个指标。步入儿童阶段,他逐渐有了美丑认知,小学毕业时他第一次提出了要换个不像娃娃头这么孩子气的发型,他的头发开始成长了自我表达的延伸,更是他急于踏入男子气概竞争中的一张门票。到了中学时期,头发成了他姗姗来迟的叛逆,他留长长的盖过眼睛的刘海儿,耀武扬威似的被请了家长,两次,奈何吴一穷实在太宠溺他,第二次被临时捉来的吴三省更是无法无天,吴邪就这么肆无忌惮地顶着长长的头发进了大学。

再之后,吴邪和千千万万终于脱下校服的大学生一样又染又烫,霓虹灯一样换着颜色,折腾到毕业前夕才终于作罢,又理回了让吴一穷松了口气的清爽短发。再再之后,吴邪便踏上了吴三省走过的路,发型再不是他最为重视的话题,和张起灵还有胖子下地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人讨论他的头发。

他踏入茫茫大漠,头发中夹杂着沙粒和干涸的血,只身归来,他又穿行于雪山和寺庙之间,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对着水槽前狭窄的镜子,低下头去,在电推子的嗡鸣声中切斩断红尘的羁绊。发丝连同茂密的社会枝桠一并被剥离得干干净净,那是他第一次对头发有了深刻的情绪。因此待到他归来,坐在久违的理发店里听理发师絮絮叨叨地推荐他剪最新款的发型,剪刀轻快地掠过他的耳畔,外面阳光正好,街上有车辆经过的声音,吴邪睡着了。

如果说头发对吴邪来说更多的是抽象概念,那么理发这个行为在张起灵看来则显得十分具象。比如,在剪刀这种利器距离他的头颈部过近时,他是绝对不会睡着的。

他仿佛是来自于刀耕火种的年代,时时刻刻警惕着任何手持工具的人的行动,给他理发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或者说,他不愿参与到任何非必要的,需要交付给别人信任的活动。因此他向来是自己理发的,对发型的诉求则是越不起眼越好,最好可以遮挡一下那双时刻注视着的目光。倒不是说那目光有多锋利,恰恰相反,他需要遮盖的是一片平淡无垠的湖泊,太过淡漠,反而引人注目。

他会使用手头一切可以用来切割的工具理发,剪刀,匕首,锯子,工具的名字不是首要考虑的因素,只要达成功能即可。年少的时候他对于头发与胡须过快的生长速度颇有不满,修剪也是草草了事,后来大概是例行公事的次数多了,硬是练出了唯手熟尔的本领,闭着眼睛反手也能剪后脑的头发。这动作太过秩序熟稔以至于无论失忆多少次,只要拿起刀片,肌肉记忆也会指引着他剪出那个最熟悉的轮廓。

但是这些,吴邪都不需要知道。

胖子第一次给张起灵剪头发的时候压力山大,从他拿起剪刀开始就感觉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张起灵虽然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肢体语言甚至谈不上戒备紧绷,但是胖子就是觉得剪刀不在手里,分明是架在自己脖子上,因此每次他给张起灵剪头都动作飞快,结果就是他每次都会给张起灵的刘海剪得有点搞笑,当然没有谁胆大包天到当面嘲笑张起灵,(黑瞎子除外。)

吴邪放下手机一路小跑着进了屋子,张起灵疑惑地回头去看,不一会儿吴邪蹬蹬蹬地跑了回来,张起灵又转了回去背对着吴邪坐好。

吴邪拿着俩粉色的卡子给张起灵扎了两个朝天辫。虽然他很努力地保持严肃,但是吴邪憋笑憋得拿剪刀的手都有点抖,张起灵无奈地叹了口气,吴邪绷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小哥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但是我找不到别的卡子了哈哈哈哈哈哈秀秀落下的这个哈哈哈哈还挺合适的。“

吴邪笑完偷瞄了一下张起灵,发现对方嘴角也有点飘,等着他终于笑够了,才拿起剪刀来剪了第一刀。

张起灵很顺从地垂下眼睛让吴邪剪他额前的头发,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环绕着他,还有吴邪专注地凑近的呼吸声,吴邪很认真,几乎是一根一根在剪,生怕一个手抖剪不齐整,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得更近,已经入侵了对方腿间的私人空间。一个拿着剪刀贴得很近的人听起来似乎不太美妙,但是张起灵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担忧和介入的,他甚至愿意闭上眼睛,方便碎发更顺利地落下来。

吴邪的手指拂过他的头发,一种新奇的,若即若离的温暖的刺痒感包裹了他,像抚摸晒得暖洋洋的动物的皮毛,像潮水涨落呼吸之间熨烫过沙滩,像鸟儿振翅抖落羽毛和花粉,这种体验让他微妙地摇摆在难以承受和需要更多之间。剪刀锋利的刀锋切割空气和发丝的声音穿插交杂其中,点缀着危险与诱惑。他被这场景迷住了,他开始隐约期待着它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头发作为特殊的,略大于身体的一部分,明明本身不具有感觉,却被赋予许多私密的隐喻。它伴随出生而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却轻易便可以被修剪,它倔强地生长,甚至延伸到比生命更长的地方,死亡亦不可使它停止。难怪文人雅士常以结发指代爱情,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待你长发及腰,将军归来可好?小哥这发质黑长直完全无压力啊,你怎么说剪就给人剪了“吴邪一回头就看见胖子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对着他俩一顿狂拍,不禁有点心虚,他其实早就剪好了,但是能正大光明地摸张起灵的头发机会千载难逢,因此他装模作样地捋起一把头发修剪了几下空气再放下,就为了多撸几把猫(不是)。

吴邪之前一直以为张起灵的头发是很硬的,一个如此坚硬的躯壳理应配备一头钢丝般的头发;后来他们共事的机会多了,吴邪得以站在更近的距离上观察张起灵的头发,看它被雨水打湿,被污泥浸泡,被夕阳和篝火镀上金边,那头茂密乌黑的头发在这些时刻里显得温顺又柔滑,吴邪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或许冷硬之人真的有着一头柔软的头发。直到张起灵负伤倒在他的腿上昏迷不醒,吴邪前前后后照顾着他,那些发丝杂乱松散地铺在他的腿上,吴邪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拂过额前的头发去探对方的体温,于是那顺泽的头发便从他的指隙间流淌下来,像是什么脆弱又珍贵的东西一样。

原来真的是柔软的啊。

 

胖子把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村口吴师傅刮脸剃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