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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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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5-19
Words:
10,39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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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

【艾萨】萨博和他的第一百次冒险

Summary:

我与你的全部的爱和自由和死。

Work Text:

*很多艺术加工,不要骂我。

1
萨博在门口就听到了龙的声音。
他来晚了,当然不是故意的,毕竟人人都知道他的饭量,而今天厨房刚好做了他最喜欢的拉面——甚至很难得的加了天妇罗——为了将嘴里的溏心蛋完全吞下去才进会议室,所以他才晚了那么一点点。他对于龙先生的会议还是有最起码的尊重的,即便那个亚麻色短发的女孩子早被他远远的丢在身后了。
克尔拉鼓着脸生气,却也为此没有任何办法。 16 岁的萨博才刚刚从一个重要的战役上全身而退,而此刻的他正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雀跃冲向可以邀功的彼岸。作为姐姐的女孩很难得才看到他散发出这个年纪才应该有的样子,所以才没有在吃饭的时候狠狠掐他的脸。
算啦。克尔拉想,今天可是相当重要的日子。

2
龙和一众革命军的队长正在讨论这次战役的利弊。
萨博从来不打腹稿,他似乎天生就是一名优秀的革命军战士,当这个世界赐予他灵敏的反应能力、可怕的战斗能力、优秀的领导能力的同时还附赠了他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孤身一人的鲁莽行为被他一张巧嘴说的天花乱坠,到最后连队长们都几乎被他忽悠过去,好像他确实为了最小的损失做出了最聪明的举措——“牺牲被我缩减到最小了!再说,我怎么可能会受伤!”萨博信誓旦旦的打包票,黑色航海服上的红纽扣被他吊儿郎当的扯开,于是护目镜就这么落在他裸露的锁骨上,巧妙的遮住了那片蔓延上来的狰狞伤疤。
“我很强。”他再次强调,不顾队长们的表情,嘻嘻笑起来,“这次难道不是一次非常完美的战役吗?”
伊娃很想给这小子一个暴栗,但鉴于这个臭小子的烂脾气是他们的老总宠出来的,于是这个锅应当给该背的人背。人妖转过头,给一直坐在前面沉默不语的黑发男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龙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下不为例。”
萨博胡乱点头,听没听进去几乎显而易见。
队长们面面相觑,跟着龙一起叹了口气。
“但让你过来不是专门想要骂你!臭小子!我们骂你还骂的少吗?”伊娃嫌弃的撇了嘴,这个地方无论是谁对萨博都没办法,虽然龙的嫌疑最大,但谁也跑不脱,还得她来开口,“我们有了新的决定。”
“萨博 boy。我们正式恭喜你成为我们革命军的参谋总长。”伊娃用十指相扣的手托起下巴,满意的看见金发青年逐渐变大变亮的金鱼眼,“虽然之前的几次战役大家都已经赞同你有做参谋总长的资质,但现在,我们正式告知你这件事情。”
“先别着急庆祝!”眼看着青年就要夺门而出大喊‘开宴会了’,闪电眼疾手快的拽住萨博的胳膊:“等一下!”
“萨博。我们还有最后一个考核要给你。”龙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

3
“总长,我们准备看到陆地了。”
萨博还有些迷迷糊糊。用斗篷临时做成的床铺其实一点也不舒服,但比战场上可好多了。三天无休止的全速赶路让他有些精疲力尽,这不仅仅是革命军最先研发的海楼石加速船在无风带的第一次露面,也是他完全一人掌握航海技术的首秀。
“您感觉还好吗?”部下将他从箱子堆中间拉起来,看他左右活动脖子,“我们比计划还要早两天,现在也已经到达目的地附近了,您可能需要休整一下。”
“不,没事。准备登陆吧。”萨博拉伸着脊背,骨头摩擦的声音让他牙酸,“我们赶紧结束赶紧回去吧。我还想开宴会呢!”
部下笑起来:“遵命!”
等男人的声音消失在船舱之后,萨博又重新坐了下来,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托住自己有些昏沉的脸。蓝色的金鱼眼在昏暗中难得流出一丝迷茫。
“你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你有自己的选择权。”龙的声音似乎还在他的耳边。
他一直有记录的习惯,这次是他的第一百次任务,同时也碰巧是他作为参谋总长的第一次任务——而龙将它选在了萨博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地方。
“哥亚。”萨博小声的说到,这个陌生的发音在他的嘴里转了好几圈,它们几乎铬到了他的牙。
革命军里没人不知道他的由来。当龙先生在一片暴雨中把他抱回基地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喃喃着一些痛苦又绝望的词汇。左眼的伤口源源不断的脓血将金色的头发粘在一起,斗篷里的少年紧闭着双眸,蓝色的衬衫全部湿透,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抛弃在雨夜的幼猫。此刻,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孩的求生欲望是否能让他在这么严重的烧伤中活下来——好在他的求生欲和伊娃的医术一样拔尖,于是在三天后,他成功的睁开了那对蓝眼睛。
过去对他完全不重要了。痛苦的眼泪里混杂着少年完全不理解的悲伤和心碎,可惜他一片干旱惨白的大脑像是巴尔迪哥的尘土,泪水是填不满这些白色的沙砾的。
“所以你可以选择。”龙说,“这次取证并不困难,你也说过你再也不想回去。但是你长大了。我认为你有权利决定自己选择。”
“不。我会去的。”良久的沉默之后,萨博认真的看向龙,他的养父和首领,“哥亚也是世界的一部分。自由理当遍布每一个角落。”
而我也将完全抛弃无用的过去,获得新生。年轻的参谋总长这么想。

4
部下说的没错,他们确实离陆地非常近。
没等他消耗完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思绪——他不想将这种怪异的东西称之为近乡情怯——他们的船就已经在近海搁浅。
海楼石没有引起任何海王类的注意,部下们也在三天的极限赶路中精疲力尽,于是他们马上跳下船,打算将缆绳绑在周围用来捕捉海蛎的木栏上。
“等一下。”萨博也跟着跳下来,他脱掉靴子提在手上,在部下的身后大喊,“船不可以停在这里!”
“这是附近村庄捕捉海蛎的地方,船绑在这里会把海蛎苗都碾掉,丰收季就不会有海蛎了。所以你们得把......”萨博将缆绳接过来,往旁边有椰子树的地方拽,“——你们得把船绑在这里。”
部下们纷纷跟过来,笑道:“不愧是总长啊,这么细致的功课都做了,真可靠。”
嗯?萨博正在捆绑揽绳的手停下来,有些尴尬的怔在原地。不对。
自从他靠近这片土地的时候就格外敏感,对于每一个礁石每一处漩涡都了如指掌,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渔民——但他对这里根本毫无印象,这里甚至不是哥亚,它不过是在王国旁边一处连名字都没有的山而已。
他又纳闷起来,从昨天开始他就已经为这些莫名的感情纠结过许多次了:“......可能我对于港口和地图天生比较敏感吧。”
部下并没有发现萨博的不对劲,将缆绳全部绑好后就准备和他一起进山。天龙人在好几年前就将哥亚作为实验地点,打算复刻一个小小的玛丽乔亚,于是在重兵把守的王国附近扎根几乎毫无可能,再加上十一年前在这里发生了一起惨无人道的清理事件,哥亚与这座山之间的夹道也几乎没有活人了。
虽然在没有开发的原始丛林中间驻扎显得更为滑稽,但他们的总长却百般保证这里绝对毫无问题——作为部下的他们也只能相信总长神乎其神的直觉。
只是再等他们抬头的时候,他们无比信任的总长却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5
在萨博赤脚踏上山地草丛的瞬间就被一阵风贯穿了胸膛。
就仿佛有什么炸弹在他的神经末梢炸开了似的。沁透的气味猛然贯穿他的鼻腔,带动他在航海中疲惫僵硬的五脏六腑和四肢,逼迫着挤压出一些近乎让他呕吐的本能和直觉。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跑出了好远。
这座山在世界地图上没有名字,而萨博空空如也的脑袋里面同样没有能够组成这一切的词语。未被规训的丛林本该处处是阻挠他的因素,但他的身体却像海燕一样轻,逆着山峰前往未知的目的地。长刺的藤蔓和崎岖的巨石变成向上的阶梯,萨博从善如流的抓住顶端,连龙爪也没用上,只是手腕稍稍用力,他就轻飘飘的落在瀑布的最上面。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用上他在战场上累计的那一切经验,就像是谁在很早之前就教过他一样。
这下他总算知道克尔拉为什么总是说他那些突如其来的直觉诡异得可怕——他现在也要开始害怕起来了。
他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这里到底是哪里?
瀑布下落的声音让年轻的参谋总长心乱如麻,他回过头,丛林的深处没有一个部下跟上了他的步伐。于是他只好一个人在草地上打转,试图找出自己如此奇怪的原因。他从未有过这么奇怪的感觉,过去的几年他虽然从未遵守过革命军的刻板要求,但总体而言不过是任务和休息两边倒——而这里的所有的东西、阳光、丛林、水、气味,它们变成埋在他血液里蝴蝶蛹,只需要一点点催化,就可以从他的身体里破茧而出,越飞越远。
乱七八糟的脑子也没能阻挡他的步伐,却也延缓了速度,部下终于赶了上来:“总长!总算找到、哇啊!好大的树!”
萨博和他一起抬头,树冠融入刺眼的阳光,好像一座能够通往天空的塔。
金发的青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上面还有个树屋,能看见我们刚刚经过的海域。但是现在完全看不见了呀,这颗怪物树还在成长吗?”
“嗯?”部下肃然起敬,“总长,您连这个都查到了?”
萨博一愣,再次陷入怪异的沉默。良久,他没有回答部下的问题(他们早就习惯萨博这种奇怪的脾气了),而是转身面向树根,那里有个隐秘的树洞。青年滑倒底部,终于眼前一亮,抬脚就往里面钻。
然后就狠狠的撞到了树洞的顶端。
“哎哟!!”萨博吃痛,捂住脑袋,蜷在里面呲牙咧嘴的翻滚。可惜树洞太小了,他也没能滚出什么名堂,“好痛!”
“总长?!”部下总算知道克尔拉不愿意跟过来的原因了,要不是亲眼见过他在水上依旧游刃有余的战役,他们都要怀疑他们的新晋总长是不是吃了什么麻烦麻烦果实了。
“这个树洞也太小了!”见到塞满树洞的萨博之后,部下哭笑不得,“您是要休息吗?”
萨博心里突然充满了心碎一样的悲伤。
也对。他想。这个树洞这么小,树屋也早就看不见了。他没办法在这里休息,也没办法在这里躲雨了。
“我们还是快走吧。”萨博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悄悄颤抖,“这里已经没人了。”
“我们往前走吧。”他小声的补充。

6
往前的路更不好走。
部下们在各种自然陷阱里面东倒西歪,不知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蛇和秃鹫差点将他们的行李甚至是他们本人叼走,过河的石头全是鳄鱼的伪装,各种比人还大的虫子更是让所有人苦不堪言。
但越走越快身轻如燕的总长才是他们最头痛的一环。
总长!!部下在心里欲哭无泪,我们要跟不上了啊!!
果然龙先生和总长是怪物啊!怪物长大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啊!!这简直是个天生的怪物培养基地啊!!
啊。部下们心如死灰。总长又不见了。
“要不我们原地扎营吧。”终于,他们放弃抵抗了,“等之后我们休整完,再去找总长汇合吧。”
大家早就一副燃尽的惨样,想都没想就同意这个几天来最有人性的提议。
另一边。
“真是的。”萨博停下来,把袖子挽到臂弯,“这些人不行啊,5 岁的小孩都比不上。之后我要重新拟定训练计划才好。”
长时间的跑动反而没有消耗掉萨博的任何精力。他血液里的蝴蝶蠢蠢欲动,长时间航海的僵硬似乎被完全释放了,胸腔里粘稠的郁闷被短暂的释放,双腿不自觉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就像是他要赶不上什么事情一样。巴尔迪哥的白色沙砾似乎被山风吹走,底下湿润的泥土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萨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再快点,再快点。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
树林的出口就在眼前,萨博没有刹车。光线逆着他的步伐,最后停在了一栋带着院子的小小房屋。
咚。萨博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下坠,狠狠的敲在了白色的沙砾上。

7
萨博还记得他做过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好像被切碎的阳光,柔软的草地,舒适的体温。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然后牵他的手。于是他被拉着飞快的跑起来,周围是被他惊起来的海鸥,扑闪的翅膀擦过他的睫毛,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感觉有人用柔软的嘴唇亲吻他的额头。
可是还没能到达海面,深入骨髓的热和痛就铺天盖地的包裹着他,他浑身是水泡的脓液,耳边是龙低沉的哼声,他想要用力挣扎,他想要最后一次回头去看那片海。
可当他真正回过头的时候,他站在巴尔迪哥的中心,脚踝被沙砾掩埋,听不见一点风声。
萨博没能敲响房屋的门。这里面像是关押着洪水猛兽,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出来咬住他的脖颈,质问他怎么可以做的这么决绝。眼前的木门变得矮小非常,现在的他早就比这个老旧的木头高出了半个头——他像是被捕猎的鹿一样僵持在门口,大口喘着气。直到听见门内噼里啪啦的声音之后才用最后的理智和力气滚进旁边的草丛,好像初次到达巴尔迪哥的那一天。革命军不能展现自己脆弱的样子,这很危险。
草丛不是很高,却也能暂时遮住他。可它们挡不住萨博的视线——远处的院子里有两栋简陋的纸皮屋。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路飞国”和“艾斯国”。
天呐。萨博抱着自己的臂膀,几乎马上就要呕吐出来。遗忘的记忆变成泪水和反胃,以一种极度粘稠的方式堵塞住他的五官。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万花筒一样的东西在切割他的脑子,仿佛走马灯一样飞快的闪过他的五脏六腑。
他好像要死了。蜷缩起来的身体不断发抖,血液里的蝴蝶变成组成他的所有碎片,离开空空如也的骨架,全部飞走。早就没有任何感觉的、沾粘在左眼的死掉的皮肤重新开始燃烧,每刺痛一下都变成了他曾经最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朵边轻声喊他的名字。
他终于听清了梦里的呼唤。
“萨博。”艾斯说。
青年发出一声濒死的抽噎。十年后的眼泪终于还是湿润了沙砾,变成由悲伤组成的黑洞。

8
屋内的人走了出来。
萨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当然知道那两个一高一矮的山贼是谁,但计划有变,他向来聪明的脑子里找不到一个方法能够应对现在的情况。
你会怎么对待死而复生的人?眼泪只能浸湿他的手套,和这几年一样毫无作用。你会怎么对待一个忘记了一切的冷酷的混蛋?
青年蹲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一团乱麻的脑子试图理清哪怕那么一点点的由头。
“汪!”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窜出一条白色的狗,“汪!”
毫无防备的萨博被他扑倒在地,龙爪还没来得及捏起来,他就被白狗扑倒在地,狠狠的打了一个滚。犬类高热的口腔直逼青年的脸部,萨博被惊的哭都忘记了,连忙伸手要掐住狗的脖子。但是想象中的撕咬没有出现,随之而来的只是热乎乎的舌头。白色的狗狗正在细致的舔他的眼睛,将他的泪水全部卷走。
好了,萨博。不管你家里面怎么样,你现在有机会养狗了。记忆中的女山贼叉着腰。现在滚去遛狗!
“喂!小白!”喊声突然响起,矮一点的山贼从屋里追出来,“马古拉!你没有给他牵绳吗!他年纪这么大了不可以跑出去啊!会死的!”
“算了算了,多古拉。”高一点的山贼拉住他,“他也不会跑远的,一会儿就回来了。让他去走走呗。我们有要紧事吧?”
“也对。”多古拉叹气,再次拽了拽自己的帽子,朝屋内看去,“老大,你真的不走啊?”
“对啊老大,”马古拉附和道,“艾斯要走了耶。”
“他走就走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与话语不一样的是藏在里面的哭腔,女山贼试图用声音的大小掩盖这一切,“你们快带着东西滚!拖拖拉拉的就永远不要回达旦一家了!”
“好好。”多古拉和马古拉笑起来,他们的老大总是这样。儿子的离开对于母亲而言总是难过,或许她确实不想在岸边哭的太难看,“我们走啦。”
萨博随着声音的消失,将眼泪擦掉。当山贼的身影不见后,他坐起来,伸手拥抱住白狗:“小白!”
狗狗发出撒娇的哼声,用舌头舔着柔软的金色发尾。
“小白 !带我去!带我去找他!”对于革命军来说,时间就是最珍贵的本钱,而他一向是最实干派的那一个——无论如何,他的目的地还没到达。他的考核还在继续。
狗狗在轻叫之后飞快的跑起来。似乎还是十年前那个年轻的样子。“走吧!我们像以前一样跑起来吧!”萨博笑着,跟着白色的影子迈开腿。
达旦在多古拉关上门之后就开始流眼泪。她果然最恨卡普了。十几年前总是不声不响给他带来几个根本不受控制的麻烦,几个臭小子像是按也按不住的鳄鱼幼崽,将她的地盘搞得稀巴烂。可惜即便是当了几十年山贼老大的她,也还是没有办法坦然面对离别。她的一生充斥了太多的遗憾,可小孩子总会长大,而科尔博太小了,这里只是海鸥的起点。
于是泪水阻挡了窗边闪过的蓝色身影。重逢或许不会太远。

9
“嗯?没见过你啊?”拾荒者被突然喊住,宝贝似的护住手里的垃圾,警觉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你问艾斯干什么?”
狗狗跑了一阵,此刻在萨博的靴子旁边趴着喘气,萨博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
“我是他的——朋友。”萨博找着措辞,最后囫囵的这么说道,“这里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当然,那场火几乎把所有东西都烧没了。”拾荒者这才稍微放松一些,大大咧咧的坐在废铁皮上,“这么说你之前来过?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回来的,最近管的没那么严,只要靠着山就不会被波及——再往前一点就会被赶走甚至打死了。”
“哎,世态炎凉。”正值中年的拾荒者却尽显老态,在一堆垃圾中东翻西找,才好不容翻出半截烟头,“哥亚似乎只打算留住一些夫人姥爷,我们现在也没法再进城里去换吃的了。但是前几天有人被抓走了,似乎是进去当奴隶了。”
“比起那个,还不如在这里和垃圾一起生活呢。”中年人吐出浊烟,“奴隶连垃圾都不如啊。”
萨博眼神一黯,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本子,飞快的写起来——这里比之前还要冷酷,人命变成物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自由的基础该是人权。
“——呵呵,不过艾斯那小子刚刚把我们所有人都打扰了一遍,这个死小子。”拾荒者突然笑起来,“说是出去要当大海贼,等扬名四海之后回来把哥亚的白墙都敲了,请我们所有人吃拉面!”
“他还请我们吃拉面,他吃饭都没有给过钱啊!”男人竖起手指转了两圈,“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大笔钱,这几天发给了我们,说是他马上就要走了。他是个好孩子啊,大家都去港口送他了。”
“你要去吗?”男人问道。
趴在萨博身边的狗狗听见熟悉的名字,直起身子,朝萨博叫了两声。青年会意,收回本子,笑着问道:“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带着他那个弟弟去城里吃拉面啦。”拾荒者摆摆手,“一会儿城里又该乱起来咯。”

10
萨博赶到拉面店的时候已经变得一片狼藉了。
城门不好进,好再萨博还算穿得人模狗样,朝一些过路的贵族小姐搭讪后就成功进了集市。哥亚发白的城墙和地面毫无生机,所有人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假笑,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人,按照程序的设定往每一个方向走。
于是破碎的玻璃和主厨崩溃的大喊成为这个死地唯一的生机。
“这是什么?!”主厨捏着一张纸条,“用宝藏来换?!”
萨博蹲在巷子里,眼尖的看见那张纸条,马上笑起来。路飞进步不少,字都好看了一些,即使依旧跟着艾斯鬼混,从三楼跳下的时候只留下一地的玻璃碎片和随风的大笑——这一刻萨博认为路飞说不定真的会成为海贼王。
贵族们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肥胖的主厨和惶恐的女服务生根本追不上豹子一样的身影,只能在原地捶胸顿足——所以在看起来是一个阔佬的萨博出现之后,他们还以为可以迎来今天的大主顾,把刚才的损失都补上呢。
不过当他们好不容易修好的窗户在第 30 碗拉面送上之后再次破碎这种事情都是后话了。

11
萨博和狗狗一个姿势躲在围栏的外面。
今天的居酒屋格外冷清,只有绿色头发的美女老板和一个气急败坏的老人家。
“呵呵,村长还不去送小艾斯吗?”女老板开口,“再准备这么多东西,咱们小艾斯的船都要翻了。”
“一群臭小子!”村长扬起手里的拐杖,“开口就是要当海贼!是我们的耻辱!”
“而且就带这么一点东西!近海之主都打不过吧!”
“呵呵!”女老板笑的更加开心了,她停下手里的东西,将头上的三角巾重新固定,提上桌面的布包,“但是村长还是给他准备了船不是吗?”
“当然了!他自己那艘船和棺材有什么区别!还没出去就能淹死在港口了!”
“玛奇诺姐姐!”突然,门被推开,金发的青年冲进来,趴在柜台上。他身后跟着一只不停哈气的白狗,和他的表情一模一样,“艾斯呢!”
“哎呀.....你是......”玛奇诺睁大眼睛,湿润的瞳孔微微颤抖,“你是......”
萨博点头,依旧充满期冀,睁着那双可怜兮兮的金鱼眼:“艾斯去哪里啦?”
“噗哈哈!”玛奇诺被他逗笑了,擦了擦眼角,“艾斯去树林里啦!他准备出航咯!”
“是吗!谢谢姐姐!我走了!”
直到青年和白狗消失在视野里面,玛奇诺依旧在柜台旁边站着,村长推了推眼镜,开口道:“不会是那小子吧。”
玛奇诺摸了摸手里布包的袋子:“是不是都没关系了。小艾斯一直那么相信他。”
“而我嘛。”终于,玛奇诺从后台走向门口,“我只希望他们健康、快乐就好了。”
“走吧村长,我们去港口等他们三个。”
“谁要去啊!一群没有规矩的臭小子!”
居酒屋的门再次合上,将细碎的阳光全部锁在木门里面。女老板和老人同时走上了通往港口的道路。

12
再回到树林的那一刻,狗狗突然停下脚步,趴在了草地上。
萨博急刹车,回过头看见狗狗吐着舌头,用黑豆子一样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萨博马上走上前,轻轻的抚摸他的头顶:“辛苦啦,和我跑了很久吧?可以休息啦。”
“你会回家的吧?你可比我会记路。”萨博蹲下来,重新拥抱小狗的身体。犬类的体温很高,独属于它的绒毛扫得萨博脖子很痒,狗狗伸出舌头舔他的侧脸。
“哈哈!”萨博被他舔得笑起来,“别这样!”
狗狗停下来,用头拱他的小腿。
“没事,别担心。接下来我知道路了。”萨博最后摸了摸狗狗的头顶。“那里只有我知道。”
全世界只有我们知道。萨博眨了一下眼睛,沉下睫毛。
狗狗最后舔了舔他的鼻尖。
告别了狗狗,萨博不再奔跑,而是慢悠悠的往树林里面走。这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个石头,每一处阳光,都和他明灭的记忆重合。但是十年的时间也改变了这一切,萨博在草丛里找了好久,才在里面找到了一块透明的鹅卵石。
像是萨博的眼睛。5 岁的男孩说不出什么高深的词语,最后只是把这块鹅卵石塞进萨博的手里。这个给你。
萨博舍不得把这个带回家,他在离开的时候将鹅卵石放在这里,或许艾斯能找到,那他的眼睛就会一直陪着艾斯——只是他忽略了时间会让着从灌木长满了杂草。
鹅卵石很冰。萨博捏着他,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了。不断的奔跑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到指数的顶点——于是在熟悉的树上看到悬在空中的那对黑色山地靴之后,他的身体彻底冷了下来。

13
这里没有任何宝藏了,萨博没听见金币落在地上的声音。拾荒者说的钱似乎就来自这里。
这里已经没有钱了,艾斯在这里做什么?
“萨博。”比记忆中要成熟很多的声音响起。萨博躲在树下,看不见艾斯的表情。良久,他发现艾斯还是从陈旧的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摸了摸,然后又叫了一声萨博。
那是一顶过于陈旧破烂的帽子。连上面的护目镜也碎的七零八落。
刹那间,萨博好像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真的该来到这里吗?革命军捏着手里冰凉的鹅卵石,突然感觉浑身发冷。我真的应该到这里来吗?
十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艾斯长得这么大了,声音变得这么低。达旦家的门变得好矮,连院子里都多了他完全不知道的艾斯国和路飞国。不确定无终点站不复存在,拾荒者换了一批又一批,就连拉面店的老板都不一样了。树屋看不见了,树洞躺不下了,连狗狗都变老了。
艾斯也早就获得了好多、好多的爱了。
属于过去的他的帽子变得破旧不堪——他早就死在了艾斯的记忆里了。
那么我们空缺的这几年,我在艾斯故事里空缺的这几年,该怎么办呢?
他记得自己以前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很安静,他可以看自己最喜欢的航海书,也可以和艾斯说很多天花乱坠不负责任的大话。现在的他依旧在这里,只是他单方面的话艾斯已经听不见了。
“萨博。”被叫到的青年浑身一怔,缓缓抬头,发现艾斯只是对着帽子说话。
“我今天就要出海了,萨博。”艾斯一字一句认真的开口,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这么认真,这么热切的诉说,“我去找了玛奇诺姐姐做纹身。”
“对,我把你的海贼旗纹在我名字中间了——你不要笑我啊!纹身可是男人的浪漫!我说了要带着你的份一起照顾路飞,然后再一起扬名四海寻找自由的!”
“玛奇诺姐姐说我学习礼仪的成效很好......但是我还是没办法和你一样,但是我已经努力啦,就不要吹毛求疵了。”
“路飞那家伙最近突然拔高个了。说实话我都要担心他是个橡胶是不是得自己把自己捏高?我试了一下结果他痛的嗷嗷叫,我才知道不可以拔着他长高......他只是长得比较慢罢了,哈哈!”
“我也长高了。你觉得我们俩谁会比较高?......呵呵,肯定是我高。”
“我今天去把我们的宝藏给了终点站那些人,前段时间那些贵族又来了,不少人都受伤了。你别生气!村长给了我一艘船,我觉得从头开始找宝藏也很浪漫!而且啊,我去吃了拉面,又是路飞那小子露馅,不然我可以吃 50 碗!”
“达旦肯定在偷偷哭,说实话不太能应付她......但是我很感谢她,还有玛奇诺姐姐......”
艾斯还在继续说。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柔软的刀片,一下、一下的割着萨博的动脉。他的心脏几乎拧成一团,在空荡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最后跌入深深的黑暗里。
但他又无法控制的、卑劣的想到——我还是占用了艾斯的一部分爱。我依旧占有了他的故事。
我就像是一个可悲的、顽劣的幽灵一样。萨博惨笑起来。
“萨博。我很想你。”最后,艾斯这么说道。
天呐,这块鹅卵石怎么这么冰啊。萨博觉得手里的石头仿佛变成沉重的海楼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青年抬起手扔掉鹅卵石。坚硬的圆球在草丛中滚了几圈,掉进了水里。
“谁?!”艾斯猛然回过头。
黑发的青年在身后树丛里闻见了很熟悉的味道。
它带着不易察觉的海风、最近才开起来的不知名的花和阳光的气味,轻轻柔柔的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转过头,在树丛中看到了梦一样的金色卷发和蓝色眼睛。
“艾斯。”萨博抬起头看他,“我来了。”
多年前的初次见面在此刻重合,仿佛漂泊的船搁浅,浪花也无法带走它一分一毫。

14
回过神来的时候萨博发现自己已经在胡言乱语的说话了。
艾斯跳下来,却站在离自己好几步以外的地方,怔怔的看着自己。于是参谋总长只好独自面对这场过于残酷的战役。但这个地方一直是他和艾斯的秘密基地,胡言乱语只会被埋藏在这里,听众也只有艾斯而已。
他学着艾斯的语气,声音却在发抖:“艾斯,你长的好高,但是可惜,我好像比你高一些。”
“这里变了好多啊,我在刚进来的时候差点迷路了,好在我还记得回达旦家的路线,她确实在哭,哈哈!”
“终点站的人们都很感谢你,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换了不少食物,正在生火准备做饭——他们打算一会儿去送你。”
“我也去吃了拉面!果然还是很好吃!要是他不开在哥亚里面就好了——我也没吃到 50 碗就被发现啦,哈哈,所以这次我们是平手!”
“玛奇诺姐姐和村长准备去送你哦,玛奇诺姐姐好像做了肉饼,你最爱吃的那种!但是村长又带了很多东西,你的船大吗,会不会翻?”
“对了,要是路飞也出海了,他要叫谁大哥?现在的你和我可不一定能打成平手哦!”
“对了,我现在是革命军了,说来话长,我......”
空气安静的可怕,萨博感觉自己越说越干,嘴巴被粘住了一样没法再往下说了。他一直低着头,祈祷在他崩溃之前那双黑色的山地靴能朝自己移动哪怕那么一厘米。但是它始终没有动,分毫不被萨博的词语打扰,就那么直直的定在原地。
“......艾斯。你果然值得好多好多的爱。我说过吧,你很好。”萨博没有发现自己在哽咽,“大家失去了你会很伤心。”
我在说什么呢?萨博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颗温热的水珠,顺着重力落在草坪。我有资格这么说吗?
十年很慢也很快,他似乎只是在训练就一直过来了。他什么也不记得,一身轻松,张开翅膀就从艾斯的身边安然无恙的飞走了。
可是艾斯呢?
艾斯背着一个死人的名字,纹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意思的纹身,在离开之际对着没有主人的破帽子说我很想你。
而他甚至不敢回应他的艾斯。他们之间所有的爱和自由和死都被他的过去一概而过,他没有办法再承受这样的爱了。
天呐。眼泪的味道像是变质的树果。萨博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山地靴完全展示在自己眼前,他颤抖的开口:“艾斯,谢谢你帮我找到帽子。”
“不过我可能戴不下了。”
视线里挂了饰品的手突然抬起,轻轻的将自己的脸捧起来。萨博在艾斯的眼里看见自己布满泪水鼻涕发乱七八糟的脸。艾斯温热的拇指擦过他的伤疤,停在他的眼睑。
面前的青年开口。
“萨博。”
“17 岁生日快乐。”

15
今天是萨博的生日。
当大家问起他为什么要选今天的时候,艾斯这么回答道。我想送他一个不一样的生日礼物。
17 岁我们答应一起出海。他说。
萨博愣住的样子让艾斯再次确定这不是幻觉。这十年以来他做过太多次梦,他根本不敢再回到木屋,那里已经没有他的萨博,可他还是能看见那个蓝色的影子。萨博变了很多,他留起了长发,头发因为留长了而更加柔软和轻盈,所以也显得眼睛更加的蓝和圆。伤疤占有了他左边的皮肤,但是这并不丑陋,艾斯有那么一瞬间就要直接亲吻它们。
伤疤代表着残酷的事故,但是伤疤也代表了他从事故中活了下来。
或许今天是我的生日也说不定。艾斯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那个人。他在和过去的萨博初见的地方再次遇到了未来的萨博。这个金发仔是全世界第一个告诉他他值得被所有人爱的,但是他早就拥有全世界独一份偏爱了。
这些都是萨博教他的。他的全部的自由和爱和死都是他教给他的。于是金发青年的离开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蝴蝶效应已经影响了他的后半生。
但是候鸟会回归,他们还是一起出海了。
他爱他。他想他。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重新笑起来,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
“萨博,生日快乐。路飞要叫我大哥,因为我已经十七岁了。”
当然,接下来的拥抱也是真实的、温热的。肩上被湿润的眼泪濡湿,艾斯和萨博在此时此刻都变成了十年前的胆小鬼。
但艾斯不会逃避,他从来不逃避。他们似乎都可以从梦中醒来了。

16
“萨博君,欢迎回来!”
部下终于在傍晚看见它们精神焕发的总长。他们早就联系了总部,刚好龙先生又有要事在东海,于是他们可以坐着较为舒服的大船回去,而不是被他们的新晋总长压榨着走最恐怖的无风带。
比起刚到这里的萨博,他似乎真实的重生了,像是从茧里爬出的蝴蝶,和所有人兴高采烈的打了招呼。
龙和伊娃在船头和他说生日快乐,却迎来了萨博的拥抱,可当伊娃准备用力回抱回去的时候他又鱼似的躲开了。
“死小子。”伊娃笑起来,“真是好哄。”
“开宴会啦!!”可恶的金发仔朝船的里面大喊,不顾克尔拉气急败坏的指责,将手里一个带着牛仔帽的电话虫和一颗橙黄色的鹅卵石一起塞进怀里,“我要庆祝我的生日和我的新职务!”
“真是的,”克尔拉捧起自己的脸,“好难得看见萨博君这么喜欢过生日。”
“啊!对啦!咱们还有事情要解决呢!”话音刚落,女孩子又跳起来,“这里好像有个很凶的海王类啊!咱们得先解决了——”
“不用!”萨博哈哈大笑起来。
“已经有人解决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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