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前面一句。”
“昨天下午魔狼生了八个孩子。”
“后面一句。”
“街口那家店的柑橘松饼不错。”
“它们中间的那句。”
“我明天晚上要结婚。”
玛露希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一下，莱欧斯，”她努力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五分钟前莱欧斯闯进她的房间，在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魔物废话之后突然宣布这个消息，结果是玛露希尔差点把新买的茶杯丢出去。好吧，发生了什么事？半精灵揉了揉脑袋。莱欧斯天马行空的思想素来是让她们头疼的地方，但他此刻看起来十分理直气壮，险些让玛露希尔以为一个月前她已经收到婚礼请柬。“这是为什么？”她问，但莱欧斯的神情让她警铃大作。他们的队长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是他已经做出什么不容更改的重要决定之后，平静又坦然的表情。
“因为我想？”莱欧斯歪了下脑袋，眼神澄澈，仿佛只是在说他明天要吃煎蛋牛奶做早餐。玛露希尔再次吸了口气。“莱—欧—斯，”她本来可能会大喊大叫，但莱欧斯的神情让她把某些话语咽了回去。她尽量语气缓和地问他，“我知道，但是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我觉得我和卡布尔的感情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地步？”
“不，我不是在反驳这个方面……我是说，为什么偏偏是明天，不能往后定个时间宽裕一点的日子？”
“……好吧。”莱欧斯看起来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或者终于在她的穷追猛打之后说出实话，“今天下午我们见了新的客人。亚阿多再让我找个伴侣。卡布尔说我们过阵子还要再见到那个客人……总之。”他叹了口气，表情似乎很困扰，“我决定明天就结婚。”
“……所以，莱欧斯，”玛露希尔翻译了一下他的话，她很震惊自己居然已经能够流畅地理解莱欧斯乱七八糟的话语，“因为新来的客人提到了婚姻和感情问题，亚阿多也跟你说过好几次国王的婚姻和继承人，所以你希望快点结婚，是吗？”
莱欧斯露出钦佩的神情，“玛露希尔。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好吧。玛露希尔眨眨眼睛。“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但是……明天会不会太赶了？”天哪，一场婚礼要准备多少东西。她激烈地头脑风暴起来，更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开始为莱欧斯筹备这件事了。
“所以我来找你帮忙。”莱欧斯说，“婚礼需要准备什么东西？玛露希尔之前看过那么多恋爱小说，我觉得你应该会有办法的。”
“莱欧斯。”玛露希尔无奈地捂住脸。好吧，这就是成为莱欧斯的朋友所必须要付出的——比起惊疑和质问，她真的在思考要怎么办了。
“你真的有病吧？！”奇尔查克大叫，“明天——哦不，今天晚上？”半身人很长一段时间没体会过这种崩溃，“一场婚礼？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儿去找合适的礼服？”
“所以我们来问你了。”莱欧斯说，“你是我的朋友里唯一结过婚的。礼服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救命啊。奇尔查克痛苦地发出感叹。“你是认真的吗？”半身人匆匆跳起，在桌面上横杂的物品中翻到自己的通讯录。“礼服……克里斯塔家有定制服务，但是现在来不及了，所以应该去罗斯那儿更合适？”薄薄的纸页在他的指尖飞速翻过，“你们打算在哪里办？皇宫里？有多少宾客，餐席你打算让森西来帮忙，是吗？”礼服，然后还需要气球、捧花和酒，伴郎呢？菊朗是不是刚好在这边？他们可靠的奇尔查克一边谩骂着，一边飞速翻动着本子，寻找合适的帮手。“今晚，等等，今晚几点？”他突然回过头来，“莱欧斯，总之你现在先去街口第二家，店员会帮你量衣服尺寸。”他顿了一下，几乎咆哮，“你记得卡布尔的尺寸吧？”
“我记得的。”莱欧斯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你，奇尔查克。”他弯下腰，想要拥抱他可靠的半身人朋友。奇尔查克骂了两声，把他推出门外，指去礼服店。
“结婚？”森西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好极了，莱欧斯，你甚至让森西都感到意外。但是他们伟大的厨师很快平静下来，开始思索合适的食谱，“婚礼蛋糕？这个倒不是问题，我可以在今晚之前做出来。你们想要怎么样的？其他食物的话，让我想想……”矮人打开橱柜的门，检查原料，玛露希尔真佩服他适应这一切的能力。“树莓、芝士、巧克力……这应该够做不错的蛋糕了。我还需要再去买些糖霜，装饰在蛋糕上面会更好看。”
森西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个对他来说还很小的孩子，露出了温和的慈父般的表情。他自己并不向往婚姻，但年轻人坠入爱河后走在一起，总归是让人欣慰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他揉开一块黄油面团，给莱欧斯捏了个小玫瑰，“这是你重要的日子，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的。”
“谢谢你，森西。”莱欧斯笑着，接过那朵甜蜜的花，“不过这样就够了。有好吃的蛋糕，还有大家在，就足够了。”
“哥哥，祝贺你！”法琳转过身，扑进莱欧斯的怀里，沾了他一身金色亮片。这就是法琳·图丁——全世界如果只有一个人能理解莱欧斯的奇思妙想，那一定就是他亲爱的妹妹。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听闻兄长突如其来的婚讯之后震惊的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把气球挂上，就很完美！”和莱欧斯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喜悦的光彩，她举起手臂，给莱欧斯和玛露希尔展示身后的成果。金色的大厅里装饰着彩带和鲜花，长长的丝幔柔和地垂下，在魔法的光芒里沙沙作响。他们另外两位朋友此刻正坐在气球堆里，娜玛莉满脸茫然，而菊朗竟然已经冷静下来。“这样的可以吗？”他举起手里拧了一半的气球，莱欧斯凑过去仔细端详，点点头。“菊朗，你能不能帮我剪一些花？”他比划着，对他使用太刀的朋友提出无理的请求，“以你的刀法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取决于你需要什么，莱欧斯。”菊朗沿着他的指尖看向那一大堆向日葵和玫瑰，“听着，我可以试着帮你做一些普通的婚礼造型……”他手起刀落，锦簇的花团在刀锋下纷纷扬扬地散开，变成巨大的心形。“但是魔物不行，”他对上莱欧斯充满希冀的眼神，“真的不行，莱欧斯。”
“为什么不行？我想要三个头的魔狼和寄生蜂……你知道寄生蜂长什么样吗，我给你看看……”
“好了，莱欧斯，没有人会在婚礼上放这个。卡布尔真的会揍你。”
“他为什么这么镇定？”正常人会如此轻易地接受莱欧斯要在一天之内结婚这个决定吗？玛露希尔看向娜玛莉。女性矮人正尝试着把一串不同颜色的气球系在一起。
“他可是跳过交往直接求婚的人。”娜玛莉叹气。从某种角度上说，半本俊朗和莱欧斯·图丁真是一对天生的朋友。
好的，那么礼服、场地、婚礼蛋糕，都搞定了。玛露希尔在备忘录上勾画。接下来他们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有没有忘记通知的朋友？还有……玛露希尔的笔尖突然停顿下来。“莱欧斯！”她慌乱地回头，准新郎正在看着窗户上跳跃的小鸟出神，“你准备戒指了吗？”
对，戒指，最重要的戒指。她怎么会差点忘了这个？天哪，现在哪个珠宝店还开着门？他们能在婚礼前两小时买到合适的吗？
莱欧斯看上去很平静。“啊，那个，我准备了。”他低下头，抽出那只一整天都在兜里滑动的手。银色的戒指圈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周围有精致的花叶纹路，安静地躺在丝绒的盒子里。玛露希尔愣住了。
“莱欧斯。”她放轻了声音。这枚戒指的造型经过精心的修饰和雕琢，必然不是赶工出来的产物。莱欧斯在更早之前就准备好这个了吗？这场婚礼原来不是他心血来潮吗？“你很早就想过要结婚吗？”她问。
“有一段时间了吧。”莱欧斯垂下眼眸，“我一开始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主意。但是大家一直在跟我说，国王应该选择怎样的伴侣。我父母以前也喜欢说这些，我应该找个怎么样的合适的人……但是那些东西真的跟我的婚姻有关系吗？”他的指尖轻缓地抚过银色的圆环，蓝色的宝石在他指尖闪烁着温暖的光，“爱，那不就够了吗？”
“所以我决定要立刻结婚。”莱欧斯说，眼神终于从戒指上移开，平静地和半精灵对视。他的眼睛像喧嚣的海洋上稳定和煦的朝阳。
好吧。玛露希尔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莱欧斯式婚姻。他很努力地当着这个国王，但是——“这样就够了。”莱欧斯说，“我确实需要为国民和其他很多因素考虑……但是有些事情，只需要我自己决定就可以了。”
哦当然，还有卡布尔。他小声地说，神情因为想到他婚姻的另一半而柔和。玛露希尔回忆起他们共同面对恶魔时莱欧斯镇定得荒谬的眼神，毅然地和所有常识分庭抗礼。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面对要把她带走的西方精灵也是如此。「我会把她留下来。」当时莱欧斯这样说，不容置疑地把她护在身后。那么这次婚礼也是莱欧斯无法被阻挡和干扰的决定罢了。
“……好的。”于是她的语气也被莱欧斯所感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莱欧斯。”
卡布尔走进偌大的宫殿。他从早上开始听到一些鸡飞狗跳的传闻——水果、蛋糕、皇宫里的婚礼——所有预感从他踏进宫殿的一刻变得更为强烈。莱欧斯倚靠在餐厅的大门上，在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卡布尔听见女孩们在一门之隔的厅里喧闹着，各种“蛋糕放到那边！”和“不要碰到花球！”的叫声此起彼伏。传闻好像落地了。他看着莱欧斯，莱欧斯的神情里有种微妙的忐忑。卡布尔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听说今天晚上我们要结婚？”他犹疑地问，声音有些颤抖。这不会是真的吧，卡布尔没意识到自己正紧张得出汗。结婚？今天？这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他都将当作谣言一笑而过。谁会这么突然地结婚啊？但是他的爱人是莱欧斯，特立独行的莱欧斯。卡布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莱欧斯，莱欧斯从口袋里掏出戒指。
天啊。卡布尔倒吸一口气，脸迅速地红起来。他聪明的脑袋在一瞬间跳闸，欣喜和希冀不受控制地冲破闸门涌上来。
“……是的。”莱欧斯轻声说。此刻他靠得很近，卡布尔感受到对方同样紧张紊乱的呼吸。杏色的眼睛低垂下来注视他，莱欧斯轻轻握住卡布尔的手。“我想了很多要说什么，但是最后又觉得那些都不太重要……总之，”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柔和舒缓的光彩，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面前一个人，“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其他的都不重要。什么是婚姻呢？是国家需要怎样的皇后，是其他势力的偏见和观点，是性，或者什么利益的考量？莱欧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不在乎那些。只需要他喜爱的人愿意和他在一起，这就是他的婚姻需要考虑的所有东西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个？”卡布尔眼眶发热。他看着莱欧斯手上那枚戒指。图案设计非常有他爱人的风范——蓝色的宝石微微发光，四周环绕一圈魔物的花茎。你喜欢这个吗？莱欧斯轻声说，我觉得这个宝石很像你的眼睛。
卡布尔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可是该说什么？是国王不该这么任性；他是否适合作为一个国家的皇后；没赶得及过来的亲友们该怎么办；他们以后要不要孩子？以及最重要的问题——他作为婚礼的另一个主角，居然在结婚前一刻才得到通知？但是莱欧斯的眼睛近在咫尺，平静而决然地注视着他。于是卡布尔把其他的一切都咽了回去。
“我愿意。”让其他的一切都见鬼去吧，卡布尔心想。他的恋人在向他求婚，他们彼此相爱。这就是他们要现在就结婚的原因。
莱欧斯笃定不需要提前通知他。因为他知道，卡布尔一定会答应的。
“你没有在婚礼蛋糕上加魔物元素吧？”在莱欧斯低下头亲吻他时，卡布尔问道。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但这是他此刻唯一想知道的东西。
“这个嘛。”而莱欧斯只是眨眨眼睛，把戒指严丝合缝地扣到他的手上。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