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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5-19
Words:
4,055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386

无物之恋

Work Text:

亚瑟又梦见了那艘船。

如诅咒一般,它穿过海面深紫色的夜雾,来到他栖息的巢穴前,银灰色的甲板在月光下闪着缄默的光。

亚瑟全身都在兴奋中颤抖起来,尾鳞炸开,露出贲张的性/器。他索性对着船侧卧下来,将性器对准了那个静静矗立的黑影。动作间,他的手碰到了一条柔软的纺织物。

啊,那是它的旗帜来着。亚瑟漫不经心地想着,忽然丧失了对黑影的兴趣,转身粗鲁地拽过那条年岁不小却依旧鲜艳的旗帜,裹在自己的性器上,仿佛不堪重负般弯下腰去,把脸埋进单薄的布料中,着迷地奋力呼吸着旗帜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玛丽号,玛丽号,我的爱……

几下粗喘,粘稠的白色液体溅上旗帜,与干涸的黑红血迹混在一起。亚瑟懒洋洋地打了个滚,把旗帜重新塞到枕下。月光下,黑影渐次远去,无边的寂静再次如紫雾般笼罩了这片海。

没关系,这只是梦而已。玛丽号没有离开,虽然它想这么做,但现下,我挚爱的身体正躺在我身边。亚瑟这么告诉自己,满足地闭上了眼。

忽然他又睁开了,想起昨天向女巫讨要的预言魔咒,一摆尾向远去的大船追去。近了,近了,苍白的泡沫层层堆在船舷两侧,亚瑟轻巧地跳出海面,终于看到了船身上写的字。

HERO。

 

阿尔弗雷德·琼斯在穿越臭名昭著的死亡海域时遇到了困难。前些日子的暴风雨虽然把那艘沉没已久的玛丽号托上了礁石,让世人见证了被海妖宠爱的沉船残骸的辉丽,但也引起了海妖的警惕。一连几日附近的渔民都说,那条叫亚瑟的海妖——天知道为什么一头海妖还有名字——正在无差别攻击每一条靠近他领海的渔船,而后者在以前只要出海时往海里倒一瓶装着茶叶或白糖的罐子,便可以得到亚瑟的捕鱼默许和保护。亚瑟曾经还救了一位遭遇海难的老人,并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据说,是因为海妖很喜欢老人的茶叶。说着,渔民们让阿尔弗雷德瞧了瞧被渔网打捞上来的一堆木屑。

那曾经是他们最大的渔船。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首先去拜访了那位老人,不出意料地看到他开起了茶叶店,生意红火,后院里歇着用于展览的渔船,旁人付费观看。阿尔弗雷德深夜擅闯民宅,绕着渔船走了一圈,俯下身,从渔船底部拈起一枚带血的深蓝色鱼鳞和一瓶葡萄酒。揭开酒盖一闻,醇香的酒味扑鼻而来,竟是上好的佳酿。阿尔弗雷摩挲着瓶身,心里有了主意。

日出时分,年轻的冒险家袖着偷来的葡萄酒,来到风急浪高的峭壁边坐下,拧开瓶盖,将葡萄酒慢慢倒入海中。才倒了一小瓶,就被一条破浪而出的金色鱼尾兜头泼了一脸水。接着,一个金色脑袋冒出水面,没好气地说:“年轻人,世界上有两件事是不可做的,一是浪费美酒,二是相信海妖可以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阿尔弗雷德说:“你是亚瑟的死敌,海妖弗朗西斯吗?”

弗朗西斯眯了眯眼,伸手,阿尔弗雷德把葡萄酒递给了他,看着他一仰脖喝完,才意犹未尽地把瓶子往海里一扔:“你要去跟玛丽偷情?”

阿尔弗雷德笑道:“这跟偷亚瑟的珍宝有什么区别吗?”

“确实,”弗朗西斯赞同,话锋一转,“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啊,这我不知道诶。也许,可能,你有把握将亚瑟引开吗?在我开船接近玛丽的时候?”

“玛丽在礁石上,你不可能开船凑近它,除非……”弗朗西斯游了一圈,回到阿尔弗雷德面前,盯着他天蓝色的眼珠:“你可以自己爬到礁石上,让你的伙计在船上等着接应你。”

 

日落时分,海鸥怪叫着飞进夕阳笼罩的峭壁巢穴中,阿尔弗雷德站在瞭望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靠近的礁石,下令抛锚。伙计递给他一条绳子,他接过试了试韧性,便绑在了自己的小船上,独自摇着桨划向那备受诅咒的礁石,祈祷弗朗西斯已经如约引开了亚瑟。

一路顺风。他爬上礁石,第一脚就踩到了一面血迹斑斑的旗帜,直接踢飞了一个长了荧光蘑菇的人头骨,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海面平静地看不出一丝威胁,于是他开始往口袋里装亮晶晶的宝石和带着牙印的金条,只剩一半的八腕章鱼尸体飘在水上,浑浊的黄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忙忙碌碌的人类。

亚瑟拖着珊瑚礁游回家的时候正巧看见那人类正踩着他垫在枕头下的旗帜翻箱倒柜,而他好不容易种出的荧光蘑菇头骨枕头不翼而飞。

海妖盯着那个人类,从翘起的金色呆毛到绑着束腿的劲瘦小腿,又回头看了看拖在手里的珊瑚礁,估量了一下。

唔,做成雕塑刚好能放在珊瑚礁上。就是人类太高了,可能立不稳,把脚踝削掉就好了。亚瑟专注地想着,晃晃尾巴,悄无声息地游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满头大汗地把口袋放上小船,下礁石的时候又滑了一跤,后脑勺正好磕在石头上。他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起身,感到自己正一点点往海里沉,忙一缩脚,一个更大的力气把他往海里狠狠一拉。一低头,只见海里一双绿眼睛幽幽地盯着他的脸。

……美人鱼?

下一秒,哗啦一声绿眼睛的主人窜出水面,阿尔弗雷德看清了他怀里抱着的正是被自己踹下海的蘑菇人头——现下只剩一点荧光粉粘在头骨上,立刻冲海妖抬起枪,火药随巨响喷出枪口,海妖身上顿时出现了一处伤口,紫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阿尔弗雷德也一并被拉下水。

阿尔弗雷德只觉眼前一黑,腰上便缠上了一条冰冷的鱼尾,死死收紧,尾鳍甚至扫到了他的鼻梁。氧气被残忍地挤出肺,阿尔弗雷德呛出一大串带着血沫的气泡,模糊了自己的视线,但依然能看见那双绿眼睛不断靠近又离开,放大又缩小,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望着自己,闪烁,闪烁,闪烁……

 

阿尔弗雷德做了个梦。梦里,他的一生如走马灯在眼前快速闪过,定格在出海前一次酒店夜饮中。拥挤的人群,横飞的唾沫,夏天日落时垂着星星的天空隔着玻璃望着自己,而堆满肉欲的闷热和汗臭混在浑浊的酒液里一并被端上桌。阿尔弗雷德端起杯子,对着油腻污黑的桌子皱了皱眉,隔壁桌正好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说为什么独独玛丽号被海妖击沉了?这还有说!肯定是哪个傻逼被海妖看上了呗!我听说,”那个大嗓门装模作样地压低了声音,“是有个不懂规矩的小年轻私自带了女人上船,那娘们儿晚上到甲板上对着海换乳罩,把那个海妖看得目瞪口呆!”大嗓门得意地晃动着身体,看对面几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又津津有味地重复了一遍:“目瞪口呆!怎么办呢?那哪能有你说了算!看见那海妖枕的人头没?就是那个倒霉催的!人哪能跟海妖乱来呢?”

人群响起一片赞叹声,也有不少嘘声。有人就笑骂道:“呸,你个不要脸的下流坯子,净把自己的龌龊思想往海妖身上套,人家就不能是看中了那条船,想击沉了做个自己的巢?”

大嗓门用更大的嗓门吼了回去:“我说你见识少吧!大家伙请认真瞧瞧那玛丽号还剩些什么,一堆破木头板子都说不上的东西!被海妖装饰得跟宫殿一样,连骷髅头都镶金嵌银的。现在玛丽号被迫暴露在礁石上,那海妖是住在礁石上的?哪个海妖喜欢这么暴露的巢?你看那亚瑟搬了吗?这一看就是守着什么啊!”

“说不定人家就是爱那艘船呢!”

这句争辩淹没在人群的哄笑中,阿尔弗雷德的梦境也渐次远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醒了,他居然醒了!虽然全身上下仍疼得够呛,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天总是会亮的。无法言说的兴奋涌上心头,他现在只想快快爬起来瞧瞧自己的四肢,瞧瞧附近拍打在礁石上都的海浪,他想跪下来好好亲吻大地,感谢仁慈的上天给予了他继续犯错的机会……但是有什么吱呀吱呀打钻的声音从他身上传来。他试图抬起胳膊,发现全身僵硬如磐石。

要冷静,阿尔弗,他告诫自己,不能自乱阵脚,被海妖钻了空子……下一秒,仿佛什么人掀开了他面前的罩子,一阵强烈的光芒直刺他的双眼,他不由闭上了眼。等再次睁开,那海妖正入神地端详着他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不要面具好。”他喃喃道,双手啪啪地拍着一团黏糊糊的不明液体,不由分说地往阿尔弗雷德脸上抹。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往后一仰,纹丝不动,但他确确实实听到了自己的后脖颈发出了扑簇簇的细微声响,顿时毛骨悚然。

“你对我做了什么?!”

亚瑟心不在焉地一挑眉:“我以为长生不老是你们人类的终极目标呢。”

阿尔弗雷德心里浮现了一个不妙的猜想。亚瑟很快涂完了,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脸上暖融融的,接着他感到自己被亚瑟扛了起来。一阵摇晃,他站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可以看见天边的太阳正推开波浪,挥洒着自己的万丈光芒。接着,亚瑟也爬了上来——他的鱼尾在陆地上比蟒蛇还有力且敏捷,将一块湿漉漉的布搭在了阿尔弗雷德的头顶,冲他冷笑一声。

“这是被你踩脏的那块布,好好赎罪吧。”

 

经历了一天的雕塑生活,阿尔弗雷德确定了三个既定事实。一,他还活着;二,他被做成了雕塑,还是那种给玛丽号添油加醋的装饰品,因为一整天亚瑟都在尽心尽力地打扫着玛丽号,而他除了做海鸥的化粪池之外什么都不能做;三,亚瑟爱这艘船。

他现在很清楚亚瑟不是爱上了什么人。当亚瑟发现那个被他从海里捡回来的头骨上的荧光蘑菇死光了之后就把它毫不留情地扔了,但被阿尔弗雷德踏过的所有地方都被好好清理了一遍。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扬着鱼尾,一手挥着抹布一手攒着个水球,费心费力地擦了大半个白天,甚至还给地板打了一层蜡。

阿尔弗雷德看着,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好笑。居然会有生物爱上一艘船?得多怯懦无能的生命才只有力气爱死物,而把有生命的东西剥夺成死物?

要是我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就好了,阿尔弗雷德恶意地想,那他才会体会到跟我一样的痛苦。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夕阳西下,亚瑟回家,径直朝阿尔弗雷德爬来。他爬的样子很独特,更像是游,上半身绝不会伏在地上匍匐前行,而是被有力的鱼尾支撑着直立,只有鱼尾的最末端像蛇一样在地上游动。现在,这条蛇游到了阿尔弗雷德面前,细细的竖瞳泛着幽绿的光。

阿尔弗雷德居然诡异地在一头海妖脸上看见了情欲的表情。

阿尔弗雷德警铃大作,阿尔弗雷德弱小无助,亚瑟才不管那人类脸上的无助惊恐,人立而起,带蹼的双手搭在阿尔弗雷德的肩头,下半身某处鳞片分开,露出半勃的性/器,蹭上凉凉的雕塑,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阿尔弗雷德:!!

亚瑟双手环住阿尔弗雷德的脖子,鱼尾则缠着阿尔的大腿蠕动着向上,把那滚烫的性/器送到阿尔的胸肌附近。雕塑里面是个热气腾腾的人类酮体,所以并不十分凉,但也不十分舒服,亚瑟却着迷地蹭个不停,像往新的战利品上蹭味道来标记所有权的动物,喘得越来越大声,呼吸细细密密地扑在阿尔的耳侧,后者闻到了一股冰凉的水腥味和沙滩的气息,鼻子则埋进了亚瑟长长的卷发。接着,他看着亚瑟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上硕大一个伤口,那正是昨晚被阿尔打出的枪伤,如今已痊愈大半,现在正缓慢渗出蓝紫色的血液,堪称诡异。然后,海妖鸣叫了一个短促的音符,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欢爱。

餍足的海妖像退潮的海浪一样从阿尔弗雷德身上流了下去。之后数天接是如此,亚瑟用海妖独有的方式向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持续性示爱,包括但不限于在阿尔弗雷德脚下打滚,在正午的阳光下躲在阿尔弗雷德的影子里戏水,然后扑上来火热地蹭动弹不得的人类。就这样,雕塑表面逐渐积累了层层叠叠的干涸不明液体,在黑暗中还闪着诡异的光。有一天,阿尔弗雷德忽然问道:“你对玛丽号也这样做吗?”

海妖捧起一捧水浇在玛丽号的甲板上,那姿势几乎算是欢快地:“不。我总要习惯接受被厌恶的爱意,世界总是这样不知好歹的。如果给他们选择,他们就会离开你。”

“也许这只说明你不擅长与他们相处,总有更好的在后面。难道是你没信心碰到更多玛丽号才固守现下吗?”

亚瑟嗤笑了一声,一摆尾准备离开,但人类讨厌的声音依然远远传来:

“你知道的,柯克兰,你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东西,就注定了他们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