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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人民结束夜班,尸体在大路的半空漂浮,我们饥饿着,叫喊着欲望。
格朗泰尔在桌边醒来,墨水有些慌张地逃窜着,他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谁的卧室。
与此同时,安灼拉在吧台醒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在自己原本的身体里,这具身体被酒精浸泡着,每次呼吸是落水之人的苟延残喘。
在楼上的格朗泰尔抓起旁边一个镜子就望去,镜中人是一个金发的少年,有着挺拔的鼻子和深蓝的眼眸。神像眼中的海浪,格朗泰尔曾这样评价过。
安灼拉。
“Fuck ,我和安灼拉灵魂互换了?”
安灼拉昨夜在桌前奋笔疾书,莫约在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才写完,他在桌边睡去,但清晨却在酒桌边醒来。现在四处望去,只有空洞的酒馆和留声机的阵阵声响。街道平静着,只有毒//贩和乞丐守候着。
“嘿,”古费拉克笑了笑,坐在安灼拉的身边,“大R,你今天居然没有醉到天昏地暗!!这也许是你戒酒的一个好开始!”
安灼拉开口道,“我不是大R。” 嗓子像是坏了的八音盒,吱呀作响。
古费拉克瞳孔放大,伸手在安灼拉眼前晃了晃,“老天啊你到底喝了多少?”
“你定不会信我的,但上周二你喝醉了,跳到一个垃圾……”
“打住!!!我信你!!”古费拉克,“安琪啊你为什么在大R的身体里!”
安灼拉耸了耸肩,他脸上有些厌恶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格朗泰尔和安灼拉坐在屋子的中心,他们面面相觑。酒馆里的灯被想要省钱的老板给熄灭了。格朗泰尔看不清安灼拉的表情,这真他妈诡异,格朗泰尔想。
“所以,你们两个,”古费拉克看了看他们“灵魂互换了??”
“似乎是这样的。”格朗泰尔说,“耗子当了上帝才想出来的把戏!”
格朗泰尔把镜子一扣,索性不去看他的那张新装的脸。“问题是”格朗泰尔说“要怎么才能换回来?”
“那就不知道了兄弟,”古费拉克耸耸肩,“不过有你在,我们就能一睹安琪喝醉的样子了。”
“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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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灼拉似乎在忙着什么,格朗泰尔拿着手机给古费拉克发消息。
“真的不是你诅咒的我吗?!”
“哥们,想开点,现在你在你春梦对象的身体里……”
格朗泰尔发过去一个中指的表情,叹了口气,古费拉克也对得上他花花公子的名头。熄灭的手机屏幕倒影照出安灼拉的容貌,金色的头发借着晨光歌唱。
教堂钟鸣,神父依次点燃烛火,落满灰尘的祷告依旧。
“Forgive those who hurt us, and lord, lead us to a new beginning.”
飞鸟划过长空,叼着的树枝轻柔的落在钟上,无声无息。
格朗泰尔踩着钟声,和安灼拉一道出了门。
“去政治课?”格朗泰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到。
“嗯。”
“祝你好运。”
格朗泰尔沿着小巷走出城镇,阳光充斥在空气中。“上课?”格朗泰尔想到,“见鬼去吧。”
格朗泰尔是高兴的,封闭的山谷敞开,水无休止的灌进来。他自言自语的走在路上,古费拉克说的不假,这样他和安灼拉的关系更近了!格朗泰尔是愉快的,他相信这一定有神在帮助他!于是,格朗泰尔一路都在想着这件事,愉悦地哼着小曲,夏天的灵魂从春天的躯壳中跳出。他路过麦田。
自由在这里被眷顾着,田埂的青绿里有自由的舞蹈,深深的巷尾藏着春的辫子,春日撑着伞在小溪边徘徊,留下片片新生的叶子。黎明的朝阳是彩色的,像是格朗泰尔前夜打翻的颜料盘,野菊吹着笛子,我们疯狂起舞,玫瑰吻上太阳,她和她燃烧,燃烧在一篇名为自由的梦境原野里。
平静,梦幻的城市,苟延残喘于春的呼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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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灼拉和格朗泰尔走的方向并不相同,他们本该是顺路的,但格朗泰尔翘了课。
安灼拉边走边觉得这一定是个笑话,没准儿古费拉克真的研制出了什么能互换灵魂的魔药而格朗泰尔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谁知道呢!
“快迟到了”他想到,忽视了这出闹剧。他并不觉得这件灵魂互换的喜剧有什么影响。“太阳照常升起!”他心里默念。
但安灼拉错了。
安灼拉的一天过的不是那么轻松。
在第一节课的时候,他花费了16分钟去向教授解释他为什么不是原来的样貌了,虽然教授说着相信但安灼拉觉得他并没有。
然后在傍晚回家时,安灼拉去了超市。他像往常一样买好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咖啡和第二天的午餐,也同往常一样扫脸支付。
但直到他坐上返程的地铁他才意识到他误刷了格朗泰尔的卡。
原本的行程被打断,他只好先去了格朗泰尔家说明情况。
落日哭泣着,垂暮的城市和年轻的灵魂合奏。
“R?”安灼拉敲了敲格朗泰尔公寓的门,摇晃的小楼吱呀呀地唱起歌来,城市迟暮。
“怎么了?” 格朗泰尔开了门,手中的酒瓶有些摇晃地撞击着门框。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刚刚喝过酒。古费拉克并没说谎,安灼拉本人亲眼所见自己醉倒的样子。
“我不小心刷了你的卡,”安灼拉说,“钱给你。抱歉。” 他拿了几张钱递给了格朗泰尔。
“嗯?我出现幻觉了吗?真实的我在和虚幻的我对话。”格朗泰尔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你,”安灼拉叹了口气,说到,“你的钱,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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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暴乱的时候越来越近,安灼拉他们又聚在缪尚,悄悄的干着反政府的事。
格朗泰尔心不在焉的听着这一切,手中的酒瓶已经转了十几个来回。
安灼拉和剩下一群人聚在桌子旁,目光闪烁的低声议论着。
“应当明确一下目前的情况,有些什么人是可靠的。假如需要战士,便应动员起来。准备好打击力量。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过路的人,在路上有车时,要比在路上没车时更容易碰上车祸。我们这里有多少人?这工作不能留到明天去做。干革命的人随时都应抓紧时间。进步不容许延误时机。我们应当提防意外。不要措手不及。”
格朗泰尔打了个哈欠,他忽视了安灼拉下面说的话,举起笔,想着再给安灼拉画一张速写。现在他画的是,“肖像画”。
安灼拉住进格朗泰尔的身体里后,他躯体的春天才回来。
“梅恩便门”格朗泰尔听到安灼拉说到。
这下我们的格朗泰尔就来了兴趣,要知道那里最不缺的就是工人和嘈杂。
“在梅恩便门,有些云石制造工人、画家、那是一伙劲头很大的自己人,但是有点忽冷忽热。我不知道他们最近出了什么事。他们想到旁的事上去了。他们泄了气。有空便打牌。应当赶快去和他们谈谈,并且扎扎实实地谈谈。他们聚会的地方在利什弗店里。从中午到一点,可以在那里遇见他们。我原想把这事交给马吕斯去办,可惜他不再来这儿了。我非得有个人去梅恩便门不可。可我没有人了。”
还有我呢?”格朗泰尔说,“我不是在这儿吗?”
“你?”
“我。”
“你,去教育共和党人!你,用主义去鼓动冷却了的心!”
“为什么不?”
“你也能做点像样的事吗?”
雨水落下,加速着这一场争吵。
“我的确马马虎虎有这么一点雄心。”格朗泰尔说。
“你一点信仰也没有。”
“我信仰你。”
“格朗泰尔,你肯替我帮个忙吗?”
“帮任何忙都可以。替你擦皮鞋都成。”
“那么,请你不要过问我们的事。去喝你的苦艾酒吧。”
“你太不识好歹了,安灼拉。”
“你会是去梅恩便门的人!你会有这能耐!”
“我有能耐出缪尚咖啡馆,走下这条小道。我就有能力登上那班地铁,上了地铁后一切都简单了!坐三站到加尔默罗修道院,再转到寻午街。出了地铁把警察局丢在我身后,走进利什弗店里去。我的鞋便有这能耐。”
“你也稍稍认识利什弗店里的那些同志吗?”
“不多。我们谈话都是‘你’来‘你’去的罢了。”
“你打算和他们谈些什么呢?”
“谈罗伯斯庇尔呗,这还用问!谈丹东。谈主义。”
“放严肃点。”安灼拉说。
“我原是一本正经的。”格朗泰尔回答说。
安灼拉思考了几秒钟,作出了一个下决心的人的姿势。
“格朗泰尔,”他沉重地说,“我同意让你去试试。你去梅恩便门就是。”
格朗泰尔原住在贴近缪尚咖啡馆的一间带家具出租的屋子里。他回家去跑了一趟,穿上了一件罗伯斯庇尔式的背心。
“红的。”他走进来,眼睛盯着安灼拉说。
他又走上去,凑在安灼拉的耳边说:
“你放心。”
他拿起他的帽子,猛按在头上,走了。
一刻钟过后,缪尚咖啡馆的后厅已经走空。ABC的朋友们社的成员全都各走一方,去干自己的工作了。负责苦古尔德社的安灼拉最后走。
艾克斯的苦古尔德社的成员当时有一部分来到了巴黎,他们常在伊西平原上一处废弃了的采石场开会,这种废弃了的采石场原是很多的。
安灼拉一面朝这聚会的地方走去,同时也全面思考着当时的情势。事态的严重是明显的。安灼拉展望前途,在未来昏暗的裙摆下面,隐隐望见了一种恍惚有光的晃荡。
谁知道?也许时机临近了。公民们再度掌握世界,美好的景象!革命再度绽放,并且对世界说:“下文且听明天分解!”安灼拉心中感到满意。炉子正在热起来。这时,安灼拉那一小撮火药似的朋友正分赴巴黎各处。这一切,在他脑子里形成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引起大火的电花。
人人都在做工作,前途乐观,一切事物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这又使他想起了格朗泰尔。
他想道:“等一等,梅恩便门离我要走的路不远。同一班地铁就能到!正好去看看格朗泰尔在干什么,看他的事情办到什么程度了。”
安灼拉到达利什弗店时,雨还下着,安灼拉当然自带了伞。钟楼正敲一点。他推开门,走进去,交叉起两条胳膊,让那两扇门折回来抵在他的肩头上,远远的望着那间满是桌子、人和烟雾的屋子。
从烟雾里传出一个人大声说话的声音,被另一个声音所打断。格朗泰尔正在和他的一个对手你一言我一语。
格朗泰尔和另一张脸对坐在一张木头桌子的两旁,桌上撒满了麸皮屑和骨牌,他正用拳头敲那桌面,下面便是安灼拉所听到的对话:
“双六。”
“归我出牌。”
“四点。”
“你出得好。”
安灼拉的眼睛暗了下来,像春天的颜色给人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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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空的汽油味充斥着安灼拉的鼻腔。
他和格朗泰尔在地铁上,噪音填满了整列车。
安灼拉回头看格朗泰尔,却发现刚才还在画速写的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他耳机里的摇滚乐还在热烈的唱着,格朗泰尔手中的素描集不知何时滑落。安灼拉轻轻将它捡起,装到自己包里,想着晚些给他。
地铁上穷苦混杂着富贵,他们必须在同一屋檐下躲雨。革命家和无主义者,艺术家和资本家,乞丐和商人。
一切似乎都被按了静止键,世界外的喧嚣和战争和贫苦和剥削都蒸发了,世界是和平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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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晚上
晨烟在柏油路面上游荡着,日光嘶吼着撑开空洞的灵魂,一个个飘离肉体,苟活在日光下。他们饥饿的咆哮。
一切照旧,格朗泰尔正嘲笑马吕斯和他的爱情故事,这位年轻人的爱那样的真挚。
酒馆里吵嚷着,安灼拉对着格朗泰尔吼“放下你的酒瓶!”
伽服落什从门外跑进来,喘着粗气。他喊道“听我说!嘿!你!现在是我的时刻!”
“听我说!”
“拉马克死了。”伽弗洛什说到。
见大家疑惑和不信任的表情浮现,他跳上了桌子,打开了电视。
“拉马克将军于今日……”电视的声音滋啦啦的传出来,咖啡馆陷入沉默。
“拉马克,拉马克的死是上天赐下的遗物!”安灼拉突然开口,脸上是止不住的的喜悦,“为人民的将军,他的死亡正是我们起义的时刻!”
夜晚的烛火照的每个人的面孔都亮着,鲜活的。
他们盼望着这一刻的到来,压迫的人民掌控了太阳!幸运之神和战神占到他们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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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街垒去!”安灼拉嘶吼道 ,太阳的光辉一段段的眷顾着他。
本来送殡的队伍躁动起来,他们跳上灵车,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广场的大屏上显示着大大的“人民万岁”是古费拉克的点子。
人群躁动,人民的呼唤。
到接近傍晚时分,他们的街垒建成了,全市有大大小小十几个街垒。
巴黎带着困意,
“Here's to pretty girls who went to our head.”热安带着困意的唱到。
"Here's to pretty girls who, went to our bed"
“Drink with me. To days gone by.”街垒上的人民听见格朗泰尔的声音,纷纷从梦境仙女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Can it be, you fear to die.”古费拉克注视着格朗泰尔,他蓝色的眼睛中透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位怀疑主义者的恐惧。
街垒上忽的乱做了一团,弗以伊从梯子上下来,差点推倒格朗泰尔,可他并未停下。
“Will the world remember you,whenyou fall,can it be,your death,means nothing,at all.”
古费拉克没有说话,他看到格朗泰尔死死的看着安灼拉,而安灼拉也第一次没有反驳他。
“Is your life,just one more lie.”格朗泰尔跌坐在街垒的木头上,安灼拉轻轻扶住了他。
人群忽然开始歌唱,古费拉克吓了一跳,但旋即把剩余的一些低浓度的酒分了下去。安琪和大R需要一些独处空间,他想到。
马吕斯坐在一段,一边喝着他的酒,一边歌颂着他苦命的爱情。
当他做完这些后,再去找安灼拉和格朗泰尔时,已经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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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那晚一位名叫安伦的贫民窟女孩所述;那晚她和她的伙伴堆坐在街垒末端,她曾看到一个金发的少年的身后跟着一个棕发的,他们走的急,转瞬就消失在了街垒后。
“R?” 安灼拉追上了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回了头,就那样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安灼拉。绿色的带帽衫染上了恐惧的色彩。
“R”安灼拉声音有些沙哑,他眼中也有泪水,一条长长的麻绳链接着格朗泰尔的思绪和安灼拉的。
“我们的死亡是。。”
“是值得的,我知道。”格朗泰尔打断了他,并继续了下去。
沉默和恐惧缠绕着格朗泰尔的大脑,使他不能思考,不敢思考。
一个怀疑主义者却惧怕死亡,他在惧怕谁的死亡?
格朗泰尔愤愤地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紧紧地抓住了安灼拉。
安灼拉愣了一下,但并未推开格朗泰尔,反而轻轻搂住了他。
格朗泰尔眼中的泪水终于不能停留,流了出来,他仔细的感受着安灼拉,安灼拉滚烫的体温,夏天的心跳,头发飘到他脸庞的感觉。
格朗泰尔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他脑子一片空白。
“你允许吗?”安灼拉看到了格朗泰尔那半满的酒瓶,出声问到。
格朗泰尔笑了笑,“没想到领袖还喝酒。”伸手递了过去。
街垒那一头的歌声还没停止,安灼拉喝完那口酒就又被叫了回去。格朗泰尔留在了街垒后方,他心情还是低落的,那支围绕心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理智和感情。
乌托邦的上方漂浮着一层巨大的,名为幻境的网,只在今夜的美好,这一刻,酒神和战神都短暂的和他们同舞。格朗泰尔用酒浇灌自己,他认为这样就不用见证安灼拉的死亡,或者他现在就可以因为饮酒过度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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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朗泰尔昏睡过去了,可街垒的人还醒着,在这期间国民自卫军已经光临过一次了。
一阵混乱之后便是平息,马吕斯正在被这群学生簇拥着。
可公白飞发现,热安被抓了。
他无力的看着街垒的尽头,对安灼拉说“也许我们能用沙威换回热安。”
热安感受着手上和眼睛上逐渐收紧的绳子和蒙着眼睛的布,他恐惧着,身体的色彩一段段逝去,一段段诗歌河流般,缓慢的吹过街道,光明的鲜血自他身体里流出。
他不断的回想着每一首诗歌,不!不!他不能忘记这一切!
“人民万岁!法兰西万岁!”
“我孤独的死去。”这是热安最后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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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了。
“先生,你的朋友刚才把你枪毙了。”安灼拉转过身去,对沙威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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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朗泰尔喝的大醉,他依靠着缪尚的墙壁,直到黎明到来时,不曾醒来。
“安灼拉。。”格朗泰尔声音不大,他恐慌的爬到墙边,他的安灼拉,在格朗泰尔的身躯中被杀死了。黎明逐渐上升,格朗泰尔颤抖的拉回安灼拉的身体。
安灼拉的皮肤湿润着,眼睛还如同他活着时一般注视着格朗泰尔, 格朗泰尔轻柔地合上了他的眼睛。这种原本来自己身体的注视让他无法承受,绿色的眼眸已经褪去了原本属于格朗泰尔的色彩,只剩下安灼拉的,博爱的感情。
格朗泰尔颤抖的拾起安灼拉的枪,那里还有一颗子弹。
他想自杀。
他想殉情。
在格朗泰尔绝望地倒转枪口的时候,他的余光看到了脚边的碎酒瓶。
绿色的浑浊的玻璃倒出格朗泰尔,不,安灼拉的脸,哭泣的蓝天的眼。格朗泰尔放下了枪,他愣愣的看着安灼拉的脸。
安灼拉现在的表情并不是很清晰,他脸上约半都是鲜红,黯淡。他看着这张本属于别人的脸庞,
“他不会自杀的。”
格朗泰尔跌坐在地上,他知道这场革命必然失败,他不愿送安灼拉的殡,可他不敢死,他的信仰并不会自杀,这无疑是痛苦的。
格朗泰尔的灵魂想死,可安灼拉想的是另一回事。
格朗泰尔沉默的把安灼拉,也就是他自己的躯体埋在了街垒的铺路石下,他不敢再喝酒,他清醒了12个小时。
这期间他在想什么呢。
他静静地看着酒水中自己的倒影,格朗泰尔很难想象自己将如何带着这样一张脸和他前主人的灵魂活下去。他透过着湖泊遥望世界,却没有海水的野心。
飞鸟已死,格朗泰尔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缪尚,远处似乎有人在清洗地面的血迹。格朗泰尔不再走动
风声吹过,他望着巴黎的地平线,似乎听到了风中的哪一声声drink with me。
“嘿,R,你还在吗?”格朗泰尔的手机跳动了两下,是公白飞。格朗泰尔慌乱的接起电话。
“R你和安琪一起吗?我们联系不到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弱,混杂着明暗不清的呼吸。整个巴黎都随着他们哭泣,慌乱的看着贵族的不作为和死去的灵魂。
“R?”
格朗泰尔没说话,公白飞陷入沉默。
“安灼拉死了。街垒沦陷了。”格朗泰尔听到自己这样说。
教堂的钟响了,他在为谁哀悼?
街道不再属于人民,现在的街道只属于亡灵来往之地,风都为他们哭泣着,公民却冷血,他们沉默,紧闭一扇扇窗。
安灼拉的灵魂离去了。
格朗泰尔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们枪杀了安灼拉,可现在,格朗泰尔就是那么懦弱,他不敢自杀,他恐惧。恐惧这仅剩的,可笑的,信仰消失殆尽。
他不敢直视镜子,不敢去看那双蓝眼睛,他仿佛看见前世!前世没有互换灵魂的他们在街垒夜拥抱!
格朗泰尔带着仅剩的意念,安灼拉的尸体和几瓶酒走出了街垒,那些士兵们都去了另一个街垒 这里空荡。
那之后,公白飞在离缪尚不远处的一片荒野找到了格朗泰尔。他喝的不省人事。
他手边散落着一叠叠信纸,是一幅幅安灼拉的画,他们躺在火焰里,轻轻燃烧着。
让我们将时间快进到两年后。这唯一的用途是,无人在意一个失去信仰的酒鬼的人生并不会感兴趣。为了少数人的感受,以下是格朗泰尔的人生。
在公白飞从稻田中捡回格朗泰尔后,他就开始了更严重的酗酒,格朗泰尔从未清醒着过,他看着窗外,凝视着撕裂的城市。他在他们新居点里喝着酒,说着成篇的胡话。
“臭皮囊们,今天不会死去的尸体们,我们何尝不是悲惨的呢?忘记人生吧,这恶劣的时光是短暂的。假如有天我们从游戏世界,当然也可能是小说世界,不过谁知道呢!如果我们从这里逃了出去,你大可去告诉那几百年前的大英帝国,他们又可以殖民了!我们固然是自由的,但美中不足的是自由,和富足的自由。只差几字,就像如果风中死去的酒水!我们的革命失败了!我要笑,要哭。”他说到这里真的笑了起来,他说“法兰西并没有和我们,和你们站在一起。生也不能死也不能。”
古费拉克骂道,“不要闹了!酒桶!”
公白飞和古费拉克联合了其余几个不同公社的剩下的人,重新筹划下一次革命。
巴黎的贫民区吸收着这一切,就像枝叶需要养分生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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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另一角,格朗泰尔并没去开会。他醉着,还是酒瓶落地的声音将他叫醒。
他已忘记这是今天还是明天,又或者是昨天。只觉得这风越加的痛了,不由得搂紧了身上的衣服。屋子的灯暗着,窗外下着雨,树却静着。格朗泰尔呼吸间只剩酒味,他贪婪地沉溺着。
沙哑的嗓子尝试着下咽一口酒,也无能为力。
他尝试爬起来,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演奏着管风琴,泪水划过脸进入嘴巴,腥咸的海水爬到礁石上。
格朗泰尔看到了什么,他伸出手,嗓音沙哑的问,安灼拉,是你吗?
他颤抖着抚摸着镜子。
镜中人还是安灼拉,只是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金发已褪成了淡棕黄色,蓝色的眼睛了布满了红血丝,像夏日那只抓人的大手一样牢牢握住他,嘴唇没了血色。窗帘紧闭着,绿色被封住,格朗泰尔回避生机。
安灼拉。
他那伟大的艺术品。
放眼望去,格朗泰尔的屋子里,也摆着几个未完成的雕像。他们大多蒙了灰,用衬布蒙上了,透过一角能看到原本的容貌。
安灼拉。
格朗泰尔曾经把自己的人生填满了,用酒精,诗歌,哲学,还有安灼拉。
现在原本安灼拉的位置空了,本来空无一物的荒野上生出一株枯木。
“你会想看这个的。”次日清晨,格朗泰尔在他的门前发现了一个包裹,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的字条。
他一页一页的翻过去,那是一本他之前的画册。纸页因为雨水的浸泡已经有些皱了,但还是清晰的看到上面画着的安灼拉。
曾经的安灼拉。
格朗泰尔感到整个密不透风的囚笼被这个画册撬开了一个裂缝,风无止尽的刮着。
他继续翻着画册,缠着心脏的藤蔓似乎重新长了出来。没了酒精的麻痹,藤蔓在心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他翻到最后一页,边上贴了一个便利贴,上面写了日期和一段长话。
“格朗泰尔!这是出生入死的事业!不是给你儿戏的喜剧!革命属于每个激进的人民,而不是失去信仰的人!”
安灼拉的字迹。
格朗泰尔并没有意料中的瘫软无力,或者是哭死过去,他只是很平静地合上了画册。一滴泪水从眼角流下,格朗泰尔没有擦掉它,任由他流过嘴唇,滑下脖颈。
他又一次看到了镜子,镜子里的自己。
“安灼拉”他对着镜中人说,“你的灵魂围绕着我。”
他信仰安灼拉,却也止步于安灼拉。这信仰在他们互换了灵魂后越发明显,他对安灼拉有一份悲痛,像在喧闹的城市中下起了雨,浅浅的落在头顶。
他看着ABC公社成员的生命一个个流淌着,为了一个理想国而赴汤蹈火。
那些思想也浇灌着格朗泰尔,堆积成山的等着他。等着他打开潘多拉魔盒,和安灼拉一同赴死。
他不得不面对这一切,他尽力变得透明,不被发现,隐藏在一瓶瓶酒后面,却在弥留的时候被月光打碎了玻璃。
格朗泰尔怀疑着一切。“这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电子游戏!”他曾高呼,“而我们只是主角路上遇见的一位NPC罢了!”
“那么,谁是主角呢?”安灼拉曾较有兴致地问他。
他沉默片刻,回答道,“我看马吕斯就挺像的!”
他怀疑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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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朗泰尔敲开了公白飞的门。
“怎么了?”
“是你放的?”
“是。”
“为什么?”
“他原本就打算给你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他属于你。”
格朗泰尔无言,他道了谢后便关上了门。
他痛苦的在街头呼吸着,心中的藤蔓爬上肺腑,抓住这束浮萍,嵌进肉里。
巴黎还有很多上次起义留下来的余孽,巴黎每隔几年就有一次起义。有时是炸学校,有时是跳上送殡的车,但很少有几次成功的。
格朗泰尔从柜子里翻出了安灼拉家的钥匙,在同一个午后,去了那里。
屋内的阳光正好,不留情的和灰尘嬉戏,粘连着那些笔记和书本也沉静。
格朗泰尔一本本看过去,里面有民约,有二年宪法,他不信这些,却还是看了下去,一天从头走到尾巴,又从尾巴走到头。
他只信仰安灼拉,对于这些理想主义的东西,他也曾有过了解,只是后来摒弃了。现在重新捡起来,只觉得头疼。
他望着阳光,心上的藤蔓似乎也在告诉他,不应该荒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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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朗泰尔重新加入了革命。这感觉并不好,无数他未曾接触到的东西风一般的席卷而来。
“他打开了窗,洪水就涌了进来。”
格朗泰尔试图理解安灼拉,和那些他觉得可笑的理想。他问自己,“这有意义吗?他死了也不能复生了。”
“可我能继续你的事业,”格朗泰尔拿着素描本,对安灼拉说。“只是因为我信仰你。”
画中的安灼拉神色自然,还如同活着时讲着话,蓝色的眼睛里有自由的一抹光,镇静地俯视着局面。
格朗泰尔现在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他笑着,眼里没什么正色。
“海浪终不会一成不变,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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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吸管粘连在一起,被格朗泰尔咬的瘪瘪的,凉意从指尖爬上口腔黏膜,最后和胃粘连在一起。
“真的好难喝。”格朗泰尔坐在电脑前,喝着冰美式,自顾自的说到。
“你怎么喜欢这种东西啊安灼拉。”他问镜子里的人。
没有回应。
电脑的光刺的格朗泰尔眯了眯眼,他撑着意识把邮件发给了联合社里的人。格朗泰尔瘫倒在床铺中,不禁暗骂安灼拉。
“你原来留下我,就是为了再起义啊!”他说。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那么破碎了,反而添了一丝活着的感觉,但格朗泰尔比安灼拉更接近人,而安灼拉接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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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朗泰尔去过孤儿院,去过工厂,他强迫自己直视这些混沌的痛苦,他也感受到了怒火。
他去过每一个被压迫的地方,看着那些饿死的儿童,受压迫的妇女,被侮辱的奴隶,死去的男子。
他直视着安灼拉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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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皇帝!!你确定?” 古费拉克不敢置信的问格朗泰尔。
“为何不呢?消灭蚁群的蚁后总会引起轰动的!”
“上帝啊!请你宽恕这个灵魂!”古费拉克调笑着。
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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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国王美其名曰“与民同乐”盛大的出游在皇家花园举行。
格朗泰尔明白,之前在拉马克的葬礼上闹得哪一出不够盛大,王公贵族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如果他们自身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才会去搭理这些贱草们。
格朗泰尔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个弧度,他高声胡喊到.“我是计谋大师!我是当代拿破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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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们在夏日庆典当日“刺杀”皇帝,人民又一次暴动。
鲜花和草地被践踏,枪声随风上升,装饰物和草地被鲜血滋养着。灯花和小摊被掀翻,小贩掏出枪支。
阳光刚刚好,夏日的大网把所有人都牢牢锁住。
“又是一个金发的!之前不是有过一个金发蓝眼的起义者吗?”一个士兵边射击边说着。
“谁知道呢!但他不是死了吗?!” 另一个士兵嚷到。
“他一定又复活了!”第一个士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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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朗泰尔站在街垒上,高高的举起红旗,这一次,日光眷顾了这位怀疑主义者。
国民自卫军又一次的射击,街垒人群中不乏有人恐慌。格朗泰尔知道他应当安慰他们。“家里有妇女儿童和老人的,这里有一些军服,你们请走吧。”
那些衣服是公白飞准备的,他先前提过,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太阳从街垒的后端升起来,巴黎沉睡在梦境中,阳光挤入街垒,每个人都染上了恐惧的颜料,公白飞坦然的面对着这一切,他庆幸这一会有更多的家庭得以存活,街头可以少一个野孩子或者死去的妓女。
见大家都没动作,格朗泰尔说。
“离去的人不是懦夫,是勇士,你们因此挽救了自己的家庭,少一些没有面包吃的儿童,多一些革命者,终有一天理想国会到来。”
“我和你一同去死,而你将和我一起复活。痛苦会在此垂死挣扎,理想将会成为不死鸟。这种挣扎和永生的融合使我们为之而死。我们将进入一个光明的坟墓。”格朗泰尔似乎没说完一样,静静的低语着什么。公民沉默着,巴黎陷入沉默。
“这次的街垒战,好像和上次的很相像。”
“这话好像也在哪里听到过。”
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学生想到。
人群沉默的四散开,格朗泰尔想到了什么,悄声躲到了角落里。
他思索着,不断质疑着这一切,他到了生死关头也不断的思索着这一切的意义。他明白这一切可能不会对这个世界做出什么改变,但仍义无反顾的期待着。
死亡,死亡啊。
他居然开始期待死亡。
他希望和安灼拉重逢,就像冬日里的种子也期待春日到来。目光的失焦,让他想起安灼拉。
我居然继续了你的事业。
我居然说出了和你相像的话语。
一个怀疑主义者,干着理想主义者的事业,那他是否相信着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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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将和死亡击掌,但理想不会。”
古费拉克无意间看到了弗以伊在上次街垒时,刻在墙上的“人民万岁” 感慨了一至,却又快速回到了战场。
格朗泰尔快速撤退着,军人们已经越过了街垒,正举着枪支朝他们走来。他回头去看公白飞---他在扶起一个老者的时候被一刀刺进心脏。
格朗泰尔爬上楼梯,楼上还有几个人,他们惶恐的站着,楼下又开了枪。几声轰鸣和喊叫以后,
他们全死了。
只有格朗泰尔了。
这时他手中只剩一杆枪,里面只有一发子弹,缪尚里聚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国民自卫军,保安警队。格朗泰尔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丢掉了枪支,抱着臂,平静的看着士兵围上来。法兰西还是没有站到他们这边,第二次。他想到。
格朗泰尔手无寸铁,满身鲜血都暗淡的凝固了,金发和黎明的的太阳交叠,“有一个暴动者,他们叫他阿波罗。”这似乎是一个士兵之后说的话。
一个自卫军举起了枪支又放下,“我感到自己在枪杀一枝花。”
格朗泰尔笑着,这些话他不曾听过,也不会再听了。死亡在对他招手,
他们其中一个又问“需要替您蒙上眼睛么?”
“不了。”
“是不是您杀了我们的炮长?”
“那个穿军装的间谍?”
“是他”
“那是了。”
格朗泰尔站定,国民自卫军们举起枪,
他听到自己说
“共和国万岁!”
格朗泰尔微笑着,只是这笑容还未褪去,枪声便响了。
格朗泰尔在安灼拉离世的地方,中了八枪。安灼拉炙热的鲜血和理想洒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此长眠。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格朗泰尔动弹不得,鲜血留在墙壁上,他痛苦的笑着,想起了他和安灼拉一道去过的美术馆。
暖风抚摸过那一天,一切混乱的开头是平静的,他们温存在热咖啡和满天的理想中。他们也曾在阳光下,孤注一掷所有理想,看着纸页在风中翻涌。
他们也曾在冬日雪花落下时在榭寄生下接吻,温热的唇,两个人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血肉一般紧紧相拥。
他们沉浸在无尽的希望中沉睡。安灼拉抓住了格朗泰尔的手,看着他。他们在自己的身体里,终于,安灼拉的金发发着光,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冲着格朗泰尔笑。
这些都是我的黄粱一梦,尽头要到了。他知道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夏夜的雨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