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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正】Raw Material

Summary:

cp是泰正,左右有意义。性癖写作,没有剧情,没有逻辑,正如标题,一个生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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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Text:

把荒漠倾倒进你的眼窝
献祭的呼唤,咸湿的洪水
一、
九月。秋老虎正盛,太阳灼烧着水泥地面,居民房外一个行人也没有。只留下空调沉闷的轰响还有聒噪的蝉鸣,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鸣响,在热气蒸腾的世界里被吸收。田柾国锁紧了浴室的窗户,拉上帘子,浴缸里盛着清水,地上湿漉漉的,这里和窗外不一样,此处是个阴冷的界域。出水口缠着几丝头发,被浴缸溢出来的水冲开,又聚在一起。田柾国无所事事地坐在浴缸边,手中握着一枚剃须刀。

他仔细地观察着剃须刀。刀锋闪着冷冷的光。他不再犹豫,飞速地对准左臂一划——只觉得一冷,皮肤就绽开一个小口,血珠冒出来,最后这个小口似乎无法再承受挣扎着出来的血液,凝成了一股血流,顺着田柾国的手臂慢慢流淌。没有痛楚,田柾国异常平静地看着这个小口,再尝试着划了几道,血珠花一样绽放在手臂上,最后摇晃着,滴落在地上,血珠在水中摇晃着,最后稀释成了淡淡的红色。

田柾国兴奋起来,手臂传来若有若无的痛苦,一点一点刺激着神经,大脑叫嚣着,继续。我要继续。这只是前菜而已。这时,田柾国不再犹豫,抬起手腕,仔细观察着白皙的肌肤下那几条青色的血管。

田柾国手指抚上那条纵向的动脉,感受着它的跳动,脑子里浮现血柱喷涌的画面。随之,他的手指移到了旁边斜向的两根静脉。它们静静地与动脉交叉着,很难想象,人的生命有时候就寄托在这几根血管之上——他愈发觉得生命的脆弱和可笑,用右手掐住腋下,静脉被迫凸起一点,田柾国看准了位置,松开右手,拿起剃须刀,压在了那两根静脉和纵向穿过它们之间的动脉之上。手静静地施压,痛感隐隐传来,这时田柾国就这这个压力,割开了手腕。

伤口像眼睛一样睁开,翻开白肉,随之马上便被血所浸染。就像噙着泪水的眼睛,大量血液从眼里落下,被痛楚刺激着,眼睛越张越大,田柾国依旧不满足,右手撑开伤口,每次用力就露出一点白肉,旋即染上血色;他静静地观察着自己的血肉,突然意识到这还不够。这点出血量马上就会停止,伤口开始愈合,眼睛疲惫地闭上,这种目视着生命离开的体验田柾国不想放弃。他拿起剃须刀,毫不犹豫地再切了下去。肌腱露了出来,青色的,顽张在血色之中,异常顽固,抗拒着来自外物的挑拨。田柾国把手腕放进浴缸,血又荡出来,染红了清水。他感到体温正在慢慢流逝,手开始微微颤抖,这是身体的抗拒。他感到格外平静,眼睛。眼睛。他脑海里想着眼睛,睁大,流泪,眼睛。旋即,浴室门被踢开。

在医院,田柾国神色淡漠地看着医生为他包扎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及肌腱。记得及时消毒上药。医生和父亲说的话像是遥不可及,他没办法辨认其中的含义。他只觉得无聊透顶。父亲带着他回到了家,收好了所有的刀具,剃须刀被锁在了柜子里。浴缸里那盆红色还没来得及清理,已经完全静止,透露着不祥。父亲似乎感到有点恶心,但在儿子面前又不好发作,他打扫干净,确保了家里没有危险物品,拿起公文包匆匆回到了公司。

父亲对他有一点关心。但是这算什么?无知无觉的,他们甚至没有思考过身体和生命的问题。他们一出生就被灌输着,生命很重要。生命只有一次。死是禁忌。死是不祥。然而为什么生命会被如此重视?我是由谁允许诞生的?反正不是出于我的意志。由此相关联的,他的身体。身体与生命,他的理解中是里和表,但是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和生命对立,拒绝生命,想要打碎它。然而,他的身体似乎也不是他的所有物,他属于生下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所有打着关心他的旗号的人。唯独不会属于他。意识到这一点让田柾国感到无比厌恶,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想要再次破坏自己的身体,想要更多的痛苦,但是锋利的物品都被收好了,他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开始扇自己而光,拿皮带勒自己,脖子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二、
田柾国在天台上无所事事地晃荡着双腿,旁边是冷掉的只吃掉一半的便当。他嘴里嚼着牛肉,视线落到自己绑着绷带的手上——如果我吃的是我自己的肉呢?那和动物的肉又有什么不同?

肩膀被拍了一下。转过头,正撞上金泰亨那双笑得眯起来的桃花眼。金泰亨比他大一级,在全校都属于很受欢迎的那种人,不仅由于他那精雕细琢的相貌,他不吝于给所有人爱——哪怕都是相似的爱,和他在一起就像被冬日的暖阳包裹起来一样。田柾国因为频繁出入医院,和学校同学都有着若有若无的隔膜。他和金泰亨,他有着莫名的好奇,好奇他对于生命——由之衍生出来的,对于融入这个世界的欲望,这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和金泰亨,似乎处在两个星球一样遥远。

柾国。金泰亨很亲近地呼唤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柾国,可以和你一起吃午饭吗?

这自然无法拒绝,可是田柾国端着自己冷掉的便当有点尴尬。金泰亨也不等他的反应,直接在他身边坐下。他发现,金泰亨一直盯着他绑着绷带的手。

心一下子冷了下来。田柾国觉得,金泰亨也不过是猎奇于他出入医院的原因和时常绑着绷带的手而已。然而,下一句话让他呆住了:

我可以吃一口吗?

田柾国茫然地拿起自己的便当盒,金泰亨摆了摆手,说不是你的便当啦!我想吃,你的伤口。

这句话太过震撼把田柾国冻结在了原地。他也不是没有尝过自己的血,有时躲在房间里偷偷用美工刀反复划拉自己皮肤的时候,他总会用舌尖舐去血珠。铁锈味,有点咸。想到血液也不过是人的体液,他之后就没了兴趣。但是自己的肉,他没有尝过。也可以说没有想过。

但是鬼使神差地,他在金泰亨热切的注视下解开了绷带。那只眼睛已经合上了大半,周边细碎的伤口也已经愈合,留下黑褐色的痂。但是那只眼睛还是半睁着,透出暗红的肉。

你不怕痛吧,柾国?金泰亨用指腹摩挲着那只眼睛,眼睛里流出渴望。

田柾国摇了摇头。我想要更多的,更多的痛。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金泰亨就埋下头来,先咬掉了旁边的痂。温热的舌头舔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痂被牙齿咬掉,露出底下已经变白愈合的肉。金泰亨只是舔舐着,时不时用牙轻轻咬一下。田柾国感到奇怪的快感,明明两步之后就是灿烂的阳光,他却觉得月亮的阴影把他俩覆盖了起来,月亮流下血,流下尿液,死亡的腥味将他浇透。

金泰亨接下来开始舔着那只眼睛。完全湿润之后,金泰亨毫不犹豫地用力咬住了中间暗红的肉,田柾国被突如其来的痛楚抓住,心脏揪紧,身体本能地想要收回来,手猛得一抽,金泰亨咬得很紧,直接扯下一小块肉。伤口又绽开血花,他万分诧异地看着金泰亨,后者嘴边全是血,奇诡地涂在姣好的面庞上,他张开嘴,给田柾国看舌尖的肉。他的肉。然后,他吞了下去。

从未有过的痛苦和快感同时袭击了田柾国。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体有了变化——阴茎在内裤的包裹下悄悄勃起。金泰亨看到了这个变化,神色镇定,抓过田柾国的手,把流下的血,从手掌到手心舔得干干净净,舌尖扫过肌肤,嘴唇时不时吮吸,然后留恋地停在伤口,牙齿轻轻啃咬着,似乎在渴望更多。田柾国看着自己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那只眼睛,被暴力蹂躏一番后,睁得更大,不停地流泪。田柾国鬼使神差地,舌尖舔了一口血。咸的。甜的。

金泰亨凑过来吻他。首先袭来的是血腥味,可是这让田柾国兴奋,金泰亨翘开他的唇齿,将唾液和血液一起送进他的口腔,牙齿还在他的舌头上恋恋不舍地打转,田柾国觉得有点痒,将这个吻送得更深,舌头绞在一起,金泰亨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田柾国的嘴唇,铁锈味弥漫开来,但这不够。还不够。金泰亨咬住田柾国的嘴唇不放,狠狠地咬住,就像老虎叼住了猎物的脖颈,狠狠地,咬下了一块干燥的嘴皮,连带着一小块唇肉。金泰亨将唇肉送进田柾国口中,命令他:吞下去。

田柾国完全沉浸在迷乱的快感里,将一小块唇肉顺着唾液和血送了下去。金泰亨继续吻他,好孩子。好孩子。手解开他的皮带,握住了田柾国早已硬得发紫的阴茎,开始上下撸动。田柾国睁着双眼,无神地看着遮蔽他们的小小屋檐,手指忍不住在那只眼睛里乱抓,在极度的痛楚中,他达到了高潮。精液涂满了金泰亨的手心,他随意抹在了田柾国的伤口上,白色的精液,红色的血,还有绽开的肉花,月亮的阴翳彻底笼罩了他们。天空似乎打开了一个缺口,田柾国在迷狂中,仿佛看见了眼睛在天穹中睁开。破碎的伤口,流动的血液,他第一次感觉,生命和身体连成了一体。

三、
这成了两人共同的秘密。田柾国和金泰亨愈发亲密,他了解到金泰亨隐藏多年的食人欲望。金泰亨耸了耸肩,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自从他第一次偷偷吃自己伤口的肉开始,就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被父亲发现后,他被驱逐,送给了奶奶抚养。他在那里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但是啊,但是,他缓缓挽起袖子,给田柾国展示上面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么多年,不也就这样过来了吗。柾国。为什么我们不能吃掉自己或者他人呢。我们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禁忌呢。和动物的区别在哪里?不都是人为规定的吗?金泰亨嘟嘟哝哝的,他的话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田柾国思索着,自从那次吞下自己的唇肉,他也像食肉动物一样,睁着嗜血的眼,嗅闻着,寻找血腥味的来源。这居然来自他的身体。他对自己身体的异变一边恐慌,一边欣喜,他想起了自己成日忙于工作的父亲。那具浮肿的,大腹便便的,疲惫的身体。如果是这样存在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呢?成为他人的盘中餐,不是一种更美丽的归宿吗?

尸体的味道,和活人有什么区别呢?他转头,问金泰亨。后者眼睛一亮,思索着,说到自己奶奶信佛,小时候看过佛教的九相图,画着人死亡后的各个阶段。田柾国没听过这些,就听着金泰亨继续说。很奇怪不是吗,人死了应该是一切结束了才对,但是好像人在这个时候还在活跃着。人体会发生各种变化,明明一切都逝去了,但是生命过程还在继续。他停下了,田柾国想到生物课上学的,微生物参与了人死亡的一系列过程,那么我们的身体和自然里的其他东西有什么区别?我想尝尝尸体。田柾国说。死去的,然而又活着的人体,生命的界限在此模糊不清。那种感觉让他着迷,边缘又极限的,金泰亨一下子也被勾起了兴趣,但是哪里有尸体呢?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太平间,进不去,屠宰场,拿动物代替一下呢?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然后又摇摇头。

两个人开始讨论着怎么才能弄到一具尸体。同时田柾国开始更频繁地割开自己身体,把血肉给金泰亨献上。有时候金泰亨伏在他身上,牙齿慢慢地磨着肉,血从齿间流下来,过了一会凝结,留下一个黏稠的印记。田柾国抚摸着金泰亨的头发,然后把他的头按得更深,似乎要埋进他的腹肠之间。他俩躺在金泰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开到最低,田柾国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到床边的盆里,冷风一吹,觉得自己浑身发抖。泰亨哥。他低低地呼唤着,因为他看见自己下身又不争气地勃起了。为什么只有痛觉才能让阴茎勃起,他不是没看过成人影片,在模糊的画面里,两具身体撞击,体液发出恶心的叽咕声,呻吟声从肉体中漏出来,可是田柾国毫无反应。可是上次金泰亨手握住他的阴茎的温暖似乎还留在上面。他再自慰,也必须要掐得柱身生疼才能达到高潮。

金泰亨对此心知肚明。在情欲方面,他也成为了田柾国的掌控者,拉着他的缰绳,用血肉为引,将脑子里那起伏不定的黑潮牵引,轻轻摇晃着,欲望一泻而下。他很熟练地将那勃大的阳具握在手里,用食指轻柔地抚摸着铃口,撸动了两下,随后将其吞了下去。田柾国喉咙间发出一声长吟,要更痛一些吗,金泰亨模糊不清地问。田柾国没有回答的力气,点点头。金泰亨暂时离开了。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带环的金属棒和一管润滑剂过来。别怕,柾国。他一边安抚着,将润滑剂涂满金属棒。同时挤了一点在马眼上。然后,一点点将金属棒从马眼塞进去。田柾国吃痛,一下子叫了出来,乖,别动,金泰亨掐住阴茎根部,一只手勾着金属环,继续往里塞。胀痛,但是被异物充满带来了异样的快感,田柾国感到自己的身体再次消散成了无形的东西,一种他不熟悉的物体,曾经讨厌的、不解的,如今却爱上的,他的身体。在冰冷的金属棒的入侵下,他感觉自己完全被打开了。在痛苦的快感下,他眼前又闪过一个眼睛。被破坏的,流血不止的,眼睛。凝视着自己。这是一切的开始,这双眼睛看着他找到了自己的身体。

泰亨哥......。他只能发出模糊的呻吟。想要射精,但是被牢牢掐住,射不出来,他涨红了脸,身体微微蜷缩起来。金泰亨吻住他,吃掉了他余下的呻吟。好孩子。我们柾国是个好孩子。他放开了手,田柾国抽搐着,精液一股股地涌出,金泰亨勾住金属环,将金属棒从尿道里拉了出来,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孔。他迷恋地看着这个孔,润滑剂还在流出来,金泰亨勾了勾,然后用舌头堵住了它,舔舐了几下之后,又含住了田柾国半软的阴茎,体验着它在口腔里又逐渐勃起。痛楚尚未从田柾国身上消失,他满头大汗,还没等不应期过去阴茎又被金泰亨舔弄,在荒唐的快感中,他恍惚感觉到一股暖流突然往下体冲过去,在意识还未完全回复到身体时,他还是反应性地将金泰亨踢开,随之尿液淅淅沥沥地流了出来,打湿了半张床单。

四、
把房间收拾干净,已经天黑了。这个房间没有时钟,他们的手机叠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始终没有亮起过。他们就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一天,田柾国这才觉得有点饿了。他看了眼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手臂,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金泰亨说,哥我饿了。

金泰亨拿过碘酒和纱布给他包扎伤口。田柾国的肉长得很快,但还是和其他皮肤对比很奇怪,被咬下的地方长出来后莫名凸起一块,仿佛宣告着所有权一样。田柾国感到很满足,觉得找到了他应该在的地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某个归处,但是他模糊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并兴奋到颤栗。

哥我饿了。田柾国又重复了一句。那我们出去找点东西吃。金泰亨简单地说,将衣服穿好,拿起手机,牵着田柾国出门了。

他们穿得很简单,正是两个高中生。走到小吃街,廉价的灯闪烁着,烧烤摊上传来食物的香气,烟熏火燎的,田柾国往里看了一眼,看到冷柜里冻着的肉,毫无生气,鸡爪蜷缩着,他盯着看,试图还原这些东西还在它们主人身上的时候。然后再想象,它们怎么被杀死,肠子流出来,脑子被切开,那么刀捅进去的时候,动物会痛吗?会的吧,他想起小时候看人杀猪,猪的哀鸣一直盘旋着。又想起自己,我和食物有什么分别?被一阵空虚抓住,田柾国摇了摇头,说哥我不想吃这些东西。嗯,金泰亨应了一声,带着他再走过一条马路,来到一片农田。他打开手电筒,抓紧了田柾国,说跟紧一点。他们沉默着,又穿过农田,眼前展开的是一个十字路口。昏暗的路灯孤独地伫立,并没有任何作用,只是立在那里。十字路口边房子一片死寂,好像是个工厂。这个时候工人应该都下班回家了。黑魆魆的窗户冷冷折射着月光。田柾国抬起头,一轮圆月悬挂着,他恍惚间仿佛看见月亮边流淌下了黑色的液体,又被乌云给抹去了。他揉了揉眼睛,问金泰亨到这里来干嘛。

金泰亨牵着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岔路口,停下了。田柾国感受到牵着他的那只手在发抖。

乌云镶住了圆月,田柾国抬头看着,好像真的有浓稠的黑色流了下来。前面躺着一具尸体。

先是恐惧,田柾国觉得自己双腿无力,无法迈出一步。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尸体,曾经外祖父过世时,他偷偷地隔着棺材看了这位老人一眼。安详的,惨白的,微微张着嘴。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影响,在明明灭灭的蜡烛照耀下,他觉得这位老人随时可能醒过来。那个时候他就分不清生和死的界限,活着好像停滞,但死——他记着金泰亨说的话,死了生命进程还在继续。我们的身体就是生与死的战场。

但是金泰亨很快反应了过来,飞奔过去,跪在尸体旁边。这是被车碾过之后抛弃的尸体。下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碎肉,上面盘旋着苍蝇,隐隐发出恶臭。小臂也被碾碎,碎骨和肉混在一起,血凝固成黑色,嵌在沙土里,苍蝇趴在断处,金泰亨抬手把苍蝇赶走。尸体头部有个血洞,流出白色的脑浆,血糊在脸上,眼睛还睁着,似乎还在迷茫不解。死亡来得突如其来。田柾国恢复了一点力气,走到尸体旁边,闻到那股味道,胃部一阵抽搐,他忍不住开始呕吐。但是他今天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最后只有酸味从口腔中弥漫开来,泪水和唾液一起流下,田柾国抬起手擦了擦,靠着金泰亨,试图让自己回过神来。金泰亨还在凝视着尸体,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入定了一般。

田柾国将目光移向尸体。他感觉窒息,自己的眼睛无法承受那么多的血,肉,以及死亡。绷带下面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个怪物要冲出来,一个蛰伏已久的怪物。然后,他要被吃掉。进食。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只不过被吃掉的是他自己。可是想到这个,他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空如也的感觉。什么也感受不到了,这个世界就剩下了眼前的这些东西:泰亨哥,和一具尸体。

金泰亨终于从那种入定般的呆滞中回过神来。他俯下身去,凑近断肢,飞快地用舌头舔了舔。苍蝇飞到大臂处,仿佛也在凝视着他。随后,他咬下一小块肉,开始咀嚼。

恐惧和喜悦在他们之间弥漫。田柾国感觉到,过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和泰亨哥,再也回不去了。他们擅自僭越了死,血,肉,昆虫,沙土,食物,没有任何区别。田柾国爬过去,小心地看着尸体惨白的脸,直视着尸体的眼睛。眼白和眼珠很分明。他说,哥,我要这只眼睛。金泰亨抬起头来,望着他。田柾国很坚定地重复说,我要这只眼睛。随后,金泰亨没有什么迟疑,将手指捅进了眼眶,一阵抠挖之后,将眼珠挖了出来,稍微用力扯断了连着的肌腱,然后放进了田柾国手里。

田柾国盯着这只眼睛。与一开始的那只眼睛重叠了,血的眼睛,流泪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眼球,仿佛他能体会到的生命全部真理都在这里了。在不久之前,他曾如此接近过死亡,但擦肩而过后觉得那是一种空疏的幻觉;留下来的唯一凭证只有眼睛一样的伤口。现在眼睛回到了他的手里,他握住了死亡,和死神交换着错乱的快感。心脏砰砰直跳,快得要跃出喉咙,随后,他把眼球塞进口中,嚼碎了。金泰亨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突然浮现出愉悦的神情,他凑近来,咬住田柾国的嘴唇,和他交换了一个血腥的吻。田柾国把眼球嚼碎吞下去,现在他感觉到了从来没有的快乐。哥,你要吃掉他吗。田柾国问。金泰亨没有回答,只是捧起尸体的头,舔着被挖去的那个空缺,血已经不再流淌,只有一个黑洞般的空缺,仿佛在凝视着宇宙的虚空。金泰亨啃食着这个黑洞,眼部的肌肉经受拉扯,达到极限,然后绷断,被拆吃入腹,田柾国在一边着迷地看着,手伸进内裤,抚慰着自己。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扯下金泰亨的裤头,开始学着金泰亨之前那样为他口交。田柾国的口腔温度很高,金泰亨马上被激得勃起,田柾国试图将整根阳具吞下,龟头抵达喉咙眼,他忍住想呕吐的欲望,用舌头描摹阴茎上的一根根青筋。马眼流出一点前液,他舔干净,吞下去,继续抚慰着还在进食的金泰亨。高潮迟迟没有来到,他耐心地等着,一只手继续撸动自己的阳具;等到金泰亨发出一声喟叹,田柾国松开口,看见半张脸被啃去的尸体,另一只眼睛凸出了眼眶耷拉了下来。凝视着眼睛,田柾国达到了高潮,精液喷在了尸体上。随之,金泰亨也达到了高潮,田柾国一点点小心地将精液全部吞下。很腥。他恍惚间又想起了第一次舔自己的血。但这一次不一样,他已经跨过了那扇门。圆月被乌云遮蔽,他们被笼罩在黑暗中,找不到星星。

五、
他们已经几天没有去学校。田柾国请了假,由于他是医院的常客,老师见怪不怪地答应了,顺便叮嘱了他几句注意身体。金泰亨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说父母不会管他。接下来他也没有再提起父母的事,田柾国心知肚明也不再问。

父亲要出差,他把金泰亨叫到家里来。他砸破了橱柜,从里面拿出那把父亲最喜欢的刺身刀。他捧在手中,刀身一尘不染,闪烁着寒光。他把玩了一会,刀尖顶着指尖,微微用力,血珠就渗出来,他把金泰亨叫过来,示意他张开嘴,金泰亨走过来,把他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田柾国看到过父亲拿这把刀将三文鱼切成薄片,回想起这些画面,他升起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象自己躺在桌子上,金泰亨用这把刀,把他的肌肉切开,整整齐齐码在一边,他用刀叉吃掉,自己流着血,看着自己的肉慢慢剥离身体,最后还会剩下什么?自从那诡谲的一夜之后,他接纳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就像纷乱的结被捋顺,再切断——他决定把这具躯体交到它应该到的地方去。

田柾国把刺身刀递给金泰亨。吃掉我吧,哥。他恳求道,但是语气不容置疑。

金泰亨平静地凝视着他。那双眼睛一开始就将他穿刺千百回,从第一口开始,田柾国就感觉这具躯体从完全解离的状态开始回归,他接受了这一切,最后将自己作为祭品,捧上了祭坛。他跨过了这扇门。他心里一直念着,我跨过去了,我看到的东西,不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事物,是宇宙如同破碎的鸡蛋,流出蛋清,那是银河,蛋黄被搅碎,形成了行星,阴翳的月亮凝视着此时的我们,天空裂开眼睛一般的裂缝,流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我的身体一开始被排除在这个空间,被咬碎之后,才开始生成,达到完整,现在我要将它献给那个人。那个人。

金泰亨剥去田柾国的衣服,一边平静地吻着他,安抚着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躯体。他将田柾国平放在餐厅的长桌上,从上衣口袋掏出一盒润滑剂,将一管液体全部送进田柾国的后穴。冰凉的触感连带着金泰亨火热的手指在后穴里冲撞,田柾国颤抖得更加厉害,金泰亨用膝盖压住他的大腿,乖,柾国。在把自己的阴茎撸硬之后,金泰亨捣进了田柾国湿漉漉的后穴。扩张并不充分,田柾国从来没有接纳过如此的异物,胀痛的感觉再次唤起了奇异的快感,他迅速勃起了。金泰亨一手握住田柾国的阴茎,慢慢撸动着,然后俯下身,咬住了田柾国的肩头。

他一边继续在田柾国后穴抽插,丝毫不顾会不会伤及那第一次被开发的穴道,一边狠狠地撕咬着田柾国肩头的肌肉,血开始渗出来,痛苦加深,田柾国本能地要推开金泰亨,但金泰亨像一头老虎紧咬住不放,牙齿嵌入肉里,血管被破开,血液开始喷溅,洒满了金泰亨的脸,同时,田柾国的阴茎抵在金泰亨的小腹,射出了第一股精液。

金泰亨松开口,满意地看着这个伤口,舔舐着。血还在像小喷泉异样涌出来,顺着桌沿滴落。田柾国还在高潮和痛苦交杂的余韵之中,大口喘着气,像脱水的鱼。他感觉金泰亨不是在咬他,而是把手伸进了他的大脑,捏碎了他的脑干,搅乱了他的神经。现在他愿意把一切都献给眼前这个人,只要能继续给他如此欢愉的痛苦。

金泰亨贴在他胸口,听着田柾国激烈的心跳。开始吧,哥。田柾国发出低低的哀求。埋在田柾国体内的阴茎又逐渐变硬,金泰亨挺身送得更深,同时拿起了刚才一直被忽视的刀。

金泰亨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要永远记住他现在这个模样。似乎是过了几万年,又似乎只是过了几秒,在阒无一声的寂静中,金泰亨把刀送进了田柾国的胸口。

顺着刀尖,皮肤裂开,肌肉分开翻出白肉,金泰亨仔细地观察着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肌肉纹理,用手把裂口扒得更开,传来肌肉撕扯的声音,他抬头看着田柾国,由于巨大的痛感后者已经满头大汗,紧紧抿着双唇,双眼无神地大张着,双腿微微抽搐。金泰亨继续拿起刀,又在胸口横着切了一刀,现在心脏完全显露在他面前。金泰亨痴迷地看着心脏,这个被视作核心的器官,我们的“心”,被赋予过那么多意义的心,此时仅仅就是跳动着,由于不断地流血搏动地比平常要快很多。他凝视着交错的血管,再次拿起刀。

切断。切断。他毫无章法地将连着心脏的血管全部切断,把刀扔到一边,将手伸进了田柾国的胸膛。手被胸膛吞没了,他胡乱搅动着,血和肉挤压着他的手,非常温暖,黏稠的感觉像是从产道爬出来。金泰亨揪住了心脏,感受它在手心里的搏动。然后,扯了出来。

田柾国发出巨大的哀鸣。痛苦已经超出了能够承受的限度,失血过多让他快要进入休克的状态。他的指尖还在微微抽搐,嘴唇翕动着,金泰亨已经无法辨别他想要说什么。死亡就在面前,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终结。金泰亨捧着心脏,然后咬住了它。心脏像冰淇淋球一样,在他的啃咬之下保持不住原来的形状,然而又烫得像捧住了一把火,把金泰亨的理智几乎要燃烧殆尽。他感到满足。那种童年以来就存在的饥饿感被一点点填满,用的是他眼里完美的心脏。他继续在田柾国后穴抽送着,直到射出精液,才抽了出来,看着后穴含不住精液流出来,混在血海里。

田柾国完全昏迷了过去。但是阴茎还勃起着,没有疲软的趋势。金泰亨含着血吸吮着他的阳具,马眼还在流出前液,他都一一温柔地吞了下去。过了几秒,田柾国开始射精,精液涂满了金泰亨的小腹。金泰亨看着眼前的他,胸口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眼睛。他到这个时候开始明白,眼睛是什么。

金泰亨将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握住那把刀。顺着胸口那个眼睛的眼角,继续往下切割。到了腹部柔软的脂肪,吞没了刀尖,金泰亨耐心地用手抠挖,直到腹部向他敞露出来。里面的肠子叠得很整齐。我们的身体,被如此精细地设计,器官都分门别类,各司其职,组成了人体这一精密的仪器。可是想要破坏掉这种精密组织性的欲望如此强烈,一种强烈的生命力贯穿了它,阴晴不定的月亮夺取了身体,或者说,身体变成了阴晴不定的月亮。失去了器官的身体可以随意变成任何形状。金泰亨陷入一种近乎迷狂的状态,他给了自己弟弟彻底的自由,他感觉自己的饥饿也在逐渐消失。

金泰亨扯出肠子,在血液的润滑下,肠子几乎是流了出来。金泰亨从田柾国身上下来,坐到桌边。拿起刀,温柔地将肠子切成小段。田柾国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先前细微的抽搐也已经消失,然而眼睛还睁着,已经失去了神采。平静重新笼罩了整个房间。他拿起一段肠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几乎是抱着怜爱而珍惜的心情,享受着这一切。窗外突然转阴,远处传来闷雷声,金泰亨走过去,将窗户关上,拉紧了窗帘,最后抱紧了田柾国的头,舔舐着他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