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人类的记忆是世间最吊诡的东西。
这是福尔摩斯醒来时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是头痛欲裂,记忆失踪,腰酸背痛。
福尔摩斯艰涩地睁开眼睛,发现地上滚着熟悉的空酒瓶。啊哈,破案!犯人是宿醉,他的记忆被宿醉绑架了。可是宿醉的破坏力真的有这么大吗?他一边翻身,一边听见自己的肌肉在惨叫。但很快,想惨叫的变成了他自己。
床的另一边躺着班吉克斯检察官。他衣衫不整,满身红痕,但目光冷厉,眼下还挂着黑眼圈,眉头一皱整个房间就要入冬。福尔摩斯因这混乱的视觉体验打了个寒颤:“……早上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班吉克斯显然不打算买他的账。
啊?什么想说什么?福尔摩斯的问题被堵在喉咙里。
头又开始钝痛,他的记忆姗姗来迟。
02.
“想起来”这个过程对福尔摩斯来说永远困难重重,这次也不例外。
只依稀记得开始的节点,就在那场审判结束后不久。班吉克斯在伦敦街头逮到他,按住他肩膀的指节用力中带了点犹豫,像好不容易捕到一场风。
看来他终于要履行登门道谢的承诺。福尔摩斯看着他低头时刘海垂下来,敛着眉眼询问爱丽丝的喜好,忍不住就觉得他有点好笑,也有点好看。一个面冷心热的薄脸皮叔叔,他会是爱丽丝所有植物中最高大的一株。有形状,带锯齿,一米九二的含羞草,哎呀,真是绝无仅有。
当晚的饭后休息时间,大侦探家的门铃响起。班吉克斯带着一经发售就大受欢迎的园艺套组出现在221B,爱丽丝高兴得满屋子蹦,席卷客厅的样子像一个粉红色的小旋风。最后小旋风停在了班吉克斯面前:“谢谢死神君,爱丽丝真的好开心!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们拥抱的温情画面实在有几分滑稽,爱丽丝被班吉克斯的斗篷吞进去又吐出来,对着拼命弯腰的检察官笑容灿烂。大侦探就坐在旁边,没有漏掉班吉克斯直起身时通红的耳根。那颜色一路染上侧颈,最后被衣襟掩护,行踪不明。福尔摩斯叼起烟斗挪开视线,真奇怪,明明刚吃饱,忽然又感觉到饿。
最初福尔摩斯研究班吉克斯,跟端详任何一个受害者亲属没有太大区别。克里姆特卿的弟弟,爱丽丝的血亲,一个闷闷不乐的英俊倒霉蛋。或许他对检察官先生的观察进行得太久了,久到他开始心猿意马,再也无法只做一个观察者。
定语有时是幻术一场。巴洛克·班吉克斯,传闻中不近人情的近义词,但这骗不到名侦探福尔摩斯。他见过班吉克斯拿着布偶舌头打结,于是这份冷峻到达福尔摩斯时已经被还原成了冷清。福尔摩斯总想到这张冷清的冰山脸上闹一闹,最好把它欺负得很生动,暖烘烘。顺便把那鼻梁也刮一刮,不知道怎么长的,跟它的主人一样日夜锋利,光和影都被分割整齐。
然后福尔摩斯的想象开始无拘无束地走歪,又要在班吉克斯身上研究人体的明暗关系。
而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个绝对的行动派。
他说到做到。
03.
福尔摩斯自认能想出一千零一种将班吉克斯拽上床的方法,但他的引诱对象没给他这个机会。第一次尝试居然就成功,叼住班吉克斯的喉结时他还有点小遗憾,真可惜,没能大展身手。
这个想法有点忘乎所以,却又算得上合理。福尔摩斯不算是那种深谙情事的人,但作为一个烟斗客,他的确很擅长举一反三。揉班吉克斯的屁股就像揉松烟丝,把班吉克斯压在床上就像把烟草压实。快了会烫伤,慢了会熄火,装填要上紧下松,力道要循序渐进。然后福尔摩斯抬头看见了班吉克斯的脸,如他所愿地,红了一大片,薄薄的脸皮仿佛烟斗的薄壁,质感上乘。
不需要火柴,身体已经被点燃。班吉克斯撑起身子,抓住他的衣领吻他。准备程序几近完美,但福尔摩斯依然觉得自己尝到了火星,舌头被烫着了,烧得他心慌。
于是燎原。
上流人士的下流样子终究是一种禁忌,而禁忌的别名又是色情。
看见检察官裸体的时候,福尔摩斯差点都忘了自己的名字怎么写,根据自己脱衣服时感受到的注视,他推测出班吉克斯也是如此。这是为什么?放在以前,再悍美的男性肉体都无法让福尔摩斯动摇,他甚至都搞不懂体内汹涌的欲望从何而来。
但侦探也有休息时间。逻辑和裤子都被踢得散落在地,一边待着去吧!此刻你们都不是必需品。
里面很热,很紧,福尔摩斯的下半身差点被融化。班吉克斯的呼吸沉重,节奏不稳。他的手很有力气,福尔摩斯被他抱着,肩膀就跟索多玛城一起沦陷。无所谓了,他们可以是共犯,可以是舞伴,还可以是能一起度过浓稠夜晚的随便什么东西。
福尔摩斯一边深深浅浅地操他,一边在他胸前放肆地留痕。反正班吉克斯出门裹得足够严实,他可以正气凛然地对付被告席上的每个罪犯,哪怕他自己浑身都是大侦探留下的罪证。
整个过程班吉克斯都没有拒绝他。检察官花了三十三年把自己活成一瓶陈年佳酿,福尔摩斯用促狭的耳语将他打开,他的声音就难以抑制地洒出来。做到后面摇摇又晃晃,班吉克斯虚虚掩着脸,无意识就抬起臀往上送,神情是款待,体态是宴请。简直丰盛……福尔摩斯喃喃自语。饥饿的欲壑终于被填满,于是腰身一抖就射在他体内。
这之后福尔摩斯有点想耍赖,不想拔出去,就恋恋不舍地在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磨,又不管不顾非要把班吉克斯摸出来。班吉克斯被他套弄得面色潮红,嗓子夹沙,偏过头去不看他:“都说了,不用做这种事……”
“但我想看。”福尔摩斯顺势咬了口他的侧颈,“死神君因为我变成这个样子,我好喜欢。”
然后他听见了班吉克斯当晚最紊乱的心跳。
那双烟蓝色的眸子太浅了,在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晃荡得差点漾出来。
04.
往后越来越多的日子里,他们食髓知味。
很快福尔摩斯就把时间抛在脑后了。反正班吉克斯将斗篷一穿就是夜色正长,等福尔摩斯把他扒光,他又赤裸地天亮。时间在幽会的房间里显得百无一用,他们拉拉扯扯的就可以虚度光阴。
做过一次之后福尔摩斯总是不想动,便伏在班吉克斯身上,观察他的表情。有些粉色红晕浮上他的脸颊,把他那张冷脸变得相当缠绵,看着看着福尔摩斯心里就冒出一点成就感。
班吉克斯也一直盯着他,过会儿开口:“你在看什么?”
“我亲手制造的维纳斯带。”
这种黎明时分的美丽大气现象,他在班吉克斯卧室里醒来时见过一两次。粉红色的光弧从窗外泼进来,满地诗意,他都有点舍不得起身走人了。
每次离开,福尔摩斯都会“不小心”顺走一两个小物件。班吉克斯对此表示过不满:“之前是银杯,现在是领带、礼帽和外套。下次你想带走什么,侦探?还是应该叫你神偷?”福尔摩斯只是打哈哈过去,只在心里头嘀咕:他拿走什么,都只是为了再还回来,物品的往返不过是来往的借口。但班吉克斯一如既往地,面对私生活就嗅觉迟钝,让福尔摩斯牙痒痒心也痒痒,很想下次把他整个人带回221B收藏,超大型纪念品。
“这次你要把布偶带走吗?”
“它不叫布偶,它有名字。”福尔摩斯懒懒地把玩着床头柜上的斗篷小猫,“请好好叫它的名字,否则爱丽丝会伤心的。”
“……你要把班吉—克斯君带走吗?”
福尔摩斯拿着小猫,凑到还在平复气息的班吉克斯耳边,表情严肃地答非所问:“难道你不知道吗?班吉—克斯君不止是布偶,它还是个通讯器!你把它放在这里,如果爱丽丝发起了联络,可能就会听到你在嗯嗯又啊啊……”
下一刻眼前就有残影闪过。班吉克斯一把抢过小猫,慌慌张张坐起来,本来想放进抽屉,手刚伸出去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光着狼狈的下半身就要起身往外走。从没见过伦敦法庭的优雅检察官行动得这么快!福尔摩斯对天发誓,这是他今年捧腹大笑得最痛快的一次,肚子都笑疼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
“……什么通讯器,当然是骗你的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请叫我整蛊大王福尔摩斯!”
一分钟后整蛊大王就笑不出来了。
福尔摩斯被班吉克斯摁住,三两下捆了双手就绑在床头。为什么班吉克斯的柜子里放着那么多防身装备?好吧,对一个不久前还是全伦敦罪犯死敌的男人来说倒也合理。直到现在这些麻绳才被用来绑福尔摩斯,他都不知道是该委屈还是感动了。
班吉克斯下了床,慢条斯理地拿起神之瓶倒酒,又慢条斯理地拿着神之圣杯走到床尾,用一种睥睨的神情,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福尔摩斯有点心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一说话班吉克斯就把酒全都倒进他嘴里。
不过班吉克斯似乎只是想重复自己在法庭上发泄怒气的小习惯。
角度作怪,在班吉克斯腿间投下一团隐秘的暧昧阴影,而福尔摩斯眼睁睁望着那道阴影突然撤退。春光乍泄,还泄得极其凶猛,下一秒福尔摩斯连人带心都震了一震,差点从床上飞起来。
“擅自替无辜少女惩罚撒谎侦探的无礼,还请原谅。”
还是钢铁脚后跟。一样的配方,不一样的味道。
班吉克斯双腿大开,福尔摩斯就眨眨眼睛,看着刚才射进去的白浊顺着他的腿根,黏黏糊糊淌下来。
他不知道班吉克斯对所谓“惩罚”有什么样的误解。如果让床伴硬得胯下发痛也算惩罚的话,班吉克斯跨坐上来时福尔摩斯模糊地想,我以后要经常惹他生气。
班吉克斯花了一点时间,扶着他的膝盖慢慢把他含进去,敞着大腿就开始前前后后地摇。他骑在福尔摩斯身上起伏的模样仿佛一片踟蹰的海域,福尔摩斯从下面顶他,他就颤抖着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中间骑得腰软,班吉克斯就暂停,倾过身子拿起酒杯,猝不及防被福尔摩斯撞得差点坐不住。香味醇厚的葡萄酒都晃出来,洒了一床一身。
上方一双湿润的怒目简直要把他瞪穿,但福尔摩斯觉得自己好无辜。班吉克斯永远不会明白自己侧头啜饮时还在扭动胯部努力往里吃的样子有多性感。近乎贪婪的肉欲展览,只是看了那么两眼,他就差点很没出息地全部交代在班吉克斯里面。
“哦不,亲爱的巴洛克!”福尔摩斯把月亮当舞台打光,语调做作,喘息细碎,上演一场带颜色的蹩脚戏剧,“请您饶了我吧,求求您不要把我夹断!”
这些乱七八糟的台词意外地有效。班吉克斯的腰像过电了一样,猛地绷紧。福尔摩斯马上就被他掐着下巴,恶狠狠地堵住嘴。
计谋得逞,顺利骗到一个吻。侦探先生满足地仰起脸,去吮检察官留有酒香的舌尖。
“你这张嘴……我真该把它缝起来。”
“反对。没了这张嘴你还能跟谁接吻呢?而且刚才这句话,我可以当做犯罪预告吗 ?”
班吉克斯错愕地抬眼,只看见散开的麻绳,和福尔摩斯略带狡黠的表情。不管解开的是谜题、绳子还是班吉克斯的腰带,侦探总戴着这副招牌笑容,让人心里失去深浅,摸不透他究竟是一无所知还是无所不知。
“绳索逃脱术啊,侦探的必修课!现在我可要开始抓犯人了。”
于是抓着班吉克斯的屁股,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嵌进去。
班吉克斯没放出来的狠话全都被操碎了,没一会儿整个人就被干得东倒西歪,福尔摩斯不得不扶住他的身子,让他自己用手掰着臀。班吉克斯被他搂着,涣散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一言不发地,乖乖照做。
为什么这么听话?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听话啊?这样只会让我更很想欺负你。这些话福尔摩斯都没问出口,它们在他的脑袋里打转,迷迷糊糊地,想不通。越是想不通,下面顶得就越狠,班吉克斯就越没力气,大半个身子都靠在福尔摩斯的肩上,呈现出一种近乎依赖的态势。
色欲的原罪在肉体撞击的节奏中叫嚣。如果说色欲是对人过分爱慕以至于玷污了神之爱,那么福尔摩斯认为他们并非罪无可恕。死神也是神啊,神就靠在他怀里。高潮的时候他神魂颠倒,神性摇摇欲坠,人性飘飘欲仙,这一整场爱都做得非常古希腊。
而敏锐如侦探,立刻从这些想法里捕捉到了某个危险的字眼。
福尔摩斯把它嚼了又嚼,最后还是吞下去了。那个字太沉重也太庞大,他还不敢叫醒它。
05.
再没有比长途航行更颠簸的时刻。
如果有,那就是跟班吉克斯做爱时,那张可怜的大床被他们两个折磨得吱呀作响。
回程的蒸汽船划破一片又一片海浪,福尔摩斯站在甲板上,放纵自己胡思乱想。
腥咸的海风舔过他的手心,但他的手只渴望另一具身体上的盐分。海水拍打着船身带来湿乎乎的气息,也没有曾经栖在他颈窝的鼻息那么温热。如果有人侧躺过去就是宽阔海岸,如果背腰臀三位一体连成神秘岛屿,只有他能登陆,只有他能驻足。
福尔摩斯的脑袋忽然向一旁耷拉下去,承载着沮丧的重量。侦探先生是这么主张的,人的脑子像一座小阁楼,但他的阁楼最近有些反常,一种气味就让他刻骨铭心,一把嗓音就让他没齿难忘。它们的主人变成了阁楼里的不速之客,端着酒杯四处巡视,一双蓝眼睛低温得好像这些反常都不关他的事。
名侦探福尔摩斯对这些异常现象进行了分析,总结出了几个可能的诱因:第一,漫长的海上归程能把人活生生无聊死,于是他的大脑开始自动抓取一些劈头盖脸的强烈刺激;第二,他的性欲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烈,就连仰赖理性工作的侦探也无法叫停身体对性事的留恋;第三……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念班吉克斯了。
福尔摩斯衷心希望正确答案不是最后一个。
不,这无关乎什么传奇侦探的独身形象管理。爱丽丝写的是小说,福尔摩斯过的是人生。她文思泉涌完成一篇精彩的改编故事,福尔摩斯就会兴高采烈地做她的第一个读者。
爱丽丝刚开始写作时,也是坐在那张心型的小椅子上,两只脚丫还够不着地,便俏皮地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她给故事里的淡漠侦探加了几笔不易察觉的人情味,然后在和福尔摩斯一起享用午茶时托起脸颊:“我觉得,福尔摩斯君的温柔,比较像童话里才会存在的隐形飞毯。”
“哦?这是为什么?”
爱丽丝说话时笑起来,眼睛里面亮晶晶的。
“因为大家会被托着飞得很高很高、很远很远,高到每一秒都觉得自己会掉下去,等到飞行结束了,才突然觉得好温暖,好安心,好舍不得。”
事情就是这样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今年三十五岁,经常想笑,偶尔想死,被小同居人温柔以待时总会想哭。世界闻名的大侦探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情感的暗流将他冲刷上岸,这并不可怕。他只怕自己在岛上搁浅,但岛屿并不打算挽留他。
06.
死神似乎是爱情永恒的敌人。情诗里或赞美或怜惜,都是写“死神也无法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福尔摩斯比较特立独行,专程向着死神的影子进发,春心荡漾地踏进去,赖在里面就不肯走了。
潜入班吉克斯府邸对来去无踪的大侦探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检察官似乎不在,福尔摩斯就哼着歌,一边等他一边在屋子里转上一圈。这一转就摸出来好些神之瓶,先前潜入班吉克斯办公室时偷喝未果,这次福尔摩斯可不会让大好机会溜走。
班吉克斯回到卧室,首先发现的是倒在地上的空酒瓶。再抬头一看,大侦探久违地出现在他床上,仰面朝天,呼呼大睡。
福尔摩斯当然没有真的睡着。好不容易从无趣的汪洋重返陆地,他可不是来酣睡一整晚的。
班吉克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上去倒是很镇定。声音在床边停下,福尔摩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
然后是叹息,上床,抓起被子,全都几不可闻。福尔摩斯的心忽然软下去一些。那样高大挺拔的身形,此刻的动作却轻得都不会惊动一只蝴蝶,让他错觉自己是某个从天而降的珍品。
世界安静了一会儿,而后眼前的黑暗突然传来些许温度,福尔摩斯非常确信,班吉克斯正向他的头顶伸手。是要摸头吗?咳咳,这是要摸我的头吧?福尔摩斯快速地默念着,像念叨一个滚烫的咒语。
施咒无效,班吉克斯只是挪了挪他脑袋下的枕头。福尔摩斯的心情刚亮起来又灰下去,连带着他的自然卷都蜷缩得更怅然了。哎呀!你的手,你的吻,你的气息,什么都好,就让它落到我头上吧!福尔摩斯这么想着,感觉自己头上竖起了一对透明的兔子耳朵,它们在不甘寂寞地左摇右摆。
他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呓语,企图吸引班吉克斯的注意,没抱太大希望,但效果出奇的好。班吉克斯的手心犹豫一下,最后终于降落到福尔摩斯头上了。也许是他的头发手感确实不错,班吉克斯一直没把手拿开,抚摸他的金发像抚摸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然后福尔摩斯终于听见他开口说话。
“睡吧。”班吉克斯把声量压得很低,属于午夜的嗓子听上去醇厚低沉,词句之间他顿了一小会,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夏洛克。”
“你叫我什么?”
福尔摩斯几乎是立刻就把眼睛睁开了。检察官脸上还挂着半是惊讶半是羞窘的神情,全被他尽收眼底,抓个现行。福尔摩斯目光炯炯盯着班吉克斯,他瞳孔里的冰就融化,眼眶里装着两汪刚解冻的春水。
班吉克斯欲言又止十几秒,脸色精彩纷呈,但人证物证俱在,他不得不开口。
“不准用这种表情看我。”月光下班吉克斯的脸红得相当完满,让福尔摩斯联想到狼桃、西红柿、爱情的苹果,“……上次是你先叫用名字叫我的。”
检察官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短短五个字的哄睡尝试,最后起的完全是反效果。
福尔摩斯飞快地弹起来,扯着他修长的腿就直接往肩膀上扛。转瞬间他们就咬在一起。情欲的导火索燃得有一点莫名其妙,但是拜托,日思夜想的身体近在眼前,就算下一刻房子失火他们也要先把对方的裤子扒下来。很快就没人再有心思去考虑任何事情了。
福尔摩斯变成了一只发情的大兔子,一整晚都在不知疲倦地爬上爬下,把班吉克斯操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高潮过后福尔摩斯会口渴,就着班吉克斯的酒杯灌几口,回来也不消停,要自上而下舔吻遍检察官的全身。时不时被咬一口,班吉克斯就喘着气发抖,每颗牙齿都是小小雷霆,每个牙印都是闪电花纹。一直吻到脚跟,班吉克斯会坐起来把他推倒,俯下身将他含住。福尔摩斯把手指胡乱揉进班吉克斯脑后翘起的发丝里,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很快又硬起来,扑过去。
然后三番五次,循环往复地做爱。
不知是夜晚太短,还是他们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知觉。
天蒙蒙亮,两个人都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了。皮肤一片狼藉,被褥一塌糊涂,但福尔摩斯依然觉得班吉克斯的小腹起伏得很性感,很可爱。好累,头好痛,肌肉好酸,好想去死,但死之前还想再吻他一次。也许侦探终究还是醉了。
班吉克斯似乎也不介意福尔摩斯一动不动压着他。他们气喘吁吁叠在一起,偶尔交换一下视线。福尔摩斯的眼睛在发红,班吉克斯又那么湿,瞳孔满满当当装着他,海水上就映出一片燃烧的森林。
福尔摩斯抱着检察官的腰不肯撒手,班吉克斯就去揽他的背。侦探先生练过拳击,但临近交租日总是不吃不喝或者乱吃乱喝,体格怎么也说不上健壮,只一层薄薄的肌肉匀称地铺在身上。班吉克斯环着他,像留住一朵瘦削的云,掌心停留的时间有点长,接近爱不释手。
福尔摩斯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特别温柔,特别松软。这种体验太过亲密,让他很想就这样睡着,又很想用头发蹭蹭班吉克斯的下巴,然后喊他,宝贝。
这两个字他好像真的说出来了。班吉克斯闷哼一声,腰也弹起来,仿佛他的骨头突然变得很轻很轻,酥酥麻麻、滋滋作响,要从福尔摩斯手上起飞。福尔摩斯的脸忽然被捧住抬起来,他的眼皮困得直打架,只模糊看见班吉克斯眼睛里起了浓浓的海雾。
“你做了什么?”班吉克斯在质问他,“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面对这种问题,清醒的大侦探一定会绕道而行。
但他真的喝得太多了。那个字眼再也按捺不住,咕嘟咕嘟从他心里往外冒。
“我好像已经,爱上……”
福尔摩斯卸了力气,记忆和言语一起中断。
07.
睡前喝酒,快睡快醒。福尔摩斯不小心把这件事给忘了。
光怪陆离的梦把他短暂的睡眠剁成碎片。梦里有绿色的湖水和奶黄色的月亮,葡萄藤架站在风里,叶子窸窸窣窣地唱歌。班吉克斯坐在他旁边,看着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眉心还没住进那块伤疤,微笑时气质文静又光滑。福尔摩斯刚想跟他说些什么,脚底下的草皮却忽然大幅度倾斜。他猝不及防目睹班吉克斯摔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也重心不稳,开始滚啊滚,滚啊滚……
醒来时福尔摩斯依然以为自己在自由落体。
是时候回归现实了,回归冷着脸、黑着眼的检察官。比起直面烦躁的班吉克斯,也许自由落体的生还可能性还要更大。
记忆终于重回他的脑海,福尔摩斯却感到前所未有地无助。
他可以对着班吉克斯说一大堆废话、情话、下流话,字词连成句,一圈又一圈,把班吉克斯缠绕得动弹不得。检察官会瞪他一眼,然后低头观察,自己挣脱着也能慢慢解开走出来。
但他说漏嘴的是爱啊,爱不行。爱会让所有事情发生巨变,让一个人的生活翻天覆地。一个字就是一座覆水难收的迷宫,让班吉克斯检察官的模型无从预演,而大侦探福尔摩斯跑遍全世界都找不到地图。
但说过的话没法撤回。福尔摩斯退无可退,欲哭无泪。
班吉克斯还在用眼神冷冻他。唉,总之先试着转移注意力。
“今天晚上,死神君有空来221B吃晚饭吗?最近爱丽丝做了新的甜点……”
班吉克斯的眉头又是一拧。还没等侦探把话说完,他已经长叹着气坐起来,动作缓慢地开始活动右臂,怎么看都像是死亡威胁。
“侦探,我建议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否则我会把你从窗户上扔下去。”
不,你才不会。你根本就舍不得。
这个句子毫无征兆在大脑里弹出来,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福尔摩斯没有说出口。
出人意料几乎算是他的职业病。兴许是他的侦探本能已经快速破案得出结论,但福尔摩斯本人被宿醉折磨得踉踉跄跄,还没跟上。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逻辑与推理的实验剧场”!
在这个想法出现之前,他看到了什么?显然是班吉克斯的右臂。检察官活动手臂的速度异常缓慢,比平常抬手要慢上三倍,如果是物体长时间压迫造成的血液流通不畅,那么他的动作就解释得通了。下一个问题:这个莫名其妙的物体究竟是什么东西?昨晚这张床上除了他们二人只有各种遭殃的床上用品,都没有能够把手压麻的重量,除非班吉克斯心血来潮非要把福尔摩斯的头放到他的右臂上……
福尔摩斯的心脏忽然停跳一拍,随后是噗通、噗通,猛烈的跳动。
他昏睡的前一秒,只记得自己稀里糊涂往旁边倒。残留在意识里的最后触觉,是某个臂弯。
看来不管是自由落体还是班吉克斯都足够安全,柔软得甚至不忍心让他落枕。
推理还没有结束。福尔摩斯的阁楼里一阵狂风暴雨,各种思路都开始决堤。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才会甘愿让一个醉倒的闯入者把他的手臂枕麻?为什么他会因为一句尚未成形的告白而焦躁难耐无法入眠?为什么他要趁着福尔摩斯睡着小声喊他夏洛克?为什么他被叫一次名字就念念不忘几个月?为什么他纵容福尔摩斯在他身体上探险?为什么他的脸这么红?为什么他的心跳紊乱?为什么他这么听话?
那么多的问题,答案昭然若揭。检察官坐在对面,眼里的探求深邃,跟任何一个急切的委托人别无二致。虽然有点晚了,但应该还没有太晚,侦探先生绞尽脑汁、挖空心思,终于将罪魁祸首捉拿归案。
是不是爱?他怀疑是爱。
福尔摩斯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他还说过班吉克斯迟钝,现在看来他这个大侦探也发挥失常。两个人扭扭捏捏踌躇不前,像两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明明干的都是些少儿不宜的事。话跟酒一样,不敢倒太满,爱说不出来,就只有做。
福尔摩斯知道的那么多,各种知识分门别类存放在他脑子里,随便给他一个局部他顺势就能推理出全体,但他还是没办法洞悉爱情。没有人能洞悉爱情,它不精确,无法量化,完全是理性的梦魇。
好在爱没有条例,也无需洞悉。
他只需要伸手,或者开口。
“咳咳、死神君,我之前没说完的话,其实是想说,我好像……”
08.
还等什么呢?时间不等人。
所幸班吉克斯还在等他的下半句话。
“让好像见鬼去吧。巴洛克,我爱上你了,这件事千真万确。”
09.
“我想你还欠我一个答复。”
“晚餐,我会赴约的。”
“还有呢?”
“……还有我也爱你。”
检察官的早安吻是效力最强的止痛药,大侦探的宿醉被幸福驱散得无影无踪。他终于清楚记起时间,那些被两个迟钝男人蹉跎的日子,整整五个月零七天。
这个数字再也不会增长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