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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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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10
Words:
5,88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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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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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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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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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0

【SC】夜游

Summary:

那天克劳德心血来潮想要玩滑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跟随爱丽丝经过第六区绿意公园的那天,缘于对蒂法等人的担忧,克劳德没有作多余停留。如果不是爱丽丝不由分说便拉着他坐下,他怀疑自己甚至都不一定会对这个简陋的公园有什么印象。
贫民区随处可见的破败地面上,四散着杂乱的零食包装袋和纸屑。墙角的杂草显然久未经人清理,夹在混凝土的缝隙中随风摇晃。而儿童游乐设施则蒙着一层灰土,即便是常用的滑梯滑道上也是如此,更不用说旁边那条建议的轮胎桥,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脏兮兮的。
……以及,和太阳海岸不一样的,被巨大圆盘遮蔽的、暗沉的天空。

克劳德从未出过海(这一点毋庸置疑,加之尼布尔海姆远离海边,除了连绵的群山之外,便没有多余的景致),对于海滩的想象也要远远小于他对其它事物的关注,因此当伙伴们谈论海边会有什么娱乐项目时,他只能保持自己招牌的沉默。沙滩排球?我想去玩!蒂法会游泳吗?会哦,要不要去?两位女性友人在旅店时就已经畅想着如何玩个痛快,聊得热火朝天,就连一旁的赤红和巴雷特都会附和两句:游泳?饶了我吧。喂,赤红,你也要去吗?……我无所谓。
在众人突然齐齐将目光转向自己时,克劳德将神游天外的注意力收回,含混不清地回应道:“……什么?好吧。”
只是当他穿好泳裤、跟随同伴来到沙滩上,看见那些儿童游乐设施时,熟悉感将他倏地带回那个他匆匆离去的小小公园。再往前些,则是仿佛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岚一般,看不真切的回忆。偏远的小山村没有这类设施,有的也不过是用枯木搭建的简易跷跷板,他自然没有在该享受它们的年纪充分体验的条件。
何况年幼的他是孤雏,游离在同龄人之外,并不合群。他的玩乐似乎永远仅有一个人:比如一个人在沙地上用树枝画画,一个人去捡平滑的石子练习打水漂。而孩童的恶意往往是直白的,天真又残酷。是的,他想起来了。曾经他也想要和那些孩子们一起玩耍,却被领头的男孩带入一片森林,骗他说他们在玩捉迷藏。他们把他的眼睛蒙上,七手八脚地推搡他的身体,使他在原地旋转了不知道几圈,并且告诉他,如果在太阳下山之前能够把他们所有人都找到,以后就带他一起玩。
这是一个并不高明的恶作剧,如今的克劳德回溯记忆的倒影时,早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那年仅有六岁的他却认真记下,并将其视作一个约定,忍着眩晕摘下布条,脚步紊乱地走进树林的深处。他渴望“朋友”的陪伴,希望得到关注,但事实是,一路上他除了飞鸟蛇虫,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他不害怕,只是看着越来越暗的天光兀自慌乱了起来——他谁都没找到,那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跟他一起玩了?最后克劳迪娅举着火把带着其他大人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母亲温暖的怀抱笼住他被夜露打湿的、凉津津的身体,为他撑起一隙明亮的方寸之地,短暂地驱散了他的不安。
——只是自那之后,他似乎离村里的那些孩子们更远了些,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分隔开来。等到再长大些,他丢掉石头和树枝,把自己和神罗将军的海报关进房间里,憧憬着有一天能够接近那灼灼白日般耀眼的存在。

是夜,同伴们互道晚安后相继散回房休憩,而克劳德却披上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阿罗哈衫,独自折返那片坐落着儿童游乐设施的海滩。
大抵是为了迎接新游客,开发商在另一片空旷的海滩上组织了篝火晚会和市集。克劳德刚从旅馆出来时,再次被热情的工作人员包围,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荐,美其名曰“感受氛围”。不擅应付这种场面的青年表情木讷,推拒着快步离开,直到听不见工作人员的招徕声才舒了口气,逆着人流,缓缓走向白日造访过的海滩。
老实说,看到沙滩上空无一人时,他感到一阵轻松。
海风温驯,牵动他的衣角。不远处,潮生潮落,晚汐卷舐沙滩,堆砌起湿润的浪痕。今夜似乎是个无月夜,云层厚重地压下来,遮蔽了半边天空,也令周遭更为昏暗。尽管这根本难不倒他被魔晄加强过的视力,却让他有了一丝偷偷独享快乐的紧张感。
克劳德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要瞒着友人们一个人如同做贼般溜出来,只为了畅玩这些他鲜有接触的游乐设施。爬上滑梯时他如此腹诽,兴许是因为坦白一个成年人想要尝试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难为情了,而他绝对不想听见来自同伴们的戏谑,所以还是谁都不告诉的好。
他在滑梯的顶部坐下,将自己折叠起来。为孩童打造的滑道对于克劳德这种体格的男子来说,难免有些狭窄。因此将双肩收紧,归置身前,松松抱住并拢的膝盖,屏着呼吸默数三秒,脚尖挪动,使自己顺利地滑了下去。加速的风掠过他的鬓角,微妙的失重感像一把充气玩具小锤,敲在他的心口。而这种感觉十分新奇,尽管他已经体验过更明显的失重感,此时的体验却让他更为雀跃。
他站起来,伸手拍去背后沾上的细沙,三步并作两步,再次登上滑梯。这次他更为熟练,毕竟有了经验,很快就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和位置,咻地一下滑到底部。而后他踩着先前在沙地上留下的脚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流程,脸上是缓和的表情,十分放松。
但他决定等下再来重温滑滑梯的快乐,转而走向那座由铁杆吊起的、被麻绳牢牢串连着的轮胎吊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即便是绿意公园的那排轮胎,也与眼前这个有些不同。对于孩子们来讲,它看上去更刺激一些,尽管离地不高,仅以绳索串连而造成的摇晃还是足以勾起一丝胆怯……大概。克劳德打量着它,指尖无意中拈下一片蓝色的漆。就在他准备踏上这座桥的时候,被铁栏引导的视线尽头,却倏忽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萨菲罗斯!”
他条件反射般地跳开,弓起背脊,仿佛蓄势待发的狼。手下意识地绕到脑后去尝试拔出武器兵刃相向,在扑了个空后发觉自己因为“不能携带武器进入沙滩区域”而根本没有背在身上——即便现在没有工作人员有空管他。在察觉这一点后,他又迅速地环顾四周,查看是否有可以让他随手当作武器防卫的东西。而本应待在沙滩上的遮阳伞和躺椅,也因为夜间人流量减少和有可能涨至堤下的潮汐,早早便被工作人员收回仓库——他陷入了手无寸铁的境地。
也就是说,如果萨菲罗斯在这里企图对他做点什么,他只能赤手空拳地进行搏斗。虽然对方不是这种人,克劳德没缘由地肯定,但他依旧浑身紧绷,精神集中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然而,萨菲罗斯只是靠在铁杆上,带着一贯意味不明的微笑,扭过头来注视着克劳德。他的身躯被框在三角形结构里,坚固、稳定,显得更为突出,吸引了克劳德全部的注意力。

“在试图弥补一些并不重要的缺憾吗,我的人偶?”
萨菲罗斯的嗓音不疾不徐,好似某种乐声,穿透夜风,送抵克劳德的耳畔。后者先是怔愣了两秒,脑中空白,旋即像是才听懂对方言语所指,热度刷地冲上面颊,顷刻盖灭了他一半的气焰。
“跟你没关系。”克劳德嘟哝道,恢复了正常的站立状态。萨菲罗斯看起来暂时没有战斗的意图,没有召唤出正宗,也没有操纵什么游乐设施砸向他,这很好,或者说,目前来说还可以。他尝试与对方对视,并抛出语气不佳的提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双眼,那双幽绿的竖瞳,比魔晶石还要……克劳德猛地错开视线,扯断不合时宜的浮想联翩。萨菲罗斯低沉的笑声趁虚而入,再抬眼时,他已经走(也许是闪现过来的?克劳德发誓他根本没听见脚步声)到克劳德身边,俯身道:“我从未离开过,克劳德。”
如果这句话不是从萨菲罗斯口中说出,而是出自什么言情作品的男主角,大概会斩获一众少男少女的芳心。可惜唯一的听众克劳德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只觉得一阵恶寒,冲淡了些许被宿敌撞破自己在享受儿童游乐设施的尴尬。他色厉内荏地皱眉,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反击,于是识相地闭上嘴,不作回应。
却也没挪动步子。
萨菲罗斯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既没有直接戳破克劳德的局促,也没有讥嘲克劳德的童心。他抬头,打量了一下身边的轮胎桥,然后十分理所当然地问克劳德为什么不上去试试。“我相信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你退却。”状若覆霜的眉微微上挑,克劳德顿时一阵心虚。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个人的时候,他尚且能够怡然自得,但是多了一个人——或者幻影——在看着他,这番举动就显得十分难为情。至于原因,他说不明白,他从来也不是很擅长自省,遑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理出个一二三来。
克劳德很想回到乱糟糟的旅馆中去,这样他兴许就可以暂时摆脱萨菲罗斯;可他没办法走开。他担心在自己的视野之外,这个人依旧会搞出些什么震惊阳光海岸的破坏来,那将会是个大麻烦。而萨菲罗斯似乎很坚持,好像打定主意要看他走上这座小小的桥梁,不管如何。克劳德重新对上那双在暗夜中幽幽泛光的眼眸,第一千零一次想起某种动物的眼睛——猫或者蛇,而前者绝不会是被人类饲养在有限空间里的那种生物。更像是荒野之上,果断矫健的捕猎者,稍有不慎,就会遭他衔住自己的喉咙,一击毙命。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地吞咽津液,倏忽发现喉咙内一片干涩,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困难。
最终他放弃了,金色的脑袋低垂。“我走完一遍你就会离开,对吗?”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萨菲罗斯一口咬定。
“这就是。”克劳德不甘示弱。
“我可怜的人偶,你连自己的意志都尚不明晰,”又是那种恶劣的笑意:它浮现在萨菲罗斯牵起的唇角,“无伤大雅,你的主人会永远引导你发掘自身的真相。”
……他就知道不能跟萨菲罗斯多费口舌!
克劳德猛地将头摆向一边,踏过木桩登上摇晃的吊桥。因为焦躁,他走得又快又急,惹得支架震颤不止,发出危险的吱呀声响。这样根本毫无乐趣可言。不到十秒,他跳回松软的沙地上,看向萨菲罗斯,眼神像在问“满意了吗?”对方仅是笑了一声,以那把优雅的嗓音从容道:“再走一遍。”
克劳德不禁握紧了拳头:“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我们将用另一种方式使其变为不可能。”萨菲罗斯神色淡淡地开口,“比起这个,克劳德,我更想知道在我现身之前,你明明很想登上那座桥,在看见我之后,为何却如此抗拒遵从自己的想法呢?”
什么为什么?克劳德一怔,恼怒被横空斩断,思绪强行倒回不久前的一刻,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抓住零星的火光。其实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理解,即便有些时候他不明白自己的举动,但……他快速逐一设想被同伴们撞破的场景,重新审视起来。尽管确实很难为情,可也并非完全不可接受,说不定爱丽丝还会加入他,跟在他身后一起玩耍——他只是不想萨菲罗斯看见而已。这可以解释,毕竟对方是他的仇人,让仇人看见自己在做这种事,当然会加倍难堪。
克劳德如此说服自己,没再细想。他有种危险的预感:如果再想下去,他就会感觉更糟糕。本能让他避开脑中晦暗不明的海域,他要驶离它,趁暴风雨还没到来之前。
于是他又说了一遍,“跟你没关系。”这次他更加坚定,挺直腰杆,能够直视灾厄的眼睛了。然而他发觉萨菲罗斯在笑,不同于之前装饰样的笑容,是真切的、意味深长的。
电光火石间,他醒悟了:萨菲罗斯一定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和心思,无形的触手无视他的意愿探知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偏偏要他亲口回击、吐露。
“萨菲罗斯!”
身体动作比回应要快,他扑向萨菲罗斯,在思考赶上自己的脚步之前,朝对方挥出拳头。这一拳直冲额侧,内勾打向太阳穴,却在身前留出不小的空当。萨菲罗斯甚至没有挪动半分便接下了这一击,旋即转动关节,迅速卸下克劳德的力劲,拉近距离,轻飘飘地将他的攻势化解了。最后他的手臂被萨菲罗斯攥在掌中,而他试图收回,无果。
“我只是在帮你,”萨菲罗斯说,“帮你认清你我之间的联结远比你承认的更为重要。”
“要让我因为这种无稽之谈跟你道谢,我是不会这么干的。”
“噢,克劳德,”萨菲罗斯似乎更愉快了,“在我点明之前,你已经意识到了要对主人心存感激,这是一种莫大的进步,值得奖赏。”
又来了:心底的火苗连成片,一簇簇,铺展开来。萨菲罗斯总是会说这样的话,勾起他的怒意,现在也是如此。克劳德张了张嘴想反驳,然而他的嘴唇只是翕合着,吐不出字词,最终紧抿作线,转身挣开了萨菲罗斯的手。
“就算我刚才想尝试一下,那也只是刚才的事,现在我不想了。”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没有一刻这般想念自己的武器,毕竟在萨菲罗斯面前,用攻击来代替言语是他更习惯的事。“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也不认为这跟你有什么联系……我要回去了。”
他不打算真的将灾厄丢在空旷的沙滩上,毕竟这就像丢弃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危险。他不过背对着萨菲罗斯走了几步,就忍不住想去看那人是否还站在原地。可忽地,一声轻笑像羽毛一样被海风吹拂过他的耳畔,他的左胸顿生一阵下坠的感觉,催促着他回头,望向萨菲罗斯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双幽绿的眼眸消失了。

天地间又恢复了平静。克劳德被突如其来的疲惫攫住了,他在一旁的单人秋千上坐下,感到四肢沉重,无法迈开脚步。夜渐深,愈发寒凉猛烈的海风使另一个秋千摇摆不定,铁链与螺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他坐在一片被加固过的木板上,望着空旷的海面和星疏的夜空,忽然觉得疲惫又孤单。
这很奇怪,明明他方才也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却不比现在更失落。拯救星球的勇士决计不会承认这份消沉是因为星球的敌人离开自己所致的,于是他想,只不过是独处的兴致被某个不识趣的外星人给打扰了而已。他只要返回那个有些潦草的旅馆,见到自己的同伴们,就不会有这种体会了。他有些想念旅馆里明亮的灯光和温暖的被褥了,只要现在回去,洗个热水澡,他兴许还能有个不被打扰的好睡眠。可为什么他还在这里呢?他枯坐着,面对着海的方向,如同原地生根般难以挪移。
——我还是,想……
当他意识到这点时,脚边的细沙开始流动。须臾间,冷铁摩擦的音量加大了,他的视野开始摇晃,不能再跟海面持平。而后他感到肩上微微的压迫感:有谁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使秋千小幅度地荡了起来。
克劳德知道那是谁。
他抬头,毫不意外地望入一片银白的微光。本来应该已经离开的萨菲罗斯出现在他的身后,两手牵动铁链推着秋千来回。他问,你不是走了吗?萨菲罗斯笑了笑,反问道,你很想我走吗?他嗤了一声,没回答,两手握着铁链,双腿微屈着离地,好减小鞋底和沙子之间的阻力。
接着他听见萨菲罗斯说:“我听见了。”
他没有说听见了谁,也没有说听见了什么,甚至没说在什么时候听见的,但克劳德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置可否。
说起来他们到底因为什么在拉扯?克劳德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他们似乎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战斗、对峙,针尖对麦芒,只因为他们是彼此的仇敌。而这件事的开端,仅仅是他一时兴起、而萨菲罗斯旁观,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争执的事情——至少不符合萨菲罗斯一向的行事风格。克劳德已经习惯了他的突然刷新,甚至也快习惯了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难道这也是他毁灭人类的邪恶计划的一环吗?陪克劳德.斯特莱夫玩儿童游乐设施?克劳德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它是如此灼热,烫得克劳德掌心渗汗,周身无所适从。
“萨菲罗斯。”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问萨菲罗斯究竟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坚持那种无意义的事情?还是问萨菲罗斯以前有没有尝试过这些?如果也没有,那……他的心里翻涌起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在二人偃旗息鼓相安无事的平和中,显得格外突兀。
颊侧倏忽一阵细痒,是银丝垂散,被海风撩动,拂过他的脸。
“你……”
话到嘴边,却又顷刻消散了。这不重要,克劳德想,不管萨菲罗斯怀着怎样的心思,不管萨菲罗斯有没有体验过,都不重要。因为他在这里。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就在这里。如果这是萨菲罗斯计划的一环,那么他终会阻止他;如果这是萨菲罗斯的心血来潮,那么他也奉陪。他的思绪逐渐明朗,再次抬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两泓绿色的泉流。
萨菲罗斯垂首凝视着他,双臂于克劳德的头顶环绕,像一只半开的牢笼。有那么一瞬间,他失语了,怔愣地与那双竖瞳相望。萨菲罗斯的眼睛比魔晶石还要夺目、诱人,克劳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说不出话。下一秒,低笑声在他的头顶漾开——克劳德终于想起那像是什么乐器的声音——像大提琴,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克劳德,”萨菲罗斯仿佛在吟唱一首诗歌,念颂着他的名字,“往前看看。”
他依言将视线投往前方的海,瞳孔蓦然紧缩:掩盖月亮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散了,露出一弯皎洁的弦月。素晖静谧而柔和地洒下,在海面上折出银色的鳞光,随着浪潮起伏,层层叠叠地拍向岸边。
在这矇昧了光与暗的交界处,微妙的感觉悄然裹挟住克劳德。仿佛有什么悬于半空的东西无声地沉入碳酸汽水中,升腾起细密的气泡,暂时遮蔽住生离和死别——以及一切犹如天堑般隔在他们中间的东西。那个瞬间,克劳德几乎要伸出手去勾住萨菲罗斯的一缕发丝,即便他最后克制住自己,掩饰样地搓了搓手掌,放回腿上。他疑心萨菲罗斯一定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好暗自叹了口气,等待着来自对方的调笑。但萨菲罗斯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海风将沉默的布帆撑满,摇摇摆摆地,扑在他的耳畔。
他的视野一暗。
——萨菲罗斯只是缓慢张开黑色的单翼,在克劳德的头顶,撑起一片令人心安的阴翳。

Notes:

其实后面两个人还是上了轮胎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