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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夜的时候我在人群中游荡,现在是世界末日,但我不是救世主。阿黑火急火燎地拨来电话,要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最好呆在家里,哪都别去,他会想办法出来找我。我要他别过来,这样黑尾家就一切都好,孤爪家也一切都好,你总是小看我。我骂他,骂自己。阿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阿黑没说话,阿黑说不了话。
商场里还没有断电,负二层底下放着的那台发电机“哒哒哒”地响着,喷发出高热的气体,如今那是这片街区仅剩的电源。我在电视机前找到一个勉强干净的塑料椅,阿黑在话筒里陪我一起等。“滋滋...”女主播在挣扎着的信号里勉强拼凑出了一张脸,“滋滋...”女主播开始说话,她说:
“......病毒于第八夜第四日全面...爆..........。”
后面的话我没能继续听下去,因为电线断了,在我发现它之前,它被老鼠啃食过,断了胶皮,末日来临以后人类以外的生命一切如常。好在这也足够,极夜里时间逐渐逐渐地失去意义。我指着话筒说,阿黑,听见没。
没有。
起初只是黑夜变长了。
科研界一片兵荒马乱,但它仅仅只是长了一个小时而已。许多人嘲笑着恐慌。冬天和夏天的黑夜也有差别,那可不止一个小时呢,这有什么奇怪的?又不是世界末日来了,谣言,都是谣言,安心啦,自有那什么什么的教授来解决。
第二夜延长了三个小时 。
电话铃响的时候孤爪研磨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电话挂了。过一会儿电话又响,研磨再度伸出手,要关机,门先响了。
“研磨?接一下电话哦,然后出来吃早餐。”妈妈敲门。 研磨说好,研磨把手机扯进被子里。电话接通,黑尾的声音传进来,研磨从被子里把自己剥出来,先看了一眼窗外,即刻准备挂掉通话。
黑尾铁朗举手投降,“现在是早上八点,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研磨。”
“现在是第43秒。阿黑。妈妈刚刚才喊我出去吃早餐。”研磨说。他真的打算挂电话了,但至少现在还没有。“你打算现在就回来吗?”
他说得很笃定,仿佛能隔着几百公里洞悉黑尾的每一个念头。
黑尾的确打算今天回家一趟,黑夜沉甸甸地压在人类的肩膀上,没有人能找到原因,但是后果完全可以想象。黑尾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说话,一边熟练地打包行李,动作很快,木兔光太郎惊恐地看他收拾,抱着抱枕脸色惨白,仿佛看见哥斯拉入侵东京,又或者其实是耿鬼变身家政妇。
可这什么意义也没有。
研磨躺在床上,滚烫的39度。黑尾没有回来,安全区在六个极夜里拔地而起,有一座在黑尾学校旁边。
。
病毒和极夜应在同日降临,就像是古语里说的“祸不单行”。只是病情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发展壮大,所以爆发时显得更为恐怖。
第三日太阳升起时,街上出现了无数个咳着血艰难喘息的人。研磨抓起兜帽外套冲下楼,爸爸坐在餐桌边,手里抓着报纸,脸上平静而坦然。
于是研磨把衣服和口罩都放下了。
第三夜持续时长十七个小时,世界慢慢地停滞了,病人们脸色木然,在街上悄无声息地游荡。有小报看准时机出门采访,带着全套防护,直播镜头却碎裂在无数晃动的手臂里。
研磨坐在沙发上咬笔头,在笔记本上涂掉了一行字。
信息发出去以后夜久打电话来,笑他看瘟疫也像打游戏,写“生存指南”也像在写游戏攻略。现在过得怎么样?家里的存粮还够吗?记得不要出门,虽然这和你说完全是白费口舌,但是记得....
研磨说好,知道了前辈,明白了前辈,我们还能再见面的,音驹,虎打电话了,挂了前辈。
夜久对着响着忙音的手机发愣,然后给海打电话,给列夫打电话,给招平打电话。
第四日信号完全消退,短信刚发出就被退回,手机里忙音不断。孤爪家和黑尾家互相递了两回纸飞机,决定用信号联系。窗子里贴上绿卡纸是一切都好,黄卡纸是问题不大,红卡纸自然是郑重警告,孤爪爸爸和黑尾爸爸遥遥地对了一下拳头:“再有事就写卡纸上,记得写大点,竖版有标点,懂得?”
丧尸嗷一声。
家里什么也没有了,研磨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窗外还是黑夜,这大概是第七夜的第五天。爸爸在他昏迷的第十个小时出了门,后来妈妈也出去了,裹着厚厚的衣服,戴了口罩,跨过研磨搭好的围栏。其实早该有意识的那一刻就走出去的,研磨想,但是没办法。病毒......他最开始管它喊丧尸病毒,被妈妈翻了个白眼,妈妈说,这病又不会传染,虽然得病的人攻击性强点,但也没人吃人,只要小心就好了。但研磨还是坚持喊它丧尸病毒。有时候他感觉世界好像缩小了一个维度,成为谁谁谁游戏时实验病毒的某某号世界,一个玩具,一只手指就能摁倒的纸壳。但没什么用了,醒来时他看见床头有几盒药和一张便利贴,天空依旧是黑的,水已经凉透了,孤爪研磨站起来,就这冷水吞下药,惊奇地发现他已经完全好了。
他再看了一眼天空,推门出去,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黑尾家的窗户现在是绿色的,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电量已经满了。
现在。研磨推开大门,嘎吱一声,天亮了。
他早就该出门了。
第九夜果然是个长夜,我坐在花坛边打游戏,听见了许多声枪响。我站起来,这很难得。然后把手连着psp一起揣进口袋里,望见来时的那条路上一阵一阵的慌乱。好了,阿黑到家了,快把他们都接走吧。我趿拉着拖鞋往游戏柜台走,又听见背后传来好大一阵嗡鸣声。这次的声音很近,我没回头,问阿黑,你怎么还是来了,你来又没用,我早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