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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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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19
Words:
3,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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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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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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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

【权丕】无人驾驶

Summary:

他在心里大哭,说了一千遍一万遍的我愿意,到头来也只是在孙权侧脸上亲了一口。

Work Text:

如果几天前有人告诉曹丕你的爱车有灵,会自己启动自己上路,曹丕绝对会说他疯了。几天后他被自己的雅马哈R1扔在江边,吃了一嘴尾尘,于是发现疯的人是他自己。

好容易回到家,曹丕第一时间打开车库,那辆重型机车正乖乖停在角落里,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若不是头盔还戴在曹丕的头上,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没开它出去。

曹丕抱着头盔,围着车身转了两圈,又很不客气地敲着仪表盘。雅马哈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于是曹丕威胁它:“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再不现身就把你扔废品站!”

雅马哈:“曹子桓你别太过分了!”

这机械音惊得曹丕后退两步,开口就打了个磕巴:“你…你还认识我……?”

雅马哈:“……”

它黑亮的车身颤动着,发出响亮的一声喷气声,听起来很委屈:“我是孙权。”

曹丕:“哦原来是孙权……”

曹丕:“……啊???”

曹子桓的世界观在短时间之内遭到了第二次重创。孙权他当然是认识的,他爹竞争公司老总的儿子,和他一样排行卡在中间,因此无需担心继承家业的问题,是个快活潇洒爱好燃烧生命的混账。曹丕不怎么喜欢极限运动,因此和他们那帮人玩不到一块去,等他对重型机车感兴趣了,孙权已经死了。

对呀,孙权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所以我是见鬼了,不是汽车人入侵地球了。曹丕点点头,兴奋地爬上雅马哈:“孙权,驾!”

雅马哈大怒:“你有病吧?!”

但还是出发了,只不过不是去江边。孙权在无人的公路上飞驰,轰鸣声划破沉寂的夜,曹丕想,还好这条路旁不是居民区。他的小辫子被沉重的头盔压在脖颈后,挠得人痒痒的。曹丕的手松松握着车把,他问:“孙仲谋,你要带我去哪?”

孙权说:“随便逛逛,平时我也不敢出来。”

确实,曹丕点头,平常要是有辆雅马哈自己在路上跑,吓都能吓死一串人,还有一波人会试图捕捉这辆野生的雅马哈R1六十周年限量版,然后被愤怒的孙权创死。
他看了眼表,现在是凌晨一点。

“我们六点得回家,不能让我爹发现我半夜出去飙车了。”曹丕说。

雅马哈发出不屑的喷气声:“真乖呀,小葡萄。”

曹丕狠狠地痛击车头,然而血肉之躯如何比拟钢铁,他无声地甩着手,把痛呼声咽了回去。

风声呼啸着从耳旁飞过,这个久违的称呼倒是唤醒了曹丕的记忆,他和孙权以前其实关系不错。那时两人都二十出头,孙权没有疯得那么厉害,曹丕也不抗拒尝试新鲜事物,两人瞒着家里去极限旅行,足迹遍布世界各地。最开始时孙权异常固执地拒绝所有向导的领路,对于没什么经验的新手来说简直是作死,但不管路上碰到什么、不管回来时有多狼狈,最后孙权都能带着曹丕安全回到营地。

许多次曹丕握着他的手跳过洪沟——简直像电影里的场景——两个人相拥着扑进及膝的蒲草丛,大笑着躺下,并肩看蔚蓝的天。曹丕心说我好像有点爱上孙仲谋了,随即他又安慰自己,或许是吊桥效应呢。

无数次的吊桥效应。

第一次意外出现在玉龙雪山,安全绳出了问题,曹丕不受控制地下滑了七八米。在最后关头孙权终于握住绳子,但曹丕的脚还是崴得严重,不得不返回营地找导游。正骨的时候他搭着孙权的肩大哭,说跟着你混没死就算命大。孙权拍拍羽绒服上的冰碴,他费了千辛万苦才把曹丕背回来,却一声不吭任由曹丕发泄。等曹丕上了固定板,孙权偏头对着曹丕说我并非单纯追寻刺激,而是只有绝处逢生后,我才能找到活着的意义。

曹丕没搭话,他自顾自凑近了,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中低头寻找曹丕的唇,却吻到一脸咸涩的液体。孙权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闷声说对不起。

曹丕心扑通扑通,他吸吸鼻子,虚张声势道,孙仲谋你疯了吧?亲我干什么。

孙权答非所问,曹子桓,你想不想看极光。

他们真的去了冰岛,没有任何极限的探险,只是呆在安全的北极光中心,手中还有一杯热可可。无比炫目的北极光撒下的那瞬间,曹丕的心里立刻奔涌出无限的爱意,像极光一样缥缈,像极光一样宏大;是对雷克雅未克,也是对孙权。

无数次的吊桥效应,可能都比不过窝在同一条毛毯里昏昏欲睡的半小时。曹丕把喝空的杯子放在桌上,给熟睡的孙权掖了被角,犹豫片刻,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雅马哈驶过郊外的稀疏树林,在一片静谧的湖水前停下,斜着身子让曹丕下来。曹丕脱下头盔吐了口气,发丝已经被汗黏在了后脖子上。他在湖边坐下,吹着凉风,雅哈马安静地开到他身边,问道:“你还记得大堡礁那次浮潜吗?”

曹丕当然记得,他和孙权短暂恋爱又迅速分手,就是在澳大利亚,在大堡礁,都过去多久了,这一个附着在他爱车上的幽灵想干嘛?缅怀青春吗?他赌气道:“不记得。”

孙权说:“我猜你也不记得,毕竟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非常大的雨,导游和潜水教练都不推荐下水,但孙仲谋怎么可能乐意呆在酒店,签了责任书后,他们还是顶着风雨出了海。

孙权还没戴上面镜和呼吸管,海上雨很大,他也懒得擦水,任由南半球的雨珠划过北半球的帅脸。船停下的时候,教练和安全员用英语大声叮嘱着什么,孙权没有听,而是取下了曹丕的呼吸管,真真正正吻上了曹丕的唇。

“小葡萄。”他戏谑地喊出初中曹丕用的笔名,曹丕的耳廓瞬间涨红,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孙权现在只是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在曹丕潮湿的嘴唇上缱绻地寻找入口,“我们下去躲雨吧。”

混浊的海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曹丕想,孙权可真疯啊。

能见度很低,他们在海面下握住对方的手,曹丕半长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像黑色的雾。往上看,无数雨点降落在海平面,惊起波澜一片。曹丕睁大眼睛,他热爱创作,下雨时经常撑着伞去湖边,他见过湖面上的雨,但这是第一次见水面下的。好像一面镜子的两端。

孙权拉拉他的手,曹丕转过头,隔着两层钢化玻璃看见孙仲谋带着笑的眼睛。不知道有没有人夸过他眼睛的形状好看,曹丕想,等回酒店我一定要告诉他。

但回酒店后两个湿漉漉的人马上抱在一起接吻,这黏糊又暧昧的气氛把曹丕的脑海搅成浆糊,他完全忘了这件事。

孙仲谋这个混蛋是做完之后才突然问他要不要在一起的,曹丕当时正在擦头发,闻言气得把毛巾扔掉,直接冲过去给了他一拳。孙权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立刻服软说是开玩笑的,黏糊糊地把人抱在怀里。

“小葡萄,好喜欢你啊。”孙权把下巴静静搁在曹丕的肩,他声音很轻,“我要是哪天死了,也要带你一起走。”

曹丕恶寒道:“我才不要。”

可当时孙权的手牢牢锁住了他的腰,手心温度很高,摁在腰窝处,像一块烙铁。曹丕恍惚片刻,总觉着自己真的被他刻下烙印,就此成为孙仲谋的所有物。他在心里大哭,说了一千遍一万遍的我愿意,到头来也只是在孙权侧脸上亲了一口。

也幸好他没说出口,因为第二天孙权就翻脸不认人了。
雅马哈不知道他心底纷乱的愁绪,打开大灯照亮湖面:“其实我当时是故意的。”

“什么是故意的?”

曹丕偏头,雅马哈也歪车头,人造灯晃眼,曹丕连忙抬起手挡住眼睛,好在孙权很快就转回去了。

“去大堡礁,我故意挑的雨季。”孙权说。自然的月和人工的灯一同把湖面照得通明,雅马哈发出轻轻的轰鸣声,“偶尔也想文艺一下,大概是被你传染了。”

“我们可没那么熟。”曹丕说,“你……”

他立马被自己要说的话伤到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

曹丕轻轻说:“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他不想这样的,说这话跟被抛弃的怨妇一样,但他也不是没写过怨妇诗,孙权看几眼觉得矫情,就给扔在一旁了,想来是嫌弃得不行。嫌弃了诗又嫌弃人,好像那几年的好日子都不存在似的。

雅马哈关掉大灯,掉过头来,孙权说:“曹子桓,我想和你再跑一圈。”

他向来喜欢顾左右而言他,曹丕默默站起来,把头盔戴好,爬上雅马哈,闭上眼抱住车身,靠得太近太用力了,启动时雅马哈嗡嗡的声浪震得他头晕。

头晕目眩——他开重型机车是这样,和孙权待在一起也是,不过很多时候是被气的。

孙权从大堡礁回来后就越发喜欢那些危险的极限运动,曹丕为此和他吵过很多次,孙权生气了就说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啊?曹丕每每在此狼狈地败下阵。但这招也不是百试百灵,曹丕又不是泥捏的,真气起来哪怕两败俱伤也要把他痛骂一顿。

某一次大吵后,孙权说你别管我了行吗?我嫌你烦。曹丕看着他发红的眼,恨上了这双形状优美的眼睛,如此漂亮,如此无情。曹丕狠狠地合眼,忍下泪,转身就想走,又被孙权拉住了。

孙权哭了。

他说,曹子桓,你最后陪我跑一圈好不好。

那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就像现在一样,只有风声呼啸。但不同的是,上次曹子桓抱着的是孙权的腰,这次只有雅马哈冰冷的车身。曹子桓脸颊肉紧贴仪表盘,姿势很别扭,他说孙权,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好看,哭起来好看,笑起来最好看。

仪表盘疯狂转动着,孙权的机械音闷闷的,像在笑,他说,我当然知道啊,看你的眼神就知道,曹子桓,你好爱我。

雅马哈又开回江边,迎着天边的第一缕曙光停下,曹丕下车,说话还带着点鼻音:“怎么又回来了。”

孙权说:“陪你看日出,这是你原本的计划吧。”

曹丕于是不说话了,他靠着车身坐下,静静等着太阳升起。

孙权还在碎碎念:“请照顾好我的雅马哈R1,这是六十周年限量版,我待他就像待我的亲生儿子一样。”

哪来的儿子?曹丕语气很恶劣:“我又不喜欢机车,我要把它卖去废铁站。”

雅马哈熄火了,孙权幽幽地说,“小葡萄,你好恶毒——现在他也是你儿子呢。”

曹丕刚想说他没有,脸上却突然一阵冰冷。他哆嗦着睁眼,抬起头,正好看见万千雨点从云层落下,眨眼的功夫就将酷炫的机车族淋成了落汤鸡。孙权遗嘱中留给他的雅马哈R1静静地停在身后,引擎冷冰冰的。

看来今天不会有日出了。

曹丕打了个喷嚏,直接将湿透的刘海扒拉到脑后,戴上头盔。雅马哈轰鸣着,机械地随着他的指令前行。

孙仲谋死去的第九十九天,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