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七时半。
米仓凉子是被床头闹钟闹醒的。她瞥了眼数字钟底下的日期,2016年12月12日。今天是拍Doctor X第四季最后一集城之内那场手术。如无意外过了今天,Doctor X的拍摄完满结束,而米仓很快可以迎来一段很长很长的假期。
米仓伸了腰,梳洗后在厨房为自己做份简单的三文冶早餐。当她打开冷藏库时发现牛奶刚刚用完了,心想待会回家时顺便在便利店买牛奶好了。
出门时,经理人的车早已在门外等她。见到米仓悠哉悠哉走过来,经理人抱怨。「动作真慢。」
米仓望了手錶一眼,噘嘴讨好他。「只是迟了三分钟而已。」
到了拍摄厂,米仓和大伙打过招呼。内山製作人像发现新宇宙似的睁大眼夸米仓的新高跟鞋,米仓一副春风得意答那是她新宠。
今天要拍两场手术,照例有外科医生作动作指导,然后排练,开机正式拍摄,检查,重拍有瑕疵的镜头。
当拍摄正式告终,工作人员先后为演员送上花。胜村政信又擅自称米仓作大米,生濑胜久说内科也想医好病人,泷藤贤一捂嘴装着一副要哭的样子。轮到内田有纪时,内田在镜头前手脚并用说了一堆感谢话,末了抱着花束朝米仓方向,走过去跟她握手表示感谢。看着内田杀青那羞涩的样子,那时米仓苦笑心里想不透明明这人已经出道那麽多年了,为什麽还是不擅长面对镜头。
工作后米仓没忘记和小泉今日子和饭岛直子她们的约定。小泉也有邀请内田,内田却说有事来不了。一行六七人在小泉家乾杯,小泉举杯说庆祝YONE Doctor X杀青,大伙趁机灌米仓喝多两杯。
回家的路上,米仓和经理人在车里确认明天的行程。知道明天只有下午的杂誌访谈,米仓心里只有难而言语的兴奋,心里泪流着想终于有一天可以不用早起了。
米仓经过便利店才想起要买牛奶,梳洗后她没忘记在睡觉前取消七时半的闹钟,确保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才安心入睡去。
-2-
第二天,酣然入睡的米仓是被七时半的闹钟闹醒的。她在床上臭着脾气捧着数字钟,昨晚她的确取消了闹钟才睡的。
当她伸手到冷藏库拿牛奶时却扑了个空,她望着里面空空如也,昨晚添了的牛奶盒像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她还狐疑着时,电话响了。是经理人。
「YONE,你还不出来要迟到了!」
「哈?」
「哈什麽,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了今天要拍摄Doctor X了。」
「……今天不是只有访谈吗?」
「那是明天的预定。别拖拉,快出来。」
米仓抱着电话不知所措,下一秒她拿起床前的数字钟。2016年12月12日。
她想通了,笑了。搞什麽昨晚的梦居然是关于今天发生的事。
在拍摄厂里,米仓和大伙打招呼。内山製作人的眼睛睁得老大眼夸米仓的新高跟鞋,米仓勉强扯个笑容回应。
杀青时,胜村又称米仓作大米,生濑说内科也想医好病人,泷藤装一副快要哭的样子,内田走过来跟米仓握手。
如果说昨晚那个是梦,那米仓怀疑发掘到自己惊天动地举世瞩目的预知能力,出去以帮人占卜未来为名卖几个钱也不是难事。
可惜事与愿违。
当米仓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醒来时,迎来的同样是2016年12月12日。
她每天拍同一场手术戏。周围的人每天像不厌其烦地跟她说着同一番话。
动作真慢。新高跟鞋很漂亮啊。到了现场看到PIKO太郎、一德桑和大米在合影,我想这剧「已经不行了」。不好意思,我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我好像作为一个内科部长一个患者也没有拯救呢。这里真的感受到家庭的感觉。恭喜YONE拍完Doctor X。
米仓想不透到底自己发生了什麽事,每天滞留在2016年12月12日,被困住了一样怎逃也逃不到去12月13日。她尝试过整晚不睡觉坐在床上迎来天明,可是在晨光熹微时,在她眨眼的瞬间,时间立刻跳回12月12日。
在冷藏库刚买了的牛奶不见了,移动了的水杯返回原处,亮着的床头灯自动熄灭了。还有,数字钟上的显示跳回2016年12月12日。
在网上有人说是什麽时间迴转,说她误闯时空和时空之间的隙缝。米仓试着网上千奇百怪的方法用过蜡烛、鬼画符、咒语等逃出这天,最后也于事无补失败告终。
一次米仓在小泉会上半开玩笑地问过,每天重複着同一天,在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吗。小泉以为米仓在搞气氛,噗哧一声笑了,说要是真的存在,依YONE的性格不过三天一定会被闷坏了。
小泉的说话不是没道理。起初米仓还有耐性每天重複着同样的动作,每晚睡觉前还相信着13日会到来,可是每天早上数字钟上的2016年12月12日已经一点一点消磨她的忍耐力。
到了第27天,米仓已经没有心情过日子。她不再在车上重翻剧本,动作指导师说什麽也听不进耳,开拍时心不在焉,甚至在导演要求重拍时发起脾气来,一时间整个录影厂的气氛僵起来,使米仓的心也慌了,低头说声我休息一会,便迳自走回休息室去
米仓的反常让一众工作人员也恍住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见况经理人立刻识趣跟各人连声道歉,正想前往米仓的休息室说上两句训话时,却被人从后拍拍肩。经理人回头看只见身后的内田摇头,用眼神示意让她来,经理人一开始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由得她去。
当米仓返回休息室时,心情已经乱糟糟了,这几天来不断重複同一天够折磨了。当有人敲门骚扰她时,她更加想把门外那不识趣的人抛到外太空算。可是当她发现来者不是来囉唆的经理人而是内田有纪,米仓一下子怔住。
一看到米仓这惊讶得閤不上口的表情,内田忍俊不禁笑了,她从身后拿出两罐咖啡。「送你的。」
米仓接过咖啡,心知内田来这里的目的,然后她叹气。「如果你来是为了说安慰话就免了。」
咔一声内田拉开了拉罐,挑眉笑。「被你发现了。」
米仓一个屁股坐在内田旁边,灌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留在口腔让她不禁皱了眉。
「既然你猜中我是来安慰你,那你说吧,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我愿意当你的聆听者啊。」
内田这一直线球让米仓措手不及,只好以笑混过去。「你又知道我发生了事?」
「嗯……因为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很不一样?嗯,不一样。」
内田托头认真回想的样子逗得米仓笑了。「我的事你不会懂的。」
「你不说我怎会懂?」
米仓双手抱着咖啡罐,摇头。「不,你不会明白,甚至你不会相信我的……」
就像小泉她们一样。
米仓没把后面那句说出来。每天重複着同一天本来是件错得很离谱的事,要是米仓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经历,她也不会选择去相信这只有在科幻小说出现的桥段。所以她没怪罪小泉她们。而内田也只会是跟小泉她们一样,米仓这样想着。
但是。
「YONE,我相信你。无论你说什麽。」内田深邃的眼睛直勾勾望着米仓,让米仓有种要被吸进去错觉。
在鬼使神差下,米仓把自己这27天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内田,由自己怎发现每天重複着同一天,到怎尝试逃出这一天也告诉她。
见内田沉默了,米仓忙着说。「你不信的话,一会杀青胜村又会帮我起花名叫我大米,生濑会说想内科医好病人,泷藤还会装哭。」
还有,你。
还有,你会抱着花束走过去跟我握手。
米仓本想说,可是说话到唇边又觉得怪怪的。
过了良久,内田终于开口。
她说。「我相信你。」
听后米仓连忙摆手说。「不,你不用勉强自己相信。我也花了好几天才相信自己发生了这样离谱的事。所以你接受不了真的不用这样说话来安慰我,反正到明天你也会忘记我说的话。」
「到明天我会忘记?」内田狐疑起来。
「嗯,只有我每天重複着过同一天,你们不是。到明天我仍会留在12月12日,而你们不会记得之前的12日我对你们说过做过的事。」米仓叹气。「换句话说,我今天告诉你我每天重複着过同一天也是没用的,因为明天你不会记起我对你说的话。明天在我失常时你也会走过来问我发生什麽事,即使我说了多少篇,第二天你也会重複问我同一个问题。」
听后内田沉默了,然后低头喃喃道。「抱歉。抱歉,YONE。」
米仓笑了,用手肘碰一碰那个怪可怜的内田。「没事,又不是你的错。我也习惯自己一个人面对,所以没事的。」
如果真的没事又怎会在拍摄时失常?看着面前那还在逞强的米仓,内田抿了抿唇。「我有方法让自己不会忘记。」
米仓摇头。「没可能的。所以我说了过了今天你会忘记——」
「只要你告诉我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到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也会知道你发生什麽事。」
米仓一下子怔住。「秘密?」
内田点头。「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
「是什麽?」
内田说。
「我喜欢你。YONE,我喜欢你。」
-3-
我喜欢你。YONE,我喜欢你。
整晚米仓脑里徘徊着内田这句话。那时自己怎样回应内田,她也忘记了,只是记得当杀青时内田走过来打算跟米仓握手,米仓下意识一躲,不自然地回握着。
晚上米仓回想着她和内田的关係。先不论她们同是女人的身份,米仓压根儿没想过内田是以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米仓十多岁已认识内田这人,那时单纯觉得内田很厉害很耀眼,所以当在小泉会上真正接触内田时米仓简单是心花怒放,跟粉丝见偶像真人一样没差。后来Doctor X共演,加上有天海祐希这共同好友,她和内田隔三差五见面,彼此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不时二人还私下约出来见面吃饭。怎样回想,她和内田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到现在这刻,米仓更不敢想像那时内田的一个笑容一个眼神是出自什麽心情。
米仓并不讨厌内田,与其说讨厌不讨厌,不如说米仓很喜欢内田,可是怎样想那喜欢不是和情人关係扯上半点边。
她自认是粗线条的人,大大咧咧没来正经,可她还是有深爱过一个人,结婚了也离婚了。很多喜欢自己的各式各样的男人女人也见识过,内田有纪这麽一个她真的没遇过。
内田是特别的。她与众不同的。
因为她是特别,米仓才如此烦恼。
以致第二天米仓拍摄Doctor X时神不守舍,频频出错。当内田主动跟她搭话,米仓更强颜欢笑蒙混过去。在米仓第六次忘词时,导演终于看不过眼叫米仓休息,米仓起初不愿意说自己没事可以继续,最后还是敌不过众人的说服,不情不愿走到休息室休息去。
不久,如昨天一样,内田进来问她发生什麽事,米仓支吾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你……昨天跟我告白了。」
「我?」内田睁大眼指着自己。
看到内田这反应米仓后悔了。本来以为内田会半开玩笑的语气否定去,不过。
「难怪你整天心不在焉。」内田歎气。
米仓听后眨眨眼。「……你不惊讶吗?」
「惊讶?」
「嗯……就是你昨天告诉我……不,对你来说那不是昨天。那就是说……」
「行了行了,我明白的。」内田的手打算搭在米仓的手上安慰她,却被米仓避开了。虽然内田这样说,米仓还是对她的说话半信半疑。
「你说的是真的?」
「你指什麽?我喜欢你?是真的啊。」
不不不,我指的是你相信我不断重複同一天这档事啊。
望着内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米仓更是苦恼,更是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犹豫了半天,米仓开口。「但是我好像对你没有……」
那时有人敲门,工作人员进来说是时候要开拍了。
内田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可没走几步她回头看米仓。「今晚有时间吗?」
米仓立刻想起晚上和小泉她们的约会。
内田问。「有时间的话放工后一起喝一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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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米仓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推却了小泉会的邀请,跟内田二人挤在居酒屋,每人捧着一杯酒杯并肩而坐。
由去居酒屋的路上,内田迳自一个劲说个天南地北,平时是话匣子担当的米仓难得地少话,只是有时嗯啊地回应着。米仓不肯定内田邀请她的理由,千想万想也猜不透内田的心思,一想到内田可能误会了她对内田也有意思,那可不得了。
当酒杯送上二人面前,米仓啜了口酒,好像有了酒精能为她壮胆。「YUKI酱,我有话想说。」
「嗯?」
「我想你有些东西搞错了。」
内田眨眨眼。「搞错了什麽?」
啜了口啤酒,米仓迷茫地向左右两边瞄,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我告诉你你向我告白了,我跟你来居酒屋并不是因为……怎样说,换句话说,我那时没有回应你的告白,我不是那边的人,也没有对你那种……」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YONE。」内田制止了米仓,点头笑说。「如果我告诉你这秘密,我早有会失败的觉悟。怎样想YONE你也不会接受我,更没可能跟我一起吧。」
所以你不用介意我啊。说着内田喝了口啤酒,然后笑说好喝。
「……」
见米仓仍不相信她,内田继续说。「我邀请你来居酒屋是因为见你没精打采的,想陪你来散散心而已,没想到这样子更令你困惑了,抱歉抱歉。」内田用手肘碰了碰米仓的。「还是你在期待我抱着不轨企图来邀请你?」
说后内田吐了吐舌,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内田,米仓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也是多馀的,无可奈何一笑,说句没你乎,把酒杯往内田的一碰。
不记得续了多少杯,喝到内田脖子也染成一抹红。米仓记忆中的内田不多爱喝酒,明明在小泉会上只会装着一副只喝汽水的乖宝宝。
回家路上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米仓不知道说了什麽惹得内田笑个不停,内田的笑好像有魔力的,明明没什麽好笑却弄得米仓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
街灯在黑夜里泛着一抹若有若现的光,米仓看着它突然说。「啊——YUKI酱会不会好像别人一样。」
「什麽?」
米仓侧过头望着内田,街灯照射下内田的眼睛里像藏了一片星海。「过了今天,YUKI酱会像其他人一样忘记今天和我一起发生的事。杀青也好,居酒屋的事也好,刚才的笑话也好,过了今天也只有我会记得,没有人会记得。」
好寂寞呐——米仓喊着,喊了然后又傻笑了。整片黑夜只剩她的声音似的。
「YONE。」
「嗯?」米仓转身,身后是在灯光下闪耀着的内田。
「不如这样吧。每天早上你也告诉我,我们昨天发生的事。前日的事大前日的事也好,全部也告诉我吧。」内田两手拿着包包搭在身后。「即使我记不起这些事,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YUKI酱……」
内田一步一步向前走,在米仓面前停下。「你会跟我约定好吧?」说完她伸出尾指。
米仓笑了。「当然,我会的。」
然后伸手,她尾指勾上内田的,成了好看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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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每天米仓比七时半闹钟还要早起床。她提早起来一个劲跑到内田家去。
一开始米仓还会支吾半天说我知道你一个秘密那就是你喜欢我,到后来睡眼惺忪头发乱七八糟的内田打开门那一瞬间,米仓那句我知道了你喜欢我迫不及待窜出来,吓得还在半醒的内田整个人顿时没来得及给反应,那个没大没小的米仓已率先闯门说声打扰了,然后大步流星踏进她家。
在前往拍摄厂的路上,米仓边驶着车边跟内田巨细靡遗说着她们昨天前天大前天发生的事,儘管内田没多给反应,光回想着前几天和内田一起发生的点滴,米仓已经乐不可支。
当世界的时间停止了,当她被时间抛弃了,只有内田有纪这一个人相信她。没带半点质疑,没带半点犹豫。内田有纪彷彿是世界的一点光,她彷彿不被时间拘束。
如果说,人是以明天也活着为前题而生活。今天是为了明天而努力。
可是当再没有了明天。
米仓想,所有东西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然后米仓开始领着内田逃班。内田一开始不愿意却每每敌不过米仓的软硬泡磨。关掉所有通讯系统,甚至放弃变装,在众目睽睽下在大街大摇大摆走着。
明天不復存在。所以今天一切所有的任性也可以被原谅。
就算Doctor X的主役和三番闹失踪而乱成一团也没所谓,就算在街上被狗仔队拍到她们也没关係。
为自己而生,为快乐而活。人生本来应该是这样不是麽?不用理会旁人怎样想,随心所欲地活着。
米仓凉子是艺人,是名人,同时她也是人。
自由是她的本性,媲美穹苍飞翔的雀鸟,无惧深海的彩鱼。她本来应该是这样活下去。
她会和一般的女孩子一样,在商场里隔着服装店橱窗跟内田指着这指着那大叫很可爱很可爱。她会在一般餐厅跟内田点了一桌食物不管仪态大吃大喝,末了还被内田取笑,手却温柔地拿纸巾帮米仓抹去沾在嘴角的酱油。她会带内田到动物园里用乱七八糟的语言跟大象沟通。她们会去游乐场玩个乐而忘返,在摩天轮伴随着一升一降俯瞰山下的一景一物。
种种因逃班而得来的光阴,像偷来的时间,偷吃的禁果,每次和内田一起的时候格外快乐,却在黄昏和内田道别的时候格外失落。
一天内田突然兴起说想到海旁去。那时天空染成一片橘,只有苍空和海面的尽头透着暧昧的曙光。
米仓靠在栏杆上,阵阵海风扑鼻而来。她望向身旁的内田,内田眺望着天际的远方,姣好的侧脸只在咫尺。
内田有纪是温柔的线条,是一淌止水,是沉寂的月色。她神秘,她动人。前阵子米仓还在排斥内田对自己的感情,没想到这几个月来米仓和内田之间的感情飙升了好几倍。
每早一起床满脑子想着的是要告诉内田的说话,还有很多很多她想跟内田一起做的事。是内田为她枯燥无味的每一天涂上了色彩。
真不可思议呢。
这样想着,米仓看内田看得出神。内田留意到旁边传来的异样目光,转过头,迎上米仓的视线。在内田想问怎麽了,却在开口前海风一吹,前发被打乱了,害她睁不开眼。
在她伸手拨弄好前发时,手背复上另一股温度。
抬头,比内田高没多少的米仓直勾勾看着她。二人的手在内田额前重叠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米仓搁在内田额前的手开始缓缓滑下,食指尖拂过眉头,她眼眸旁,再到她颊上。
那刻米仓想,这角度真适合接吻。
而她真的,逆着光,吻了上去。
嘴唇贴着嘴唇,确认内田没有后退的意思,米仓更见本加厉。舌头温柔地打开内田的齿贝,乐此不疲在内里翻腾着。米仓另一隻手也复上内田的脸颊,就这样两手捧着她加深那个吻。
不记得是谁主动提出,只是当米仓随内田乘升降机去内田家时,二人各自站在升降机的一旁。内田低头把玩着钥匙,米仓则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好,那时她开始为自己一时冲动而大感后悔。
可当内田打开门那瞬间,已经没时间让米仓有心思胡思乱想。一踏进门,米仓一个不及防被内田扯着衣领吻住,这一劲太用力使米仓的背吃痛地撞上门。内田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太鲁莽,吻住米仓的同时,手也悄悄地伸到她的背和门之间,像在安抚米仓刚吃痛的地方。
当吻到头昏脑胀,米仓的身体向前倾,顺势把内田一把推倒到地板上。好像内田也着急了,两三下就把米仓的上衣牛仔裤脱个清光。
帮米仓脱剩胸围时,刚好米仓正舔舐着她耳廓,惹得内田手也跟着抖起来,怎弄也解不开那釦子。内田低声骂了句可恶,手一用力,有线断裂的声音从后响起,她们也没闲理会。
很快二人光着身,十二月冰冷的地板贴着内田炙热的身躯,可内田身上的米仓更炙热得惊人。
米仓的吻很仔细,很细碎。先从内田的额前,她的眼帘,她的下巴,她的脖子,吻过够后才来到左胸前,两唇轻轻地在蓓蕾上流连,最后更把它含在嘴里。内田被她这一举动吓得一个激灵,本想出口拒绝,却在米仓的手复上她右胸时,所有拒绝的声音也打成耻音。
快感像要融进骨里,内田十指不自觉地伸进米仓的头发去,变相鼓舞了米仓,胸前的痛楚也化为阵阵难以启齿的爽快感。
到内田喃喃说够了,米仓才抬起头,眼前是双眸迷濛,两颊潮红的内田。不看还好,一看到这陷入情海的内田,米仓心底的暗涌也翻出来了。
还在喘息的内田,一个猝不及防下面突然被插入了两指,内田没来得及忍住啊地叫了声。这一叫让米仓深感满意,把内田两腿架在自己肩后,一手环着内田的腰,另一手继续动作。
指腹拂过内壁,当触碰到某处,内田高兀的叫声传进米仓耳膜里。
随着内田的喘息越发急促,紧抓米仓的手越发用力,十指红色的爪痕狠狠地烙印在米仓的背上。快感一波接一波,像过山车一直越攀越高,见不到尽头的情潮让米仓只剩无尽的期待和恐惧。
终于在内田的猛地颤抖和内壁的紧缩,米仓一声闷哼,眼前一道白光,像流星一划即逝。
之后她们怎样从玄关回到房间,米仓不多记得了。在米仓梦睡中,内田靠过来,她的鼻息打在米仓的胸前。米仓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住她,拥抱着内田好像拥抱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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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米仓是被七时半的闹钟闹醒的。她睁开眼,环顾了一周。床,衣柜,天花板,吊灯全都是熟悉的环境。毫无疑问这是自己的房间。
被困在12月12日,一到早上所有事也会打回原形,像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昨天的华丽甜蜜已成过去式。
昨晚睡在自己床边的人不在了。米仓无力躺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张开,再抓紧。
那些馀温早已不在。想必内田也一如既往忘记了昨夜发生的点滴。
望着自己的右手,米仓眼色一沉。
她在床上躺了良久,久到经理人打过来催促米仓,她骗说自己发高烧没能去Doctor X的拍摄,听后经理人说了一堆要她饮多点水准备吃药之类的话,末了还叫她小心身体。
见经理人不仅没怪罪自己还出自真心关心自己,米仓沉默了,在挂线前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米仓说不清自己为什麽连拍摄厂也不想去,现在她连内田也不想见,她不想从内田那里听到她亲口道出昨晚的温柔已化为泡沫这个事实。
她百般无赖在家里消磨时间,没有了内田陪她一起过日子,时间像被无限拉长了。偶尔翻起旧杂誌,她看到以前自己在芝加哥演出时灯光下的自己。
屈指一算,时间停顿了快半年了。如果时间正常流逝,现在的米仓应该正忙于准备芝加哥,日夜颠倒在舞蹈室练习着。
突然心血来潮下,米仓简单执拾一下便驾车到东京剧场。她悄悄熘进去,剧场的尽头只亮着少许的灯光,光线没能复盖整个场地却足以让米仓看清楚整个舞臺。
米仓一步一步踏下楼梯,没走上舞臺,只是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没有射灯,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演出者。面前只是一个平凡不过的舞臺,却在米仓眼里看着的是另一个世界。
她忆起五年前自己什麽也不懂,只满腔热诚出演芝加哥。没经验可谈,更没有实力可言。
那时很天真,以为很多事情靠一股冲劲能迎刃而解,结果发现自己技不如人时,米仓才发现自己把所有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比起因为才能及不上人而感到不甘心,让她更椎心更难受的是害怕成为别人的累赘。因为害怕所以她才比别人付出更大的努力,付出更多汗水来到这里。在舞臺上起舞,在舞臺上鞠躬。台下是千千万万的观众,她没能看清他们每一个的样子,但他们的掌声永远烙在她心里。那些永恆的碎片,她是感受到的。
此刻的米仓不在舞臺的中央,只在台下的一个暗处。
她想,啊原来观众是从这里看着自己的。他们是在这里目睹着自己的汗水和努力。
原来一路上她不是只是一个人在奋斗着,这里上百上千的人目睹她一举手一抬足,那些鲜为人知微不足道的背后故事是有人看到。
米仓凉子不止是为自己而努力,她在为千千万万的人而努力到这里。
时间这样晃眼间过去了,反观现在,米仓又在做了什麽?
落入时间之间的隙缝,现实逃避,游戏人间。
在昨夜之前米仓还觉得即使在错误的时间迷路了,至少还有一个爱着自己的内田有纪已经足够了,但原来这样是不对的。
米仓身边不止有一个内田有纪,她还有很多很多爱着她的人。粉丝,支持者,一起合作奋斗的同伴,朋友,家人。还有很多很多。
所以说。米仓凉子是艺人,是名人,是背负千千万万的期望和梦想的人。她在舞台上接受如洪涛的掌声,在电视萤幕上受万人瞩目。她不应该在这里,这里不属于她。
她应该是为活在明天后天大后天的世人而努力的存在。
现在这样算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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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日子,米仓没再去内田那里找她。米仓依旧排戏拍戏杀青,日子和以往一样没两。有时内田跟她搭话,她装着一副没事的样子回应内田。好像这样乖乖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时间终有一天可以返回正轨。
一天内田突然走过来米仓的休息室,笑问。「YONE一会儿有空吗?」
「欸?」米仓想起之前内田为安慰自己而邀请她到居酒屋。「我看上去很不开心吗?」
「YONE你有不开心的事?」看着内田侧头思考,米仓觉得自己多疑了,一时间不知道怎回应才好。
「前几天找到个很美的地方,想带YONE你去。」内田好像没发现米仓的窘态,继续自说自话。「不过YONE没空的话,改天再去吧。」
米仓摇摇头。「没事,今天可以。待会杀青后见吧。」
起初米仓以为内田要带自己到居酒屋,谁知当内田的车停下时,米仓怔住了。
内田下车后,特有礼的到客座旁笑着敲敲门,示意叫米仓下车。内田领着一脸愕然的米仓到海旁。下面海里卷起浪花,海风扬起她们的头发。此刻连柔和的海风也变得讽刺。
「这里很舒服吧,有时我会一个人来。YONE是第一次来?」内田两手搁在栏杆上,眺望远方问。
米仓直勾勾看着旁边的内田。「不,是第二次。」
「第二次吗……还想着YONE没来过,我可以带你来炫耀呢。」内田抿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第一次来也是你带我来的。」米仓转身看着内田。「你真的什麽也记不起?」
内田沉思了片刻,然后摇头。「抱歉,我记不起。」
一如所料,米仓叹气。「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YONE……」
「别放上心,真的不是YUKI酱的问题。你没有做错,错在我这里,是我做错了什麽吧。」米仓两手搭在栏杆上,苦笑。「我呢,每天重複着过同一天,每天也是12月12日,晚上睡觉再起床了也是重複着同一天,每天拍同一场戏和大家一起过杀青。是同一天啊。过了今天,大家会忘记昨天的我做了什麽。所以我努力来做什麽?究竟为了什麽而努力?……够了,放过我吧,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这样了。为什麽要对我?」
「……」
「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想做,有芝加哥,有期待我的人,还有很多我不能辜负的人。现在反观我,我究竟在做什麽?」米仓哼声笑了出来,像世界如此荒唐。
另一厢的内田良久没说话,久到米仓以为内田无言以对。海风打在她脸上,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景色,当时的心情已经不復在。
「YONE,就算时间停了,又有什麽不好?」米仓转过头看内田,内田继续徐徐说。「只有时间停顿了,我们才不需要为明天负责任,今天做什麽事也能被原谅,那不好吗?」
「那……有什麽好啊?」
「和没可能的人表白,和没可能的人一起,和没可能的人在光天化日下谈恋爱,逛商场,去游乐场,去动物园。和她在海旁接吻,在床上共度天明。你敢说如果时间没停顿,你会做这些事情吗?」
米仓看着内田面无表情说着这一堆话,她从内田的眼睛里看不透一丝感情来。从内田的说话,她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实。
「……所以说……你……我……」
「所有事我没有忘记。」内田一字一顿说。「我告诉了你这事实了,你会愿意继续陪我留在这天吗?」
——你愿意吗?
米仓想起那一年结婚时的誓言。
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愿意永远爱他,珍惜他直到地老天长吗?
我愿意。米仓那年在律师面前爽快地一口答应。那时誓言没她想像中沉重,她以为那答应只是一种形式。
人长大了,看的也多了。现在的自己甚至会厌弃起当时无知的自己。
到了现在。
内田有纪问她。
你会愿意继续陪我留在这天吗?
你愿意为她放弃明天吗?你愿意为了一段不可能的恋爱放弃未来甚至是整个世界,背弃一切,只活在不断重複的一天吗?
「抱歉,我不愿意。」米仓迟疑了一会,补上一句。「我做不到。」
内田怔了一会,又微笑了。那笑容像会一瞬即逝般脆弱,是米仓从没触及过的。
「我明白了。等到后天。明天之后所有事会回復正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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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田有纪41岁的生日是在Doctor X拍摄度过的。
那时米仓凉子准备了一个巨型蛋糕庆祝她生日。当众人唱过生日歌后,迫不及待的内田想吹熄蜡烛时,米仓却制止了她。
「YUKI酱,吹蜡烛前先许愿吧。」
那时内田心想这人也40多岁了,怎麽还是这样幼稚迷信着这档事。儘管心里这样吐槽着,内田还是乖乖合上手许愿了。
她许了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她希望,她可以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不需要以情人名义那样在一起,至少留在她身边,那样已经足够了。
随着Doctor X拍摄将近完结,内田可以见米仓的机会日益减少。神明好像没有眷顾她,不过内田从来没有向神明寄予期望,又何来失望。
直到12月12日那个早上,内田在床头找到一隻不属于她的手錶。时针分针指着十二,日期显示的年月日为零。
只是一时的好奇,一时的好心,内田在手錶上调了2016年12月12日,没想到它后来把时间停顿在这天里。
内田本来是较随遇而安的人,得知时间停顿了,她默默等着,坚信终有一天会回復正常。她本以为世上只有她一个人坠入这不断重複的日子,直到她看到米仓在第五天没穿上被内山夸赞那双高跟鞋,内田开始察觉到米仓和自己也一样被困在同一天里去。
啊,原来永远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要靠这样才能实现的。
内田起初抱着装失忆的心态和米仓表白,可万万没想到的她之后成为米仓依赖的对象。
每次米仓一大早冲到她家,第一句一定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内田一边为自己的告白成了彼此的暗号而感好笑,一边为瞒着米仓大感惭愧。
她想找一个好时机和米仓说清楚,却每次也说不出口。
也许,比起不知道该怎把事情说个明白外,内田更加不想打破和米仓一起在这时间隙缝里偷来的感情。既然现实中的她们无法在大众面前大胆相爱,那现在这样就行了。这样就够了。
如果说,人是以明天也活着为前题而生活。
内田想,如果明天永远也不会来便好了。
于是,她自私了,她任性了。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换来永恆。所以她才出口狂言问出你会愿意继续陪我留在这天吗这样的问题。
不过问了倒是件好事。至少让内田清醒了,看透了。
米仓凉子不是属于她一个人,她是世界的。米仓值得拥有更多,未来,梦想,更多更多的爱。米仓凉子是自由的,她需要羽翼翅膀,她需要游去远方的尾巴。她应该奔向一个内田所触及不了的未来。
她们本来是不同世界的人。米仓需要的是更广阔的未来,内田需要的只是一个互相深爱的人。不同世界的人,遇上了,相爱过,也分开了。故事总算叫有始有终。
内田望着手上的手錶。
没向米仓把事情说个清楚是内田不对。把米仓卷入来陪她停滞在同一天也是她不着。
梦终有醒来的一天,她也已经佔据了那个人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了。不能实现的恋爱也实现了,内田还可以奢求什麽?
手指在錶侧咔一声,把原本的年月日归零。
-9-
再见了,米仓凉子。
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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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仓醒来的时候,七时半闹钟还没响。
她这样躺着直到闹钟响起,然后一如既往梳洗上班。动作指导,排练,开机正式拍摄,检查,重拍。
坐在荧幕前望着自己在手术室的一举一动,想到这几幕真的会是不久的将来在全国的电视里播放,米仓才有今天是最后的12月12日的真实感。
一切的拍摄比想像中顺利,工作比预期中早完成。杀青时米仓为演员们送上花,每人轮流说着各类感激的说话。胜村称米仓作大米,生濑说内科也想医好病人,泷藤装一副快要哭的样子。看上去只是平凡不过的客套话,但他们对剧组的共同努力而表达的感激之情,彼此也能感受到。
内田也对大家说了很多的感谢说话,末了她捧着花束走向米仓。本来以为内田走过来和自己握手,却被她环腰紧紧抱住了。米仓怔了一会,很快拉起笑容着接受这拥抱。
内田身上那股清香扑进鼻里,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气味。米仓想起那夜后,她在床上伸手,张开再抓紧。那些气味和温度是她在那晚抓不住,也许再也抓不住了。
在米仓神游时,内田已经松开她,曾经紧贴她的感觉不再。她选择离开,内田也没有理由留下。过了今天,所有事也会回復正常。
米仓眼里一沉。不知道为什麽,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情感。
杀青后,米仓到小泉家赴约。小泉率先站起高举酒杯说恭喜YONE Doctor X杀青,随后众人纷纷趁机灌米仓喝多两杯。
一行六七人捧着酒谈天说地,说的内容在米仓不断重复的日子里没变过,听了过百次的米仓觉得没劲,却坐在旁边微笑附和。
小泉大概看米仓没精打采的,毫不客气一个屁股坐在米仓旁边,问。「Doctor X拍摄很累?」
听出小泉在关心自己,米仓笑答。「真的有点累,因为年纪大了?」
「你说自己年纪大,那我算是什麽!」
米仓装着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侧着头答。「老人家?」却遭小泉一记狠瞪。
见米仓笑逐颜开,小泉也算放心了。「YONE,我说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累坏身子可不好。」
「没事没事。我倒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有事业,梦想也总算实现了。有芝加哥,有爱着我支持我的人,付出这些努力去回报他们也是应该的。」
小泉挑眉调戏说。「收视女王说话果然与众不同。」
米仓摇头笑说。「哪里是。」然后用手肘碰了碰小泉。「KYONKYON才是,有时我也会觉得你的想法很不一样。怎麽说。很成熟?看得很淡?」
「哈哈,我没有。」小泉把啤酒罐贴在脸上,远望着对面在插科打诨的朋友们。「只是有时会想究竟自己是为什麽而活,为什麽而努力,到头来发现其实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小泉望向米仓。「我是不是又说了些很老土的话?」
「是,很老土的。」米仓话没说完便挨了小泉一打。「就算是快乐也有很多种。为名利,为金钱,为爱情,为梦想。有得有失,为快乐而活也不简单。」
小泉点头表示认同。「所以我学会了不贪心,我看到因为我而快乐的人已经足够。以前当偶像那个时代,一心想着要站得很高很高的地方,得到很多很多的爱,这才叫快乐。现在偶尔觉得自己做出来的事能让人快乐也不坏。拍了齣电视剧,有观众看得开心,即是只是一小部份人,总之有人欣赏,感觉上自己的努力也得到认同了,自己的付出是有人感受到的。然后为那些人更加努力。偶像也好,艺人也好,看上去万千宠爱在一身,其实要做得好这工作,首先要懂得去爱,爱着爱自己的人。」
小泉看向旁边的米仓,那个低头盯着自己的酒杯不知道在发什麽呆的米仓。「YONE你不是也懂这道理才努力到现在吗?」
「嗯,是吧。」
米仓笑着回应小泉,又把视线落回酒杯里的红酒。酒里泛着涟漪,一波一波往外推移。
晚上,经理人载米仓回去。平时的米仓在车上睁着眼时像不懂疲倦的文鸟说个不停,闭着眼时像失去意识呼呼喝睡。可现在的米仓难得地一言不发若有所思靠在车窗,漫无目的望着窗外。
在等交通灯是,经理人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之后的长假期YONE有什麽打算?旅行?」
米仓耸耸肩。「没什麽。」
见米仓没心思回应自己,经理人也识趣闭口。过了没久,身后的米仓问。「呐,我问你,艺人是什麽?」
「欸?你问我?」
「当然,这里还有谁。」
「你问我也……」
「从一个粉丝的角度答吧。想想你喜欢的偶像,想像着他们。」
经理人瞥见上面的红灯,心想今晚的交通灯真慢。「嗯……很闪耀的存在吧。要我说的话,偶像明星是给予梦想的存在。像YONE你在电视剧里把女强人角色演得活灵活现,但事实上谁也会有软弱的时候。现实中是没有完美的人。不过人就是这样,喜欢看完美的事,而你们是把他们想看的事呈现出来。嗯,这样的感觉吧。」
「怎麽你说到这是一份很残酷的工作。把不存在的假象活现出来。」
经理人皱眉,偏头思考。「那倒不是的,我觉得那份工作很伟大。你想想,你们努力是为了什麽,是为了什麽要变得更闪耀,是为了把你们的光芒照亮他们的心啊。把梦想和幸福给予每一个爱你们的人,多麽伟大的事。就算你们的光芒是假温暖那又怎样,光是想努力散发自己的光芒这份爱已经足以感动人。所以想着更努力更努力去闪耀着,把身处在角落的人也能被照亮。……YONE?YONE?你做什麽?」
交通灯已经由红灯转为绿灯。米仓凉子已经下车,撑着车门,头伸进车里跟经理人说。「抱歉,我现在有个不能不去的地方,迟点再跟你解释。」
只有米仓的车子那行滞留了一列长长的车辆。后面响起不耐烦的车鸣,在东京里奏起不协调的声音。
「等等,明天行程——」
「明天下午有访问,我知道的了。」
说完车门啪地关上。经理人还没反应过来,米仓已经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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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仓开始跑。
踏着高跟鞋,经过无数的车辆,霓虹灯,灯柱。人来人往的街道,栉比鳞次的自行车,数之不尽的大厦灯火。
的确,艺人偶像是背负着无数的梦想和希望。
为人们的梦幻而生。承受着成千上万人的爱,受万人触目。
所以米仓凉子不可以滞留在12月12日,她需要为明天后天大后天的人而努力,闪耀着更亮更灿烂的光芒。
那问题来了。既然面对千千万万爱着她的观众,她能踏出这一步,为什麽不能对她爱着的人踏出多一步?
爱着米仓凉子的人有千千万万个,好像多出一个或少一个内田有纪好像没什麽大分别。可是如果连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的爱也背负不了,根本谈不上背负起成千上万爱着她的人。
米仓凉子是艺人,是名人,她也是人。
她是穹苍飞翔的雀鸟,是无惧深海的彩鱼。
那向阻碍她们的高牆展翅吧,那向隔离她们的波涛大海游去吧。
不需要在时间的隙缝里才爱她,而是堂堂正正,在正常的时间轨道,在现实,就在这里去爱她。
米仓想通了。如果今天是最后一天的2016年12月12日,今天她所做的事也会被明天后天大后天的人记住。
那正好了。
就趁着现在,从这刻起。
去爱内田有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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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田家的门铃响起时,内田正在家百无聊赖看电视。正当她狐疑这个时间谁来找她,打开门,门后是喘吁吁的米仓。
「……你跑过来的?」
「嗯。」
内田搞不清米仓为什麽会出现在她家门前,更搞不清米仓为什麽要跑过来。她紧张地转了转眼珠,问。「用不用我帮你倒杯水,还是,你需要毛巾?我帮你拿吧。」
说着内田打算离开玄关到屋内拿东西,却在举步前被米仓拉住了手。
内田回过头,只见米仓欲言又止。过了一会,米仓才说。「不必了,我说完就走。」
听后内田点了点头。「用不用我们先进去……」
「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内田眨眨眼。「……什麽?」
米仓深深吸了口气。「我想YUKI酱你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和我一起渡过。不是在被大家也遗忘的时间里谈恋爱,而是在现实里真真正正在一起。」
见内田怔着看自己,米仓徐徐继续说。抓住内田的手的力度加重了几分。「这个忙你肯帮我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