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末世paro
微6.0剧透
原作:最终幻想14
配对:黑魔法师x召唤师 无种族指定
他们靠得极近,天地间只有彼此呼吸的温度,两人的瞳孔间映射着彼此。
“逃走吧,我们一起。”
“逃往还有春暖花开的地方。”
1
据说,曾有人涉足世界的尽头。
在那里,脸颊上布有空洞的异界生命质问着人类,困惑,绝望,悲戚回荡在宇宙尽头的虚无。
终焉之歌一度被唱响,那时,传闻中的英雄倾尽全力,为人类,为这颗星球博得了新生。
那时还是冒险者的亚拉戈法师逮到机会就要和搭档津津乐道,讲述他憧憬的英雄是如何强大,如何化险为夷,如何拯救世人,如何扭转注定的结局,也不管同为搭档的法师是如何地厌烦。他总是以让搭档厌烦而获得乐趣。
聊完了英雄,智慧的法师们也总是思考着关于生命,星球,宇宙的真理。
“你说,世界会不会有终结的那一天?”
“…………会。就像生命无法永生。生生死死,周而复始。”
那像是一个诅咒。遥远的智慧早在千万个日夜前就种下的诅咒。
2
最开始,只是一场奇怪的寒潮。这颗名叫海德林,(或者说,亚伊太利斯?)的星球公转至近日点,本该是春夏季的地域却飘下大雪。
法师嘴里嚼着羚羊肉排,一手抚着宝石兽,眼睛黏在《艾欧泽亚日报》上。
"黑魔,快看!“
明明是利姆萨·罗敏萨六月飞雪这类生态环境变化的大事件,召唤师却兴奋地像看见运河宝物库深层下底,还是强欲底。
黑魔法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不想看见肉沫在对方的嘴里翻飞,怪恶心的。
”我听说像你这样乌尔达哈出来的人,应该对雪很好奇的吧。想不想去舔秘术师行会外码头上的冰棍?“召唤师坏笑。
”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黑魔脑门暴起青筋,正想祭出魔杖给不知死活的室友一个暴栗,才发现肉排早就吃完了。
宝石兽从主人腿上一跃而下,蹬蹬小短腿跑到沙发上缩成一团。召唤师站起身,收拾碗碟,嘟囔的话语被流水声掩盖。
”希望这次化雪的时候不冷,我不想再打大冰河了。”
3
那时候的召唤还说了什么?
黑魔记不太清楚。
粗布手套覆盖住双手,牵起陆行鸟的绳子。再度出发。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切的生命、污秽、喜悦、哀伤被一律封存。
他平日行路的时候都闭着眼。他的瞳孔不忍直面那抹纯白。血管里都像流淌着冰水。
偶尔能见到逃难的人,而他逆着人流,驶向不知落在何处的终点。
晴空之上只见一个炫目的小白点,那是遥远得令人心惊的太阳。人类早就无法感受到任何温暖。死亡是这颗星球上目前最有生命力之物。
“小哥,你要去伊修加德?那边已经没有什么人啦,太冷——”
黑魔斜睨面前的流浪汉。这像一团臭抹布的家伙片刻前叫停了他的陆行鸟车。准确地说,他的陆行鸟差点踩断了人家的肋骨。
“我看得出来。咳咳——你在找很重要的人,对不对?”
黑魔无动于衷,眼神冰冷地牵动了绳子。
召唤师不过是他早餐咖啡里没融掉的方糖。只会毁了他的咖啡的甜腻的分子,有什么重要的必要。
“咕哎~?”真的要走吗?它的黑眼珠瞅了瞅主人,又瞅了瞅地上的家伙。
“咳咳,我啊,说不定见过呢。在哪里呢?小哥要找的人在哪里呢?”抹布在地上摇摇晃晃地,像喝醉了。“在哪里呢?在树上,哈哈哈哈,在地下……飞起来啦……”
“呵呵。”
黑魔和他的陆行鸟最终绕了一个半圆,没有再踩到流浪汉的身上。
小半个干瘪的面包掉在流浪汉面前。
“小哥,往东北方向去吧!有龙啊,好大的龙——你要找的人在那里噢!”
于是黑魔有了一个不确切的目标。
4
“黑魔,要不要为了我去死?”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大概是手一甩,精准地将特浓奶油咖啡一滴不落地洒在魔导书的封面上。
“杀了你啊混蛋!!!”
然后,他们毫无意义地打了一架。黑魔的头发、颧骨、脸颊、手背、小臂都遭了殃。拳头、指甲碰撞撕扯。黑魔的犬齿为召唤的嘴角赠送了一道血痕。召唤回赠了黑魔一个额头的淤青。
去固定队上班,黑魔果不其然受到揶揄。
大家的表情仿佛他和召唤是甜蜜到油腻的那种关系。
黑魔茫然,他只是和召唤经常争吵,互相看不顺眼而已。拘谨的破冰期后,他们发现在食物上不能达成共识,睡眠上也不能。
一起住不代表什么。身上有彼此的痕迹也不能。
一只小小的宝石兽又在他冰块般的躯壳里乱窜。这是召唤师总深夜里放纵那个以太生物四处跑酷的原因!咚咚咚咚,通过红木制楼梯跑下地下室,然后,咚咚咚咚,床垫震动,小家伙蹦哒着趴倒在床铺间。
“太亮了,我睡不着。”黑魔闷在枕头里,咬牙切齿。
“可我要抱着宝石兽才能睡着。”
纳尔札尔神的蛋蛋在上,怎么会有如此无理取闹的室友。
黑魔可能不小心把这句话说了出口。因为召唤退让了。
无理取闹的室友召回了宝石兽,凑在黑魔耳边说:”那你让我抱着睡。“
这是得寸进尺。
”或者我让你抱着睡。“
权衡了利弊,把睡眠放得最重要的黑魔不得不遵循召唤的选择。
明明两个人像非要冲破牙床的智齿,再怎么努力咬合都只是令皮肤充满创伤。又为什么要拼上一切,只为让对方和自己契合?
5
我在回收一个亚拉戈疯子。你见过他吗?
无尽的雪原里,黑魔失去了该有的方向感和距离感。现在谁还能分得清他和流浪汉呢?走着走着,看到狰狞的野兽掏出魔杖,才发现只是披了雪的房屋。他怀疑自己的目标。他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死亡从两极降临,而后辐射至整个星球。他迎着死亡而来,几乎忘记自己所追为何物,所寻为何人。
为了不存在的承诺。
为了没有好好道别的人。
召唤师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那天是个枫叶飘落的季节。黑魔的队伍意外碰上出手阔绰的雇主,晚上便用好酒好菜犒劳大家。兴致正高时,妩媚的猫魅族姑娘火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那边,”队友戳了戳黑魔,“那个,是你的室友吧?”
黑魔喝得眼神迷离,昏暗的灯光下,抬头看见像是召唤的影子。他赌气一般低下头去。
关我什么事。黑魔迟钝地说。他们早上才吵过新鲜的一架。
“啊,真是的……明明就在意得不得了。为什么不坦率一点。”
从那晚以后,召唤师消失在黑魔法师的生命里。
没问题的,无所谓的,那个疯子只是死掉了。黑魔的生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就像迷宫里熟记于心的星灵循环。他只是又回到孤独中,一个人吃饭,睡觉,接受战斗委托,也省去了说话的麻烦。晚上不用再和室友为了宝石兽的摆放而费心。
再然后,雪花来了。
春季的花没能绽放。
6
我和你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你一锤子敲烂了蚂蚁的窝,蚂蚁的社群惶惶然地爬满地面,可是虫豸不会理解为什么家园突然就消失了。同理可证,人类无法理解,毁灭,终结,毫无预兆的地震,风暴。一艘暴风骤雨中飘摇的纸船,沉没也会是无声无息的。
分离的第一个月,黑魔的脑子里没有出现过召唤。而召唤离开一个月后,黑魔才开始频繁地梦到他。没有了争吵的晚上显得很寂寥,寂寥的时刻更方便胡思乱想。他一直都是聪慧的学生,咒术咒语烂熟于心,但是总参不透他和召唤的思绪。于是,那副钻研的精神导致他整夜整夜地思考。
如果有什么无法理解的谜,那就一直追寻下去吧。直到找到答案。如果说世界上有黑魔法师无法理解的谜,那一定是召唤师。
所以,黑魔拿起了行囊,准备了几乎所有地下室储存的食物和衣物,离开他和召唤的私人小屋。
黑魔庆幸自己准备了陆行鸟的篷车,这是漫天风雪中他唯一的港湾。他从海雾村出发,去寻找他无法理解的谜。
春天无法到来,时间失去意义。黑魔运转着以太,汲取着燃烧生命里能量得来的温暖。火属性的以太已经足让黑魔成为幸运的生存者。因为有更多的人早已因为寒冷而离去。那么召唤师究竟去了哪里?黑魔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召唤师已经处在无法被寻找到的状态。他与召唤师也没有心灵感应。他只是——
他只是很执着地想要无趣的生命中有一个可以吵架的对象,或一个盛放情感的信箱。这样,他就不会整夜面对着无尽的谜题,睁着眼直到日出。
黑魔渡过了大海,踏上摩杜纳的土地。这几乎花掉他钱袋里大半的积蓄。
海雾村的邻居对他说,利姆萨罗敏萨被冰川覆盖只是几个月内的事情。
渡船的主人对他说,听说乌尔达哈是受灾不那么严重的地方,大家都要抢着去呢。
丧灵钟的调查员对他说,无数富豪老爷们变卖家产只为从伊修加德离开。而你要找的人只可能去南方避难。
可是你们不了解疯子的脑回路。
所以应该做的是北上。
7
远古龙神后裔的怒吼响彻天地。
灵灾后已遍布化不开的冰雪,远远望去,暗黑色的城墙像洪荒之中的巨兽遗骸,仿佛存在了千万年,等待后人的惊扰。只有昔日古老的花岗岩山脉隐隐地告诉世人这里依然是那座千年的雪都。哈罗妮女神的雕像悲悯地注视寂寥的大地。
一睁眼就会被刀子一样的风打进眼睛。黑魔躲在篷车里一动不动,身体麻木地宛如一棵古木。外部的景色一直都没变,若不是看到艰难行进的陆行鸟,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步入生命的最后。
智慧的法师心中早有预兆。
他离那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了。也许走到下一个龙族的尸骨那,他就能看见许久不见的人。只是眼皮突然上下打架,他看来是撑不到。
小憩一会吧,都已经走了这么久。心里有个声音说。
可是,不行。
再振作起来吧。
再临门一脚的事情。
至今为止不知道有多少次,拿出生死一线时讨伐魔物的勇气来。心里有一种预感,咚咚咚地作响,只要还在前进,就一定能在前方重逢。到那时,他毕生所学最刻薄的语言砸在他不知好歹的前室友身上。想到这里,心里愉悦起来,脚步也又有了不知道哪股力气支撑。
”咕哎……“
陆行鸟轻轻叫唤一声后坐下了。
”我的搭档啊,快起来,我们——“
”咕哎……“
”这样啊,是吗,你累了啊。“黑魔最后抚摸了陆行鸟的头,默默地起身。他裹紧身上的黑色衣袍,任凭狂风缠绕着他的瘦削身躯。
积雪盖过了人的大腿。抛弃了篷车,黑魔的每一步像最苛刻的殉道者那样艰难,几乎要跌倒,珍贵的魔杖成了手杖,缓慢而又确确实实地前进着。
他开始能够听到亚灵神的咆哮。那不是幻觉,而是真切的声波,一层一层地激荡着他的耳膜,是天地间仅存的神明降下的圣洁指引,是唯一可以去往的归宿。
也许神明真的现身了。风雪听从了神明的指示,平息下来,天空也逐渐变得清澈。
原来现在是夜晚。可是星河中的一切像快要燃烧殆尽般发出最后的炫目的光,映在黑魔眼中如同极昼。每一个,都像亚伊太利斯的太阳一样耀眼。
黑魔望向银河,深蓝色的帷幕下,无数的彩色恒星为他铺满天上的道路,那一瞬,灵魂像与天地间共鸣,以太激荡,毫无征兆地落下眼泪。
滴答,滴答。
8
互相远离的天体,一旦分离,再无汇聚的可能。宇宙在膨胀,我们之间也在相互远离。时间也是单向行走的,我们分开过后,过往的时光也不能倒流。
但是,如今的宇宙正在死去,一切又要再度被压缩成奇点。化为虚无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回到你的身边。
银河的尽头,他目所能及的天地尽头,映入眼帘的,久违的故人。
酝酿了很多尖锐的话语,都卡了壳。
他踉跄着走上前去。
覆上那人冰凉的手腕,跳动的脉搏证实这不是幻觉。这一刻天地静止。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是你的幻象?还是说,你才是我的臆想?“召唤师背对着他,然后他转身,星光倒映在身后,看上去他快要隐入到身后的星河里去。
”所以,是我赢了?“召唤看起来像在憋笑,肩旁轻轻地耸动。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你还会为这种小事开心么?难以置信。“黑魔拽了拽手心中的手腕,认真道:”你还要待在这里吗,我们离开吧。
去南方,去没有雪的地方,去花开满大地的地方——
——听说那边的人们还在安居乐业,我们会走到的。“
”承认吧,你还是放不下我。“召唤回以一个笑容。
召唤反客为主拉着黑魔的手腕,让两人并肩坐下。
”很美丽吧,夜空。“
”的确。“
”我走不动啦。你要自己回去,或是再陪陪我吗?“召唤师说,”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
“我不会为你去死。”
只剩你一个人苟活,多么不公平。
“………………我知道。可是那已经不重要了。”召唤师抚摸上黑魔的面庞,像一簇蒲公英的绒毛轻轻触碰着指尖。
天上的每一个亮点,都代表着恒星正在死亡,挣扎着绽放出最后的能量,化作光明,穿越千万光年来到这里。这说明银河里的星星们都在死去。召唤师讲解的方式倒像是年幼时导师的教诲。
“所以你是来库尔札斯修习了占星术?”
“我来见证宇宙真正的终结。”
也许终结就在下一刻,也许是在他们都熟睡的瞬间,咔啦,万物就会步入永恒的长眠。
“但是在那之前……”召唤掩住了黑魔的双眼。“这样的光景,最后是和你一起观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不解风情的混账家伙。”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上的束缚终于解除,黑魔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
此生从未见过的绮丽景象,鲜艳的离子流畅游在极寒的天空中,像吟游诗人指尖颤动的竖琴琴弦般变换跳动着,又像妖灵族的舞蹈,翻飞的裙袂神秘灵动,令天地失色。难耐地伸出手去,好像能与那抹色彩融为一体。
“那是恒星临终前,创造出的最后的极光。”
看着极光,近在咫尺的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吧。而且,我们不寂寞,终结不过是彼此牵着手,一起化作齑粉。
“那么,我们一起死吧——”这才是我想说的。
极光是无声的,心跳是有声的。
不到故事结尾绝不会吐露的真心。
明天。三年以后。下一个星历。下一辈子。下一个轮回。下一个宇宙。
黑魔法师和召唤师在极光下拥抱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那么近,遍体鳞伤也要拼命地和对方绞在一起。这样,就是无法分离的双子星。
极光为这颗死去的星球奉上恢弘的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