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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平凡的早晨,沒有陽光、沒有上司的奪命morning call,也沒有愛人準備的愛心早餐散發的培根和太陽蛋的誘人香氣
當然,也沒有廚房燒焦的氣味和炸裂的平底鍋,真是萬幸
斯科特從本就不深沉的睡眠中醒來,翻了個身,試圖將身邊躺著的,那柔軟又烙手的人湧入懷中,在熟睡的刺蝟毫無防備時,回味一下昨晚的溫存
但只抓了一手倫敦早晨潮濕的霧霾
向來睡得融化在枕頭被子裡,不到第5個鬧鐘響起前絕不輕易挪動一分一毫的亞瑟,居然狠心的消失了,只留了下床榻上的一片餘溫和滿地亂七八糟的衣服給斯科特,活像個睡完就跑的無情渣男
雖然他是被睡的那個
一早燃起的慾望像被人潑了一杯冰水,滅了,但燒紅的柴薪還不安份的閃著未滅的火光,令人頭疼的難耐,斯科特揉了揉因為被迫清醒而疼痛的腦袋,起身收拾滿地的凌亂。在一地衣服套子口袋掉出來的零錢和頭髮外,亞瑟睡的那側的床頭擺著一隻煙,沒抽完,也沒熄滅
斯科特不禁懷疑起弟弟試圖殺人滅口的可能性,或許他昨晚的如此熱情,不過是為了讓他的兄長搞他搞到筋疲力盡後沉沉睡去,他再擺下未熄滅的煙,趁著夜幕的掩飾安然離去。而明早,就可以在咖啡廳享受著早茶、培根烤豆、以及播報著市中心某處民宅清晨突燃火光的晨間新聞,然後打一通名為關心,實為幸災樂禍的電話,向他的火場劫後餘生的枕邊人暨親愛的老哥道聲早安
但所有不危及性命的謀殺,斯科特都將其視為調情,他不打算對此追究,反正這場謀殺似乎失敗的很徹底,但他總會以另外一種形式討回來的
此時門口卻傳來腳步聲,頂著一頭炸毛的金髮和盛著水氣的睡眼惺忪,門口的亞瑟提著兩個三明治和他四目對望
準確來說是三目,因為他的一只眼睛被塌著的瀏海遮住了
斯科特毫不猶豫的大笑起來,他走過去,不顧亞瑟的詫異和掙扎,狠狠的揉了揉他的滿頭亂髮,把稻草揉成了雞窩。他聽見亞瑟嘀咕著罵了聲神經病,用他那混合著睡意和劣質廉價紙煙氣息的沙啞嗓音
他楞了三秒鐘,思考要把剛接過來的三明治抑或是舌頭伸進亞瑟嘴裡的可能性,幸好他還有些遲鈍的腦子阻止了他實施這未經思慮的作死念頭,否則他可能迎來亞瑟的暴打,或是失去兩人半個早上的時間並得到更多待洗的髒床單,或是兩者皆是。他們在桌前坐下,啃著超商買來的,又冰又鹹又油得膩手的三明治,相對無言,亞瑟不打算為自己的反常行為作出任何解釋,斯科特也沒有關心弟弟的身心健康和差點把家燒了的傻逼疏忽的打算
如果這算是家的話
誠然,他們並非任何一對正常的兄弟,或是正常的愛侶--雖然會滾床單的兄弟本身就不是件正常的事--他們是國家,不老不死不滅,而今年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七個年頭,以這種不明不白、可能會被世人用石子棍棒和唾沫埋在亂葬崗的關係在一起的第七個年頭。雖然在這之前,他們之間的關係,至少他對這個弟弟的想法,一直是如此
沒人知道這段關係是如何變質的,是如何從毫不掩飾的兄不友弟不恭、從嫌惡捉弄和無數的言語肢體衝突,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可能是在七年前那場令人抓狂的公投,在世人的歡呼淚水瘋狂和絕望中,灌了五瓶威士忌和一公升怒火的斯科特憤怒的闖進亞瑟的宅邸,從沙發上撈起同樣被酒精浸透,全身由於兩派國民傷筋動骨的分裂而疼痛不堪的亞瑟,狠狠的質問和怒罵,他難得的醉了,不太難得的失控了,身體未經思考的壓倒了對方,倒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一切都亂無章法,像是純然的發洩,又或者是他內心那陰暗不堪的一角,在酒精憤怒和他們相連的血脈的催化之下,無限的蔓延、擴大、藤蔓般纏上他的思緒和全身的神經,一如崩塌的雪山,無可挽回,徹底失控。空調吹出的冷風完全無法讓事態有分毫的冷卻,播報新聞的液晶螢幕依然亮著,而群眾的吶喊作為背景聲顯得如此的譏諷
出乎意料的是,亞瑟並未反抗,他蒼白的額頭浮著滴滴冷汗,滿臉病態的紅,碧綠色的眼睛微瞇著望著他,卻像無法對焦一樣的渙散,他還醒著,雖然身心狀況都像一灘死水,飄著酒氣,和若干碎酒瓶的玻璃。或許是被酒精砸成了傻子,或是被國情帶來的巨大痛苦弄廢了神經,他只是迎上哥哥的暴行,顫抖的手臂環上斯科特的背脊,牙齒死死的咬上肩膀,空氣中的鐵鏽味更濃郁了些,而斯科特感覺背部漸漸染上了幾滴冰涼,炸成煙、碎成花
隔日早上,斯科特罕見的沒有因宿醉的頭疼欲裂而賴床,他從未清醒的如此迅速,從他的眼睛接觸到第一縷光的瞬間,畢竟身邊躺著一只滿身施暴痕跡的熟睡弟弟可不是件值得安心的事,而施暴者是親哥本人尤其驚世駭俗
空氣中飄滿鐵鏽和腐敗的荷爾蒙的味道
斯科特開始思考怎麼用酒後亂性蒙混過關的可能性,畢竟他是真的醉了個徹底,開車上街不用三分鐘就會被一票警察攔停壓制在地的程度,但他昨晚又是極為清醒的,就像他的靈魂飄在空中,瘋癲又冷靜的,以萬惡的酒精為媒介,操控著他已然狂暴的身體去實施這一切,然後在清醒過後,重回那試圖掩蓋的若無其事的,一句酒後亂性罷了
真是個瘋子,他自嘲
果然活太久,就會瘋掉的
他自夢中醒來,這一夜睡得酣暢淋漓,而身邊的亞瑟卻已然清醒多時,說是清醒也不盡然,他茫茫的眼中毫無焦距,泛著血絲的霧氣朦朧,他怔怔地看著醒來的斯科特,看著環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看著自己融化在對方身上的軀體,一片旖旎的慘白。突然,他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刀,瘋了似的一陣狠刺,一聲聲的瘋子從嘴裡撕裂而出,在空中散成細細的碎玻璃,混著刀子紮出的鮮血灑向斯科特
那不是他的血
但他總可笑的希望是
他自夢中醒來,這是他第無數次夢見亞瑟了,卻總如那濃墨重彩的初夜一般清晰,但卻又和現實發生的一切截然不同。現實中,看見他醒來後的亞瑟,只是拖著被他折騰出的一身傷,默默的走進浴室,甩給他啊一個震耳欲聾的背影、風暴般的水聲、遍地砸碎的瓶瓶罐罐、以及一整天沒在走出來的,浴室木門後的啜泣聲。而走出了門之後,一切宛如未曾發生,他垂落的金髮淌著水珠,落在銳利如刀鋒的碧綠裡,他未著寸縷,卻又體面而淡定,彷彿只是沖了個澡卻忘了拿衣服,襯得守在門外望眼欲穿的斯科特活像個偷窺良家少男洗澡的變態
可惜他不但是,而且更變態
哪怕知道這才是曾經的現實,但清醒那一剎正對上的,如出一轍的,空茫失焦的染血眼神,總讓斯科特懷疑,莫非那揮之不去的惡夢才是被封印的真相
他轉過身,既想緊緊抱住亞瑟,又怕再對上夢中那在黑夜中閃耀的,染血絲的雙眼
但他正對上一片濃濃的漆黑,和空落落的床
亞瑟照常提著兩個倉促買來的三明治推開了家門,卻正對上一雙包含怒氣的銳利眼刀,斯科特的眼框中紅色血絲蔓生,一半是死撐在門前熬了許久沒睡,一半大概是是氣的。黑眼圈挺重的,像貓熊,亞瑟腦海裡飄過的卻是這個,於是他開口了
如果貓熊的性慾像你一樣強,那就不會頻臨滅種了
斯科特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椅子是他為了堵搞失蹤的亞瑟而搬到門口的
今早的餐桌,依舊相對無言
你凌晨三點出門去哪?斯科特如是問
去買三明治,亞瑟如是回答
買四個多小時的三明治?你是從買麵粉開始嗎?斯科特很火,很想直接把三明治拍在亞瑟頭上然後把人揍一頓,但他決定忍著,真是奇蹟
去排Instagram網紅三明治了,亞瑟很淡定的咬了一口發黃的萵苣葉
那這間也太他媽的難吃了,斯科特用殺人的力氣狠狠的咬了一口三明治,想象他在咬亞瑟的脖子以泄憤,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有涵養的五分鐘,他覺得他把人生中為數極少的涵養留給了亞瑟,他好愛他
這場無效對話以斯科特在三明治裡咬到一片蒼蠅翅膀告終
當晚,斯科特難得徹夜未歸,亞瑟也毫無尋找失蹤人口的意思,畢竟如他回來,兩人大概也只能無言的背對背演繹一番貌合神離的同床異夢
雖說平常大概也是同床異夢,亞瑟一般夢自己進了納尼亞或是霍格華茲世界,而斯科特一般夢亞瑟
亞瑟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嘆了口氣,準備休息,畢竟明天還得早起,日復一日的早起,日復一日的折磨自己又折磨他人
但這段關係本身不就是折磨嗎?
Fin.(應該不會再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