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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7-11
Words:
10,024
Chapters:
1/1
Kudos: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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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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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

【信兽】时光不老

Summary:

短篇|不是小甜饼,可能是小陈穿越到老陈时代被虐的故事吧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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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此声明。

Work Text:

这是他与世隔绝的第十五天,
是在这个房间的第三百六十小时,
是握着笔的第两万一千六百分钟,

是一瞬,
亦是一生。

陈信宏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于是那些关于“除了回忆肆虐的某些时刻,庆幸还有眼泪冲淡苦涩”“也许你还记得、也许你都忘了”“有再多的不舍、也要狠心割舍”“泪水中能看到、你真的、幸福快乐”的句子就在眼前交叉、重叠、盘旋,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看来长时间缺少睡眠真的会让人产生幻觉,
——但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都是照片里并排的双手、是刺得神经抽痛的“让我照顾你”,是那人低着头、轻声说,“陈信宏,我要结婚了”。
他在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心中原来一直存有侥幸。
想着只要那一天不到来、就可以继续假设自己是那人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想着可能也不必要互相说爱,只需要一段白头的陪伴;
但最终、那也只能是想想,
他们站在这里,
终于站在了这里,
要跟那段过往告别。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告别。
他打开抽屉,吞下一片止痛药,希望那能让喧嚣的大脑平静些,明明已经流干了眼泪,为什么还是觉得心中酸涩难安;
明明说好了要放手,
为什么还要不舍;
明明告诉自己该恨你的,
为什么残留在身体里的、
却是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
无处宣泄又无力安放的爱意啊。

终于在这第两万一千六百分钟后,他放下了笔,
第三百六十小时里的第一次,打算离开这个房间,
想象着第十五天后的此刻,
会不会有个人在门外等他。

一束光从门缝里照进来。
陈信宏眯了眯眼,
回过神时他在喧嚣的操场。
有一群少年在踢足球,大声招呼着同伴、又在恶意的互相冲撞中推搡叫骂。
他很轻易就从攒动着的人群中锁定那个人,就好像那么多年、无论身处何种情境、沿途是怎样的风景、有多少人刻意地靠近、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寻找、去描摹、去凝望同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运动背心+短裤、头发短短的、激动地叫嚷着什么。
他听不到。
但他知道自己内心很安详,在一片嘈杂中,却找到了宁静的所在。
这么多日日夜夜以来的第一次,陈信宏感到自己想笑,甚至不愿探究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获得了远远观望那个人的许可。

说真的,他不在乎。
哪怕这是个梦,
他也不在乎。

温尚翊在笑着,是他记忆中十七岁的模样,被太阳晒得黑黑的、瘦得很、却又灵活到不行,四处跑动,跟看不惯的人呛声,再与进球的同伴勾肩搭背地呼喝。
他的眼睛大大的,笑容也大大的,
眉眼弯弯,
像个发光的小太阳。
——但太阳不会永远光照耀我一个人。
也曾为朋友的事、相处的事、五月天的事、梦想的事、责任的事、社会现状的事而争吵,事到如今再回想,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心眼,
因为感到太温暖、因为太喜爱,
所以想要占为己有,
无论迎接的是不是暗无天日的末日、是不是一千个世纪的永夜,
——太阳却不是那么想的啊。
他听到老师吹响了哨声,于是一群少年就挤挤挨挨地列队准备下课,嘴里还争吵着刚才哪个动作比较屌、你这家伙是故意绊倒我是不是、啊隔壁班的班花有在场边给我加油耶,是给我加油才对啦你个蠢材,
在人群之中的温尚翊显得更小只,被朋友包围着,好像连空气都变快乐,
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你这般大笑了呢。

陈信宏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们,进到教学楼、路过他自己的班级,听到同学有在跟温尚翊商量放学要去哪里玩,又被他甩甩手拒绝说“已经有约”,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遥远的、过去的、十七岁的少年嘴中吐露,
他说,“我约了陈信宏啦,麻烦你们下次赶早。”
同学就呛说,“赶早有屁用,说的好像陈信宏没有插队的特权一样。”
而温尚翊就没心没肺地笑着,“啊就是啊,陈信宏是拎北养大的耶,不然你也叫我一声‘爸’来听听。”
连语气都是他熟悉的理直气壮。
然后他驻足在他们的教室门口,突然丧失了跟进去的勇气,他想过去的他们总是形影不离、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照不宣,最近的某一时刻,他甚至还是这么认为,觉得他是那个他、温尚翊也是那个温尚翊,一切都没变过,如果自己去拉他的手,那人就会皱着眉头甩几下、最后却还是任他牵着,
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他目送那个人跑到教室里将换下的脏衣服随便塞进书包,又挥挥手跟同桌讲“有事社团找我”,然后一阵风似的跑走,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陈信宏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等里头的人都走光,有路过的学生窃窃私语着打量他、也有人迷惑地喊“老师好?”,陈信宏随意点了点头,有些恶作剧地想,如果他站在这个温尚翊面前、会被认出来吗?还是说他也会叫他老师——那就把他拎到天台谈心好了。
他为这念头笑出来,却不真的想实践,
——不打扰,
——才是我该给你的温柔啊。
他走进教室,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温尚翊的座位。
他在那里坐下,伸手抚摸课桌上他们中二病发作时一同刻上的“VIVA ROCK”,指尖的触感磕磕绊绊,
而痛哭的冲动后知后觉地充斥了他的心脏。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在那边哭鼻子也太难看了吧。
他突然想起那一次、明明是温尚翊来跟自己说再见、最后却也是自己安慰哭到像是天都塌了的他,
竟然还有力气跟他开玩笑,说“既然要做大人,就不能再哭哭喽”,
又说“阿翊,既然决定向前走,就不要再回头了”,
没有说的却是——但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那里,等着你,
等着你,
等着你。
陈信宏暗笑了一下、心想这是哪门子情圣姿态啊,但又对内心中坚持己见、不愿放手、固执倔强的那个自己束手无策。
他将温尚翊海贼王铅笔盒下面压着的白纸抽出来,发现是一首曲子,来自高中时候不肯向现实屈服、张口闭口都是白目又绚烂的梦想、每天都要畅想未来说着以后以后要去哪里开演唱会的他们,
最后这首曲子被编完了吗?填词了吗?填了什么样的词呢?
突然就有点不记得了。
他看到最下面的落款,用幼稚的卡通体写着“哇哇哇,怪兽哥还不是好棒棒,拍拍手~”,旁边附赠一个三角眼的小怪兽,
陈信宏就在眼眶的酸涩感中微微笑了,都不用考虑就知道这是谁人的手笔,他就从那个海贼王的铅笔盒中抽出一支笔,
再认认真真添上一句话,
纸上有水迹晕开,
好像下雨了。

然后他去了吉他社,透过窗户看到活跃着的许多人,温尚翊坐在桌子上弹吉他,垂着眼、不像平日张牙舞爪的样子,
而是安安静静的,偶尔晃一下脑袋、或是勾勾嘴角,
就又像是时光逆流:录音室里闷头创作、那人随性地弹着几个音符、而他则在其中漫无目的地捕捉灵感;或是他在舞台上用力歌唱、那人就抱着吉他满场跑跳、再不期然地一下撞过来或是靠过来、眼睛里有星光;亦或是探讨音乐的时候那人总是很认真;跟他一起恶搞着改变曲子的时候又全然是孩子气的样子了。
原来我们总忘了要长大,忘了要变老,
忘了时间有脚。
但若是真的能重来,我大概还是会抓着你的手、肆意挥霍那些青春,
听你给我弹吉他,亏我白痴,骂我烂人,说我耍帅,
却也陪我聊天到天亮、到遥远的未来、到最后的最后。
陈信宏慢慢侧靠在墙上,耳朵里是混杂在一起不成调的曲子,有学弟喊着“怪兽,这边应该怎么处理”,又有学妹娇滴滴说“学长,你刚才教的我还不太清楚诶”,
而他心里的那个少年,
永远都扬着大大的笑容,对着这个人说“就来啦”又回头安抚另一个讲“麦急”,个子小小,却志气高高,

他爱他。

陈信宏蹲在放学后的吉他社,其他人都跑光了,只剩温尚翊还趴在桌上、睡着了。
——你在等谁?
——是在等我吗?
他静静看着他,看风吹起少年的发丝、看睫毛长长投下柔软的阴影、看他微微张着嘴、呼吸平缓,
于是他悄悄凑过去,
在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上印一个吻,
——拜托,
——这次就跟我永远吧。

 

陈信宏做了梦,
梦里有一道彩虹,从他的脚边、划到了看不见的地平线那头。
七道光都很炫目,
但炫目有时也只不过是人的错觉。
——最近为情所困,所以就有点多愁善感,他也觉得蛮烦的。
他顺着那道彩虹走着,
然后驻足在了一条河边,
他面前有条小船,
对岸开满了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花朵。
陈信宏感到有些好奇,于是他坐上小船,
想着红色是不是代表爱情呢,
对岸是不是代表我跟那家伙就能开花结果呢,
他有些忐忑、又有些雀跃,
小船飘在水上静悄悄的,只有小小的波纹摇摇晃晃,
就好像近期的他,在生活中质疑人生、在人生中为感情浮沉、在感情中不知所措。
他好像喜欢上了不能喜欢的人。
——但实际上并没有神来告诉他那究竟是对是错。

陈信宏踏上了岸,
那些红色的花沿途怒放着。
他沿着花径向前走,路的尽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
他想:里面会有我期待的答案吗?
于是他打开了箱子,
迎接他的只有刺目的光。

他从睡梦中醒来了。
窗外是黑沉沉的天,月光朦胧。
陈信宏揉了揉眼睛,忽然为没能看到答案而感到有些委屈。
然后他的视线就被面前的歌曲吸引了:
『THIRD WISH』
第三个愿望的话,就是那个不能诉诸于口的、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吧?
他忍不住拿起手边的词稿,只是本着好奇心一探究竟,却没料到被瞬间吸引,
就像是失足跌落悬崖、身体在失重、心脏在尖叫,
他跌入这首歌里,摔得鼻青脸肿。
去点开Demo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都有点抖,真的是超逊的,如果那家伙在的话、一定又要被亏了吧。
陈信宏这么想着,抿了抿嘴、却没抿住那个笑容。
——但这真是一首不快乐的歌。
充满了一种不可逆的遗憾、与痛彻心扉的悲伤。
——到底是谁,经历了什么,才会写出这种歌呢?
陈信宏忍不住想道,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哪里?
还在梦里吗?
他在桌上翻翻找找起线索,最后摸出了一部手机,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时间,点亮屏幕却被背景吸引。
这是谁?
他听到自己心脏隆隆的声音——那里有个模糊的侧脸,像是挨得极近才能拍出来:鼻子很挺、下巴的线条却利落,薄薄的嘴唇微勾着,
有一枚小小的梨涡就绽开了。
这是谁?
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令他的心跳变得更加震耳欲聋。
但这手机要怎么开?
为什么是没见过的东西?他是被人拐上时光机跑到奇怪的未来世界了吗?
陈信宏腹诽着,然后研究着这个手机四处摸索开关,不知怎么的跳出了密码解锁,他将信将疑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真的将手机解锁了。
——这不会真的是未来的我的东西吧。
——还不知道改密码齁……又要被那家伙笑了。
饶是常被说天马行空,他还是被自己这一刻的想法吓到了。
手机的背景图还是同一个人:瞪着眼睛、皱着鼻子、咧开嘴,
明明是做了个这么扭曲的表情,
却仍是显得有些可爱。
于是他在心中确定了——真的是他,
是温尚翊,
是他最近发现自己喜欢上的人。
陈信宏瞪大了眼睛,感到万分不可思议,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梦的话,也太像真的了吧?
耳边那首『THIRD WISH』的DEMO还在循环播放着,而他跟手机上扮着鬼脸的人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啦,
我现在那么冷静地盯着你已经超屌好吗,
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绝对尿裤子我跟你讲。
他戳了戳屏幕上温尚翊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哪里可以看照片?都没有按键啊?他思索又尝试了片刻,最终确认好像是直接触屏就对了,于是鬼使神差地就去点屏幕上那个写着“照片”的图标,
然后千千万万张图片跳出来,爆炸般挤满了他的视线,陈信宏愣住了,觉得除了认识温尚翊的最初、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么惊讶过了,
——而那其中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他。
是开心时大笑的温尚翊、是不乐意时噘嘴的温尚翊、是困到不行呼呼大睡的温尚翊、是喝醉酒脸红红的温尚翊、是仰头看着日出的温尚翊、是吹海风的温尚翊、是跟猫咪一起眯眼睛的温尚翊、是戴着眼镜叼着笔的温尚翊、是赤着半身满屋子乱转的温尚翊、是毫无形象撅着屁股拱在被子里的温尚翊、是头发乱翘的温尚翊、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温尚翊、是伸长舌头假装朋克的温尚翊、是发现自己被偷拍一脸懵的温尚翊,
是尚且年少的温尚翊,
是青涩霸道的温尚翊,
是坚强帅气的温尚翊,
是温温和和的温尚翊,
——好多好多他没见过的温尚翊。
陈信宏感到晕眩、并且口干舌燥,如果真的有时光机带他来这里、他一点都不惊讶自己收藏了那么多那人的照片、就藏在手机里、或者全部藏进脑海中,唯一令他不可接受的,是——
所以这首歌究竟是谁写的?
他的心砰砰直跳,焦躁、不安、茫然、失落、痛苦全都纠缠着发酵开来,然后他翻到最后,
最后有一段音频,
被某个时间段的自己、小心翼翼地安放着。
陈信宏将它点了开来。

『喂喂,test one two』
一阵嘈杂的摩擦声过后,那个他熟悉的、又略微有些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信宏你很无聊诶,干吗要来录这个啦』
但无论有多少细小的不同,他都知道,
这是温尚翊。
『……你在那头打手势拎北也看不懂啊,齁,好啦,知道了啦,录就是了,你很烦诶,不要绑架我的顽皮豹当人质啦!』
什么顽皮豹,未来的你怎么还那么幼稚啊,当然、未来的我也一样。
『咳,好吧,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啊?快点把大字报写上来啊——』
『我看看,‘说你爱我’……屁嘞,拎北干吗要说这个啊?』
『‘不然就哭给你看’』
『齁,你倒是哭一个我看看啊』
『——贺啦』
『你很烦诶』
『那不就、』
『我爱你啦』
『……三小?‘爱谁’?』
『你今天是不是被幼稚鬼附身啊』
他发现自己在屏息,忍不住把耳朵贴向手机、像是那样就能更加真切地确认那个人的心。
『……』
『你真的烦透了诶』
『那你倒是张开耳朵好好听清楚——』
『我爱你啦,陈信宏!』
他感到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好了没?』
『‘那要勾勾手盖手印’?喂,你很无聊诶』
『盖你妈啦』
『拎北要去洗澡了』
『明天还有演唱会耶』
『滚啦,不许跟来』
模模糊糊好像听到远处有“不抱着阿翊我睡不着,明天状态会超差”的厚脸皮言论,声音好像是自己,
『啊,都忘了关』
进度条到了最后,那声音消失了,
只有电脑里『THIRD WISH』的DEMO还在孜孜不倦地重复再重复着。
陈信宏赶快又点开听了一遍,倒回那句“我爱你啦,陈信宏”,让它也重复再重复,
他再看向桌上的歌词,猛地起身差点撞肿膝盖,
但他根本顾不了这么多,拉开门冲了出去。

这是个他从没有来过的、陌生的地方。
但幸好,有个熟悉的人在沙发上。
陈信宏扶着门框、张嘴喘气。
而温尚翊抬头看他。
跟他熟悉的那人相比、眼前的他头发有点长了、还是黑黑的,眼睛依旧很大、但隐没了许多年少的轻狂及戾气,温润得像是含着水光,
但他还是他,
有些惊讶地望着自己。
——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啊。
“阿信?”
他有些不确定地喊了声,
而陈信宏就二话不说闷头冲了过去,一把将他抱住,
这次温尚翊像是想将他推开、动了动胳膊,“陈信宏?!”
他将自己埋在那人的肩窝里,闻到很多很多烟及酒的味道,就好像无论他刚才看过多少开心的照片、听了多么令他心潮澎湃的告白,
他们的人生都并不轻松。
于是他搂着这个人,想着原来自己竟然真的就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又想着他也是喜欢我的,
原来这就是整件事的答案——没有是非曲直、无论善恶对错,仅仅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互相喜欢,
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了。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将温尚翊摁进自己的怀里,思绪混乱又情难自控,
然后他发现自己勃起了。
——显然温尚翊也发现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陈信宏退开了些许,又有点不敢看温尚翊的表情,
他偷偷抬头,
却发现那人哭了。
“……阿翊?”
陈信宏突然觉得心慌,他极少看到温尚翊哭,为了他们的梦想跟家里大闹一场时是第一次,也是同一次,他发现自己没办法面对那人红着眼眶、压着声音的样子,那令他觉得心碎,
于是他感到自己的心又要碎了。
他想去安慰他,温尚翊却先他一步抬起了手,陈信宏感到自己的脸颊被轻柔地碰触、带着许多试探及小心,
“陈信宏?”温尚翊仍旧这么喊他,声音都带着颤抖,“我是在做梦?”
他喃喃自语着,眼睛注视他、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许多——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
“连十八岁的你都要来这里惩罚我了吗,”温尚翊有些自嘲地笑起来,却又没给他答复的机会,“你可真是个人渣,
“不过我也不遑多让。”
这么说着,温尚翊喝了一大口啤酒,又忽然扯住他的领子将他扯到了面前,
比视网膜上那人的脸无限放大更冲击的,应该就是嘴唇上那个有点凉又有点温、有点苦又有点甜、
有点柔软、又有点干涩的吻了吧。
陈信宏再次发现自己在屏息,而温尚翊吻着他,没什么温柔的意思、而是莽撞又不讲理地侵入了他的口腔,将半口啤酒渡进他嘴里、又将另外半口贡献给了下巴及衣领,于是空气中酒精的分子开始逸散,陈信宏愣愣地将对方嘴里的酒液混着口水吞下去,一瞬间脑袋里像是有烟花炸开,
温尚翊就贴着他的嘴笑了,那笑使唇齿之间的触感变得痒痒的,“如果让你知道我梦到十八岁时还是个处男的你,一定又要想几百种方法来报复我了。”他的声音变得哑哑的,又有点苦涩,陈信宏被一把推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依稀听到一句“但你大概也没机会知道了”跟“毕竟我们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
被握住下体让他根本没有余裕去思考那两句话中的意思。
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因为温尚翊将手伸入了他的底裤,咕哝着原来校服有那么松吗,然后他的裤子就被扒掉了,
紧接着一种高热、湿软的触感将他包裹,让陈信宏觉得刚才被迫灌下去的半口酒瞬间就挥发在了灵魂里,
那让他大脑充血、四肢僵硬、脑髓都像是要被烧烂了。
——如果在这之前有人告诉他性爱是全世界最棒的事,他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如今,他想它能够排第二。
——而一如既往的,被爱的人需要、排第一。
他的手指陷进沙发,感到性器的前端被完全包裹住、温尚翊在给他深喉、喉咙的翕动让陈信宏简直激动得想射精,他略略撑起身体,
然后温尚翊闭着眼、含着他的阴茎、嘴被撑开、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脸上挂着汗与潮红的画面就瞬间冲撞上了他的心脏,
陈信宏呻吟着倒回沙发上,在人生的第一次口交中迎来灭顶的高潮,
而这个缴械的速度还真是有够丢脸的了。
他喘息着看天花板,这么想道。
温尚翊似乎爬起了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又将满满一嘴精液给吞了下去、就好像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这认知让陈信宏感到他几乎又想要勃起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试图去脱温尚翊的衣服,那人却挡开了他的手,
“这是我的梦里耶,”
陈信宏其实有点想反驳这是自己的梦才对。
“在我梦里还要表现得那么控制狂吗?小鬼。”
他被扯了下脸,是高中的温尚翊喜欢干的事情——那个人常说自己的脸又白又鼓就像是个包子,忍不住想搓面团,
如今再被做来,竟然有点觉得恍如隔世。
“喂,陈信宏,”
在他恍惚的时候温尚翊自己却脱掉了衣服,还很潇洒地就往地上一丢,那个人真的比过去成熟很多、脸变柔和、不再那么棱角分明,身体也不再是以前黑黑瘦瘦的样子,
——温尚翊是一件宝藏,只要你用心探索,总能发现更多,
——让人爱不释手。
“现在你来告诉我,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喜欢拎北?”
温尚翊倾过身来,把他重新压回沙发上,现在他们火热的皮肤蹭在一起,陈信宏就真的又半勃了,
“不过这是拎北的梦,所以答案大概是肯定的了。”
就跟之前一样,他实际并不像在讨要一个答案,而更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他再次倾过身来吻他,那是一个充满了愤懑、压抑、不甘、痛苦又晦涩的吻,陈信宏觉得天旋地转,他去扶温尚翊的腰,又被那人把手压下来,他听到温尚翊喉咙里发出的呜咽,比起动情却更像是一种挣扎,
他感到无措,他不知道能怎么办,
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陈信宏意识到自己的脖子被啃咬、被吮吸,温尚翊的手又滑下去包裹住他的性器,那种抚触充满了挑逗与撩拨,让陈信宏忍不住感到口干舌燥,但温尚翊却没有急于让他再射一次,他微微抬起身体盯着他的眼睛,
他们在灯光昏暗的室内注视了彼此片刻,
温尚翊忽然松开了他的下体,转而碰了碰他的眉毛、然后是眼睛、再接着是鼻子、嘴唇,因为沾了前液的关系而有些湿润冰凉,
那人突然笑了,笑中夹杂着叹息,陈信宏看到他起身,到电视柜的抽屉里翻翻找找半天:蝴蝶骨凸起来、尾椎却有一处隐秘而美好的凹陷,让他忍不住吞咽,
然后温尚翊走回来,手里拿着管润滑剂,他一脚跨到沙发上,冲着还在发愣的他讲道,“干吗在梦里我都不舍得对你干这个,真他妈不是男人,”转而又有些恼怒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不管是不是梦里你都不许看,给我转过去。”
陈信宏事后绝对会后悔——但大概是因为赤身裸体还要发号施令的温尚翊有魔力,当时的他就真的听话地乖乖转过身了。
后悔的部分则是:光是听着身后压抑的喘息、间或因疼痛或快感而发出的呻吟、再加上暧昧的摩擦及水声,就令陈信宏觉得理智神经崩断、缺氧、阴茎硬到发疼。
中途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忍受地回身,温尚翊似乎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正半跪着、手指塞在后穴里、而这个别扭的姿势使他挺着胸、弯过腰、身体是一道迷人又讳莫如深的曲线,
陈信宏觉得他着魔了。
于是他不顾对方的叫骂就撞过去,把那人压到身下,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狠狠吮吸舔吻那双唇,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送入温尚翊的体内——到达最深处、去刺探那里的秘密,去探索未知的一切吧。
他的毫无章法换来温尚翊的叹息,那人掐住他的下巴、咕哝着“哪里来的狗崽就知道乱舔”,然后陈信宏感到自己的嘴唇被含住、顺着他的唇线、温尚翊柔软的舌头重新滑了进来,勾住他的,就像是个耐心的老师,放缓了每一个步骤及动作、带领他纠缠起来。
而这种缠绵悱恻的接吻方式重新吸引了他,温尚翊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就向后退去、重新倒在了沙发上。
那人将舌头抽出来,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的欲望再次被握住,温尚翊则抬起腰、慢慢坐下去。
而那个画面:那人紧绷的肌肉、赤裸带汗的皮肤、微微眯眼似乎有些疼的样子,
以及那些触感——
感到自己一点一点被吞食,感到阴茎上所有怒张的经络与敏感点都被一处紧致、高热、潮湿的地方接纳,
感到天堂原来就在触手可及的那么近的地方。
温尚翊却停住了,像是不急于动作,陈信宏忍不住挺了一下腰就被他按回去,那人露出有些慵懒的笑、
像是只坏心眼的猫咪,
然后他反而握上了自己的阴茎,缓缓套弄起来,鼻腔里渐渐发出无意义却美妙的哼声。
——某一刻,陈信宏甚至有些嫉妒那只手。
——别碰他,这是我的阿翊,
——是我的,都是我的。
然后他再也难以忍受。
他低吼着,强硬地拉开那人自慰着的手,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汗水、被酒精及情欲催成诱人的红色,
好想就这样,
就这样到末日。
他重新将那人压到身下,短时间内几次攻防转换、他终于觉得耐心耗尽、挺动的欲望占领了全部思绪,
于是他开始前后动作起来——哪怕没看过几部片、之前也是自己打飞机,却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而那人在他身下,单手盖着眼睛、微微张开嘴且浑身是汗,但陈信宏知道他也正激动,否则他就不会这样大张着双腿任他施为,而性器笔直地挺立在他们的小腹间,
于是这让一切显得既情色又动人,
陈信宏感受自己被温尚翊整个包裹住的感觉,体会他真真正正在占有着这个人,
还有什么能比与爱的人互相连结更为完满呢?
答案是“没有”,
是“没有”啊——
所以就让末日降临吧。
他俯下身去用力拥抱温尚翊,然后更为激烈地挺动起来,因为是第一次的毫无经验、也许并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但他只是无法自控,光是能拉住这个人的手、亲吻他的唇、在几天前看来都像是奢望,而如今他抱着他、贯穿他、在他的灵魂上烙下刻印,
他舔吻他的脖子,抚触他的身体,
将他的性器包裹住上下抚弄,
感受他也正跟自己一样情难自控。

最后温尚翊掐着他的脸来吻他,微微抬起了点身体,让他们之间埋得更深又绞得更紧,片刻之后他有些脱力地倒回沙发上,
眼睛像是被水洗过,
唇也是艳红的,
他说,
“如果能够一直做梦,就好了。”
声音轻轻的、哑哑的,

先前反复听的那首DEMO的旋律突然在他心尖响起来,
而陈信宏甚至是慌乱地去堵那个人的嘴,
疯狂地吻他,
疯狂地律动,
想要用这种疯狂告诉他,
——这不是梦。
那这是什么?

会不会是我们的末日?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在教室里,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翻来覆去讲解三种解题思路,他的同桌在桌板里面藏着漫画书啃得津津有味,
陈信宏回头看到自己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点点点地被点了无数个铅笔印,好像是自己刚才想歌词想出神、打瞌睡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他看了看窗外,太阳斜斜挂着、像是不甘心离去、像是想要再停留多一秒也好。
他就将视线拉回词稿上,
写下了第一个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钟声响,他推开一众懒懒散散的同学往吉他社跑,其他社员已经走了个精光,
温尚翊也不在,
陈信宏抓着一手的纸,有些茫然、有些困惑、有些痛苦,
仿佛自己再次被丢下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干吗觉得“再次”啊。
与此同时被拍肩膀让他吓了一跳。
“干!你要不要反应那么夸张。”
像是差点被他猛然间一个转身撞到鼻子,斜挎着书包的少年有些没好气地抱怨。
“我还以为你先回家了嘞。”
“怎么会,今天不是讲好了要去唱片行。”
温尚翊正了正包带,
“你站这边干吗啦?”
“唱片行明天再去吧。”
“哈?”
那个人一副“你又搞什么飞机”的表情看着他,陈信宏就抿嘴笑了。
“我写好新的词,要不要来听听看。”
然后那表情就立刻从不屑、鄙视变得雀跃又闪闪发亮了,“那当然啊!是哪首——哦对了,”温尚翊边往社团教室走边放包,中途想说什么似的,又止住了话头,“算了,你先给我听听看新歌,晚点再讲。”

于是陈信宏抱起吉他,朝向他唯一的听众、故弄玄虚地握着拳清了清嗓子,“那么下面这首歌,
“来自一个美好,又有点悲伤的梦。”

『昨天的夜里我梦到彩虹
乘着船到了尽头』
『有一个宝箱上面着"青春"
打开了 里面空空』

他拨着弦,抬头就能看到几步开外的另一张桌子上、温尚翊双手撑在背后、侧着头、认认真真地听着。

『第一次 不记得什么时候
有没有 握他的手』

『第一次 不需要想得太多
跟着感觉走就不会错』

他轻轻唱着、又轻轻弹着,某一刻想起了梦里的那段旋律,下一秒又重新跌落入眼前那人黑漆漆的瞳孔中。

『能不能 不要说
你想要的是什么
能不能 就爱我
不要问我为什么』

『十八岁的第一口啤酒
火箭发射 轰隆隆隆』

他忍不住笑了,而温尚翊对他皱着鼻子“嘁”了一声。

『伊甸园里偷吃了苹果
天旋地转 登陆月球』

他偷偷看了眼词稿,确认着接下来的句子。

『离开了那个拥挤的星球
飞向那 灿烂星空』
『回头看昨天苦苦的寂寞
突然间 像一个梦』

那片灿烂的星空,也会是一个梦吗?
在梦中望着我的你,
又仅仅是幻象吗?

『第一次 不记得什么时候
有没有 握他的手』
『第一次 你应该也有感动
如果爱我就应该给我』
『能不能 不要说
其实我不是不懂
能不能 就爱我
不要问我为什么』

『十八岁的第一口啤酒
火箭发射 轰隆隆隆』

『能不能 不要说
其实我不是不懂
能不能 就爱我
然后不要太啰嗦』

他唱着,他听着,
然后他看到那人慢慢坐直了身体、敛了笑容,像是被歌曲吸引了,
而那个略微向前倾身聆听的姿态,
几乎就像是一种对他的许可了。

『青春的滋味尝的不够
没有疯狂 怎么能算活过』

他抱着吉他站起来,向温尚翊走过去两步,那个人就慢慢仰头看他,似乎有些迷惑,却没打断他,

『长大换来良心的沉默
所以我要永远是现在的我』

我希望我永远都记得此刻的心情,
我希望你永远都能是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模样,
我想我能办到,
这次,
一定要办到。

『得到容易 拥有太多
难就难在放手
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
我要尽情享受』

『能不能不要说』

他最后扫了弦,再按住吉他,温尚翊似乎开口想说什么,陈信宏却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先不要说,我先说,”他狡黠地笑起来,而温尚翊无奈地耸了下肩,对他做了个“你请”,
“阿翊,”
他这么喊他,手里抱着吉他,实际更想拥抱他,
但他想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再等等吧,
“无论如何,就算最后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说着,用小手指去勾那人的手,温尚翊像是明白他要干吗似的翻了翻白眼,却没挣开,
“我们也要努力走下去,”
他将他的手拉到面前,
“一起走到最后。”
到白头,到永远,
到一千个世纪,
到化作尘埃。
温尚翊歪着头对他笑了,眼睛黑黑亮亮,有两枚小小的梨涡,“什么啦,我之前就是想跟你讲这个,”他的小指还跟他扣在一起,又从身后拿来了他们另外一张曲谱,“你在下面画的什么恶心巴拉的东西啊,一点都不可爱,还有这个,”陈信宏盯着最下面一行像是自己、又不像自己的字迹,内心中的喜悦跟伤痛就像是前赴后继的泡沫般弥漫、汹涌、又破裂开来——那不是梦、那都是——“你不是都写在上面,还盖了个指印诶,现在跑来跟我勾勾手是怎样?”
他将嗓子里的哽咽给塞回胸口,
更用力地勾紧了温尚翊的手,
“啊那就只有我一个人的手印不是很亏,你快点来给我发毒誓啦。”
“什么毒誓?”
“反悔的话就下面烂掉。”
“靠,那么狠啊!”
“就说你敢不敢嘛!”
“齁,就来啊,拎北没在怕的,倒是你,陈信宏,到时候烂掉不要跑来找拎北哭。”

“才不会,”
他跟他勾着手,对视着笑开,
“我一定说到做到。”

 

他打开门,外面的灯还亮着,
温尚翊坐在沙发上,面前桌上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早啊。”
他率先打了招呼,而那人像被吓了一跳似的扭过头看他,千种情绪、百般语言都写在眸中、却在最后欲言又止。
“现在哪是白天哦?”
最后他选择这么说,没过多的客套、却也不似过去的亲昵。
陈信宏对此也只是笑笑,
慢慢走到沙发边,假装自己脚步没有虚浮、也假装那个人的脸上没有疲惫,将稿子递了过去,
“写好了。”
他这么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一个连日来易碎的梦、又像是想守护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某样东西。
温尚翊就慢慢接过稿子,用“嗯”来回应他,
在他看词稿的时候,
陈信宏就靠着沙发脚坐下,
突然就不想跟他一起并排坐在那里,
突然就不想去猜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在最后加了段词,”
有点释然,
又有希望,
“既然你给它起名THIRD WISH,那就不要浪费吧。”

有水滴砸下来,
好像是下雨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