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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尚翊放学刚回到家，就听见电视里传来卡通片的幼稚声音。他心里猛然一跳，通常只有一个人来他家里的时候才会看这些东西。脱了鞋走进客厅，果不其然看见那个有着毛茸茸栗子头的家伙整个人歪斜在沙发上看电视。
“怪兽？”那人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嘴里还喊着自己哥哥的名字。
“阿信哥。”
“诶？阿翊你放学啦，我还以为是你哥。”阿信对他亲昵地笑了笑，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拍了拍沙发让温尚翊过去坐。
“你哥去买晚饭啦，你先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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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尚翊对卡通并不感兴趣，他略微歪着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坐在他身边的陈信宏。
从他栗色的头发到眉上的痣，圆圆的漂亮眼睛，高挺的鼻梁，白皙柔软的脸颊，还有此刻因为电视里的搞笑情节而勾起的猫唇。
陈信宏是他哥的高中同学，乐队主唱，最好的朋友。从他哥把第一次见面就把这个人带回家聊了一整夜那天开始，他就知道陈信宏在他哥的生命里绝对会是无法取代的存在。
那对自己来说呢？
温尚翊常常觉得，比起自己的哥哥，自己的生命总是显得那么狭窄，单调，灰暗而沉默。
他没有像哥哥对音乐那样把什么东西当成生命去热爱过，没有丢弃大好前程跑去组乐队当吉他手那样的勇气，没有那种在一片黑暗与泥泞里摸爬滚打许多年的毅力。
因为有一个叛逆的哥哥，所以他好像从小就背着双倍的期望和要求。乖乖地做着资优生，听父母的话，考上最好的高中，努力让那张品学兼优的标签在自己身上黏得再牢固一点。以后大概是考上父亲理想的那所大学和科系，做他的接班人。
这样的人生，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象会如何展开。
如果没有哥哥的话，或许他也会觉得这样的人生再完美不过。
可是在他看见哥哥和陈信宏两个人在音乐这条路上拉着手不要命地狂奔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绚烂耀眼的生命离自己如此之近，以至于让他的世界在对比之下变得有些灰暗了。
看到陈信宏在自己家和哥哥讨论着曲谱和社团活动，看到陈信宏在舞台上和哥哥背靠背恣意快活地唱着歌，看到那一首首标着怪兽曲阿信词的作品。
温尚翊开始嫉妒哥哥和那样美丽鲜活的灵魂深深地契合着，交缠着，一起燃烧着，创造着五颜六色的未来。
大概是一片羽毛注定要追随风，一潭死水也在等待托起点水的蜻蜓。他不再把陈信宏看作谁的附属者，他花许多时间去回忆陈信宏的每一个片刻，然后像沙漠里的人渴求水一样渴求来自陈信宏的注视，对话，触摸和微笑。
他幻想或许有一个只有他存在的世界，他也能做陈信宏的吉他手，做他的朋友，做他的恋人，做他唯一最忠诚的信徒。
但是这一切都只能是幻想。
他离陈信宏那么近，但离他的身边永远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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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你怎么那么久我跟阿翊要饿扁了！！”本来还半躺在沙发上的人兴奋地坐直了身子，等待外出打猎的饲主把美味的猎物放上餐桌。
“你说想吃那家大肠面线今天没开啦！我跑去远一点的地方买了另一家。”怪兽踢踢温尚翊的脚让他去拿餐具，转头又吐槽阿信“贪吃鬼，我们家高三的都没你馋。”
“阿翊你哥欺负我！”
温尚翊低头拿着碗筷，听到阿信和怪兽的笑闹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虽然他常常面对跟哥哥和阿信三个人待在一起的场合，但随着年岁渐长，他反而越来越不适应成为一个“第三者”。
挤在两个生命重合度过高的人中间真的不好受，感觉格格不入往往是家常便饭。
当然他哥和阿信对他都很好，只是他那些不可言说的阴暗心思总是拉扯着他，在他心里叫嚣。
他也想过自己能否和陈信宏创造更多的可能性，但事实告诉他陈信宏生命里只需要一个怪兽就够了。
随着那两人的音乐梦越做越大，他见到阿信的机会慢慢变少，他甚至可以预想到未来他离阿信会有多远多远。
所以他在三人里逐渐变得沉默，就像现在在餐桌上，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聆听，在难得的机会里更肆无忌惮地注视着陈信宏，试图去窥见那个美丽的生命。
吃过晚饭之后，温尚翊又在客厅跟两人聊了一会，才被怪兽提醒着把书包提回房间看书。
关上门的前几秒，他还听见阿信嘴里嘟嘟囔囔，说高三都这么累了为什么不让他再休息一会。
哥哥笑骂了一句。
“啊不然跟你一样数学考五分？”
然后是被踹倒的痛呼。
温尚翊失笑，阖上门坐回了书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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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几次测验他成绩有些下滑，晚上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同那些试卷课本还有练习册打交道，常常一埋头就是几小时过去。
今天因为陈信宏在他有些分心，磨蹭了一会再抬头居然已经快一点。门外客厅还隐隐约约传来深夜动画的声音，温尚翊握着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乱涂几下，犹豫了一会，打算出去和陈信宏道个晚安再睡觉。
只是打开门之后客厅却只有动画片里的可爱角色在坐镇，那两个家伙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明明也没听到有人出去的声音。
温尚翊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往厨房的方向探了探头，果然有两个身影站在冰箱前，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看见陈信宏亲昵地靠在哥哥旁边，伸手好像是想拿冰箱里的可乐，却被哥哥不留情面地轻拍了下手。然后哥哥想拿旁边的啤酒，又被陈信宏扯住衣袖动弹不得，两个人就在那玩这种白痴游戏玩得乐此不疲，根本没发现外面站了个人在看他们。
地板瓷砖的冰冷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冻得温尚翊裸露的皮肤发麻，他却无知无觉，像是预料到什么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暗夜吞噬了他的呼吸和踪迹，他看着那两个人依然笑闹着，身体却越靠越近，最后阿信闭着眼睛吻上了怪兽的唇，他们唇舌交缠，像世间的每一对眷侣那样抚摸着对方的脸和肌肤。
本应该感到惊讶和意外的。
但温尚翊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那些被他有意无意深埋在记忆里的事实。
好几次他敲门过后戛然而止的喘息；哥哥接起电话时突然的闷哼；陈信宏低头时没被衣领挡住的紫红痕迹；被哥哥带回家的，陈信宏丢了两个纽扣的校服衬衫。
一切都在两人亲密无间的亲吻中产生了最完美和贴切的解释。
他知道，他早该知道的。
愤怒和嫉妒的烈火几乎要烧毁他的心和神智，他却发现自己依然可怜地祈求着陈信宏遗落的哪怕一点点爱。
他和哥哥长得很像。
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到极点的脸，大脑在怒火中居然病态地掉入了绮丽的梦境。
他们身上流淌着的相同的血，仿佛让他奇异地共享了哥哥的触觉和嗅觉，他同样抚过了陈信宏软软的脸颊，握着他白皙漂亮的手，闻到他发丝的淡淡香味，舌头舔过他温热粉红的唇，肆意揉弄着他腰间的软肉甚至胸前的殷红，激起他柔软动听的呻吟。
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一边掉进了甜蜜温暖的美梦，一边坠入了深不可测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