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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的掌声渐渐平息。几声哀婉的和琴挑音后,悠长的曲声从乐池中再次淌出。却并无演员从两侧的矮阶登上舞台。
众人讶异之下,台后一直紧闭的厚重幕帘忽然缓缓滑向两边,眼前顿时展开一片樱色的云霞。层层繁繁的樱林之中,又有一抹淡淡的水绿,如滴在宣纸上的墨般扩开,由远至近。
乐声似积水流下屋檐,最末一滴落地时,水绿色轻轻一斜,一刃银光荡出黑鞘,旋至半空,恰恰掠上一朵飘下的落樱。细碎的花瓣自刀尖处散下,最终暂栖在漆黑发丝间。
“落英入发,正似倦鸟归林……这个孩子真是令人惊叹——松阳老师,这是你特意设计的吗?”
银光下闪,行至半途又改道两侧,以破竹之势横划而出。观众只觉刀影化作阵阵清风,裹着微颤的刀鸣,向台下拂来。
松阳抿了口茶水,微笑着回答:
“日轮老师,再精巧的舞台设计,也及不上自然的巧合啊。”
少年已舞及台侧,曲音依然沉缓,而刀法渐趋凌厉。宽袖掩映下,随着腕与臂的带动,刀身来回轮转,始终刃刃向外,皆是杀招。
连续十余个旋身挥刺后,少年突然微微下蹲,似有闪避之态。随即指尖一松,刀柄自手中飞出,观众席上顿时惊叫一片。
下一瞬,少年轻跳起身,稳稳接下了后坠的银光。刀柄再次入手时,忽然一腿前倾,一腿后撤,一记迅疾突刺即刻穿空而过,扎高的乌黑发辫随之跃动,振下几片花瓣,令其轻轻盈落在地。
惊叫声立刻变成了叫好与掌声。
少年只是微微低头,起身正势后,指尖比上锋刃,继续按着曲声节奏持刀起舞。
望着台上秀逸的身姿,松阳又端起茶抿了口,向一旁啧啧称赞的日轮补充道:“不过这段确实是特意设计的。”
乐池后端的休息区,被繁厚的打褂和沉重的头簪压得几乎动弹不得的桂小太郎看着身边一手握着鼓槌、一手攥着纸杯的朋友,好心提醒:
“银时,你把茶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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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银时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是大落又大起,大起又大落。
早上出门时踩到狗屎,不得不提着臭鞋跑回家换——来回一趟居然没让惯于踩点的他迟到。
长谷川老师的体育课上,趁自由活动时间偷偷爬树翻墙,想去游戏厅爽玩上一中午——没想到居然撞上了小混混拦路勒索的现场,还好没惹出什么大事。
不敢再去游戏厅,只得无奈回校——又不敢走正门,怕被当班的登势主任抓个正着。
只得又绕回后墙处,垫了几个垃圾桶里捡来的纸箱,好在最终好不容易撑上了墙顶,踩上了老歪脖子树的横杈。
背身往下溜时,突然觉得腿上一轻,像是有人帮忙垫了一把。
一落地就想转身道谢,结果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旁人,正是眯眼微笑的班主任吉田松阳。
一边算着究竟是被偶然恢复灵光的长谷川老师发现了,还是被自己那群没良心的哥们举报了,一边悲叹着自己即将迎来的万字检讨甚至是被请家长的惨痛未来,银时被松阳一路押到了办公室。
所幸开门后,里面既没有等着收服他的家长,也没有凶神恶煞的登势主任。
却是他的三个没良心的哥们。
紧接着,松阳端来的也并不是厚如词典的检讨稿纸,而是一个比万字检讨还令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我?跳青海波?在樱见祭?开什么玩笑?”
“银时,冷静点,这是同学们体育课后公选的结果,只是不知道唯一的参选人为什么不在场,”松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平静的笑意,“何况有你的三位好朋友作保举荐,说你是我们整个三年Z班最适合去和A班的土方十四郎同学搭档跳这支舞的——土方同学的综合素质很优秀,好好配合,别拖累别人。”
愤怒的目光从死鱼眼中射向松阳身后的三个男生,但他们或望天或俯地或盯着窗外,只作没看到。
发现瞪视完全无效,银时转而开始直接质问。
“高杉!不是已经还你两排养乐多了吗!怎么能这么坑我!”
“那解释一下,为什么把我和万齐都推荐去弹三味线?”
对紫发少年的反问避而不答,银时转向黑发少年:“假发!你的三盒美味棒我也还了!你不能落井下石啊!”
“不是假发是桂!所以你为什么给我报了参演花魁道中的名?”
“还不是想着你有这癖好吗!好心帮忙怎么还恩将仇报啊!”银时强行回嘴,“还有大嗓门君,你怎么也坑我啊!我可没给你报任何节目啊!”
辰马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金时,可是春樱祭的最大赞助商是我爸。”
“什么?滥用私权啊你!这和你们三个畜生纠集起来害我又有什么关系啊!”银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嗡嗡蜂鸣。
辰马伸出手:“啊哈哈哈哈哈,把两排养乐多和三盒美味棒的钱还来。”
银时哑口无言。
“所以,各位的私事应该聊清了吧?”松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银时,这次可不是爬树翻墙就能逃掉的任务。做好准备,下午课后去日轮老师的舞蹈教室开始练习——刚好土方同学结束了剑道赛程,现在已经回校了。”
看着仍木在原地的银时,松阳挥手让男生们把他架了出去。
“想开点,银时,”回教室的路上,桂拍着银时的肩,“不过是和那个土方搭舞罢了,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恐怖——不过是第一次去小钢珠店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是这个理,虽然你次次违纪被抓,他次次得奖被夸,但算起来他的优点也没比你多上多少,只不过是黑长直不是天然卷,是丹凤眼不是死鱼眼,是风纪委员会长不是文明班集体破坏王……”高杉在一旁帮腔。
“啊哈哈哈,是这样的,金时,你换个思路,搞不好这还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让你们俩水火不容的关系稍稍缓和那么点……”
一路闷声不响的银时终于开了口:
“知道水火不容还把水往火上浇啊!”
猛地甩开桂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银时扔下三个哥们,一路冲进了教学楼。
桂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对光看了看:“我指甲里也没喂毒啊?”
楼梯间里,银时确认三个哥们已经走远,才浅浅松了口气。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躲开那三个畜生?
因为还在气他们故意推荐自己去和水火不容的土方搭舞?
……真的水火不容吗?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容就是了。
至少一个半小时前,“不容”的程度貌似下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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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对,想象中不是这样的。
自己应该左手上勾拳,右手下勾拳,侧身扫堂腿,抬臂降龙掌,把这群光天化日之下勒索小学生的高中混混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然后在小学生崇拜的目光中,报出自己白夜叉的大号,再收身拂衣去,不求功与名。
而不是和旁边的这个眼镜仔一起被混混们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尽力抱着自己的一头银毛,以免被踢得太狠。
“哥哥,你不是说要以一敌万,把他们都打翻在地吗,为什么现在是我们趴在地上?”同样护着脑袋,一旁的眼镜仔悄悄问道。
“啊……那个,听过那句话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弟,这叫缓兵之计啦缓兵之计,哥哥我只是在等待时机,趁他们轻敌松懈的时候再一一击破——啊哟!”银时向旁侧了侧身,躲开一只踢来的皮鞋,却被更狠地踢了一脚,“还有那什么,还没学吧你们,‘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可是准备了‘大谋’的啊,虽然他们人数多了点,但我背后的部将可也不少。”
“你是说你有救兵吗?可哥哥你是在逃课吧,这个时候中学还没放学吧——我姐姐平时都要起码再过半个小时才能回家——如果你的救兵是同学那他们什么时候才来啊……喂,哥哥!”
完蛋,似乎被听到了。被揪着领子拎起来时,银时悲切地想道。
知道这条小路的人并不多,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扳着指头也只能想到那三个狐朋狗友。不管哪个都好,能不能临时逃个课出来啊。
“啥?你小子还有救兵?”比他高上快两个头的高个混混满脸凶相地掐着他的脖子。
尽管被扼得喘不上气,银时仍决定继续虚张声势:“是啊,老子还有几十上百的小弟在这附近埋伏着,我劝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家伙好自为之,别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不楚……啊!”
被狠砸了一拳,银时痛得眼冒金星。
“还他妈装蒜呢,”拎着他的高个混混向身后笑道,众人立刻附和大笑,“这一片什么时候还多出了这么个厉害老大,哥几个都没点风声?”
说着,又是一拳要砸下来,银时闭上眼睛,暗骂自己怎么还是没管住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希望他们别打脸,不然这张还算帅气的脸庞真要破相了。
但想象中的一拳并没有砸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屁股落地的震痛。
啊咧?怎么回事?
银时惊讶地睁开眼,眼前站着的不是之前拎着他领子的高个混混——他已经滚倒在一旁的地上,正由几个小弟看护着——而是一个和他身形相仿的少年,身背一个长形黑包,一头黑发束成高马尾,左臂上套着绿色的风纪委员套袖。
银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多串?我靠你怎么在这,你也逃课了?不会吧你不是优等生吗,难不成在校外执勤中?喂这可不是记记名字就能解决的事情啊多串。”
黑马尾一甩,转过来一张清秀异常的脸,微皱的眉头下那双线条深邃的烟蓝色凤眼尤为动人。
与之不相匹的是少年口中吐出的粗暴怒骂:
“谁他妈是多串啊你个混蛋天然卷!”
揉着摔痛的屁股,银时站起身,这才看清土方背上的长包瘪瘪的,柔软地歪在一边。而他的左手正提着一柄棕黄的长竹刀。
“啊嘞?你这是……不会吧,遵纪守法的风纪委员怎么会在外打架……靠!举报你啊!”
土方毫不留情地朝银时小腿上打了一刀,痛得后者嗷嗷直叫。
“得救了还嘴欠!不赶紧跑愣在这干什么!”
“你打得这么痛怎么跑得动啊!以及谁要你个青光眼救啊!老子有本事自己摆平!”
话虽这么说,银时还是回头拉起仍缩在一旁的眼镜小学生,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发现原本聚在倒下的高个混混周边的小喽啰们把他们包围了。
“保护费不交就算了,打了我们老大就想跑?”
“不让你们几个小毛孩长长见识还真不行了。”
“拿了根竹棒就来老子的地盘撒野?初中小鬼胆子还挺不小嘛,”高个混混已经被两个手下搀起,恶声恶气地朝土方等人吼道,若是没一边抹着沾到唇上的鼻血,他的话语想必会更有威慑力,“兄弟们,把家伙都抄出来!”
簌簌几声响,混混们掏出了甩棍、弹簧刀等武器,一步步逼近他们。土方横起竹刀,摆好了迎战的架势,银时手无寸铁,只得尽量摆了个拳势,一边把瑟瑟发抖的眼镜小学生护在两人身后。
忽然,一个手持甩棍的混混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银时和土方几眼后,匆匆回头,和正在把纸团往鼻孔里塞的高个混混耳语了几句,其他混混见状也是一怔,随即亦停在了原地。
高个混混按着身旁两个小弟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向土方,指着他背上黑包的刺绣:
“你是近藤道场的?”
土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银时抢先开口了:“他当然是!他可是近藤道场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别看他这副又瘦又矮的没用样,可是已经达到了‘免许皆传’的水平,惹上了他,整个近藤道场都饶不了你们……”
“妈的卷毛小鬼能不能闭上你那张叭叭的臭嘴!听得老子心烦!”高个混混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银时,又转向土方,“我们和近藤道场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看在你们老大的份上,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老大……”身后传来几个混混不服气的声音。
“没长眼的就别废话了!有眼见的现在就跟老子走!”高个混混向后一吼,先转身走出了小巷,混混们见状,只好收起武器,悻悻地跟着离开了。
“喂,混蛋天然卷,谁到了免许皆传的水平啊,”一边把竹刀收回布包,土方一边不满地问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吹牛不打草稿啊。”
“啊嘞?”银时正重新拉起瘫坐在地上的眼镜小学生,“那叫随机应变好吗白痴多串,老子白夜叉行走江湖还不得备点脱身的本事。”
“你的江湖是网吧还是游戏厅还是小钢珠店啊。”重新背上刀包,土方讽刺地说道。
银时正欲回嘴,一旁却传来了眼镜小学生怯怯的声音:
“哥哥,这个凶巴巴的漂亮姐姐就是你搬来的救兵吗?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巷子里爆发出两声难以置信的惊叫,吓飞了巷口电线杆上停着的几只麻雀。
“谁是什么姐姐啊!”
“谁有这么凶残的女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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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地狱中的地狱。
走出日轮的舞蹈教室,银时感到精疲力尽。
本以为不得不和上午一同经历了惊险而尴尬的勒索案的土方十四郎在同一个教室里待上整整一个小时已经够地狱了,却没想到日轮老师的舞蹈训练更是可怖至极。
刚开始还强调着什么青海波是古时祭典中才会使用的雅乐啊,能够成为舞者的都是那时数一数二的贵公子啊,所以仪态必须要庄严大气,不能过于活泼嬉笑云云。
一听就知道是冲着自己的,毕竟旁边的那位土方同学在老师眼中一直都是稳重乖巧的好学生,且身为风纪委员,绝不会有什么不妥当的出格之举。
真该让他们看看他和自己吵架时那横眉瞪目又张牙舞爪的可怕样子。
不过那群眼球上盖着隐形滤镜的老师,肯定又会阴阳怪气地说着什么“不愧是你啊,能把土方同学都气成这样”,总之永远是自己这方的问题。
但日轮这边却完全不一样。
不愧是专业舞蹈家,没教几个动作下来,就喊停了别手别脚的两人。
“青海波是双人搭档的乐舞,不是一人的独舞,所以两位舞者之间的默契与配合非常重要。”她的原话如此。
您也看得出来我们俩不对付啊,所以赶紧把我换出去,让我彻底解脱吧。
自己这些暗中腹诽的想法,当时怕是全都被那温柔而锐利的眼睛看穿了,最后果然没能如自己所愿——
日轮让他们不要再对着镜子练习今天教的动作,而是面对面地练习,说是这样既能培养二人的默契度,为之后更多的动作做准备,还能从对方的舞步中发现彼此存在问题和长处,互相纠正和改进。
这下可好,即使稳重乖巧如土方,都彻底受不住了。
青海波节奏本就不快,而日轮在教学初期又特意放慢了节奏,加上没有正式舞服宽袍大袖的遮挡,那些幅度大得刻意的慢动作除了滑稽,就是好笑。
憋着气跳完日轮喊的几个八拍,他立刻滚在地上笑土方抬手像擦玻璃,跺脚像舂年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表演春节小品。一直绷个沉稳样子的土方也气急败坏地回嘴说他抬手像招风,跺脚像打鼓,整一个就是在跳大神。
还以为闹上这么一出,日轮总该放弃他了。
结果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吵到嗓子都哑了,才端出两个蒲团,要他们面对面正坐着,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一开始动作不协调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学到后面都能慢慢改正的。真正的问题在于你们俩都心性太躁,眼里容不下对方。”
能容得下才怪吧。自己歪头,土方低眉,愣是不愿触上对方的目光,好像里面有火炭会烫人。
好在脖子没酸没多久,窗外传来了六声钟鸣,日轮看了看表,便把他们放出了舞蹈教室。
这一出门,本该是如释重负。但日轮最后的一句话,又把他打回了地狱深处。
“这项练习以后每天都会继续,练到你们俩能沉下气性,能够正视对方为止。”
温柔的声音有如五雷轰顶。
银时不知道走在自己身前的土方是怎么想的,但他觉得,以对方那个对老师言听计从的好学生性子,九成最后会压着脾气按照要求做,不管心理上多么抗拒。
这么算来,做个被所有老师夸赞的好学生,学弟学妹们眼中又怕又敬的风纪委员,听起来混得风生水起,实际上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转出校门,土方突然停住了脚步。银时还在一路走神,冷不丁狠狠撞上了土方。额头磕上后脑,两人都痛得连连叫唤。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死鱼眼彻底瞎了吗天然卷白痴!”
“正常人哪会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啊!换成汽车就是你负全责的追尾事故啊青光眼混蛋!”
捂着微微发肿的后脑,土方压着声音说道:“还不是想到了正事!我说,你也受不了继续这样训练了吧。”
银时停止了骂骂咧咧:“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找日轮老师。”
“然后呢?”
“你和她认真诚恳地说明,我们回去之后进行了充分的比对学习,几轮下来,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舞蹈能力和我相比实在是差距太大,和我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只会让你自残形愧而死,因此你自行申请退出,以免贻笑大方——嘛,就按这个说,必须你自己去说,我说肯定没用。”
银时肿痛的额头上暴起一条青筋。
“所以就是要我去承认自己比不上你?还是我亲口承认?多串君真是打得好算盘啊,怎么不说是你比不上我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从书包中翻出一瓶酒精,土方往自己的后脑喷了喷,又摸出一盒冰凉贴,“借口也不能违背客观现实啊。”
“哪门子的客观现实啊!老子堂堂白夜叉哪里比不上你了!不就是跳个舞吗那种事我也能做啊!”
“发什么神经啊你!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好吗!稍微配合一点啊!”
“老子情愿配合你跳舞都不会答应这种丢人现眼的不平等条约!怎么,觉得自己太菜,所以和我搭不了吗?赶紧去找老师承认这一点然后主动退出吧多串君。”
“那你有本事就接着跳啊!”土方的声音也被激了起来,“谁怕谁啊!大不了明天继续练!”
一边说着,土方一边拆出一包冰凉贴,递向银时。
“这啥?”
“冰凉贴啊。好好敷敷你头上那肿包,看着恶心,明天还要接着看那么久,不赶紧消了更恶心。”
“还就恶心你怎么着了!”
见银时仍硬是不接,土方撕开包装,一把将冰凉贴按到了银时额上,随后扯起地上的书包,离开了校门。
阵阵凉意从凝胶中渗出,让银时额上的火辣消退了不少,亦使他激动的情绪冷静了些许。
从避免后续麻烦的角度,自己刚才似乎错过了一个良好的机会——似乎也没有什么真正正当的理由拒绝土方的计划,但很多东西本来就不需要理由——何况土方自己也不是不愿去。
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方面这么有默契啊。
银时无奈地扶上额头,陌生的触感使他猛地弹开了手。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刚刚触到的不是习惯中温热的皮肤,而是粗糙中带着冰凉的不织布。
鬼使神差地,他又摸上了土方按上的那张冰凉贴。
确实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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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银时费劲地拆开系着紧结的着物包。
单凭最近的进度,他就知道日轮很满意。
对视练习停了,合舞的一致度开始练了,配乐节奏和动作细节也开始抠了,前两天还拿来了两套厚重繁复的舞服,从头冠到舞鞋都齐齐整整,说应该开始换装练习了,不然后面穿这么麻烦的衣服上场肯定不习惯。
但日轮肯定想不到——土方也肯定想不到,自己用了什么办法,才克服了最初抵触对视的心理。
实在是个离谱到难以启齿的损招,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方法的灵感能追溯到碰上小混混那天,眼镜仔最后说的那句把他们吓得一并惊叫的话:
“漂亮姐姐”和“女朋友”。
不得不承认,土方虽然整天摆着张臭脸,脾气还坏得一点就炸,但确实长了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但凡性别换成女,性格再温柔些,银时不敢想那般标准的美好形象会是多少青春期少男的梦中情人。
既然如此,干脆就当对面坐着的是国民女神级的漂亮偶像姐姐就好了。
尽管事实是不可能改变的,但想象可以弥补鸿沟。
只要努力忽略一下那个家伙的真实性别和真实性格——反正前者已经被误解过很多次了,后者在有日轮指导的场合一般也不会暴露出来——只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对方,应该也不会很难。
虽然开始几天并不顺利:第一天他没忍住吐了;第二天他没憋住笑了;第三天他看着看着居然莫名其妙流了点口水,害得日轮以为他在睁着眼睛打瞌睡。
好在总归是熬过了,无论自己还是土方,现在眼神相交时,都不至于再像对烫人的燃烧炭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换上素色单衣与衵衣、套好里袴和彩色大口袴,银时拖着脚步走出了更衣室。
化妆间里,土方已经在日轮的帮助下穿好了长拖及地的下袭与夹腋袍,此时正端坐在镜前,等着日轮为他戴上舞冠。
日轮的手机忽然响了,短暂出门后,她抱歉地向两个少年说:“晴太貌似惹了点麻烦,我得去下小学部办公室了,不用多久就回来。坂田同学,你先帮土方同学梳顺头发,他的冠戴起来比较麻烦——也可以试试你能不能帮他戴好。也请土方同学帮坂田同学穿下外罩的两件舞服吧 ,这套衣服一个人肯定是穿不好的。”
说完,她匆匆地离开了舞蹈教室。
直到楼梯口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坂田银时仍然愣在土方身后。
“别浪费时间了,”土方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化妆间里的沉默,“赶紧过来帮忙。”
土方一边抬手朝自己的辫根握去,想先取下束在上面的发圈,不料恰好碰上了银时同时伸来的手指。
指尖相触一瞬,两只手立刻急急地弹开了。
迟钝了几秒,见土方并无动作,银时再次伸手,握上辫根处的发圈后往下一捋 。
真是过分的黑长直啊,银时不无嫉妒地看着。捋下的发圈上没有留下一根头发。一向高束的马尾辫在解除束缚后,立刻像瀑布下落般,倾泻在土方的双肩和后背上。
这哪里需要“梳顺”啊,抬起一边头发,银时边梳边暗暗吐槽,自己从小到大十几年都没体会过这种梳头时既没有阻碍梳齿的发结也不会缠上毛糙的发丝的感觉——已经顺得可以直接去洗发水广告的片场了。
全部梳过一遍后,银时伸手搭入发底将其大半抬起,正欲将左右的头发挽到中间,却被土方叫停了:
“等等!不是已经梳好了吗?不用再扎起来吧。”
“诶?可是日轮说可以试试帮你戴好舞冠……”
“那个要先盘起来才行的吧!你个短毛天然卷会吗?别随便糟蹋别人的头发啊!”土方拍开银时的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不放心地扭头看向他。
“喂喂,多串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只会天天扎个马尾辫啊,相信我的技术,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假发的头上试过了麻花辫羊角辫……”
“更让人担心了好吗!”
“别小看人啊!我姐银子还留长发时,几次上舞台也都是我帮忙梳的好吗!盘个头发还不是小菜一碟,而且是因为你一开始说着别浪费时间我才好心帮忙的啊!”
“还不是日轮老师先说的!不然谁敢让你碰头发啊!”
话虽如此,土方还是松开了护着头发的手。
“敢恶作剧的话你这学期的纪律分就完蛋了。”看着镜中重新开始挽上自己头发的银时,土方恶狠狠地威胁道。
“那种东西反正已经完蛋了,再完蛋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好痛!梳歪了可别怪我啊!”
顾不上被土方用桧扇扇柄敲痛的手背,银时已经把周边的碎发全部拢进发束,圈成一团后用小发夹固定,接着将舞冠也稳稳卡在了发髻上。
“……没想到你梳头还不至于像其他方面那样废物啊。”
“那不是当然的吗,我可是……喂!怎么还骂人废物啊!”
“陈述客观事实而已啊!还有,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总感觉和日轮梳的有点不一样。”
刚被土方明褒暗贬的话气得转身离开,听到这话,银时又回头仔细看了看土方,终于发现了异样。
“是你那傻得要死的V字刘海的问题吧,日轮前两天都把它梳上去了,难怪我之前看着没觉得像现在这么傻气……喂喂!别动手!我给你梳好还不行吗!”
按下土方再次举起的桧扇,银时绕回土方身后,取下舞冠、松开发髻。再次拢起散开的发丝后,银时伸手分开了土方的刘海,想将它撩上两边。
拢起的发丝突然又散了下来。
“怎么回事?到底行不行啊你?”不满的抱怨声再次响起。
“……我去上个厕所。”
顾不得还穿着厚重的舞袴,银时提着过于宽大的裤腿,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门。
朝脸上猛洒了几大把冷水,银时才敢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双颊仍有未消尽的绯红。
而触过那从未见过的前额的指尖,虽经受着大量流水的冲刷,却依然留有几分温热的粘。
像草莓牛奶被打翻后,凝干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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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银时回到化妆间时,日轮也刚好回来了,一切活动照常进行。
只是当天乃至之后每天的对舞中,银时都不敢再用先前想出的离谱办法了。
相反,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尽管对面的这个人长着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国民女神级的漂亮演员姐姐,而是土方十四郎。
是那个整天摆着张臭脸,脾气坏得一点就炸的土方十四郎。
可惜办法不是校门口小摊上的煎饼,反过来烙照样喷香冒油。
日轮又开始点他,说他最近又疏于练习,熟悉的舞步都错了节奏。
但银时知道这不是练习的问题,练习只能提升他对动作的熟练度,却不能改变对旁边那人的印象。
印象是印在脑子里的印,是自己盖的印,自己抹了层涂改液重印,自己又想改回去——归根到底是自己的一场自作自受。
而印泥趁着涂改液未干,已彻底混了进去,一同渗入底下脆弱的纸纤维,一起长成一个微小而凝固的疤痕,刀刮不净,唯能剜去。
舍不得动刀,凹凸不平的表面又难以再次覆盖,只好在旁边画满又圈又叉又箭头的修改符。
好在每天的练习只有一个小时。离开舞蹈室,两人的距离又能拉远到往日正常的情况。或吵闹或沉默地走到校门口,一个向东一个向西,除开偶尔在各种违禁场所以违纪学生和风纪委员的身份相遇,倒也没有多少令自己尴尬的机会。
由于高中部将在周末举行联考竞赛,学校在周五下午就开始清场,让初中部和小学部的学生提前放假了。
银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一统游戏厅的难得机会,却不幸碰上了来查证件的家长委员会,以至于没玩上多久,银时就被老板踢了出去。
还没到回家的门禁时间,银时看着仍挂在天边的的太阳,打了个哈欠,边揉着脑袋走在人行道上,边纠结着是该直接回家还是再在外面晃上一阵。
等等,这个周的JUMP还没买来着。
最近的书店在另一条街上,银时拐进一条巷子,准备抄近路过去。
巷尾处却站着一个身着同校的少年,仔细一看,正是带着袖章的土方十四郎。
银时的第一反应还是立刻逃走,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尽管土方现在正在执勤中,自己现在站着的地方不是游戏厅门口。
装作没看到,直接路过好了。
但没走几步,银时又停在了巷中。
从这个角度看,才发现土方的对面正站着一个栗色短发的外校女生,正把一封折起的粉色信纸递向他。
愕在原地,银时知道自己该走,却迈不动脚跟。
这个时代还有人用这么传统的方式告白,是他没想到的。
他更没想到的是,那个能从容地处理崇拜者们塞出的过量情人节巧克力的土方十四郎,居然会露出那种夹杂着惊讶和纠结的表情。
栗发女生仍笑得一脸温柔,保持着递信的姿势。过了小半晌,见土方仍愣得不知所措,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些什么,便收回了手,脸上仍挂着微笑。
突然,巷尾拐角处冲出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栗发男孩,一把从女生手中抢过正准备放入包里的信,几下把它撕成了碎片。
“混蛋!”
一声怒骂和一拳闷响后,土方捂着肩膀,摔坐在了地上。栗发男孩拽着栗发女生的手,冲进了银时所在的小巷。
关键时刻,银时的脚跟恢复了正常,让他成功闪进了旁边的一家自助商店。
“小总,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打他吗,他只是没答应,又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奔跑的脚步声慢了下来,门外飘来女生嗔怪的声音。
“不管他答不答应姐姐,我都要揍他,”男孩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那个土方混蛋。”
“哎,小总……”
待二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银时才撩开布帘,将头先探出了店铺。
巷尾也没有土方的身影。
轻吁了口气,银时迈过了门槛。
脑子很空,嗓子却又有些堵塞,似乎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
走到巷尾处,银时突然停步顿住,又从背包里摸出了手机。
对啊,终于抓到他的把柄了,果然应该发条消息去嘲讽一下吧。
直到头顶的路灯忽然亮起,银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过了回家的时间。
顾不得再去书店买JUMP,把手机塞进包里,银时以最快的速度反身冲出了小巷。
书包里未息屏的手机亮着蓝光,屏幕上“混蛋多串”的聊天框中,仍只有上一次互骂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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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说了多少次不要在走廊里甩水!”保洁大妈愤怒的吼声在银时身后响起。
银时懒得理她,自顾地提拉着沾满水珠的雨伞,拐向了日轮的舞蹈教室。
原本适合逃课的体育课被突然下起的大雨给浇进了室内,使本就不幸的周一越发不幸。
推开舞蹈教室的门,里面却只有惊讶的日轮。
“啊?坂田同学,怎么过来了?没收到我的信息吗,土方同学去医院了。”
雨伞倒在地上,溅开一片水渍。
“那个,我今天没带手机来着,多串他……”看着日轮脸上悲悯的神色,银时的语气掩不住慌乱。
“不是土方同学本人……”日轮重重地叹了口气,“是他一位从小到大的朋友,隔壁学校的冲田三叶小姐……今天上午因为急性心肌炎去世了。上学期联谊汇演还见过她,是个优秀开朗的孩子,还这么年轻……”
银时木在门口。他想起三天前的某个巷尾,那个栗色短发的女孩。
簌簌几声后,一张纸条被塞进了银时手里。
六神无主地离开教室,走下楼梯,走出门口。细密的春雨洒在银时身上,但他没有撑伞。
紧握着纸条,日轮的话在仍在银时耳边回响:
“这是那家医院的地址,担心他的话,就去看看吧。”
雨仍在下,打湿了银时费心护理的天然卷。直到胸背的皮肤上传来衬衫被浸透的闷湿感,银时才后知后觉地撑开伞,又连忙脱下已经湿透的校服外套,结果袖子和伞柄缠在了一起,伞面被拉得歪斜,伞头四处乱戳。
尽可能整理好后,银时终于展开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已经湿得有些模糊了,但不是因为雨。
顺着病房找了一圈,银时也没有发现土方的身影。正打算去护士站询问,走到转弯处,一个栗色的脑袋突然撞到了胸前。
连连道歉后,银时眼前出现的,正是那个冲来拽走姐姐的栗发小学生。
与当时凶暴的神情不同,他的脸上全是泪痕。棕红的瞳孔外,眼皮也肿得通红。
看到银时,小学生亦是一怔。随后,银时曾见过的凶气又浮了出来。
“你就是那天巷子里的白毛天然卷吧。”
“真当我没发现你吗?明明一直在偷看,后面又躲到店铺里,简直和土方混蛋一样胆小。”
“穿着一样的校服,你肯定是他的同学吧,怎么,觉得得不到回应的姐姐很好笑是吗?”
小学生的声音开始颤抖,下一秒,一把短竹刀忽然凌空挥来,银时忙用雨伞抵住。
“有本事就笑啊,反正姐姐已经走了,安安静静的,也听不见你们的嘲笑了。”
颤抖沿着雨伞流向银时的手腕,面对激动的小学生,他刚想开口,又被堵了回去。
“所以你是想来安慰那个混蛋的吧,不好意思,他没这种资格,无论是被安慰,还是见姐姐。”
“那他……”银时终于开口了。
短竹刀猛地收回,银时手下一松,雨伞重重地砸在脚背上。
“他?”小学生抬臂抹了把眼睛,吸着鼻子冷笑了一声,“自然是被我轰出去了,现在八成在天台或者什么鬼地方淌眼泪吧,那个废物也就这点出息了。”
说着,小学生径直踩过雨伞和银时的脚背离开了。
顾不得折断的雨伞和疼痛的脚背,银时径直冲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铁门后是浓密的雨幕。凹处聚成的水洼里,破碎的夜空被雨滴击得更碎。
短暂迟疑后,银时跨进了雨夜。
上身和脚底立刻传来微凉的湿与粘,他想起磕到额头后,土方按在他头上的冰凉贴。
可没人为土方贴上冰凉贴。
漫无目的地踏着水,银时知道要找到土方,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大呼对方的姓名。但他的声带像是也被冰凉的凝胶裹住了,空旷的天台上,只能听到雨和脚步的声音。
但他不愿就这样离开。
远处一点红光突然亮起。
银时忙朝那红光跑去,随后又突然慢了下来,转进一排水箱后。
红光原来是一枚火苗,几番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终于在转成一圈微圆的火星后溘然长逝。
银时震惊地望着风纪委员的身影,他第一次知道,土方原来会抽烟。
弯软的烟卷被举到唇边,土方吸了一口,立刻被呛得连连咳嗽。
没有再吸,也没有放下,土方只是夹着那支烟,任由雨水混着泪水滚下双颊。直到一滴雨恰好砸上点燃的前端。
土方蹲下身,银时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见他很快便重新站起,拖着一身湿透的校服,转身往天台的入口走去。银时忙挪向水箱更侧的一面。
吱嘎一响后,铁门重新掩上了。
确定无人后,银时绕开了水箱,眼前是土方站过的位置,地上还散落着什么东西。
捡起后才发现,是一盒烟和一包辣仙贝,包装都已经拆开,被雨水淋得发软发涨。
银时先摸出一片辣仙贝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刺激的味道立刻从舌尖漫进鼻腔。
又咸又辣。
沉默半晌后,颤抖的手指又伸进烟盒,捏出了其中明显短上一截的那支。
又苦又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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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土方回归了练习,一如既往的臭脸,一如既往的坏脾气,一如既往的吵闹和看不顺眼。
但每排到对舞时,银时都能从近距离看清,一贯手稳的土方乱了指法,连着桧扇的流苏不自然地摆动。
而他自己乱得更厉害。
终于,他去找了日轮。
“对不起,我的步子实在太乱了。”
看着眼前难得低下的一头白毛,日轮叹了口气。
“你不是步子乱,是心乱。”
她带着银时去了松阳的办公室。
“大概就是这样,”解释完一切,日轮抱歉而无奈地看着松阳,“也不好再难为坂田同学了,这些天下来他已经尽力了。”
“是吗,银时?”松阳递来两杯饮料,“如果真的尽力了,当然没关系了。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银时抬头看向自己的班主任。
“是不愿和土方同学搭舞,还是不敢了?”
“松阳老师……”日轮想说些什么,被松阳微笑着制止了。
“没事,这不是个非答不可的问题,不用紧张,银时你有像在逃课时一样直接忽视我的权利——以及日轮老师,想必找我还有一件事吧?”
“是的,”日轮仍带着歉意笑了笑,“如果不跳《青海波》的话,就只能用之前安排的方案了。那样的话,土方同学就拜托您了。”
“没关系,我记得他是天然理心流的弟子吧?没错的话,我就大概知道该怎么教了。”
“对,他第一次试练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剑术凌厉果断,但缺少舞剑必须的流畅流转……这方面,学校里还得由您来指点了。”
“天然理心流是这样的,以突刺技见长,而少有旋刀和顺刀的剑法。日轮老师,不用担心,这点事我还是能接的。”
“麻烦您了,松阳老师。”
“麻烦您了,松阳老师。”
同样的话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却是少年的声音。
银时手中的易拉罐磕在桌面上。
是土方。
“没关系的,土方同学,过来吧,”松阳起身向他招手,“时间比较匆忙,明天就得开始教你了——不对,还请区冠军多多指教啊。”
“谢谢您,松阳老师。”土方又鞠了一躬。
“哎哎,我的办公室可不是赛场啊,就不用这么拘礼了,”见土方仍立在门口,松阳亲自把他拉了进来,“以及我还没谢谢你呢,和银时搭档这些天,他没闹出什么麻烦吧——别生气银时,虽然不只是开玩笑。”
“松阳老师,还有银时——”见松阳回到了座位,日轮又开口问道。
“放心,我后面会安排好他的,以及您能先带银时回教室吗?他之后还有课,我也先和土方同学交代一些事情。”
“实在麻烦您了,松阳老师。银时,走吧。”
如释重负地起身后,银时突然感到小腿一麻,却没如想象般摔在地上。
一只连着校服袖口的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扶着办公桌的隔断,银时终于一瘸一拐地挪出了办公室。
虽然声音极轻,但他确信自己听清了土方松手前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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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里的土方仍在练习,但不再穿戴着沉重的舞服和舞冠,而是身着上青下黑的剑道服,头发则简单地高束在脑后;手中华丽的桧扇,亦换成了一柄银亮的长刀。
还是这样更适合他,银时想。
虽然窗门紧闭,但耳朵贴在墙上还是能听到松阳的声音:
“知道为什么这支剑舞名为‘久远’吗?”
“虽然不能自由与他人见面,需要忍受孤独、丧失等负面的情绪,重整旗鼓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为了想见的人,想保护的人,还是要努力地活下去。”
“所以,虽然传统意义里的刀剑是用来夺人性命的武器,但还是希望你能尽可能地在动作里带上生命的活力。”
……
“看够了吗?”声音突然放大了多倍。
银时惊得一跳,发现松阳正站在自己身后。
“喂,可没有在偷看啊。”
“又在此地无银三百两了,银时。那么,后悔吗?”
“……什么?”
“看样子,不愿和不敢都有啊。”松阳仍微笑着盯着银时。
不敢对上那令人发毛的目光,银时别头看向阳台下的操场:“反正都一样吧,而且都已经改好了。”
松阳摇了摇头,将银时扳回身前:
“不要因为习惯了美丽的月色,就忘记了‘我爱你’的日语发音啊。”
银时顿时怔在了原地。
“别多想,一点语文作业的提示而已,还有,下午去小太郎那吧,他们刚好缺个引路的鼓手替补,东西都放在胧那,记得问他拿。”
哀叹着,银时抱头蹲了下去。
“后悔吗?”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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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音的节奏逐渐紧凑,像是即将攀上了尾声的高峰。
台上少年也加快了旋转的速度,刀光和身影连成模糊一片。
脚边木台上,片片落樱随着袴角带起的风飘飞而起。
“即使是落花,也会有重起的可能啊。”
“那就要看外力能带起多大的风了。”松阳笑着应和日轮。
台下,银时将捏扁的纸杯扔进了垃圾桶。
“哎?银时,马上节目结束后就要集体谢幕了,现在去干嘛呢你。”桂奇怪地看着朋友的背影。
“啊,我去卫生间洗个脸准备一下,马上就回来。”银时摆摆手。
水扑在脸上,冰、凉、湿。有太多类似的记忆。
抓了把纸,银时对着镜子,仔细擦干了每一滴脸和手上挂着的水珠。
需要准备的不是谢幕,而是新的开幕。
趁那青波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