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Ich bin nicht frei und ich kann nur wählen
Welche Diebe mich bestehlen, welche Mörder mir befehlen
(译者注,原文为1972年发行的专辑Keine Macht für Niemand里的同名歌曲的歌词,直译为:我没有自由,我只能被迫做出选择,指名哪个小偷偷我的东西,或是接受一个杀人犯的命令)
“又在忙着算隐藏税?”
杰洛特走进书房的时候罗契正趴在各色文件之间。他探头扫了眼弗农·罗契身旁的的皮袋。皮袋里充斥着各色卷轴和武器,今天还罕见的多了双靴子。皮袋旁边散落着几枚金币,还有几枚在罗契布满老茧的手指间翻转着。
罗契不情愿地抬起头。深深的黑眼圈在烛火和眼袋的衬托下活像是被人下了咒。
“我以为我们早就谈妥了你的业务范畴。”他慢吞吞地回道。
杰洛特把几本书从桌子对面那把椅子上扫了下去——那是整个房间唯二的椅子,然后整个身子窝了进去。
“我知道,当然或许有一天,砍刀不想交税,而我们的总督想给他点教训的时候,你也许需要我提醒你呢。(译者注:砍刀是诺城四黑帮里的那个矮人。)
“我雇你来是让你做保镖的,杰洛特。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闻言,杰洛特挑了挑眉毛。俩人沉默了会儿,最终以罗契的白眼收场。
“好吧好吧,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亲自动手的。"他说。"你来这里干什么?今晚我不需要
安保。”
“那可不一定,或许等会儿你就需要我了,”杰洛特挪了挪腰,向后靠在椅子上,故作玄虚地说:
“我有个大新闻要告诉你。”
罗契狐疑地撇了他一眼。
“大新闻?你有点小瞧泰莫利亚的探子了,杰洛特。”
“显然他们还不够深入。或者说我有我的路子。”
“你的路子...”罗契冷笑了下,从文件堆里摸索出了个小酒杯,接着又在窗户下面一个脏到快看不出颜色的柜子里翻出了瓶伏特加。他无视了杰洛特的眼神给自己倒了杯酒,接着说:“除了我,你在诺维格瑞只有一个熟人。而且他掺和了霍桑二世的生意,而不是砍刀的。所以如果你准备说的东西和霍桑二世打算放弃他所谓的海外合法生意回到诺维格瑞有关,我想也许我不是那么感兴趣。”
“啊,对。”杰洛特叉着腰回击到:“如果二世回来的话,你和砍刀的生意必将受挫,但不是这件事。别忘了丹德里恩有爵位在身,罗契,他能打听到的事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杰洛特。你是缺钱了吗?所以你才表现得这么神秘?你到底缺多少?我付的薪水不够覆盖你的开销吗?还是说你又重操旧业?捣鼓起那些药水来了?难不成还有盔甲......”
“弗农,”杰洛特失去了耐心,咬牙切齿道:“你雇我做保镖是信任我的能力而不是我是你老妈。所以我花钱干什么是我的事。见鬼,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大新闻?”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有什么朋友。杰洛特你太功利了,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反思一下。”罗契抿了抿嘴:“好吧好吧,洗耳恭听你的大新闻。”
杰洛特直起身子向前倾了倾,一脸玩笑地小声宣布到:“皇帝陛下将要亲临诺维格瑞。”
罗契挑了挑眉。
“恩希尔?亲自来?”
“那当然,上次我看贵族登记册时,皇帝后面写的名字还是他。所以绝对是恩希尔本人。”
“见鬼,他来做什么?”
“丹德里恩就知道这么多,”杰洛特摊了摊手,“但如果你做为总督都不知道这事,说明这次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他们经过德拉希城堡的时候我会知道的。”罗契声音小了许多,这场关于情报的战争败局已定,他虽负隅顽抗,心思已经转移到桌上的那些卷轴和文件上。
“德拉希城堡?”杰洛特嗤之以鼻:“你的情报网现在就只有这么点吗?到那时候估计你连收桌子的时间都没有。(译者注:在巫师3地图上这里离诺城相当近。)
罗契不再理他,只是皱着眉盯着混乱的桌面。他明白杰洛特关于“清理桌面”的双关。漫长的复国生涯早就磨灭了他本性中压抑着的暴躁与不满,只留下刻在灵魂上的失望和一丝不甘。战争已经结束足足一年,而他的理想也已实现——银百合旗又飘在维吉玛上空。他被尼弗迦德任命为维吉玛的市长,尽管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了然尼弗迦德迟早会征服瑞达尼亚,只是这个过程比预想的要长——瑞达尼亚的子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也终于明白自治国的真正含义——他用泰莫利亚子民的鲜血,换来了恩希尔的一张调令,指派他成为诺维格瑞的总督。他无法融入这里,即使他努力证明自己和他们一样憎恨尼弗迦德,他仍然是帝国的走狗。恩希尔获得了彻头彻尾的胜利,而弗农·罗契对此无能为力。
“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罗契唐突地咧嘴笑了一声。
杰洛特苦笑了一下,罗契的笑容表明,他很乐意看到杰洛特像他一样对现状不满。
十个月前,杰洛特出现在诺维格瑞并主动提出要做他的保镖,不管于公于私,罗契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最初他以为猎魔人只是想休息一会,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但杰洛特就这么呆了下来。罗契到现在也想不通猎魔人放弃老本行的理由,毕竟猎魔人总是和命运纠缠在一起。但现在的杰洛特安于现状,不再外出冒险,而是过分沉迷与和那些太接近罗契的人打架。而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回来了。罗契下意识地摩挲着金币。杰洛特还不知道,他其实很快就接受了成为帝国走狗的事实。不光是这些,他也很快通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维持了黑帮的运转,或者是,他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黑帮。
“看吧,我就说你会需要我的。什么事?”
杰洛特迅速换上工作时的严肃表情看向罗契。他不需要知道他留在诺维格瑞的理由,也不需要知道他究竟需要钱做什么。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反而在指责罗契,指责他没能坐下来好好聊聊自己遇到的问题。而恩希尔要来诺维格瑞......确实也是当下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杰洛特怀疑罗契有一些后手准备,以防皇帝对他感到厌倦。而罗契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
“你知道吗,迪杰斯特拉的浴场里有一条秘密通道?”罗契一边说着,一边把金币塞回袋子里,又潦草地灌了几口伏特加。“我是说他在这里化名西吉·卢文期间经营的那个。”
“那是城里唯一的浴场,罗契。自从迪杰斯特拉死后,整座城都臭气熏天是有原因的。”
出乎意料的是,暂时还没有人想接手这个浴场。大众似乎更喜欢在妓院或河里洗澡,或者压根不洗。而瑞达尼亚被征服后,关于所谓鬼屋的传言就直线上升,使得房地产交易成了件不上台面的事情,浴场的交接也理所当然的搁置了下来。
“你在意的点真奇特,”罗契嘟哝着:“总之有那么条秘密通道,迪杰斯特拉在我们一起谋划...让拉多维德为国殉难的时候告诉我的。”
他支支吾吾了会,像是在思考措辞。杰洛特几乎要被他还尊称拉多维德为“殉难”而不是“被谋杀”感动到了,好吧,他永远也无法理解罗契的某些点。他的内疚有些鳄鱼的眼泪了。
“嗯,他确实没告诉过我。”
罗契这些天来总是忧心忡忡的脸抽搐了一下,这让杰洛特的思绪莫名其妙地发散起来。也许罗契内疚的对象不是拉多维德,而是迪杰斯特拉呢?虽然杰洛特可以保证迪杰斯特拉绝对是个混蛋,但他们曾经一起合作过。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虽然没能成为朋友,但合作这件事本身对孤立无援的罗契来说绝对是有意义的。
真有意思,杰洛特有时会说服自己,在不可避免的战斗中站在罗契这边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这能让他睡得更安稳些。他同时开始好奇罗契的睡眠质量。
罗契猛地看向他,仿佛他后面就站着迪杰斯特拉本人。
“我见过你撒谎,杰洛特,你肯定知道那个秘密通道。不过现下这不算什么。有人对那个入口做了些手脚,可能是迪杰斯特拉那个奇怪的手下做的。但这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问题,我想让你去评估一下那地方是否还安全。同时,那个秘密通道通向下水道,我也想知道那里是否安全。”
“是能储藏黄金的那种安全吗?”
罗切耸了耸肩,回答道:“如果你是在暗示砍刀和他那帮该死的矮人们,甚至腐林的余党们可能就在下面。是的,非常有可能。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你去。你最好明白不要让恩希尔摸透这里是怎么运转的。我猜他的卫兵一定对在下水道里郊游不感兴趣。”
杰洛特好像没听见罗契刚刚说的话,又专心研究书房天花板的卫生状况起来。上面的蜘蛛网有面包那么大,地板的卫生状况也不容乐观。罗契很可能就睡在这儿,不然他的靴子怎么会在桌子上?整个房间就像罗契本人一样邋遢,他在过去的一年里越来越放纵自己。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和他所憎恨的罪犯们有多么相似。毕竟,他也是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杰洛特叹了口气。他很清楚,这条界线已经很模糊了。
“如果下面有人,而我不小心撞见了他们。我想很快就会有人知道你在干什么的。”
“你自己刚刚说了,到目前为止还没人知道皇帝即将来访。”
“我没说没人知道,不过我想我们可以这么认为。不过你知道谣言传播得有多快。你要我去下水道侦查只会加速谣言的传播。”
“那就让自己完全缩在黑暗里!”罗契压着酒气嘶哑道:“如果被发现了,就告诉他们,我弗农·罗契将正式接管地下世界。”
“正式”杰洛特嗤之以鼻,“这对你和砍刀的生意可没什么好处。”
“那就是我的事了。砍刀肯定明白名声问题的重要性。每个人都得做出牺牲。”
“是啊,你也做出了牺牲。”杰洛特嘟囔道。
“嗯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那么,找出下水道里是否有什么东西在游荡,以及尽快为你的副业收入找个安全的藏身之所,对吧?有意思。好像刚刚有人说我只是个保镖。”
“而有人刚刚暗示了他最近缺钱。”罗契直言。
“太感动了,我竟然是整个城市里你唯一信任的人。”杰洛特嘲笑回击。
罗契像靠背上长了刺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离他最近的文件哗啦啦从桌上飘了下来,下一个掉下来的是酒杯,液体逐渐晕染了文件上的墨水。
杰洛特目不转睛地看着酒瓶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慢悠悠滚到了门边。
“我才不相信你,杰洛特,”罗契的声音异常尖锐:“我是在利用你,就像我被人利用一样,我才不关心你为什么要帮我做事。所以,回答我,你会帮我做这件事吗?”
杰洛特扭头盯着罗契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记住那张严峻的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最后,他站了起来,近乎泄愤地把椅子丢了出去。
“我会去的,会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