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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討厭藍信一。
梁俊義想,他是討厭他的。
放學後藍信一牽著他的手往廟街走去,香港的夏天悶熱,巨大的蒸籠折磨著每一個人,衣服在夏天變得多餘。他被藍信一牽著,看著薄汗在藍信一頸後匯聚成水珠,滑過頸椎,沒入他瘦削的肩胛,如雨落荷葉,在烈日裡他忽然感到眩目。
熱度令他無法思考, 蟬鳴,叫賣聲,藍信一的聲音,一切一切都讓他感到煩厭,他不明白為什麼藍信一放學不回城寨,偏要和他回到廟街。他像是個隔著玻璃罩的觀察者,看著一切發生,明明可以伸手觸碰的,在此刻卻如此失真。手心傳來的溫度提醒著此刻並非他無眠夜後的一個夢,黏黏糊糊的手十指緊扣,骨頭隔著皮肉貼近,就像童年的每一天。
藍信一牽著他回到了他的家,沒有理會被夏天熏傻的十二,鬆開了牽著的手自顧自地翻他的口袋,掏出鑰匙打開了他的家門,像他就是這個家的主人一樣。他隨意地鬆開了領帶,脫下了襯衫,解開皮帶,脫下了褲子。少年人的身體修長,整個人看起來便像一節玉竹,等待著被折斷,也如白蛇般脫皮後便走向無邊慾望。
信一留下了一地衣服便到十二的房間裡,靈巧地越過他散落在地上漫畫和衣服,打開他的衣櫃,挑了件T恤便去沖身。
他愛乾淨,每次夏天到他家裡都要沖身才睡在十二的床上。其實也不只在他家裡是這樣,在城寨裡他出門後也定要沖身,在制水的年代算得上奢侈,可他有寵愛他的父親,限制便不再是限制。他笑他嬌氣,藍信一笑他髒。
十二跟在他的身後收拾著衣服,也不管校服皺沒皺,明天要不要穿,隨便地疊在手上便踢到了房間的一角,脫下校服,打開風扇,翻看昨晚被他扔到一邊的漫畫書,等待著藍信一。就在他看到三分一的時候藍信一回來了,帶著一身的水汽
和他沐浴露的香氣。
信一搶過他的漫畫,一個翻身便把自己甩到十二的床上,腰肢從床上回彈,T恤中洩露了一片韌白春色,梁俊義的鼻腔裡殘有淡淡沐浴露的橙香,還未來得及回味便已消失,他戀戀不捨地皺了皺鼻子,轉身便向藍信一抱怨,伸手便要奪回漫畫
「睇緊㗎,俾啲禮貌啦藍信一!」
信一沒有理會,翻過身便躲開了十二的手繼續翻書,慵懶得像他瞞著Tiger哥偷偷餵養的貓,可貓沒他討厭。藍信一張口便是狡辯:
「我都睇緊,陣間講翻劇情你聽囉,咁心急做咩?」
十二氣結,深知藍信一在看完之前定不會還他,便氣衝衝地拿了別的漫畫看。霸道如斯,睡他的床,用他家的水,吹著他家的風扇,還搶他的書看。他隔著書看藍信一,耀陽灑落在他身上,黑色的捲髮此刻似是染金,透徹的瞳孔剔透如玻璃,天真得令人心動。他想起了他戒毒的那段時光,他被毒癮折磨得不似人形,形銷骨立,是藍信一每天到教堂裡看他。他躺在床上,意識朦朧間看著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到藍信一身上,為他渡上了金光,慈眉善目,玻璃眼珠中有著憐憫,紅耀的嘴唇開開合合,溫柔囈語撫慰著他躁動的神經,美麗得如像瑪利亞再生。
涼風吹過,思緒回籠,當初那個神聖的藍信一不見蹤影,聖母脫去了軀殼露出真身,不過妖蛇偽裝。
妖蛇此刻更是不客氣地在他床上喝著綠寶,翻著漫畫,肆無忌彈,頗有佔山為王的態度。可能是夏日令人窒息的熱,可能是他鼻腔內似有還無的香氣,梁俊義內心煩躁,放下了漫畫,便要去搶信一手中的。
少年人的身軀交疊,肢體纏鬥,嬉笑怒罵。藍信一似來了興趣,四肢像水蛇一般纏著他,使出他父親教他的技巧,體溫貼近肌膚,沐浴露的香如異香般蠱惑人心,梁俊義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剎那間他對上了藍信一狡黠的目光,他看見他臉上如蜜桃般的絨毛在陽光下發亮,捲髮在他臉上落下一綹,嘴唇水光瀲灧,嘴角含著挑釁的笑。
神差鬼使下他吻了下去,如同無數個夢裡一樣。不吻亦忘形,一吻亦無形。
然後藍信一回贈了一個帶著綠寶味的深吻。
微風吹起窗紗,午後風光無限。
梁俊義品嚐著藍信一嘴裡的甜美,如沙漠中的迷途旅人般貪婪地汲取著他的生命之泉。
得償所願後便貪得無厭,他想藍信一也許是他新的癮。
他真的討厭藍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