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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野餐

Summary:

外星人造访多年后,鸣上悠和足立透踏上了实现愿望的旅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鸣上问我,你的愿望是什么,我说毁灭世界,他就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看我说,如果那样我会阻止你的,我说走你的吧,继续走在他身后六步左右的地方,让他做诱饵、探雷针、替身人偶,什么都行。我心里还算满意,因为他记得我的话:造访区内,我说什么他做什么。我没让他回来,所以他站在原地看我,他会是个不错的短期伙伴。

我们在两座灰扑扑的山丘之间的小径穿行,这是件反常识的事情。自从多年前,外星生命在这片土地上掠过,给地球留下烟头烫伤一般的疤痕,这儿的常识就彻底改变了。原先,这是座以矿业发展起来的乡下小镇,小镇里有条狭长的商业街,两边开着本地人经营的铺子,人们就在相比繁华绚丽的都市而显得分外狭窄的街巷中购物、打招呼,小孩们呼朋引伴地跑过去,留下一连串笑声。现在走在衰败了的街道上,你得确保左右没有障碍物,到更宽敞的地方,最好留出一百米的距离,以便碰到无法理解的情况起码能留条全尸。不过话说回来,擅自跨越封锁,往造访区跑这事儿本身就是找死。外星人短暂停留的地点叫造访区。造访区里有外星人丢下的外星垃圾。这些垃圾,往好里说,能自我繁殖的永续电池之类的,往坏里说,能把人溶解成没有骨头的肉条的地狱粘液之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物什不少,总之有命拿出去就能卖不少钱。结果这座本来平静的小镇成了淘金热中的圣弗朗西斯科,军队、科学家、政府官员和走投无路的地痞流氓们聚集到一起,琢磨这是怎么个事儿。

我们在小道走着,左边山丘的枯树干上挂了堆破布,风吹起时能看见那亚麻色的布料扬起一角,右边铺了碎石的山丘顶上也死了一个,地图上标注他的是一个小小的叉,还写了外号。我应该记得那是谁,但一时半会说不出来。RIP,那个不知道谁。正因为你们一左一右地死了,我们才从中间取道,这可是用生命做出的杰出贡献。鸣上在我前头走着,咔嚓咔嚓地踩着干草。我感到一股微弱的气流擦过我的左耳,立刻对鸣上说,停!他停了下来,我拿出一枚硬币往小径左侧丢,不远不近地丢了一枚,正常落地,又往远处丢,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的轨迹不大对劲,像飞在空中时有人对它吹了口气,我又往更远的地方丢了第五枚,抛物线飞到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时,硬币陡然落地,埋到地里找不见了。捕虫阱。或者用科学家们的说法,重力遽升点,一块可以把直升机压成薯片薄脆的区域,甚至还会移动。

我又往小径靠右的位置抛了两枚硬币,让鸣上往硬币的方向走。他照做了,边走边问我为什么要用硬币,石子什么的不行吗?我说这是一种嘲笑。他说,他可以捡起来吗,我说捡起来就还给我,他还真捡了,放进口袋里,说出去之后再给我。要是换一个人,换成我总打交道的那帮鬣狗,我会觉得他想等我死了就不必给我了,但是鸣上嘛,大概不是这么回事。我是在酒吧里碰见他的。光鲜亮丽的年轻人,跟来到这里的游客差不多,参加下野餐会啦,从附近的某座山顶俯瞰下造访区啦,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来做诸如此类的事。那时我坐在吧台边,他坐在隔了我一个空位的地方,兼职外星垃圾倒卖的老板给他倒酒,闲聊着问他的来意,他说,是来扫墓的。我端起啤酒的同时瞥了一眼他的侧脸,这时我就起了兴致。我说,造访发生前我就在这了,镇上的所有人我都认识,你是来找谁的呢?我们就此攀谈起来,我用右手扣了扣桌面,他会意地坐到我旁边,我请他喝酒,他叫了份下酒菜,香肠和卷心菜的拼盘,送上时他说,真不知道是和式还是洋式,我说,这里早就不和不洋啦,然后跟他聊起过去的事。这里曾经是多么平静无聊的小镇。镇上的居民不算好也不算坏,冲突矛盾大概在不敢真的动手的校园勒索和老商店街与连锁超市的客源争夺战的范畴。他说,在这里做警察好像蛮清闲。我说大事没有小事一堆。他说他的舅舅曾在这里做警察。我说我知道,造访的那天,所有人都在跑,往远离巨响和怪异光芒的地方跑,只有你舅舅往相反的方向,所以跑出去的居民大多皮肤剥落指甲掉光,你的舅舅却是头骨都融化了,你长得和他真像啊。之后我们沉默一阵子,只能听到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的声音。等酒喝完,菜也吃完了,我邀请他去我家喝第二摊。鸣上是个大胆的人,他来了。鸣上也是个出奇的好青年,我看得出来。和他说话时,他那双灰眼睛总是温和地看过来,听得认真,为当年那场残酷的造访真心实意感到心情低落,又为依然残酷的造访发生后的种种事情压抑着怒火。于是我问他知不知道金球的事情。实现一切愿望的那颗金球。

我跟在鸣上后面,注意到他前不久蹚过腐水沼泽的裤管就快干了,太阳确实晒得可以。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还留意四周有没有奇怪的闪光、扭曲、风和气流。烈日当头,我汗如雨下。有种奇怪的感觉。等我注意到时,踩着干草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变成了沉闷的嘎吱声。低头一看,脚下的不是干草,而是草灰,已经碎成齑粉了,而头顶的阳光还在变得更加炽热。我对鸣上大喊,趴下!然后自己先卧倒了。汗水一个劲地流,里衣彻底湿透了,皮夹克在炙烤下滚烫起来,我觉得自己像铁板上的鱿鱼,这件该死的夹克就是压下来的铁铲,而我的脑袋已经热到分不清头发是不是着火了。太阳像是降到了我上方三米的位置。我们踏入时没这么热,草已经成灰了,意味着这是间歇性的。趴下,保持不动,等待并且祈祷,希望自己足够好运,这是最好的方法了。鸣上在跑,我气得骂他蠢货,命令他趴下,不准动,快趴下,他好像完全没听到似的。难道他感觉不到这热量吗?还是他已经吓疯了?这对新手来说倒是不罕见,为此而死的新手更是不计其数。他跑过来,我以为他要跑回到我们来的那条路,但他是冲我来的。他像电影里扑向手榴弹的士兵那样压到我身上,遮蔽了阳光。

我来到这座小镇完全出于意外,好吧,或许没有外星人“那么”意外,但对我来说还是很意外的。27岁之前,我的人生规划是成为精英,快意人生。27岁之后,我从警视厅调任到这鸟不拉屎的乡下来,也就是说,被放逐了。落败的我很是萎靡不振了一阵子,觉得这世间毫无道理可言,我信奉的一切都背叛了我。但我的上司人还不错。是那种一打眼就叫人联想起“昭和”,一脸凶相却意外地爱多管闲事的男人。堂岛关照我,总喊我去他家吃饭,他家有个年纪很小的女儿,我们三个就围坐在他家的小桌子前用晚餐。那男人居然在小女孩面前喝酒,还喝得醉醺醺。我是他部下,不得已陪醉了,对他说堂岛先生~在小孩子面前喝酒太没品了!他就眯起眼睛看我,你说什么?足立,你太嚣张了吧?又开了一听啤酒摆到我跟前。他那个叫菜菜子的女儿在我们之间左顾右盼,最后站起来说去房间写作业,干脆走掉了。醒来的时候堂岛头顶领带卧倒沙发,打鼾打得震天响,我躺在榻榻米上,手臂绵软地拿走脸上的东西,发现是张餐巾纸,再一看钟表都是后半夜了,干脆又把皱巴巴的纸巾盖回脸上,倒头睡过去,我在镇上便是过着这般愚蠢的生活。跟东京比起来哪里都不方便的小镇。我的流放之地,失败的证明。因为堂岛家摆了写上我名字的马克杯,变得也没那么不堪忍受了。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年,接着外星人来了又走,小镇成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感到气管不再被空气灼烧,进了汗水而只能眯起的眼睛也判断眼前草地上金灿灿的阳光变得虚弱时,我撑起一侧身体,把身上的青年顶翻,拽着他的两条胳膊拼命往前拖。没被挡住的右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皮肉就和裤子的布料蹭到一块儿,那儿的皮肤紧绷绷的,我猜是烫皱了,痛得我直哼哼。我把鸣上拖过分界线,分界线的那头是干枯的草地,渺无生机,但起码不是灰烬。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喘了好一会,小心翼翼地掀开裤腿查看伤势。出乎意料的是,那里除了泛红一点事也没有。我又去看鸣上,发现他满脸是汗,身体还在微微抽动,陷入意识不清的状态。或许是热射病,或许他的内脏已被烤个半熟。无论如何他得跟着,我用得上他。

极目远眺,前方应走的路向下埋入山谷,一片波光粼粼。水可以用作降温,鸣上运气不错。我把他的胳膊扛到肩上,走入那谭黑水之中。脚下的触感是坚硬的石头,这是件好事,意味着通过的速度可以更快。越往远处走,水就越深,到了及腰处,水面上开始有雾。那种深灰色的雾气迅速变得浓稠甚至可以说粘稠,像是有谁把空气百分之六十的成分换成了牙膏,我变得难以呼吸,不禁咳嗽起来,我扛着的鸣上也是。他说,足立先生,我这是……我向他看去,惊悚地发觉他那迷茫表情上方的银发有几根竖立起来,像被什么牵引似的,还有那隐约的嗡鸣声。没让他把话说完,我就把那颗脑袋按下去,自己也低下头。一道惊雷响起,四周的空气亮了一瞬,我打着手势,让鸣上接着往前走,我们就这么走在黑水里、黑雾里、雷电交加的地方,雾气让人难以呼吸。就是这个时候我想,该死。该死的秃鹫,他那狗屎不如的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一段,可能是造访区发生了变化,这事时而有之,但他依旧该死。他收编了那些来到这的年轻人,有些甚至没成年,稚气未脱的脸只能称之为孩子。那个宣称用金球实现了愿望的死老头子像训狗一样训练缺钱的、流浪的、好奇的孩子进入这鬼地方为他牟利,他来找我时还说,要我挑一个人去,就当他出了人。孩子们偷出的外星科技大都通过酒吧老板的关系卖去东欧,他在酒吧里擦擦杯子,钱只分卖命的人六分之一。我赚他这六分之一的钱,又给我出身的日本警察做线人,无伤大雅地提供情报,只有金球的事一个字也没说过。偷渡客、走私犯、美军、自卫队、国际外星文化研究所,镇上到处是垃圾,这些垃圾都是外星人引来的。我在酒吧里听过哪个研究员说,这都算不了什么,他说,外星生命停留了短短一夜,没给人类任何信号,来了然后走了,就像几个年轻人开车来到树林,留下一地垃圾。等他们走后,树上的松鼠跑下来了,恐惧又好奇,对废电池和活动扳手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切或许只是一场路边野餐……见鬼的路边野餐……我在黑雾里快窒息了,大脑混沌而温热,太阳穴一下一下地弹动着,像老式烧水壶的盖子,却不知怎的还往前走。在我怀疑自己是以憎恨而不是氧气为燃料供应这具身体的时候,四周的景象变得明亮且清晰,我能看见两侧的山丘和更远处阳光照耀下亮白的土地了,可那些负面的感情没有离我而去,反倒山火似的愈演愈烈。我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疯了,发生这一切后,谁敢保证自己精神完全正常?

我和鸣上边咳嗽边大口呼吸边爬到岸上,爬到附近一辆废弃卡车的阴影里。鸣上说,足立先生,谢谢你没有丢下我。又回头看了看,问我回去的时候怎么办?不想再来一遍了。我没有理会他。我已经一点心思也不想放在他身上了。按照地图的说法,金球近在眼前,我在想更严重的事情。我从湿透了的衣服内侧拿出水瓶来喝,把水递给鸣上,又接回来,安静地靠坐在卡车瘪了的轮胎上,感觉太阳正缓缓把头顶的汗水蒸发带走,这时候我还在想。我心情很不好。那片黑水和黑雾好像黏附在我身上,让我一个劲地回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我想起秃鹫身上的老人臭,想起不得不在下过雨的墓地的烂泥里趴上两个小时等待巡逻的士兵走开,士兵不下车,他们恐惧造访区的一切,敢做的只是冲我这样的人开枪。我这样的人是谁?我讨厌这些事情,别说在泥地里趴着,我年轻时连用脚走着去探访都不高兴。我喜欢开车。喜欢被尊重。喜欢钱、权利、精英、成功这一系列词汇。造访发生后,我被安排过调岗,有人想要我作为事件亲历者回到东京去,那么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当许多年,还在今天卯着劲儿跑到金球跟前来了呢?实现一切愿望,根本是无理取闹。秃鹫发现了金球,许愿身体健康和完美的孩子。他的女儿的确美丽动人,可惜是个荡妇,上起来更是毫无生机的人偶。也许这完美是他心里的标准吧。这么说,这东西或许会读心。我又想起镇上复活的那些僵尸们,还有堂岛先生。这地方的诡异之处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弱,反而还增强了,一些青灰色的尸体破土而出,找到自己曾经的住所和亲人,如果还有的话,和他们团聚。当时我也把这事说给鸣上听:这就是我把你舅舅捡回来的全过程。堂岛坐在桌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那融化的半张脸在葬礼时被入殓师修饰一番,现在看起来又像化了一半的冰淇淋了。我给堂岛点烟,烟从他干瘪的嘴唇间掉出来,鸣上是个好青年,好到出奇了,他用那双水牛般湿润又温柔的眼睛注视这荒谬的一切,接着伸出手,把掉到桌上的烟插回堂岛的嘴巴里,这回被叼住了。鸣上的眼睛,不,是眼神,很像菜菜子。她的英雄警察父亲因为严重的辐射病去世以后,菜菜子成了孤儿,被亲戚收养。收养她的亲戚应该不是鸣上一家,否则他不可能来这里——这是造访三年后才发现的事情。研究表明,造访的亲历者在离开这里后成了一等一的扫把星,他们本身没事,但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会发生意外,急病啦车祸啦房屋倒塌啦,十有八九会死。就因为一场路边野餐。无理取闹。我给菜菜子打过电话,问她好不好,小女孩还是那么懂事,对我说还不错。她在对前刑事说谎,我没有拆穿她,因为我的生活不可能带上一个小女孩了,就这点来说,她也没有拆穿我。

鸣上原本坐在我旁边,忽地站起来,盯着远方的某处看:是那个吗?足立先生,金球就在那里。我于是也眯起眼睛看过去。是了,有一个球体反射着大片阳光,那应该就是金球,在一个小山坡脚下,看上去和造访区的其他物件一样只是随手丢在那里。我看了它一会,接着去注意通向它的道路,辨别出几个危险之处,又发现它们不在必经之路上。看来这最后一段会前所未有的轻松。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我站起来说,走了。

太阳暴晒,我们走在一片黄土上,行走间不可避免地扬起尘土。这里是小镇的旧采矿场,在矿产资源开发得差不多后便是半废弃的状态。我让鸣上走在我身前六步,像最开始那样,在他接近捕虫阱一类的时候叫停他,让他安全通过。他看起来有些兴奋。不像原先的安静和听话,他开始向我搭话,他的声音被模糊成白噪音,在我耳边朦胧地响起。就快到了。我能看清金球的样子,它看起来有三四个我那么高,呈现出金橙色,外形上没什么特殊,不让人特别有希望也不让人失望。再看久一些,又让人感到心灵平静,想要用手触碰它,或者蜷缩在它旁边小睡。我看着它投下的阴影。阴影里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旋转。鸣上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他说,要是堂岛先生能恢复原状就好了。我看向他,银发的青年走在我跟前,半侧过脸看我,脸上带着略显腼腆的笑容。他还在接着说,他那头银发和银灰色的眼睛在烈日下闪闪发亮:不,只是堂岛先生还不够,我希望所有的人,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

我停下脚步,看着鸣上被一只无形的手篡住,甩到空中,然后像块烂抹布似的被握住两边拧了起来。他连惨叫都没发出。这就是“透明虚空”,也就是绞肉机会干的事。在造访区,几乎任何事都得独自应对,除了绞肉机,如果你绕不开它,就得为它献上。金球之前有绞肉机,和地图记录的一模一样。我仰头看着。鸣上的身体变得像女孩子的麻花辫,拧了又拧绕了又绕,血飞溅下来,像下了一小场雨,其中一滴落在我脸上,慢慢滑落下来。我皱起眉头,近乎悲戚地看着这一幕。

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在这。我有破灭的愿望,希望把这一切归于虚无。但我不是为了这个才走到这里的,绝对不是。如果这一切轻松到像是把小球推下斜坡再让我许个愿,那我会抱着嘲笑的心态毁灭一切。但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起堂岛,想起菜菜子,想起小镇上的居民,那些我不情愿但不知不觉记住的脸,想起鸣上,想起我的母亲,她用冷漠的眼神看我,那眼神稍后换到了我在东京的同事脸上。我想起山谷入口的枯木上挂着破布,它属于秃鹫手下的某个孩子,那孩子很可能穷困潦倒、未曾成年,地图上只写了他的外号。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连基础的规则都没有。我做了这么多,付出这么多,我必须得到什么。努力应该有回报不是吗?努力不一定有回报,但它应该有的。我必须得到好的东西。我都走到这儿了。我必须得到好的,完美的,绝无仅有的,仅仅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但我很怀疑就算我这么说了,那说不定能读心的玩意儿也会让全世界搭上我一起不得好死。我承认了。我想要的东西是我自己得不到的,所以我才拽上了鸣上。可以这么说:我是为了他才来到这里的。我不知道他的人生,不知道他喝咖啡是不是加糖,甚至不知道他告诉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但是不知怎的,我觉得他能实现我的愿望。很可笑对吧。人类从400万年前诞生以来存储在无意识这个巨大历史仓库里的什么东西让我第一眼见到这个青年,就产生了微妙的厌恶与期待,好像我们很久以前彼此熟识那样。

鸣上的身体像垃圾一样从半空中坠下,我甚至找不到他的脸在哪里。绞肉机回到阴影里了,以我的经验来说,最好再等一等,它也许相当狡猾,正等着我走过去。但这些都无足轻重了。我双手捧起曾经的青年,那团血肉比我上一次扛起他要轻很多,在我怀里扭曲地蜷缩着,像一团湿漉的、浑身胎血的婴儿。我抱着鸣上往金球的方向走,边走边喊,几乎是绝望地嘶吼:我手里这个叫鸣上悠的孩子,实现他的愿望吧!如果你是万能的,哪怕死了你也该读得出来!我把一切都赌在他身上了,这太恶心了,但是就像他说的——让所有人,所有的人都获得幸福!

Notes:

肉眼可见的对某部科幻小说的拙劣模仿。请别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