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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有关命运的所有故事
Stats:
Published:
2024-08-04
Words:
12,696
Chapters:
1/1
Kudos: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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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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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9

世界残酷奇谭

Summary:

Alastria (Alastor) x Vox

 

Alastria问,你有爱过人吗?
Vox说,我看过很多爱情电影。
Alastria问,你的计划很聪明,亲爱的。她微笑着,但很无聊。这个世界上只有穷凶极恶的人才会喜欢讨论爱,Vox,因为他们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讨论了。爱并不存在,就和上帝一样,所以大家才会以它的名义做事

Notes:

⚠️本文有非常不健康的内容,请酌情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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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非常好的金主的约稿!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Vox本名Vance,出生在新泽西州的一个胶水商人家庭,他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从小,父亲就对他寄予厚望,因为他不仅长相高大英俊,而且口齿伶俐。他在东海岸读工程学位时,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家里人为他缴纳了税款,免除他的兵役。强制征兵法案推出时,他作为工程兵加入军队,在研发部门干活,没有上过战场。二战结束后,国家需要爱国情怀来推动消费的浪潮,Vox混在里面,给国家电视台做主持人,在节目里宣扬麦卡锡主义,顺便卖国债券。他利用退伍士兵来做政治宣传,在他们没用的时候又将他们打发去种地。Vox每天要亲吻十几个穿着像是美国小姐的女人,兜售他的退伍身份(事实上他都没有拿枪杀过人),应酬以及更多的应酬。他拍财政部官员的马屁,疏通地方电视台的关系,给自己争取黄金时间。那年他二十七岁,业务和人气都处于高峰。他的父亲是一名极度虔诚的教徒,在电视上看见他与只穿内裤的女人接吻,险些中风,被送到医院。Vox梳着精致的发型回家,妹妹却对他说,“你像是一个卖保险的。”他感到被羞辱,尽管他赚的钱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数倍。

那时他正忙着结婚,可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曾经在大学里谈过一场短暂的恋爱,又有过一些露水情缘。他对性没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但在同事邀请他去玩乐的时候,也并不会拒绝。他去过一次古巴,在那里和一个名叫K的古巴女人产生了肉体关系,此事本来会是无数肉体关系中微不足道的一次,与众不同的是他在那里受了人生的唯一一次伤,因为K其实是个潜伏的共产党员,她打穿了他的耳朵轮廓。这件事情变成了他的谈资。当然,按照他的习惯,世界上的所有事件发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变成他的谈资。这让人们很快知道他要结婚的决定。 Alastria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Alastira住在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她的身世非常复杂,父亲是副州长,但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黑人。在那时,黑白人通奸是可耻的事情,但所有的白人都喜欢深色皮肤的人,因此他们来到香港,来到古巴,来到墨西哥,来到全世界的所有地方播种。Alastira就是这样出生的,副州长有很多别的子女,但是都死了,他们的死法离奇,毫无规律,一共五个孩子,死在了全美境内,没有一个死在家乡。最离谱的是最小的弟弟,死时只有十二岁,在渡河时被一头突然冲出来的棕熊撕成碎片,但那里本不是棕熊栖居地。从第一个孩子的死亡到最后一个孩子的死亡,足以让Alastira长大,她是被葬礼,诅咒和死灌溉长大的女孩。Alastira的母亲遭受毒打与拷问,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杀了人。她的东西全部被烧掉了,但一切都无济于补。神父来了又去,Alastira的父亲患上了精神分裂,时常脾气暴躁,絮絮叨叨,又时而敏感脆弱,像是一头脆弱的绵羊。他已经老了,当上副州长时五十岁,偷情时五十五岁,现在已经七十五岁,他只有Alastira一个孩子。Alastira和他一起住在大宅子里,他对她唯一的要求是,她如果想要他的那部分财产,那么必须要找一个白人丈夫,一个虔诚的,家里有信教背景的白人丈夫。他幻想着用纯洁的血洗刷掉她身上的罪孽,在无数个世代之后,那场错误导致的罪孽总有一天会被赎清,他的灵魂也可以升上天堂。

Vox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他并不贪图她的美色,但是觊觎她的钱与她父亲的政治地位。同时,他知道对方在家里不受关注,甚至在外界没有人知道她的肤色。她的身份是体弱多病,无法见光的小女儿。他骗自己父亲,自己打算与一个白人同事结婚,同时,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这场谎言,他打算在副州长死后就将Alastira送到精神病院,让她在那里被关上后半辈子。最不济,他还可以和别人说他爱她。最不济,他还可以和别人说他爱她!——尽管那时他们还没有见过面。Alastira的父亲把她卖给了Vox,让Vox替他处理掉麻烦。她顺从地接受了。在第一次见面之前,Vox已经幻想出一个消瘦的头发稀疏的黑色女人,古怪如不详的黑影,但Alastira很漂亮,令他想到K,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确喜欢深皮肤的女人。

Alastira非但不消瘦,甚至十分健康,她苗条但不瘦弱,棕色的头发呈现出自然卷起的趋势,她不化妆,穿着普通的红色长裙子,戴着有些滑稽的圆形眼镜。但她还是很漂亮。Vox问她她是否近视,Alastira否认。他们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在Vox暂时的公寓里,Alastira喝了酒,坐在沙发上看书。两个人都对婚姻的性质心知肚明。Vox主动提出要分赃,他可以只要三,留给Alastira那个七,Alastira嘲笑他说话太直白,Vox却认为这是优良品质。他用留声机放了爵士乐,和Alastira跳舞,然后吃了一点东西。第二次见面时,他们就启程去东方,只有在被殖民地才有异种族通婚的法律,Vox请了一个月的假,Alastira带了个小手提箱。她老迈的父亲期待地目送她离开,希望她死在路上。飞机上,Alastira告诉Vox,她的父亲并不总是期待她死,有时候他会害怕她,要她抱着他,然后跟他说他已经得到了原谅。她会这样重复一千次直到他睡着或死去。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么她父亲也会活不下去。

这是修女才会做的事情。Vox说。他准是发了疯,把你误认为修女了。

Alastira笑了。

 

Vox没有想过Alastira会对他产生感情,他认为不爱是最好的,如果她不爱他,那么这些就都只是生意,他可以说自己是前副州长的女婿,而她会得到钱。但她如果爱上了他,那么他就不得不逼疯她,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可Alastira的确没有提到过爱,她对一切事情都感兴趣,却唯独对爱不感兴趣。他们聊了世界上的一切东西,但没有谈过一点感情。在印度,Alastria在旅店的角落里捡到了一条蛇,她把它放到手上,它却顺从地顺着她的手腕爬到了她的衣服里。蛇的隐喻成为了视线的隐喻,Vox看着那条蛇消失在她的臂弯之间,红海深处。Alastria不喜欢穿暴露的衣服,他看不见蛇的去向。他们也不睡在一个卧室。晚上吃饭的时候,Vox再次谈起那条蛇,Alastria说她已经把它吃掉了。Vox笑了,Alastria详细描述一个人是如何吃掉一条蛇的,你要把蛇的皮烫下来,斩掉它的头,用小刀插到它的皮肤与它的血肉之间,剪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你拽着那个尖尖,把它的皮整个剥下来。Vox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他问她是否上班,是什么职业。Alastria说自己在本地的广播台做过广播员,也在NPR工作过。Vox顺势说了他在NPR的一个电视节目里露过脸。Alastria说她从不看电视。Vox很意外,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应该多接触点新鲜事物,至少为你爸爸,他可以看看电视,解解闷。

你真是太好了。Alastria说,但没关系,我不需要这个。我相信他也不需要这个。

你不会在广播节目里也谈论吃蛇的故事吧?Vox说。Alastria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他们在英国人的帮助下结了婚,又为了显得他们已经结婚而开始蜜月旅行。对国内的亲友,Vox说他们在蜜月,而在外面,他声称两个人只是朋友。Alastria不反驳他的任何说辞,Vox同时准备着联系别人。他必须带妻子上门拜访别的朋友,因此需找一位白人在回国后假扮他的妻子,陪他回家,拜访同事,他同样已经想好了措辞:Alastria有很严重的精神衰弱,还对阳光过敏,因此之后再也不出门和人见面。但是他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位妻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名叫Alastria的人,在法律上成为他的妻子,但这个位置究竟站着谁,他认为自己并不在乎。等到她爸爸一死,他们就可以分道扬镳。他已经看准了西部的几个旅游开发产业,打算作为股东兼合伙人搬去那边发展新的事业。他对Alastria说,战争带来的狂热很短暂,但房子才是永恒的。他甚至说,为了感谢她,他可以送给她一些股份,百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二,等到他建起旅游村,这也会是一笔巨款。甚至,他拔高音调,如果一切顺利,他不用继续留在原来的圈子,那么或许她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妻子,这就规避了许多法律风险。她不是个好女人,但是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而且西边一定会吸引来更多开放的人。他如抛橄榄枝一样描述着他们这桩虚假的婚姻。Alastria并不感兴趣,她的钱已经够她花几辈子,这让Vox心底里觉得轻蔑。Alastria旋即强调,等到她父亲死后,他们是否就可以不再联系。Vox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她急着想抛弃他的样子好像对他的人生丝毫不感兴趣,但他仍然说是的。

他们在一艘船上,从印度洋开到太平洋,经停数个国家。他们在一个房间睡了三个月,但只是睡觉。某一日,Vox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Alastria在一边盯着舷窗外侧,吃着生蚝。Vox说,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拥有一个......爱情故事。Alastria问,为什么?Vox说,因为我得向,当然,你也一样,我们得向朋友们解释,为什么我们选择了彼此。他兴致勃勃地坐起来。Alastria困惑的疑问对他来说像一种奖赏。Vox说,客观来说,你是一个混血,是吗。我们的地位是有差别的。当然,我很尊重你,你是个好姑娘,你聪明,健谈,而且很有见识,我只是在描述这个社会的规则。Alastria说,是的。或许是这样。Vox得到了肯定,继续说,但你有一个声名显赫的爸爸,我娶你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反过来也是同样,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是因为你渴望得到一位公众人物的支持,虽然我已打算退居幕后,但仍然可以算是公众人物。同样,你想要你父亲的遗产,你渴望洗刷你妈妈留下来的不好的东西。我们利用彼此,别人看在眼里,会觉得我们的人品很差劲,这是没有好处的。

Alastria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她问,那么,我们要怎么做呢?聪明的Vox,请你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做。

Vox说,当然,我们要说这都是因为爱。如果别人逼问我们,为什么要和对方结婚,那么我们就说,这是因为爱。不过,我会尽量让事情不到逼问这一步的。我只是在做一个假设,某一天,我们的花招全都没用了,警察站在我们面前,拿着枪对着我的脑袋,问我是不是涉嫌财产诈骗。我就会说,不是,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Alastria。当然,你也是一样的。你也——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感到一阵深处的战栗。

你做的一切也都是因为你很爱我,Alastria。Vox说,这不体面,但很动人。而且很合理。

Alastria问,你有爱过人吗?

Vox说,我看过很多爱情电影。

Alastria问,你的计划很聪明,亲爱的。她微笑着,但很无聊。这个世界上只有穷凶极恶的人才会喜欢讨论爱,Vox,因为他们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讨论了。爱并不存在,就和上帝一样,所以大家才会以它的名义做事。我不会否认它的,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你想的话,Alastria说话的声音变了,变得虚无缥缈。我爱你,Vox,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并不想要你的所有的爱。Vox执拗地说,我要的是在危机时刻,你能配合我,配合的内容是爱我。

所以你想要的是忠诚。Alastria说。

难道忠诚不就是爱吗?它至少是爱的一个品质。你把球扔出去,狗会替你叼回来,这就是忠诚,人们就会认为狗爱自己。Vox说。如果你会愿意为我叼回那只球,那么我也会认为你爱我。

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Alastria说,如果我扔出一个什么东西,你也会替我叼回来吗?

在危机情况下,我会的。比如警察逼问我的情况。Vox说。毕竟在那种时候,我们必须彼此相爱。

很好。Alastria说,她说,拿出纸巾擦了擦手,随后,她把桌上的叉子扔了出去,铁叉子落到了房间的角落。她说,Vox,把它拿回来。

Vox失笑,他没有觉得生气。这可不搞笑,你知道我说的只是个比喻。

不,这不是。Alastria说。Vox在沙发边上,回过头看着她,他看见Alastria的手里举着一把枪。Vox的眼睛瞪大了,他想起了K,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永远会喜欢随时会杀人的女人。Alastria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永远在笑,她说,请你把它拿回来,Vox。

我办不到,Alastria。Vox说,声音平静,这真的不好笑。

Alastria快乐地笑了,她的眼神冰冷而戏谑,声音温柔,不,你办得到的,我的朋友。在我射穿你的脚之前,把它拿回来。

你疯了吗?Vox说。Alastria向他的脚边开了一枪,Vox看着Alastria,时间静止了,他心跳加速,手脚出汗,被打穿过的耳朵隐隐作痛。他向后退去,一步步挪到房间角落,蹲下来,身体紧绷,把叉子捡了起来,谨慎地挪回来,把叉子放在桌子上。Alastria收起了枪,Vox想给她一巴掌,但是忍住了,因为船警来到门口。Alastria说,只是走火了。她没有开门,只是看着Vox,Vox顺着她的视线,他想起那条蛇,想起吃蛇的故事,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勃起了。

她把枪扔到大海里,一条手臂倚在窗台上,看着别人。

当晚,Alastria陪着Vox,她抚摸着他的肩膀,这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Vox就此学会了抚摸与威胁。她的手挽着Vox的手臂,带他去餐厅,然后他们跳舞。今天是离别舞会,明日船将登岸。Alastria的嘴唇贴着Vox的脸颊,在华尔兹舞曲里旋转,她红色的裙子像一帘幕布揭开又放下,她试着吻了Vox,嘴唇张开,含着Vox的嘴唇,Vox没有拒绝她,她学习着Vox的建议,摸索着人生中未知的部分,然后以一种嘲弄的态度否认他。她说,是的,我学会了,朋友。

当你感到恐惧的时候,你就学会了爱。她微笑着说,多么可悲啊。

 

回美国后,两个人便分开了。Vox忙着手续,忙着寻找律师,公证人,Alastria不知所踪。在数个夜晚,他都梦见Alastria,想起那一枪,想起那一吻。他深夜醒来后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当场殴打她一顿,他不喜欢打人,更是从未对女人动手,但他找不到第二个办法,他居然找不到第二个办法,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总有一天会杀死Alastria,因为这是他最后的自保方式:杀死另一个人,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对方吞噬。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荒唐,她的爸爸有精神分裂,那么她自然也会有,这很正常,他甚至感到庆幸,有了这样的事情,他可以更快把对方扔到精神病院去,做个鉴定,塞点钱,然后将她关一辈子。他幻想着Alastria披头散发,穿着拘束带的模样,心中浮现起恶毒的快感。他在深夜一个人大笑出声,浑身是汗。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令他变成一道鬼影。

Vox认为自己一定要得到这笔财产,在回Alastria家中之前,他先去了一次西边,确认试点项目的进行,又回了一趟家。他带着一个陌生的白种女人,说这是他的妻子。对方调侃他,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一个同性恋?Vox说不是。他没有说的是,他觉得自己永远无法以正常的方式走向幸福人生,这是在他小学时候就向同学兜售假邮票时就注定的。他们要睡一间房,在那个女人关上灯之后,他恍惚间看见了Alastria,他趴到厕所,剧烈呕吐起来,借口说是酒喝太多。随后,他匆匆走出屋门,坐到车子里,像是寻找急救药的患者一样迫切,他打开车载电台,切换频道,从AM20一直切到AM1350,无数种声音响在他的耳边,Vox用手扶着额头,等待着。Alastria的频道不在这个时间,他感觉这一切都很荒唐,并且头痛欲裂。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与Alastria说了这件事,他说,你的节目到底是什么内容?Alastria则笑着说,什么都做,主要是音乐节目。在下午五点。周末也有我的档期。你想听听看吗?Vox跟她说了自己以前在电视台卖国债券赚钱的事情。Alastria问他为什么要转行。Vox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我想要过有尊严一点的生活,有自己的产业,而不是依靠吹牛过活。Alastria的眼睛盯着他,她微笑了,说,你在撒谎。你一点也不喜欢自己有尊严。Vox说,你未必有这么了解我。你总是说这些话,我只能认为你想吸引我的注意力。Alastria没有回话了。他们正走在一道布满月光的小道上,Alastria提着长裙。Vox问她为什么总是穿长裙。Alastria说因为她不喜欢露出自己的皮肤。Vox说时代不一样了,这样她很快就会落伍的。Alastria用棕色的眼睛盯着他,在月光下,那双眼睛的中心闪烁着血红色的光。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她不了解Vox,也不了解世界,如世上所有的新娘一样躺在铺满纯洁百合的棺材里等待着人去吻醒。Vox感到后悔,他开始困惑为什么自己昨天还想着杀死这个人。此时此刻,他渴望Alastria用枪对着他,这样他就不用承担杀死她的负罪,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站在那里微笑,像一头窥探着世界的恶魔般纯真。他构想着要怎么逼疯她,脑海里却毫无答案。

我还可以吻你吗?Vox问。

你爱上我了吗?Alastria反问。

人们不总是和自己爱的人接吻。Vox说,很多时候,这只是一种礼节。

Alastria说,母亲跟我说,接吻是只有对爱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她露出一个诡秘莫测的微笑,继续回答。因此,我不能吻你。

听上去,她是个很保守的人。

是的,我很爱她。Alastria说。

你又怎么判断我此刻没有爱上你?Vox说,他决定试试经典战术,让Alastria爱上他,依赖她,然后抛弃她,她就会变成疯子。这样的故事在世界上已经上演了几千年。他说,我可能已经爱上你了。至少对你有好感。

Alastria否认他。Vox站在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想要亲吻。Alastria却反过来抚摸他的脸,抚摸他的嘴唇,她说,你现在不害怕我,因此你不爱我。我知道你陷入爱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的手抚摸着Vox的脖子,慢慢地掐住他的大血管,Vox拽开她的手腕。Alastria没有阻止他。Vox说,我觉得你对爱这个东西有着非常错误的认知。

Alastria说,当然没有,大家都知道,人的本性低贱。

Vox冷笑了。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因此他害怕这个答案是一种无法逃避的正确。他转过去,看着道路边,一条小河从西到东,穿过了这个城市,晚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糟糟的,过了一会儿,他又回过头来,说,你对我个人很有意见,这没关系,毕竟我们只是生意伙伴。而且你没给我在这方面带来任何麻烦。Vox深谙一种如果要否认对方,那么得现在开头夸奖几句的道理。你把你那边的事儿安排得服服帖帖的,这很不容易,是吧?毕竟你家里的那些人肯定很讨厌你——哦,不过我也不喜欢他们。白人和白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可以比混血和白人之间的差距更大。他自以为很幽默体贴,Alastria却只是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Vox说,好吧,好吧,那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只是想请求你不要再对我的生活方式有任何冒犯的猜想,或者说是预设,我只是个商人,不是个心理变态,好吗?

Alastria的眼睛突然亮了,她红棕色的瞳孔一闪一闪的。Vox觉得很古怪。Alastria咯咯笑着,她说,你正在害怕。

Vox说,我没有害怕任何东西。

Alastria说,别对我撒谎,这是没有用的。我这辈子接触过最多的东西就是恐惧。在人们面对他人的死亡的时候,这种情绪是最明显的。它像是一只手。说到此处时,Alastria伸出手,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Vox面前一张一合,作出抓取的动作。你应该很相信上帝吧。你知道上帝最大的功能是什么吗?

北方人是不信上帝的。Vox说,又和之前所有对话一样捧场地问。是什么?

让人害怕。Alastria微笑,这样,你们就都会爱祂了。

她抬起脚,把Vox踹到河里。Vox居然没有意外,在被伤害之前,他已知道痛苦必将到来。这是他和对方相处后得到的经验。那瞬间他想,这个女人绝对是个连环杀人犯,她的计谋就是把所有人用言语骗住,然后在某个乐章的高潮点杀死他们。她享受这件事,就好像指挥家享受交响乐。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的口鼻,他剧烈地挣扎着,仇恨着。几秒钟后,一只手伸过来,拽着他的领子,他意识到这片区域根本不深,可过了一会儿,他恐惧于Alastria会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他用力挥手,打开Alastria的手臂,却让两个人都掉到河里。Vox摸索着站起来,河水大约到他的胸口,他想起自己身上这套西装很贵,而且口袋里还有钱包。Alastria站在他的对面,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他揽着她的手臂,带她上岸,她没有拒绝,还嘀咕着说真冷。她的衬衫和裙子全湿了,贴在身上,让她像一条琢磨不清的暗影。两个人爬上去,Alastria看着他,然后笑。

Vox一拳揍了上去,把她按倒在地上。他们扭打在一起,但Alastria几乎没有动手。Vox拽着她的头发,用力给了她几个拳头,她消瘦的肩胛骨让他的手指关节处传来麻木与疼痛。Alastria高高地昂着脖子,盯着他,脸上都是血。Vox揍完后,认为自己打这个女人无可厚非。Alastria坐起来,她的镜片碎了,落在一边,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滑下,沿着鼻子和嘴唇流淌,她用手擦,却越擦越湿。此刻,Vox的心底却涌起一阵剧烈的渴望亲吻的冲动。他认为他们已经吻过,因此已不再需要许可,便俯下脑袋去吻她。Alastria睁着眼睛,抬起头,她的视线凝固,定格如死去百年的绘画。下一秒,Vox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猛地咬下来了他耳朵上的一块肉。他尖叫着跌倒在地,伸手捂着耳朵,Alastria咧开嘴笑了,嘴巴红红的,都是他的血。她大笑着说,你揍得真用力啊!你以前有这样打过女人吗?一边说,一边用掌心揩掉下巴上的血。

精神鉴定的结果,Alastria的精神正常,认知正常,行为能力正常,从那个年代的标准来看,她不可能是个精神病。医生是她的节目的粉丝,偷偷让她签了名。Vox后悔自己没有认识军方的人,可以无视手续直接将她拉走。他没有办法算到人生的每一步。她走出来,坐到车子里,点了一根烟。Vox沉默不语,Alastria说,你真娇气。她偏过脑袋,额头上扎了绷带,眼神清澈。Vox说,我只是一个文明人。他们沉默地驶向高速公路。Alastria说,文明从来没有存在过。Vox说,如果是的话,那我就应该现在就把你掐死,扔到车外去,让你被别的车撞死,尸体被碾成肉泥。他说话语速很快,描述也很清晰,让他自己吓了一跳。Alastria笑了,她撑着下巴,看着Vox,问,你会把所有和你不一样的人都称之为精神病吗?Vox说,不会,他妈的当然不会。别想着给自己开脱了。但他心底里说,是的,他认为世界上所有和他不一样的人都是劣等人,是精神病。Alastria说,人都是疯狂的。

 

两个人的衣服还是湿的,因此他们在路边找了一家旅店停下了。Vox去找新衣服给她穿,回来后发现Alastria赤身裸体地站在房间中央,几乎形销骨立,表情冷淡。胸口很平,胯部比别的女人更宽,但腰非常的细。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身体,但是却没有任何情欲,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会操这样的女人。他的口味一直很统一,丰满性感,天真无邪,可以风韵万千,但绝不能做任何违背他想法的事。Alastria太聪明又太邪恶,或者说正因为她太聪明,所以她才太邪恶,他们会是朋友,但不会是恋人。他把衣服放到床角,Alastria走过来。Vox颤抖了一下,他还记得耳朵被咬掉一块的触感,但Alastria只是微笑,握着他的手说,谢谢!换完衣服后,Alastria的神色冰冷,她说,我对别人的身体很感兴趣,但对自己的就不那么欣赏。Vox说,你是觉得自己太瘦了吗?Alastria说,事实上,我觉得自己最好能成为一头动物。她的口吻惋惜,继续说着。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成为一头鹿,它们到处都是,不缺玩伴,而且漫居山林,自由自在。我肚子饿的时候,可以吃掉别的鹿,它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死一些也无所谓。

Alastria的人类外表在此刻变得隐隐绰绰。这令Vox想到一个故事,有这样一本小说,讲的是德国研发出了一种绝密的新型导弹,正往同盟国境内发射,没有雷达可以检测到这种导弹,也没有卧底可以提供这种导弹的情报,但有一个美国人,不知为何,在导弹发射的时候就会勃起。人们就利用他来研究导弹的轨迹与德军的战略意图。每当Alastria表现得像是怪物的时候,他就总是不幸地短暂地爱上她,就像那个与导弹共鸣的美国军官。这令Vox自己反思,或许他真的不喜欢女人。当晚,他没敢提出要和她做爱。

你为什么要改名叫Vox?Alastria问他。

我觉得这个名字可以给我带来好运。Vox说,他解释道。它很对称,朗朗上口,而且简洁明了。我喜欢简单清晰又具有美感的东西。就像这个。

他扔给她一个最新款式的打火机,Alastria握在手里把玩着。

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Alastria问。

很普通的名字。Vox说,我叫Vance,和我叔叔名字一样。往上可能不知道有多少个Vance。

Alastria沉默了,最初,Vox以为她睡着了,他侧过脑袋去看,Alastria只是在反复拨弄那个打火机,按下按钮,看着火焰升起。她微笑着说,的确,Vox这个名字更适合你。你与众不同,亲爱的。她抚摸着他的脑袋,然后是脸和下巴。动作轻挑,口吻肃穆。

回到路易斯安那州,他们在Alastria的故乡举办了一场非常小型的婚礼。典礼举行期间,Vox一直感到胃部抽搐,他认为自己应该和真正爱的女人结婚,而不是和Alastria。固然,他承认,他对她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迷恋,但这并不是爱,从他最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决定这不会是爱。Alastria的表情也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直在走神。本地一位宣扬平等主义的牧师替他们完成了仪式。遇到每一个人,Vox都说他爱Alastria。他编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故事,讲述自己是如何变成她的粉丝,如何被她吸引,又是如何爱上她的。他从来没有听过一期她的节目。自从他上次失败之后,他就没有再尝试过。三个小时,所有的事情就都结束了,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深夜两点钟,有人敲了他的门,他的丈人站在门口,邀请他一起去做个祈祷。Vox觉得古怪,但没有拒绝。他们去了宅子的教堂,谈论信仰和税收。对方还是个健朗的老人,对待宗教信仰有一种在Vox眼里看来十分愚蠢的严肃。他把时间留给对方。

我还没活到可以忏悔一个晚上的年龄。Vox说,他自认幽默地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老人平静而绝望地看着他,表情一动不动。

Alastria也没有睡,在门口的花园里拉小提琴,Vox认出这是《爱的礼赞》。她对音乐有一套,曾在广播台做过管弦乐手和主唱,但她的选曲令Vox忍俊不禁。Alastria把尖尖的下巴架在琴上,精准无误地让音符跳跃着。一般而言,热爱音乐的人都对生命充满爱,Alastria或许也在此列,Vox能分辨音乐的好坏,他认定Alastria的心中一定有着充沛的情感。他的心情很好,并不吝于去扮演一个完美丈夫,便与Alastria搭话。她询问他先前在教堂做什么,他如实回答。Alastria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过了一会儿,她说自己困了,不过想喝点酒,希望Vox给她拿两杯酒到公园。Vox照做。他们一边喝酒,一边随便聊天。Vox提到自己高中时学过吹长号的事情,那时还在打仗,国家需要人来吹礼乐,鼓舞士兵的士气。Alastria问他是否有考虑过参军。Vox轻蔑地说为国捐躯是只有蠢货才会相信的信念,真正聪明的人都是骗别人卖命的人。Alastria却说很有可能被骗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Vox无法理解。

她又拉了一曲舞曲,感慨道可惜没有人愿意留下来跳舞。Vox说没有音乐也可以跳,他可以把留声机搬过来。Alastria问他为什么今日如此热情。Vox觉得是时候了,他准备好了一份新的措辞:他希望她来参与他的事业,但并不需要抛头露面。经过他和律师的研究,她拥有权利成为他的项目股东之一,她甚至不需要真的做什么事情,只需要把她的那份钱拿出来给他使用就可以了。如果她不放心,她也可以去找自己的律师核验这份合同。Vox站起来,举着酒杯,口吻里充满了雄心壮志,他迫不及待地说服着Alastria,甚至口吻中带着隐约的责备,责备她为什么不直接答应,还需要他多费口舌。Alastria偏过脑袋,默默听着。Vox急切地同她描述投资是多么重要,又是多么需要时机的一件事。他认为他们可以一起乘风而上——最主要的是,她可以最快地填补这份流水的空缺。Vox认为自己尊重她,也认可她,她是他找到的第一位合伙人。

Alastria说,我认为你可以再耐心一点。钱还没到手呢。

Vox单膝跪下来,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像一个热烈的追求者,尽管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Vox说,难道你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稳固,而且还对双方有利吗?你想要什么,Alastria,你渴望我的爱吗?我可以给你我的忠诚。他牵起她的手亲吻,贩卖产品般兜售着自己的品格。他说,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Alastria,你了解我的。

我恐怕是个更加贪婪的人,Vox。Alastria温柔地说,她的手捧着他的脸,凝视着他。你的忠诚很好,但对我来说还不够。

你想要什么,钱?你恐怕不差钱吧。名声?你已经是个名人了!青春?自由?Vox快速地逼问。我是不会剥夺你的自由的——我没有能力剥夺你的自由。当然,我曾经想过利用你,然后抛弃你,但你不是那么傻的人,是吗?Vox说,坦白自己的邪恶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谄媚,他为自己谄媚Alastria这件事情感到兴奋又痛苦。所以我坦白了,用这份坦白来换取你的信任。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好像醍醐灌顶,突然说,啊,我明白了!Alastria,你渴望我爱你吗?

Alastria没有回答。Vox逼问,你是否渴望我爱你?

我不知道。Alastria仿佛若有所思。

Vox大笑,如果你愿意答应我,那么我当然可以爱你,亲爱的。

Alastria看着他,抚摸他的脸,然后问,你希望我渴求你的爱吗?Vox。你想被我需要吗?她笑了,你是那种在餐桌边上,等待着父母布置任务,要你去拿今天的报纸的小男孩儿吗?Vox!她毫不留情地用手捏住他的耳朵,观察着他耳边上丑陋的伤口。Vox感到后背一阵麻痹,像被眼镜蛇咬了一口。但是他想,如果实在不行,他也可以说他们相爱。实在不行,他也可以说他们相爱。Alastria吻了他的额头,她让他在这里等着。她需要和父亲谈谈。

十分钟后,他听见了枪响。

 

Vox,看着我。Alastria说。

她满手都是血,手里举着一把斧头。她看着他。今天是个满月。她走向他。享受着他现在的表情,她的手里举着她父亲的头颅。血液流了一地。Vox心想,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Alastria将头颅扔到他的面前。Vox心想,我居然毫不意外。这件事情本来就是要发生的,在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一定会杀人,她的所有举措都在告诉他她是个杀人犯,是个精神病,是个冷酷的疯子。他如此聪明,如此擅长识人,他可以在十分钟的谈话内分辨一个人是虚伪还是真诚,是虚荣还是谦虚,他可以在两天之内让一个人爱上他,但是他无法离开Alastria,他出卖了他自己。他站在原地。两个人面对着面,无限寂静之中,唯有血液流淌的声音。

有这么一瞬间,Vox认为,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见证这场命案的诞生。

他慢慢呼吸着,四肢僵硬,一步步向后退去。如果你在野外遇到了熊,那么最好的办法是,慢慢离开,不要逃跑。他的脚很快中了弹,摔倒在地。Alastria走过来,她身上的新娘服被血染红了,伸手拽着Vox的刘海,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她的神色并不快乐,是一种冷酷的平静。

亲爱的。她说,我从第一次拔枪时就感到困惑,你为什么不逃跑呢?当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揭开这个谜团!她口吻兴奋,眼神冰冷,微笑着继续说,这个世界是多么离奇,多么迷人啊。

难道他可以斥责对方吗?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他愤怒而疯狂地斥责对方是个疯子,迅速地逃离,或者立刻杀死Alastria,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他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行为。

或许他太害怕了。这会是个好答案吗。

或者说,因为他爱她。

这会是个好答案吗。这件事情有答案吗。他成为了新娘的奴隶。Alastria把他绑在教堂里,用烛火烧着一把匕首,他看见小刀的边缘在火焰之中腾跃。她抱着他,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尖声辱骂。他骂她是个疯子,婊子,是个该滚下地狱的恶魔。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右脚剧痛,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翻滚。Alastria说,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刀子举起来,从他的右边额头上出发,慢慢往下滑。Vox不敢说话,他能感觉到刀子距离他的眼皮只有很近的距离,甚至,他已经能闭着眼睛看见隐隐约约的烛光透过来。他担心Alastria挖掉他的眼睛,他必须讨好她。或者说,他渴望着讨好她。他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份渴望才留在这里的吗?他难道没有预见过自己总有一天会处于这样悲惨的境地吗?血流了下来,如雨水般簇簇地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紧紧抿着嘴唇,颤抖着哭泣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耶稣像下哭泣。不是因为虔诚,而是因为恐惧。他的心疯狂跳动,几乎陷入爱情。他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眼泪顺着血液一起从右眼眶中溢出。Alastria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第一天,他没吃东西,眼伤还在流血。第二天,血已经止住了,他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摇晃着,几乎把他刺瞎。Alastria给他吃了一点蔬菜泥和面包,把他转移到小房间内。然后,他就不知道时间了。

等到伤口愈合后,Alastria用镜子照着他。他的右眼多出了一条闪电式的疤痕。她哈哈大笑,口吻嘲讽地说,这下,你就是真正的与众不同了!Vox恨她恨得嘴唇都拧在了一起,他怒吼着,尖叫着,要她下十八层地狱。Alastria却反驳说地狱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Vox要她不得好死,要把她碎尸万段,他完全可以做到。他会雇人来把她轮奸后抛尸。Alastria却说她同样期待。他太想把她逼疯以至于自己陷入了癫狂。在某一个中午,Alastria带着斧头来了,她问他是否愿意跪下来求她。Vox拒绝。她说她打算吃掉他的一截小腿。Vox问如果他求饶了,那么她会住手吗?Alastria则嘲讽地微笑道,你最擅长的事不就是控制别人吗?那你为什么无法窥测自己的命运呢?你相信命运吗?她蹲下来,亲吻他的鼻子,或者说是啃咬他的鼻子,因为这让他很痛。Vox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保持尊严,Alastria是一个永远不可能被讨好的对象,他迷恋于尝试讨好对方的过程,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愿意真正揣测对方的想法。他说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这让他多么快乐啊,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唯有Alastria是他不知道的。或许她已经成为了世界唯一的洞口,无尽的真理就在她的斧头里流出。Vox茫然无措地看着她。Alastria用斧头砍掉了他的右小腿。Vox惨叫着,流着口水,哭了。她呵斥他,让他别动,这样反而会痛的!她说她很喜欢他,但她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想摧毁,看见纯真的心就想虐待,但Vox离纯真差的太远,令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她慢慢地把那段小腿砍断,Vox匍匐在地上抽搐,浑身大汗。

他无法承认自己的失败,无法承认自己的失败,无法承认自己的失败,他宁可死也不会失败。在剧烈的疼痛中,他的大脑像一座工厂,疯狂地编造着,运行着,指挥他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他绝不能失败,却也没有得到成功。最后,Vox哭着说,我爱你。

你说什么?Alastria劳作着,用锯子锯开他的小腿,到处都是血腥味。Vox一边受刑,一边呜呜哭泣,他说,我爱你。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因为我爱你。求你了,求你了,承认我的爱吧。他爬向Alastria,几乎恳求,如果她不认为这是爱,那么他还剩下什么呢?人们并不因为爱上对方,才会体会到激烈的情感,而是因为有了绝望,才会无助地将其归结为爱。我爱你,Alastria,你他妈的听到了吗。她抱着他掉下来的小腿,如同抱着他们从未出生也不可能出生的孩子。她还是个处女,因而是处女受胎,犹如圣母。Vox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节小腿的断面,Alastria手脚麻利,迅速地在他面前烹饪起了那条腿。Vox眼神麻木,绝望地看着她。他看着她用刀子割开上面的皮肤,把肉切成大块,骨头扔到汤锅里煮。途中,他昏厥过去一次,醒来后吐了。她问他是否要尝尝,他拒绝了。Alastria认真地,欣喜地把那条腿吃掉了。她又一次问Vox要不要试试看,她说这是超过平均水平的烹饪。

Vox只是重复,我爱你。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Alastria说,你总是喜欢说一些很煞风景的话。

她凑过来,吻了他,把他自己的血肉喂给他。Vox太饿了,他的喉咙吞咽,吃了下去。很快,他又晕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发现Alastria的脑袋趴在他的身上,他一看见对方,就恐惧得鲜血横流,情绪激动,几乎要再次昏厥。Alastria睁大眼睛,仔细聆听他的心跳。他们在昏暗的教堂里拥抱彼此,这是他们离对方最近的一次。Alastria听见他的心跳迅速加快,包扎好的右腿也渗出血。Vox无力地看着他。她的手抚摸过去,握住Vox的手,推开他僵硬失血的手指,和他十指交缠,她的眼神很专注。

最后,她说,抱歉,Vox,我还是觉得你的感情很恶心。

Vox疯了。他咒骂她,侮辱她,他把她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一边哭一边剧烈挣扎。Alastria被他吓了一跳,她看着他,表情平静,几乎观赏。Vox哭着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Alastria说因为她是个杀人犯。Vox说难道他不配得到宽容吗?他难道不能成为那个特殊的吗?Alastria说我不理解,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么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离开呢?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Vox说因为我爱你。Alastria说这会让你好受点吗,真可笑。Vox说我爱你,无论如何我都要爱你,但我要把你杀了,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杀了。Alastria说你想要怎么杀了我。Vox说我要拽着你的头发,把你的脑袋砸在墙上砸烂,我要强暴你然后剖开你的腹部,我要活活把你殴打致死。Alastria说每一个人都这么说,但他们还是都死了,亲爱的Vox,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不杀死我,那么我就会杀死你。这是一种形而上角度的必然。是啦,这难道不就是命运吗?Vox说在你杀的这么多人里,我是特殊的那个吗?Alastria想了想,她说,是的。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殷勤的被害者。她微笑着说,你不是殷勤地想要杀死我,而是殷勤地想要被我杀死,Vox,我觉得这就是爱吧!

Vox喃喃说,是的。

Alastria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爱你。

 

Vox在三天后被救了出来。因为来访的人发现了小教堂门口的血迹。Alastria杀了其中两个,但是被第三个人用猎枪打爆了脑袋,对方为替朋友复仇,愤怒地将她的尸体悬挂起来鞭打。Vox离开前,她的尸体仍在空中摇晃,好像一面占领地上的军旗。

他丢了一条小腿,但获得了巨额赔偿。在医院住院时,他总是从梦中惊醒,尖叫着要杀死Alastria,直到别人按住他,和他说Alastria已经死了。他自己带了一段时间的拘束带,所有红色的东西都可以让他发狂。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体面的身份,还错过了父亲的葬礼。然而,他却总是做梦,梦见自己成为万主之主,万王之王,Alastria是世上最后一片他未曾征服过的领土,现在也已死去,这难道不是他成就一番事业的最好预兆吗?极端的暴力给予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宗教式的体验。他在医院里醒来,看见雪白的天花板,正如天上神国。Vox出院后,没有去西边,而是拿着钱继续在电视台混迹,他参与了许多宗教节目,并私底下组建自己的教派。很快,他就有了数量可观的一批信众。副总统采访他,让他讲述自己脸上疤痕的故事,他从善如流地宣传着自己。他践踏着Alastria的尸体成为巅峰,他感到非常幸福。直到后来,他被通缉,先后流亡中亚,非洲,又在一次直升机事故里丧生,他导致了将近一万人自杀,这个数目比Alastria一辈子杀的人还要多,如果他还能与她见面,那么他肯定会向她吹嘘。但是,直到他的直升机摔得粉身碎骨,他再度体会到那种濒死的恐惧之前,他都没有再想起过对方。

 

Notes:

阿奎纳说过,只有最残暴的暴君才能够培养出最纯洁的圣女。

我:所以对无性恋来说,电视机是圣女?
朋友:闭嘴

总之我对电视机是如何成为教主的非常感兴趣,我觉得教主和老总是不一样的,教主得在某些地方搭住,否则不能叫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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