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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我还在大邱的时候,从电视的体育频道上瞥到过一场花样滑冰的比赛,大概是青少年赛,都是一些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冰面上反复的起跳旋转,他们的动作应该是舒展又优雅的,我却因为锋利的冰刀不断撞击冰面而感到胆战心惊。后来我跟朴成训提起,他说他也参加了那场比赛,我使劲回忆了,但没找到任何关于他的线索。这怪不得我,我对体育赛事本来就兴趣不大,之所以会有这段记忆,是因为在电视转到这个频道的时候爸爸刚好回家了,他带给我一把新的吉他,做为祝贺我被选上去首尔做练习生的礼物。
一直到出道以后,这把吉他我都一直带在身边用着。一个物件用久了,总会承载起一些道不明的意义,教朴成训弹吉他的时候我跟他说起了这把吉他的来历,警告他不要笨手笨脚地弄坏了,朴成训只是笑笑。他的手很有力很宽厚,动作却不怎么灵活,和弦的切换无论练了多少遍总是不连贯,我其实不算是那么有耐心的人,但朴成训的脸让我生气不起来,所以我只是从背后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撒娇,我们成训呀……反正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教会朴成训弹吉他是次要的,我只是享受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刻。
我记得那时候朴成训把手从琴弦上挪开,去捏垂在他胸前的我的手指,他反复地磨着我指尖上的薄茧,等了很久我才听到他问我,哥,有后悔过吗?
朴成训是心思很单纯的那种人,社交关系也简单得可以,所以不算是特别圆滑的性格,嘴笨笨的,很少直接地说出有关感受感情这一类的词,但他也偶尔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发呆,突然真挚,突然打破拘谨问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干净的性格背后也有着小孩子一样的敏感和脆弱。
我侧过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也侧过头,把嘴唇印在了我的嘴唇上。朴成训说在跟我之前他没有接过吻,可能是真的吧,从小学开始就忙碌地进行着花滑训练的小男孩,唯一亲吻过的可能就只有摔倒后的冰面,大概是这个的缘故,朴成训的吻总是冰凉的,我吮着他的下嘴唇,拿舌尖轻轻地舔,他的吻就像冰块一样化在我的身体里。
我告诉他,现在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我很感恩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朴成训眨了一下眼睛,把吉他放在一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抚摸我的头发。
这倒没有在说谎,做偶像总的来说确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辛苦、委屈、迷茫都常有,但我也知道我已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我从支持者那里获得到的数之不尽的爱意是无任何条件的,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所以我没有去纠结过成为偶像的意义是什么。
但我不知道朴成训到底怎么想。朴成训做偶像很努力,大概因为以前是花滑运动员的缘故,身上有着运动员的那股毅力,但也正因为想要做得完美,反而容易对自己束缚。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刚跟着组合出道不久,早一年出道的我算是他的前辈,还是新人偶像的朴成训身上有一股小心翼翼的认真劲儿,和我握过手之后,他就没有再跟我搭过话。我当然很理解他那种处处谨慎状态,但我后来才知道紧张并不是全部原因,有一次跟朴成训聊到初印象的话题,我开玩笑问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不喜欢我,都不跟我说话,朴成训先是慌张地摇头,手脚并用地否认,接着似乎很努力地思考了一阵,告诉我他只是觉得我太有距离感,是一幅怎么也接近不了的样子。
我被他逗笑了,故意挑起眉毛装出不爽的样子,质问他,什么呀!难道我看起来是会随便欺负后辈的那种人吗?朴成训摇摇头说不是的,哥就算什么都不做,就算哥当时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睡觉,卸了妆也换掉了演出服,那样随和的样子却让哥变得更加不真实,更加遥不可及。
说完这句话,朴成训顾自抱住了我,我感到自己嵌进了他的身体,因为朴成训把我抱的很紧。我听到他在我耳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说,是不是因为杋圭哥太瘦了,所以我才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抱住。
其实朴成训自己也是薄薄一片,我的手攀上他的后背,很轻易地摸到了精瘦肌肉下包裹着的肩胛骨,我在这个时候分神地想,原来这就是运动员的胸膛。
我总是像这样在毫无关联的场所突然想起朴成训的运动员身份。一个早已经过期的身份,却因为过期而更令我牵肠挂肚。我真正注意到朴成训的那一刻,就是看见冰场上的他的那一刻。装扮精致、标致亮眼的偶像我在打歌节目的后台会遇到很多,但冰场上恣意清爽又意气风发的帅气朴成训是独一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反复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脑子里冒出的那个问题:朴成训为什么不继续滑了呢?
说到底我知道原因的,人生总是充斥着遗憾、抉择和迫不得已,即使明白这个道理,却仍然无法完全不去惋惜。我和朴成训稍微熟悉了一些后问他能不能教我滑冰,他答应了,但我们迟迟没有约上。那时候是年末,正是下雪的季节,我们在放了暖气的练习室里准备年末的合作舞台,朴成训穿了一件白色上衣在练习转圈,他流畅的动作收获了成员们一阵善意的欢呼,但在我的眼前,他的身影始终同手机屏幕里冰场上的少年重叠起来,我的心里涌上一点说不上的异样情绪。
那次舞台演出得很顺利,谢幕的时候彩带飞扬,呼声四起,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这仍然是我觉得做偶像心情最澎湃的时刻。盛大庆典的落幕总有种昙花一现的魅力,既令人激动也令人不舍,被千万道目光和聚光灯包围着、注视着,数不清的感情从胸口狂涌到脑海,又上升变成了烟花炸开,最终成为了将我包围的满天星星,这些星星让这一刻是幸福的、不可言喻的。与以往不同的是,我的手在这一刻碰到一只指尖微微发凉的大手,这种幸福便在十指相扣之中具象化了。
我握住了朴成训的手,他也回握住了我。也许是舞台上胡乱分泌的多巴胺诱导我们的情感走向了偏差的道路,演出结束后朴成训在后台堵住我,问我为什么要握他的手,我说不知道。我们这个样子安静了一会,我看着朴成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染成银白色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因为他这样有些迟楞的脸我忍不住笑了,反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握我的手?
朴成训马上就再次抓起我,将五根手指头强硬地塞进了我的指缝里。
和朴成训第一次上床就是在那天。我们在凌晨的庆功聚餐上喝了点酒,然后一起回到了我的房间里,一开始我只是问他要不要接吻,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滚到了一起,几乎一切都是在一知半解的摸索中进行的,那时候我也没有觉得身体有多爽,倒是心理上的满足更多一些。朴成训很白,当时又染了白色的头发,真的像雪做的一样,我扒着他的后背,深粉色的指痕在那样白的皮肤上显得更为刺眼。过程中朴成训不太做声,只是一边操我一边低着头看我,我为了活跃气氛说了很多不合时宜的话,诸如问朴成训的身高体重,家庭成员,最喜欢的食物,最爱的颜色等等,我问这些他都不理我,唯独问到为什么不继续做运动员之后他停了下来,我伸手把他汗湿的刘海往后拨起露出微微拧着的浓眉,看见他抿着嘴感觉有点严肃的脸,我便讪讪地收回手,讨笑道,我不问了,你继续吧。
只是因为天赋不够不适合继续滑了,万里挑一的人太少了不是吗?朴成训意外地给了我一个非常直接的回答,反而让我对自己的莽撞而更感到尴尬,我搂上他的脖子,用后穴夹了夹他的性器,无声地催促他。还好他好像没太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我们还算顺利地结束了第一次性事。
之后和朴成训做爱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扣着我的手,骑乘也好,后入也好,不管什么体位总是紧紧的抓着我,好像怕我随时会跑掉一样。次数多了之后朴成训的性事变得很有他自己的风格,他体力好硬件条件也好,操起人来一点不含糊,动作里一股狠劲,但眼神却永远那么惹人心软,永远带着一丝悲戚和怜爱,对上他这样的眼神之后,他把我折成什么形状我都愿意。他在床上属于话少的类型,dirty talk不常有,偶尔蹦出两句,那是到了情极难自禁的时候。我有时候逗他喊他“欧巴”,或者故意说一些露骨的话,他会蹙起眉头,把嘴巴也抿的很紧,然后毫不留情地一直撞我的敏感点,操到我射了也不停下来,我大喊着求饶的时候,他就用那样悲怜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大手连同我的嘴巴和鼻子一同盖住,我的求饶变成呜咽,最后在濒临窒息的边缘感受到朴成训将精液深深地射进我身体里。
射完精他也没有退出来,只是从后面抱住我,性器借着湿滑的液体在我的甬道里很缓慢地抽动,我满脸都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朴成训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处,手擦了擦我的脸,又摸索到微鼓的小腹,然后很幼稚地笑着说,哥搞不好会怀孕。
我被他弄得没力气再张牙舞爪,只好顺着他的话回答,那刚好,给我们成训多生几个。
朴成训把脸埋的更深了,嘟囔着,我不要小孩,我只想要哥陪着。
我马上警告他,那你下次就不要弄在里面了。
朴成训耍赖皮似的没有接话,顿了两秒钟,又突然拿性器用力顶了几下我身体里的软肉,我神经发麻到张着嘴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口咬在了朴成训的小臂上,朴成训闷闷地笑,对这样的恶作剧乐此不疲。
和朴成训的相处常有这种恶作剧的时刻,我被拿捏得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似乎很爱他性格里偏执顽劣的一面,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想惹他生气,因为皮肤白,他生气起来脸色变化也很明显,拳头紧紧的攥着,鼓起来的青筋藤蔓一般攀绕着手臂,这种样子很性感不是吗。
偶尔我也有闹过头的时候,我们吵架最严重的那次,是因为我玩游戏没有及时回他的消息。这本来是小事,以往朴成训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有很大情绪波动的人,但那天他好像心情特别不好,说话很不客气,我因为输了游戏心里郁闷,对他急躁的态度又不明所以,于是也开始感到不耐烦。具体吵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隐约想起朴成训问我能不能多在意一些他的感受,我回答,朴成训你适可而止吧,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向我提这种要求?朴成训被我气得半死,冲过来掐着我的肩膀咬着后槽牙问我,所以我对哥来说算什么?我用力甩掉他的手,看着他因为愤怒而陌生的眼睛,突然也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就开始解衣服扣子,对他说,要做就快点。
情绪是一瞬间的事,但伤害却能够一直持续,那时候朴成训是真的受伤了。因为不同团队不同行程的原因我们休息时间都在首尔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但没有像那次几乎有快半年没有见面过。我认为这件事到底是我的不对,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道歉,毕竟说对方没有立场的人是我,而我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他当时的问题。
后来有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穿着运动员队服的朴成训胸前挂着奖牌,站在领奖台中央闪闪发光,四周掌声雷动,我努力地喊他,声音只是淹没在众人的欢呼里,我努力地挤到他面前,而他只是像看众人一样地看我,用那种多情却疏离的眼神。他不认识我。
运动员身份的朴成训不认识我,这是多么合乎情理的梦,我却对这种假设感到害怕。醒来后脸上挂着泪痕的我让我觉得滑稽,于是赶紧发消息把这个梦复述给了朴成训,末尾还加了一句,怎么样,很好笑吧。
朴成训可能刚巧拿着手机,很快就已读了,但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回我:哥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觉得我在胡编乱造,于是我真挚地回复:真的做了这样的梦!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梦,哥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哭呢,我想了想,自己也给不出答案。我一贯地打趣道:我们成训成为了世界冠军,怎么算是普通的梦呢?是值得庆祝的梦,这是开心激动的眼泪。
朴成训这次却不接我的话,他只是对我说:哥这次还是打算这样糊弄过去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这行陌生的文字,不自觉地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突然觉得有点刺痛,嘴里接着冒出了一丝血腥味。我拨通了朴成训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为什么要接电话?”
“哥不想听我的声音的话那就挂掉。”
“没有……”
我拿犬齿反复地磨着刚刚撕破皮的地方,挤压着里面的血液,伤口被磨得热热的,把我的声音捂得很黏糊。
“哥又在咬嘴唇吗?停下来不要再继续了。”
“可是很干啊……”
大概是因为又快到冬天了的缘故吧。首尔的冬天总是干燥又寒冷,会下很大的雪。我第一次来首尔的时候就是在冬天,某个凌晨从地下的练习室出来发现下雪了,那种激动的心情真是无法抑制,从来没见过那么厚的雪,十六岁的我冲过去兴奋地将自己深深埋在了雪里。
虽然是春天出生的孩子,但我很喜欢雪。朴成训说我是生错了时候,我说不是的,大概人都是喜欢自己没能拥有的东西。
朴成训没有回我的话,只是抓着我的双手继续帮我保持平衡,我们好不容易约上时间来到冰场,朴成训决心一定要教会我滑冰。
渐渐的我开始可以迈开步子,朴成训松开一只手,单手牵着我往前滑行,我还是有些害怕,小时候我因为玩轮滑摔断过自己的手,所以对这类运动多少都有点阴影,我颤颤巍巍地对朴成训说,你可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啊。
我其实已经做好了朴成训会捉弄我的准备,比如突然放开我,或者突然推搡我一下,但是他没有,他对这件事好像特别认真,很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答应我说好。
“哥怎么这么紧张?浑身抖个不停,肌肉也很不放松,像做爱刚被进入的时候。”
“……你能不能不要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说这种话。”
“只是觉得哥这样很可爱。”看到我窘迫的样子,朴成训大笑起来,手却把我握得更紧。
我迷恋朴成训手掌的触感,纵使被包围在爱意中长大的我,依旧会因为那双手的抚摸而反复地,无法抑制地陷入。
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我跟朴成训说对不起,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没能说出对不起后面的话。朴成训从背后抱住我,长臂搂着我的腰,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有一下没一下轻柔地拍着我的手臂,我渐渐有了困意,因为这样太幸福的时刻又有些不愿入睡。
“哥如果没有成为偶像的话会在干什么呢?”
朴成训突然发问,我迷迷糊糊地回答:“不知道……应该还在大邱吧……”
“不会来首尔吗?”
“嗯……不喜欢……”
“这样我们就不会认识了呢。”
“如果我们没有认识过,就不会因为不认识而感到遗憾了不是吗?”
“可是哥明明很害怕。”
“我哪有?”
“做了那样的梦竟然流泪了,还说不是。”
我回答不上来他的话,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杋圭的话,无论是在干什么都会过得很幸福的。”
“成训啊……”
“和杋圭一起好好享受现在这一刻吧……”
我发现朴成训其实并不是在跟我说话,面对着心里的无力与悲伤,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似乎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隔天我和朴成训一起在冰场出行的照片出现在了SNS上,是善良的粉丝上传分享的,因为怕打扰我们她当时并没有来跟我们打招呼,所以我也是一直到看到照片才知道这次出行有被认出来,照片内容没什么特别,只是朴成训在教我滑冰,但粉丝们好像很讶异于作为不同组合成员的我们两个会在私下里单独出来见面,我把照片发给朴成训,朴成训评价说拍得还挺帅。
我让他看看评论,他表示其实他自己也对会在SNS上看到我们两个的合影感到意外。
以后在公开场合多提几次我的名字吧。他这样半开玩笑地说。
我们都懂言多必失,也很默契地在镜头前继续扮演着普通的前后辈关系。但私下的感情没办法表演,整个冬天,我和朴成训越来越频繁地见面。因为不想被再次拍到所以没有再去过冰场,最后我没能学会滑冰,但朴成训的吉他学了个半吊子,已经可以还算流畅地弹一些简单的和弦,我在他完成一曲的时候跟他接吻,像往常一样跨坐到他的腿上,拿屁股蹭他的下身,脸凑过去找他发凉的嘴唇。我突然很想看他接吻时的表情,于是睁开了眼睛,没想到看到半开的门口站着我同组合的队友。
“对不起……”比起惊讶,他脸上更多地是歉意,甚至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我坚持和朴成训接完了这个吻。朴成训被亲得半硬,但还是扯开我黏在他身上的身体,皱着眉头捧起我的脸。
“刚刚是谁?”
我对上朴成训的眼神,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瞳孔在微微地颤动,我塌下腰,一边磨着他逐渐变硬的部位一边拿脸蹭他的颈窝,朴成训的手僵在空中,迟迟没有抱住我。
“是我的队友,”我拍拍朴成训的胸口,安慰道,“没关系的。”
“可是……”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后面的话,我干脆直接脱掉裤子,草草替自己扩张了两下,就着朴成训的性器坐了下去。
“明明硬成这样了,忍什么…”
身体吞得很好,朴成训闭着眼睛倒吸了一口气,头向沙发靠背仰起,我俯下身去舔他的喉结,听到他喉咙里泄出一声难耐的叹息。
其实我明白,和朴成训这样的相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偶像的行为准则中,不能做的事情有太多,纵使我们早已习惯小心翼翼地生活,也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刻,但今天我却突然对被撞破这个秘密感到释然。
长久以来,我都一边害怕着别人知道我和朴成训的亲密关系,也一边害怕着别人不知道我的朴成训的亲密关系。
朴成训抱着我站起来,我感觉到交合的地方胀鼓鼓的,很无厘头地,胀得我的心脏有点酸。
他锁好门,把我顶在门板上操我,我不是很有大声叫床的习惯,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公司的个人练习室里,但朴成训今天却狠了心要把我操出声音,也许是什么莫名的惩罚,他次次都顶上我的敏感点,又蹭又磨,我很快就受不了地半推半锤着他的胸口,却没想到沉默多时的朴成训再开口却格外真挚。
“哥为什么想要推开我?”
“太难受了……”
我颤抖着去摸索朴成训鼻侧上的痣,眨眨眼,他的脸在我面前慢慢变得模糊。
“不要推开我……”
他的声音也渐渐在我耳朵里模糊,一切的一切,只有身体深处的触感依旧清晰。我搂紧朴成训的脖子,告诉他别害怕。
我懂朴成训在怕什么。迄今为止我过着随性的人生,付出什么就收获什么,我享受当下也接受命运。那天朴成训问我如果不做偶像会去干什么,其实我根本不在意,像小时候想的那样弹吉他组乐队,或者在大邱开一家咖啡厅,总之我能想象出很多种选择,但朴成训呢?
前不久他刷到冬奥会的比赛讯息的时候开玩笑说他这段时间本来应该在中国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甚至在笑,而我却因为这样的玩笑感到心情复杂。我总是忍不住想,假如我们的关系被公之于众,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要与偶像的身份彻底诀别,不做偶像的我还能回去继续弹吉他,那么朴成训呢?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冰场,不可能再成为选手朴成训了。
基于这样的原因,在这件事上我连安慰他的立场都没有。但爱是自私,也是占有欲,尽管明白诸多道理,可我仍旧无法放开他的手,我只是自欺欺人地不去面对,祈祷需要做最后抉择的那天迟一点到来,我想朴成训也是和我一样。
队友在有一天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问我,你最近是不是跟成训走得挺近?会经常见面吧?
我完全没有做好回答这个问题的心理准备,当下愣住了,想到那天在练习室发生的事,心里一下子很忐忑,不知道后面等着我的是怎么样的质问和指责。
你怎么一幅这种表情?队友看着我笑了笑,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蓝牙耳机放到桌子上,对我说,上次和成训一起录节目的时候借用了他的耳机,方便的话你帮我还给他吧。
好……我把蓝牙耳机握在手里,心不在焉地观察着队友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样,反倒让队友注意到我焦灼的目光,疑虑地问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什么。我手上一开一合地把玩着耳机的充电仓,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上次在练习室……
队友先打断了我,一边收拾桌上的残羹一边对我说,成训真的是很好的孩子对吧?
我讪讪地笑,大家都挺好的。
最近因为工作跟他接触多一些,所以比之前更熟悉了一点,真的无论做什么都很努力。
是嘛……
你知道他之前是运动员吧?好像是花样滑冰来着。
这个在公司里大家都是知道的嘛。
说是这样说,但我那天还是第一次看了成训以前的比赛视频,杋圭你也应该去搜一搜,真是帅气的孩子啊。
这么有魅力吗?看来如果成训还在继续做运动员的话,哥一定会好好为他应援的吧?
那是当然!可惜现在已经看不到朴成训选手了。
嗯……是挺可惜的。
好在成训现在也做得很好不是吗,站在舞台上能够被更多的人看到了。
可还是会觉得遗憾吧?
哈哈杋圭会觉得很遗憾吗,果然一如既往的感性呢,但在我看来,能够成为偶像歌手对成训来说可能是更好的选择,事实上运动员面临着更高强度的训练,更沉重的身体负荷,更容易受伤不是吗?总觉得人活这一生无论做什么工作,其实健康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有工作人员来催促我们去准备彩排,话题因此戛然而止,队友拍拍我的肩膀提醒我,别忘了把耳机带给成训,谢谢啦。
他不知道,我在网络上其实已经看过很多遍朴成训的花滑视频,那时候他才十几岁,未成熟的身体薄薄地荡在赛服里,是一种异常简单的干净。作为偶像歌手的我们时常要展现各种样子的自己,染各种颜色的头发,穿各种款式的衣服,但运动员朴成训的人生是高度重复高度精炼的,只关注技巧和成绩的生活造就了冰场上独一份气质的他。我知道那样的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我生日那天首尔下了一场少见的春雪。本来应该在我结束生日直播之后来找我的朴成训没有按时出现,我收到他在拍摄时受伤的消息的时候看到窗外路灯投射出的光束下映出了絮絮扬扬的雪花,我给朴成训的kkt发了一条消息,尽管明明知道他不会回我。
成训啊,你看到了吗,春天竟然下雪了。
医院外矮墙上的迎春花抽出了嫩黄色的花朵,盖着一层薄薄的绒雪,原本不是那么讨我欢心的迎春花这时候竟然显得可爱了起来,小巧又坚韧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我站在医院门口盯着那簇花朵,风夹杂着雪落在我的头发上和肩膀上,一部分化成了水珠,一部分结成了碎冰,我感到身体里渗进一阵彻骨的寒意,这是在刚刚过去的整个冬天都没有体会过的,我的冬天和春天好像彻底错位了。
我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站了二十来分钟,最后没有走进住院楼的大门。我有点害怕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朴成训,光是幻想到他脆弱的样子我就止不住地心悸,还忍不住替他的自尊心感到尴尬,我害怕自己是不是只能接受华丽无暇的朴成训,我只想看见他漂亮体面地站在我面前,这种想法这让我觉得很糟糕。
回去之后我在床上睁着眼躺了整夜,临近天亮的时候眼皮渐渐沉下来,不是因为睡意,是因为难以忍受的头晕。我一下子高烧到快三十九度,浑身都痛得厉害,精神也变得脆弱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被朴成训那双微微发凉的手抱住,一边委屈他为什么不在身边,一边又想到他可能正在承受着比自己更大的痛苦,我感到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出来,最终在漫漫无垠的伤心中失去了意识。
据说我昏睡了整整两天,中间被叫醒吃过几次药,然后又会很快入睡,队友说我的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半就不再往下掉,不是危险的温度,但我却一直不醒。
“是不是太累了,杋圭,竟然睡了这么久。”队友一边嘀咕着一边替我端来了南瓜粥,我醒来后感到饥肠辘辘,很快吃光了一碗。队友在离开我的房间的时候对我说:“公司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你就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几天吧。”
我打算再睡一会儿,闭上眼大脑却无比清醒,感冒药也无法让我再有半点睡意。从窗户看出去,几天前的春雪已经化的干净,只有屋顶和街道阴暗湿冷的角落仍有一些残冰,我开始为没有为这场雪留下照片记录而感到遗憾。
为什么我时常被这种情绪所困扰着呢?我把视线从窗口转移到天花板,长久地发着呆。我想起小时候因为犹豫没有及时买下最后被别人买走的玩具,想起做题时没有仔细背下来却在期末考试出现在试卷上的英语题目,想起即使练习了很多遍也没能完美呈现的舞台表演,诸多种种,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朴成训也会成为这众多遗憾之一。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隐隐听到门口传来门铃声,大概队友们已经都不在宿舍所以没有人去开门,那声音倒是很有耐心地持续了一阵。我懒懒地拖着步子过去,打开门发现门外站得是朴成训。
很难想象我当时露出了什么表情,握着门把的手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我想穿着睡衣顶着乱发一脸不知所措的我当时一定很狼狈,而朴成训还是一如既往地得体,身上那件熨烫妥帖的黑色长风衣裹来的寒意冷得我一激灵。
“什么呀……”
“哥醒来了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朴成训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拧着浓眉质问我。被他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我两天没有充电的手机应该早就关了机,只好抱歉地回答:“我一直没看手机……”
其实我有点害怕朴成训冷脸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故意惹他生气的前提在于我知道自己能把控住局面,但像现在朴成训身上这种未知的情绪让我感到失控。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紧紧的盯着我。
客厅沙发上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无处下脚,我只好把他带到了我的房间去。进房间后朴成训把风衣脱下来在衣架上挂好,我看到他宽松的打底衣袖口露出了白色的绷布,这才发现他动作有些僵硬,大概是扯到伤口的疼痛引起的,但是他没有说痛,只是隐忍地皱起了眉。
“真烦……”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聚起了两洼水花,我急急地背过身不再去看朴成训,朴成训却迈了两步走过来,将我抱得很紧。
我不清楚朴成训的受伤状况所以不敢乱动,只是愣愣地被他抱着,但你们知道吗,拥抱两个字由于平时被提到的太多被表述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变得有些让人麻木了,可事实上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连接方式,拥抱的时候会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感动,朴成训的心跳、爱意以及他的痛都在这个拥抱里了。
朴成训把哭得无法自已的我哄了好一会,稍微平静下来一些后我坐在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他受了什么伤,伤得严不严重,朴成训就撸起他的袖子和裤管给我看包扎得很整齐的绷带,告诉我说只是擦伤而已。
只是擦伤的话需要把手臂和小腿都包这么严实吗?朴成训好像知道我会不信,于是又诚实地补充道,虽然伤口有点深,但是万幸没有伤到骨头,所以很快就会好的。
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我感到眼泪更加止不住了,但这回真的是喜悦的泪水。朴成训也没多说什么,很耐心地替我擦着眼泪,我知道他不太会安慰人,于是便自己努力地调整着呼吸。我从这种莫名其妙的强烈情绪中意识到了有些东西我必须得主动去伸手抓住,我软绵绵的人生中竟然生出了一股斗志。
一直到鼻头因为擦了太多次而感到刺痛我才觉得开始冷静下来,朴成训熟门熟路地拿了温热的湿毛巾过来替我擦脸,我说鼻子好痛,他又替我在磨红的地方涂了一些凡士林,他一边做这些一边跟我道歉,我问他为什么道歉,他说因为生日那天没能陪我,我说我早就忘了。
他笑了一下,大概是看我眼睛红的离谱所以问我要不要拿冰块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起来肯定会肿,我说算了吧反正明天也不需要工作,他点点头说好,那我也在这里陪你,我拿手指戳他的胸脯问,你小子受伤了不在宿舍好好休息跑我这里是来干嘛的?
他好像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首饰盒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一个可爱小巧的电吉他。
生日礼物,感觉你会喜欢。
我问他为什么是吉他,他说喜欢看我弹吉他的样子,我说那为什么不送真的吉他,他很真挚地说觉得他送的肯定比不上我爸送的那把,而且项链可以随身带着,也挺好。
我被他的解释逗笑了,爱不释手地端详了一会手里的项链,然后凑过去吻住了他。
睡前我替朴成训换药的时候看到了纱布下的伤口,血肉模糊的样子实在看得我心慌,不知道朴成训是怎么忍下药水灼烧伤口的那种痛的,总之他没吭一声,反倒我为了减轻不适不断地找着话题转移注意力,我把他那天问我的问题又问了他一遍,我问他如果不当偶像的话会想去干嘛,他的回答却令我意外。
就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他说。
普通人?
嗯,普通地活着就好。
我看着他平静的脸,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彻头彻尾的胡乱臆想,原来过不去“朴成训已经不是花滑运动员了”这个坎的竟然只有我一个人。
运动员也好偶像歌手也好,成为这些身份之前我就只是朴成训而已,能够做好自己就是万幸了。
我吸吸鼻子低着头笑了笑,沉默了很久后才轻轻说了句,你也会说这种话,好肉麻。
朴成训也笑了笑,安慰似的揉了揉我的耳垂。
我在看到朴成训的花滑视频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队友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到我的手机屏幕,笑眯眯地对我说,怎么样,成训在冰场上的时候很有魅力吧?
我没法反驳地点了点头。
前一阵他受了伤,也不知道好得怎么样了。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我回答。
前一天我才查看过他的伤口,痂还没完全掉完,愈合了的位置长了淡粉色的皮肉,他整天担心会留疤,因此平时养护时格外注意,所以我倒不是太担心。
哎,这么看做偶像也是危险的工作呢,杋圭平时也要多小心。
哥也是呀,不过有哥在即使受伤了我也不担心,哥会好好照顾我的吧?
我们杋圭真是……队友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笑着说,成训会比我更着急照顾你吧。
我也嬉笑起来,弯着眼睛回答,哥说什么呀,他哪里有时间管得了我。
呀,看来杋圭还不知道?你发烧最严重那天不回成训消息,他急得不行,最后还是发消息给我问我你在哪,明明自己受着伤都要来看你呢,我想如果知道你受伤了,就算那天他在美国也会立刻飞回来的吧哈哈。
我倒真没听到朴成训说过这档子事,队友这么一说,我好像隐约想起当时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把我叫起来给我喂药,那时候我根本不清醒,所以没有认出他。就像十六岁时我没认出电视上参加花滑比赛时的朴成训一样。
跟不顾一切也要来看我的朴成训相比,站在医院门口胆小到不敢走进去的我真是恶劣。但没关系,我已经决定要为我的劣迹赎罪,挽回遗憾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虔诚。
待机室窗外的天气好得离谱,樱花在阳光下盛开得近乎透明,花瓣迎不住风,风一吹就零零散散地往下落,然后飘飘摇摇地在空中闪闪发光,我被晃花了眼,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队友看着一脸笑容的我冷不丁发问,我们杋圭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我只是看着窗外令人安心的景色笑着回答:是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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