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王昶拖着行李住进别墅的时候，脸上冷得像要住进坟墓。
这别墅不大，外观还土，不过带了个小院子，地处清静，又离市中心不远，交通便利，怎么着也算个好处住。
但这不是王昶的房，他只是要住进这笼里的金丝雀。
要不是被逼得实在走投无路，他也不会选择被包养这样耻辱的路子。
从前最信任的朋友欠下巨额赌债后跑路，只给债主留了王昶的名，给他作担保人的王昶被债主缠上，甚至频频以他家人做要挟逼他还债。
为了家人安全，王昶咬牙背下债务，可这天坑无底洞他到哪儿找那么多钱来填？打工根本追不上债主给的高压期限，他思来想去夜不能寐，正好当时有个知名选秀开始海选，王昶心下一动。
当明星来钱又快又多，不就是他现在困境的唯一解吗？
王昶一向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上学时追他的人就多，他又喜欢rap，也算个才艺，如此一合计，他立即报名参加选秀。
一路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轮海选，本来稳操胜券的王昶却被淘汰了。王昶在后台听完播报结果，身旁落选的人窃窃私语八卦，拿走最后一个名额的选手背后有大金主，是节目组内定的人选。
王昶面无表情收拾东西要走，节目组cue流程的一个工作人员忽然过来拉住他，脸上带着猥琐的暧昧笑容低声说：“哎你叫王昶是吧，你运气不错，有老板看上你了，我给你介绍下。”
王昶蹙眉，抽出手冷冷道：“对不起，没兴趣。”
回到租房，王昶拉开灯，灯没亮，多半是没电费了，他没管，径自躺到床上，在昏暗中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天花板有好几块墙皮裂了，碎渣摇摇欲坠着要掉下来，王昶一眨不眨盯着碎渣。
手机叮咚一响，王昶拿起来瞄了一眼，是之前加过的那个工作人员，锲而不舍地劝：“小伙子别那么倔嘛，我把老板微信推给你，你再好好考虑下，好处多着呢。”
王昶把手机扔到床头，继续盯天花板，过了两分钟，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手机就要把人拉黑，谁想这次却是妈妈来的消息：“昶昶今天工作累吗，饭吃了没？”
王昶秒回：“不累，正跟同事吃火锅呢【呲牙笑】。”
妈妈又絮叨了一通早点睡注意身体有什么想吃的给你寄，王昶一一应答，结束聊天后闭上眼，攥着手机一动不动，几分钟后睁开眼，点开了工作人员推给他的微信。
老板微信头像是个维尼熊，品味颇独特。王昶快速点击添加好友，不让自己有后悔余地，随后想起没备注，刚在想老板可能认不出他，好友申请已通过。
“是王昶吗？”对方立刻发来消息。
王昶回：“是。”
“我看了你的海选现场，你长得真帅，唱得也好听。”老板上来就一通赞美。
王昶无动于衷：“谢谢。”
老板却话锋一转：“对了，你是不是没地方住，不介意的话可以搬来和我一起。”
就这么迫不及待？王昶强压下泛起的作呕感，一边冷笑，能把要求同居说得这么清新脱俗道貌岸然，也是够可以的。
他回了个“行”，懒得再看回复，把手机扔一边闭眼。
2、
“啊，你来啦。”门一敞，让王昶意外的是，出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中年油腻男，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圆滚滚的脸加上憨厚开朗的笑容，说是男大学生都不为过。
人不可貌相，年纪轻轻玩挺花啊。
被王昶盯着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略局促地伸手：“那个你好，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梁伟铿。”
王昶瞥了一眼他的手，缓慢握上：“你好。”
“呃，那先带你看看房子吧，快进来。”梁伟铿摇了摇他的手后撒开，侧身让王昶进门，还主动帮王昶拉行李。
“你的房间在楼上，还是你想住楼下方便点？厨房什么的你想用都随便，附近用不用我带你转转，好吃的餐馆可多啦，而且你想乘车打车都方便，要是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梁伟铿热情介绍，活脱脱一个租房中介。
老板的行事风格超脱了王昶的预想，不过谁知道呢，可能人家就想先玩个纯情房东俏房客的情趣play。王昶淡淡地回：“好，我先上楼收拾行李。”
“好的好的，要帮忙直接叫我哈。”梁伟铿还想帮王昶搬行李，被王昶以“不用了”拒绝后，还乐呵呵道。
王昶拖着行李上楼，目光扫到楼下，梁伟铿仰头望着他，眼睛亮闪闪的，这种眼神王昶见惯了，上学他打球时在铁丝网外面围观的女生们都是这副模样，但被女生崇拜爱慕他是享受的，换成个男人只让人觉得恶心。
到了房间，王昶打量了下，这房间很宽敞，装的落地窗，采光极好，低头还能看到院里郁郁葱葱的树。
至少住这里不用交电费了。王昶扯了下嘴角，没脱衣服直接躺上铺得干净松软的床，他本来就不想收拾行李，只是不想见到老板。
可能是好几天没睡好，虽然思绪繁杂沉重，他迷迷糊糊地还是睡了过去，被敲门声惊醒，才察觉天已经暗了。
“进。”他微哑着嗓子开口。
门口随着明亮的灯光探进来一张圆脸：“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不会做饭，刚出去吃正好给你带点。”
王昶坐起来：“好。”
3、
菜品非常丰盛，鱼肉素齐全，还有个老母鸡汤，但王昶没什么胃口，有一搭没一搭吃着，心不在焉听梁伟铿讲路上遇到的琐碎趣事。
“对了，关于你工作的事。”梁伟铿讲完闲话，清清嗓子，神色逐渐变得尴尬，低头抠着手开口。
王昶心一沉，装模作样绕这么多圈，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漠然地看向梁伟铿：“你说。”
“我把你rap的海选视频发给好多赞助商，但是他们都说你、你不是他们想要的类型，眼光真的很差，一点不识货。”梁伟铿说着说着义愤填膺，就差没拍桌子了，转而又觑着王昶的眼色，小心翼翼说：“倒是有好些体育用品牌子想请你当模特，你看，要不然你先试试？”说完又急吼吼补充：“你要是不想也别勉强，我再给你找有眼光的赞助。”
原本以为梁伟铿要提什么要求的王昶愣住了，顿了下才回：“我无所谓，有工作就行。”
梁伟铿舒了口气，眉开眼笑：“对嘛，反正你迟早会是大明星，先攒攒经验也好，明天咱们就让他们这群瞎子高攀不起。”
王昶没说话，梁伟铿突然发觉自己口误，忙尬笑着纠正：“是你让他们高攀不起，来，你快吃菜。”
王昶象征性夹了一筷菜，这人是在扮猪吃虎？
“还有……那个……”梁伟铿支支吾吾又开口，王昶心想这回要来了，放下筷子，就看到梁伟铿从桌子上推过来一张银行卡，“我听说你欠着债，这个你先拿去，密码是571130，里面有10万块，应个急应该可以。”
王昶看着梁伟铿真挚神情，微一恍惚，而后反应过来。
这就是他的卖身钱吗？
那他卖得也够廉价的。王昶自嘲，不过连带着包吃住包找工作，勉强算能接受，而且这钱确实能解决他短期的燃眉之急。
他抿了抿嘴，接过卡：“谢谢。”
梁伟铿又傻呵呵地笑了，与冷淡的王昶对比，完全不像个包养人的老板，倒像个给老大上供的小弟，还甘之如饴。
但王昶心知肚明，他撂下一句“我吃饱了”搁下筷子上楼，冲了个澡，在床上等着付出等价的代价。
4、
王昶是被一阵醇郁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先是疑惑，昨晚金主居然没来？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放了一个芝士牛肉汉堡，还有一杯咖啡，咖啡的香味萦绕在整个房间，显然放了有一阵了，闻上去就品质不错。
王昶坐起来，洗漱完喝了口咖啡，味道和闻上去的一样香，汉堡也好吃。
既然能悄无声息进来给他送早餐，那说不定昨晚也来过了，只是昨晚看他睡着了只能作罢。不过昨晚他等到很晚，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才睡的，只能怪金主性子慢没赶上了。
王昶边推测边吃完汉堡，把纸和咖啡杯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吃了早饭，其实这时间也算午饭，他便去了梁伟铿给他安排的广告商指定地点。
拍摄很顺利，品牌也对他相当满意，拍摄间隙一个话唠的策划扯着他唠嗑，开玩笑道：“哎呀，阿铿刚开始找我的时候我还说这人唱歌这么难听，别把我们的上帝唱跑了，他非得求我说让你来试试，没想到你硬照表现力这么好。”
王昶没去在意他吐槽自己唱歌，只是注意到一个点：老板塞人还得求这么一个小策划吗？
不过这也可能是他夸张说法，包养人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梁伟铿也不想大张旗鼓，才会低调找人。
拍摄完他回家是晚上了，等着他的又是一桌比昨天还丰盛的菜，还有一瓶红酒，梁伟铿兴奋地说：“我找到一个制片陈导，他刚好要拍一个关于羽毛球的短剧，一看我给他发的视频就觉得你形象特别适合男主，基本拍板定了你了，这下好了，他可是圈内有名的新星制造机，一定能捧红你的，来来来，今天值得好好庆祝，我特意给你买了好酒。”
梁伟铿一边滔滔不绝一边给王昶斟满一杯红酒递给他，王昶扫了一眼酒杯，再看向梁伟铿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下了然，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忽然笑了起来，也给梁伟铿倒了一杯酒：“全都靠你，你一定也要喝一杯。”
“啊，我我不会喝酒，还是你喝吧。”梁伟铿被王昶突然由冷淡转为主动的态度整不会了，愣愣地回。
王昶拿起酒杯，唇角弧度更大了一些，歪头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上扬：“这杯我敬你，不能赏我个面子吗？”
梁伟铿呆呆看着他的笑，眼都直了，只会傻乎乎点头：“好，我喝。”说完拿起酒杯，咽了口口水，以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表情一饮而尽。
王昶同样地仰头喝下了酒，唇边的挑逗弧度一秒冷下，想灌醉他？那得问问被他灌倒过的成百上千个酒搭子同不同意。
他喝完酒刚放下杯子，就听到扑通一声，梁伟铿摔趴在了桌上，疑似不省人事。
王昶：？
5、
饶是见多识广的王昶见过酒量差的，也没见过这么差的，所以他等了会儿才站起来，凑近察看梁伟铿，发现梁伟铿的脸已经通红得和酒一个颜色，才确认他真的醉晕了。
还有什么比阴暗揣度了半天对方的心思，结果发现对方是个纯傻子更没有成就感的事吗。
王昶有些无语，转身要回房，迈了两步顿住，还是转过身，抓住梁伟铿软乎的胳膊绕过自己肩头，把他扶了起来。
梁伟铿的头顺势倚靠在了他肩上，王昶垂眼，看到他红扑扑圆乎乎的脸颊一侧被生生挤成嘟嘟脸，莫名有些好笑，粗鲁的搀扶动作不自觉放轻。
把梁伟铿扶到他房间的床上，顺手给他盖了被子，顺便打量了下房间，这房间比他的小，摆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就没大件了，桌上堆着一堆文件，摆着三两相框。
王昶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径直出了门就要上楼，路过餐厅瞥到那桌未动的菜，脑袋里闪过一秒梁伟铿兴高采烈要给他庆祝的模样，停住了。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王昶走向餐桌，搭着酒吃了一半菜，把剩下的用保鲜膜塑封好放进冰箱，收拾洗涮了碗筷，才回到自己房间。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很快入睡，难得睡了个好觉，早晨睁开眼，就闻到了一股咖啡香。
醉昏了还能早起给他买早饭呢。王昶望向床头和昨天一样的早饭，一边起床去洗漱一边想。
洗漱完他拉开窗帘，明媚晨光洋洋洒洒铺进房间，他咬了一口汉堡，眯起眼，享受日光浴。
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太阳了。
6、
吃完饭他根据梁伟铿给的地址去见了陈导，离梁伟铿的家不算很远。
简单试了镜回答了几个问题，陈导满意点头：“难怪铿仔跟我极力推荐你，我就说他的眼光不会错。”
王昶想起昨晚梁伟铿说陈导一眼相中他，显然和这位陈导的话有出入，轻描淡写抹去了他自己在其中起的推动作用。
多半是塞钱了吧。王昶推测，没再多想。
他毕竟没有拍戏的经验，所以整个下午都在熟悉基本的演戏流程，学习和练习台本，休息间隙有工作人员来送下午茶，一边抱怨道：“太难买了，排队排死我了。”
“呀，这不是那家新开的网红咖啡馆吗，说是咱市首家，现在小红书上都是抢着去打卡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围上去，其中一人出声感叹，更多人已经纷纷如她所说拿起咖啡杯拍照了。
“可不，现在这时间人还算少的，早上还要难排，二十分钟打底。”
“真不知道你们女人跟风这些有什么意思，这也没多好喝啊。”
“没多好喝你还喝什么，赶紧去厕所喝你喜欢的。”
工作人员们嬉闹吵嘴，有人不忘走过来给王昶分了一杯，王昶道了谢，接过来时却滞了一下。
他抬起杯子，杯子底边描画着金红的两个字母AY，就是他早上喝的咖啡牌子。
他握住咖啡杯，喝了一口，是熟悉的醇香味道。
他放下杯子，继续研读台本，不知怎的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两行不过脑，再回头重看。
7、
回到别墅已经是傍晚，王昶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循声望去，就看到梁伟铿从早上还没有的羽毛球网架旁直起腰，满足地抹了一把汗，不经意瞥到王昶，立即笑着招呼：“你回来了，正好来试试。”
“你拍剧应该会需要多代入找找感觉，我就弄了这个网，场地太小，就凑合下吧。”梁伟铿摸着网子说。
王昶扫了眼旁边地上的两副拍子，一下子猜中了他的小心思，不过他没有戳穿，反倒顺应着开口：“一个人打不了，来陪我打吧。”
梁伟铿顿时双眼闪闪发亮，用力点头：“好好好。”
王昶其实不需要练习手感，他从小就喜欢羽毛球，高中还拿过市男双第一，如果不是被朋友背叛，或许会走上职业运动员的路。
但王昶没想到梁伟铿也会打得这么好，扣杀的精妙角度和重炮力度连他都招架不住，而且他打起球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憨厚开朗全无，好像一直人畜无害的胖猫忽然亮出爪子，才让人看出是只豹子，但利爪已抵咽喉。
王昶目不转睛盯着梁伟铿兽般凶悍锋锐的进攻，挡回他一记球，手被震得微微发颤，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忍不住想象如果他和梁伟铿搭档上赛场，会是怎样的情形。
这么一个开小差的功夫，他身形慢了一拍，梁伟铿扣杀的球直直射到他膝盖上，他膝盖一弯，摔坐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梁伟铿飞速冲过来，撸起他裤管，对着他膝盖仔细端详，手摸上去又不敢用力，只轻轻地揉，嘴里不住焦急地问：“怎么样，疼不疼，我送你去医院吧。”
打球哪有不磕碰的，王昶早习惯了，想回一句“哪那么矫情”，看到梁伟铿皱成一团的脸，话到嘴边莫名换了调，还缓了声：“不疼，没事。”
梁伟铿抬头还要再问，没注意到离得太近，王昶都能感觉到他抬头时头毛擦过自己的下巴，两人鼻尖对鼻尖四目相对。
梁伟铿猛地后退，站起身冲向屋子：“不疼也可能会淤伤，我去给你拿药酒。”
王昶视力极好，即使梁伟铿狂奔速度像憋尿八小时才找到厕所，他还是捕捉到梁伟铿绯红的耳朵。
王昶抬手挠了挠下巴上残留的痒意，仰头看晚霞映照的绯红天空，应该是好久没打球了，他心情久违的好。
8、
王昶过上了早上有人投喂早饭，下午工作，晚上有人陪练打球的生活。
生活安逸会让人放下戒心，但王昶没有，他一直清楚自己被包养的处境，只是金主梁伟铿极有耐心，正放长线钓大鱼，用对他好来麻痹他。
这不，几天后梁伟铿又带来好消息。
“我磨破了嘴皮，还把陈导也看好你搬出来，终于说服公司签你了。”梁伟铿边领他进公司边兴致勃勃说，看得出来他非常高兴，忍不住都邀功了。
实际应该只要一张支票和一句话的事。王昶并不相信，只是梁伟铿说到兴头侧头眨眼看他，希冀他给反馈，王昶不由自主附和着他微微笑，看到梁伟铿得到他的反应明显更高兴，转头继续说，他的嘴角也维持着没有压下去。
“铿铿来啦”“哟铿子，好久不见你，还以为你死了呢”“阿铿最近忙什么呢都不见你人”进了公司几乎每遇到一个人都会亲密地和梁伟铿打招呼，人缘好到王昶蹙眉。
老板这么平易近人的吗？还是说他是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装作员工混入其中？王昶猜度着，和梁伟铿乘电梯上了三楼，刚并肩出了电梯，梁伟铿就被人长手一捞揽了去。
“铿仔你这几天跑哪去了，给你发消息都不回，我还以为你抛弃我了。”男人搂着梁伟铿的肩夸张扮出一脸哀怨脸。
王昶看向他，这个人的脸他才刚见过，一楼有公司演艺明星的巨幅画报，他就是其中一个，好像是叫商亦辰，王昶不关注娱乐圈，但从这人的画报挂在C位来看，他人气绝对不低。
梁伟铿显然像是被他搂惯了，一点没挣扎，极自然地贴着他给了他一记眼刀：“我不在你才爽了吧，今早绯闻又闹上头条了，你是真不怕把粉丝作没了，那就等着流落街头吧。”
商亦辰把另一只手也搭上梁伟铿，抱住他嘻嘻笑：“我不怕，反正你养我。”
梁伟铿没反驳，翻了白眼笑骂：“走开，热死了。”
“不要。”商亦辰耍着赖，突然感觉周身冷嗖嗖的，抬眼对上一道冰凉视线，他抱着梁伟铿问：“这谁啊？生面孔，你带的新人吗？”
王昶看着和梁伟铿黏在一起的他，缓慢露出一个微笑：“你好，我叫王昶。”
他还说梁伟铿怎么这么有耐心，原来除了他，还包养了别人。装老实装得有够像的。
“你好，我商亦辰。”商亦辰朝他一扬下巴，大咧咧打了招呼，“能被铿仔带你可够幸运的，铿仔可会疼人了。”一转头又凑近梁伟铿诉苦：“但就是喜新厌旧，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看你这几天没给我带早饭，我英俊的脸瘦成什么样了铿仔。”
王昶的唇绷紧了，黑眸定在梁伟铿傻笑的脸上。原来买早饭也是攻略包养对象的通用手段，真是会玩，差点把他都给骗了。
梁伟铿没注意王昶的视线，配合地细看商亦辰的脸，末了点评：“胖了两斤。”
商亦辰笑得骂了句：“明明老子瘦了两公斤！”边抬手掐他的脸。
他在梁伟铿脸上晃动的手指像嗡嗡飞舞的苍蝇，吵闹又碍眼。
“不是说要试妆签合同，要去哪里。”王昶冷不丁开口。
梁伟铿这才想起正事，挣脱了商亦辰的怀抱，还不忘警告他：“别搞事，不然你等着。”才带着王昶去办公室走流程。
签完合同去试妆拍照，化妆师给王昶化好妆挑好衣服，摄影师指挥他摆造型，王昶机械地一一照做，不时听到围观的女同事低声的尖叫惊呼，他无动于衷，目光飘向人群中的梁伟铿。
梁伟铿看他的眼神和女同事一模一样，甚至比她们的热度还高，明晃晃的要溢出来了。
王昶心像被揪着往上提了一下，想起刚才，又迅速沉底。
装的罢了，谁信谁傻逼。
9、
王昶几天都没动梁伟铿给他买的早饭，晚上也在陈导那呆到很晚才回，梁伟铿几次小心而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早饭还有打球的事，王昶都冷漠回：没胃口，太累了不想打。
但早饭还在锲而不舍地出现在王昶床头。
王昶依旧视而不见。
在拍摄陈导的短剧时他之前拍的广告也上线了预告，策划人员把官宣微博发给他看，夸说反响很好。
王昶点开微博，评论果然都是在夸新模特帅，问名字问联系方式。
他随手往下滑，又看到了一些男性头像更露骨的评论：“啊好想吃他的大XX”“求帅哥淦我”“想做他的XX女又”。
王昶一阵反胃，男人的爱慕只会让他生理性恶心。
他脑子不经意滑过梁伟铿炽热的眼神，无端想象如果是他这张圆脸对他说这些话。
更恶心。
王昶关掉微博，抓起身旁杯子一气灌下冰咖啡，天太热了。
几天后梁伟铿守在客厅等到晚归的他，又摆了桌饭喊他吃夜宵，王昶回了三个字“没胃口”就想上楼，梁伟铿坚持，语气带了恳求：“吃点吧，正好我跟你说点事。”
王昶顿住脚，在桌边坐下，不看梁伟铿也不动筷，只问：“什么事？”
“就是，我跟公司申请了员工宿舍，如果你觉得住这儿不方便，可以搬到宿舍住，宿舍规模可豪华了，还有保姆。”梁伟铿笑着说。
平常爱笑的人就是这点吃亏，不想笑的时候硬挤笑容就会特别明显，比哭还难看，就像梁伟铿现在这样。
但王昶根本没注意梁伟铿的异常笑容，第一时间冲口反问：“谁说我不方便了？”
明明是他要求同居的，现在要赶他走？为什么？是不是要给另个人腾位置？王昶心思电转，蓦地涌上一股磨人的烦躁。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住在这里好像……不太开心……”梁伟铿越说越小声。
“我没有不开心。”王昶冷声反驳，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太像在嘴硬，让对面的傻子误会，马上强行压抑住那股涌上来就没有消下去的躁郁，尽量和缓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开心。”
“这样吗，那你想住哪儿都行，开心就好。”梁伟铿挠挠头，呵呵地尴尬笑，然后起身：“那你多吃点，我去洗澡了。”
王昶注视着他进浴室，体内的躁没有平息，还在烧着。
他不能再被表象骗了，这人手段这么高，根本不会是因为他不开心就让他出去住，一定是在图谋什么。
难道是以退为进？
王昶灵光一现，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带他去看另一个包养的对象，刻意秀亲密，威胁要赶他走，言下之意不就是在暗示他要抓住机会讨好他，不然就换人吗？这么长时间不动他，也是在等他主动。
包括现在，王昶能听到浴室传来的清晰水声，门没关。
王昶站起身，把衣服裤子都脱了，扔在沙发上，进了浴室。
正搓着一头泡泡的梁伟铿听到门口的动静，“啊”了一声，抱歉道：“忘了关门了，谢谢你帮我……”
他扭头看到只穿着一条内裤的王昶，猛地瞪大眼。
“你你你……”他结巴着，慌张地要转身，脚一滑后仰就要摔倒。
王昶眼疾手快，三步并两步上前托住他的腰扶住了他。
两个人不着寸缕的上身贴紧，梁伟铿跟被火燎了尾巴似的拼命往前挣，成功将两人上身脱离，换成下身贴紧。
王昶下身一下子感到梁伟铿屁股绷紧，隔着一层布，依然能传递来那紧实柔软的触感。
他诡异地发觉自己某个地方挺立了，更诡异的是，他丝毫不觉得这事恶心。
梁伟铿是没穿裤子的，当然第一时间体验到了抵着他屁股的玩意的热度和分量，惊惶地大喊：“王昶你干嘛？？！！”
王昶意识到这是梁伟铿第一次喊自己名字，某个地方翘得更高了，他贴近梁伟铿红得能滴血的耳朵尖，几天来第一次笑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10、
“什、什么……你你……我……”梁伟铿话都说不清了，意图再挣扎，扭了两下发现效果明显——屁股后面的物体明显更硬了，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你先把衣服穿上，有什么我们出去说……”
事到如今还来这套装纯把戏未免过于做作了。王昶想冷笑，但怀里的梁伟铿微微发着颤，耳根的红已经迅速蔓到脖颈，他心里那股子恶意微妙变了性质，低下头，下巴抵上他的肩窝将他们分开的上身重又贴紧：“就在这里说。”
他的脸随着他的动作贴到了梁伟铿的颈侧，烫烫的，脉搏炽热的跳动敲击着他的脸颊，脸变得麻痒痒的。
梁伟铿偏头躲他呼吸时吹到脖子上的热气，明显有点腿软：“说什么、你现在是想干什么？”
他站不住的身体不受控地倚在王昶怀里，王昶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你用10万买的服务，你自己忘了？”
梁伟铿听到他的话，突然一僵：“你误会了，我没那种意思。”他猛地发力一下子挣开了王昶，说完这句也不看他，低头顶着还没冲干净的泡泡跌跌撞撞冲出浴室。
王昶被他推得一趔趄，站定后浴室门已被梁伟铿甩上，怀里的温度一下骤降，他脸上的笑意也一瞬褪完，他拧转把手，将热水调成冷水。
草草冲了个澡出浴室，王昶一眼瞥到斜对面的卧室门开着，里面没人，他漫不经心扫了圈客厅，转身走上楼到自己房间，当然也是空无一人。
他站在昏暗的房间，手里抓着的换下来的裤子响起嗡嗡震动，他掏出兜里的手机，看到是梁伟铿的消息：“对不起不知道怎么让你误会了，我那个10万就是给你还钱的，没有想要你回报什么。”
素不相识包吃住给10万帮还债不求回报，感动中国不请你真是有眼无珠。王昶摁灭手机屏，把手机扔床上，跟着躺了上去。
断续睡睡醒醒，早晨睁开眼，王昶难得见到清早的光线从没拢紧的窗帘照到他床头，他侧头，看到被照得亮白如镜面一样的床头柜，空无一物，一尘不染。
他坐起来，摸到枕边的手机，梁伟铿又给他发了消息：“今天拍剧前需要去公司一趟。”时间是半夜三点。
他起床洗漱完换衣服，随手扯开窗帘，阳光铺进来，知了和鸟的叫声吵嚷得人心烦，他面无表情扭头下楼。
11、
到了公司，他被指路上了三楼，刚走近半掩着门的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梁伟铿的抱怨：“你这黑眼圈也太浓了，上了几层妆都盖不住。”
另一个声音听来也耳熟，是商亦辰，抱怨声更大：“还不是你昨晚把我挤下床，害我没睡好。”
王昶要敲门的手停在了门板一厘米处。
“你俩怎么睡一床去了，有一腿啊。”另一个调侃的女声响起。
“是啊。”商亦辰毫不犹豫愉快承认。
“滚，我昨天家里停水了，就借他宿舍住一下。”梁伟铿正经解释。
“哈哈哈铿仔太惨了，昨天他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一落汤小熊猫，说是洗澡洗一半没水了，我还拍了照要不要看。”
“商亦辰。”梁伟铿咬出三个字警告。
“干嘛，很可爱啊哈哈哈哈我要设为屏保。”商亦辰继续作死。
王昶手指蜷紧，指甲掐进肉里，重重敲了门，推门而入。
门内三人朝他望过来，一个女化妆师在给商亦辰打理发尾，而梁伟铿站在商亦辰面前，揪着他的领带。
“哟新人来了。”商亦辰随意打了招呼。
梁伟铿望了王昶一眼，飞速挪开视线，把商亦辰揪乱的领带给他重新理好，才转过身面向王昶，还是觑他一眼就移开：“吃早饭了吗，我买了早饭，要不要吃点？”
王昶扫了眼旁边的办公桌，还是一样的芝士牛肉汉堡和咖啡，淡漠回：“我不饿。”
“多少吃点吧。”梁伟铿盯着早饭，声音低低的，好像在求汉堡跳进王昶嘴里似的。
“对啊赶紧吃，铿仔今天不知怎么这么大方，以前从来都是拿菜包子糊弄我，今天居然上网红店排队买高奢早餐带来，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喽。”商亦辰在旁插话。
王昶顿住，看向梁伟铿，梁伟铿给了商亦辰“你闭嘴”的威胁眼神，明显知道王昶在盯他，假装忙碌地在商亦辰衣服上四处揪不存在的线头。
王昶收回视线，坐下来拆开汉堡开始吃。
“对了，今天你会跟我行程吧铿仔。”商亦辰问。
王昶咀嚼的动作一停，余光瞥到梁伟铿偷瞄了他一眼才开口：“我今天得去陈导那边，他喊我去看一下拍摄。”
“拍摄明天去也一样啊，今天可是我首开巡演，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不陪我，我很慌啊。”商亦辰装可怜。
梁伟铿不为所动：“有雅琼姐带你呢，她比我更有经验，你慌什么。”
“雅琼姐可管不住我，你就不怕我乱说话一开场就捅个大篓子。”商亦辰改变策略，嘻嘻笑着说。
王昶抬眼，看到梁伟铿瞪着商亦辰，脸上明显的犹豫，他啪地放下汉堡，站起身说：“我不太舒服，能快点把事情搞完吗。”
梁伟铿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快步走到他身边，都忘了要躲开视线这回事，担心地紧盯他的脸观察脸色：“你怎么了，要不要紧，要不今天就请假吧，陈导那边我来发消息。”
在他全心全意的注视中，王昶自进门时就无缘由窜起的一股闷火又无缘由地平复下来，他回了句：“不用。”转身就走，梁伟铿像怕他晕倒，赶紧亦步亦趋跟他后头。
“铿仔你真不陪我啊？”商亦辰在后面哀嚎。
“我会记得让雅琼姐开场前先给你一拳的。”梁伟铿停住脚回头喊话。
王昶放慢了脚步，梁伟铿说完话急着追上他，边转回头边一大跨步，一下子撞上了他的肩。
“对不起。”梁伟铿迅速后退，王昶侧脸，看到他低垂着头不敢抬眼，脸微微发红，仿佛触发了上次两人碰上身体的回忆。
王昶当然也记起来了，毕竟现在梁伟铿脸红的样子和昨晚被他搂怀里的样子如出一辙，只是昨天更红，也更软。
他不动声色回：“没关系。”抬脚继续走，听到梁伟铿跟上来的哒哒脚步声，脚步不经意地轻快起来。
12、
在公司也就是补充填资料还有稍微谈了下职业规划，没耽误多少时间，两人一起坐车前往短剧的拍摄场地。
到了以后梁伟铿就和陈导热络地聊了起来，王昶去化妆，今天的戏份需要拍出大汗淋漓的效果，所以他先热了身，准备好后到摄像机前打了几个球，胳膊一抹额头的汗，撩起上衣脱了下来。
见怪不怪听到现场的几个女staff兴奋低叫，陈导满意地喊了一声：“卡，好，这条过。”
Staff给王昶递上大毛巾擦汗，王昶瞥到陈导去找摄影讨论问题，梁伟铿一人站在摄像机前，他抓着毛巾走到梁伟铿面前，若无其事开始蒙头擦汗，梁伟铿递给他一瓶水：“辛苦了。”
王昶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盯着他的脸伸手接水，梁伟铿没看他，眼神乱飘，不经意飘到他腹肌上，赶紧挪开，咽了口口水。
王昶将他的反应一分不错看在眼里。这个人明明很喜欢他，昨晚那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以退为进欲拒还迎，那也退得太多拒得太不留余地了，以后怎么发展，都包养过一个了还这么没经验？
他不由想起商亦辰死皮赖脸缠着梁伟铿的样子，忍不住冷哼，是习惯享受就算拒绝还是有男人不断扑上来吧。
今天陈导另有事在身，所以拍摄任务不重，下午五点就收工了，王昶进车子的时候听到身后的梁伟铿拿着手机似乎是点开了一条微信语音：“哎，铿仔，今天还来我宿舍住吧，庆祝我开演大成功，咱通个宵。”
王昶坐在车里，紧盯扶着车门站在外头的梁伟铿，视野受限，他看不到梁伟铿的脸，只能听到他声音带笑：“你今天真的成功了再说吧。”
发完消息梁伟铿坐进车里，王昶扭过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杂乱无章，乱得人也跟着浮躁。
“那个，今天时间早，要不去找个饭馆吃饭吧？”在一片窒闷的沉默中，梁伟铿小心地开口提议。
王昶没说话，点了下头。
梁伟铿明显地雀跃起来，迫不及待倾身跟司机报了详细地址。
到了目的地下车，他们走到一家装修得花里胡哨的店门口，王昶抬头，看到店名招牌是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五个字五个颜色闪得瞎人眼：偏偏喜欢你。
他眉毛一下子挑起，望向梁伟铿，而梁伟铿一扫今天躲躲闪闪的状态，也眉飞色舞望着他，霓虹灯映到他眼睛里，更加亮得恍人：“这家可好吃了，一直想带你来，终于有机会了。”
王昶凝视他的眼睛，梁伟铿一对视超过三秒就不好意思起来，率先转头进店，王昶看着他的背影，在一众你侬我侬搂搂抱抱进门的情侣中突兀得显眼。
他忽然明白过来。
如果说梁伟铿昨天拒绝他没有作假，他确实并不想和他上床……因为他包养他是想跟他谈恋爱。
睡一个再谈一个，真会享受齐人之福。王昶缓步进门，看到已经占了个位等着他的梁伟铿朝他招手，和他旁边招手叫男朋友的小女生一个神态。
王昶勾起一个笑。既然金主要谈，那就谈，反正他不吃亏，连看他笑都会看呆的傻子，只要说点假惺惺的甜言蜜语，不就可以把他迷得团团转？
13、
“你看看你想吃哪个。”王昶刚坐下，梁伟铿便把菜单递过来，一边热切推荐：“你喜欢吃牛排吧，那一定要尝尝他家牛排，虽然比不上高档西餐店的，但是又香又嫩，特别是那个酱汁，太绝了。”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饿了，猛吞口水。
王昶扫了眼菜单，瞄到了梁伟铿极力推荐的牛排名字：【汁香和你在一起牛排】。
他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牛排？”
梁伟铿眼神重又开始局促躲闪：“呃，之前我看过你海选填的个人资料。”
王昶笑了笑：“记这么清楚啊。”他略微拖长了尾音，不意外地看到梁伟铿眼神闪得更忙乱了，“那就吃这个吧。”
点完牛排又点了一堆配菜，等上菜的过程中两人无话可谈，梁伟铿不停喝着服务员倒的茶，服务员第三次来续杯时借机推销：“我们店里现在有活动，拍照打卡上传小红书或者大众点评可以获得50元优惠券哦，两位要不要试试。”
“哦好啊好啊。”梁伟铿欣然响应，拿出手机开拍店内布景，咔嚓咔嚓照了好几张，王昶转头，漫不经心环视四周，余光瞥到梁伟铿举高的手机悄悄下移，正对着他照了一张。
他转回头，梁伟铿迅速往后一靠，把手机摆到桌子底下，自顾自说：“我拍照技术太烂了，得好好P一下，不然发出来得倒给商家钱哈哈。”
王昶倚在靠背上，玩味观看他生动表演什么叫欲盖弥彰。
这时菜端上来，梁伟铿一下双眼放光，丢了手机撸起袖子就大快朵颐，本来就圆的脸颊被食物塞满，越发鼓鼓的，眼睛幸福地眯成缝，像动画片里专门用来卖萌的Q版人物。
王昶切了牛排叉到嘴里，望着梁伟铿细细咀嚼着，这牛排确实不错，他胃口都变好了。
“你多吃点啊，你太瘦了，以后行程越来越密，你身体会扛不住的。”梁伟铿却对他的细嚼慢咽心急，咽下满嘴食物后催促。
王昶不以为意：“我饭量本身就不大，一直都是这么吃的，身体挺好。”
梁伟铿却很震惊，好像王昶刚刚说他不爱呼吸：“怎么会有人不爱吃饭，那生活的乐趣在哪里？”说着又拍胸脯保证：“你放心，以后有我陪着你，保管给你三餐都安排好了。”
王昶笑了：“管这么严，怎么，你想当我女朋友？”
梁伟铿这回对他的刻意调情没有害羞躲避，反而很认真地凝视着他说：“不是管得严，就是想你能开心吃饭，能享受到吃饭的乐趣的话，一天就多三件开心事，多好。”
王昶对上他带笑的澄亮眼睛，心脏乍然紧缩了一下。
他忽然泛上来一缕烦躁。
他一向自认情绪很稳定，但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冒出负面情绪，焦躁，浮躁，酸，闷，像一锅滚水里的泡泡，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地冒。
这应该代表他是很讨厌梁伟铿的。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把脸，王昶返回座位，走到不远处看到梁伟铿背对他低着头在专心捣鼓什么，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他背后，瞄到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大众点评的评价页面。
梁伟铿的评价框里已经带了一张图，缩略图看不清，似乎是人像，但王昶能清楚看到他正在输入的字：“好吃真的好吃，非常好吃，服务态度很好，还和帅哥拼桌了……”
他打完字，对着自己写的评价傻笑了一下，又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一回头就和王昶四目相对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啪地把手机盖腿上：“你回来啦，我正给大众点评写评价呢，等会儿可以省钱喽。”
这回王昶没有任由梁伟铿装傻，他微歪头，斜勾起唇角，居高临下看着他问：“你喜欢我啊？”
梁伟铿脸飞速发红，着急忙慌解释：“啊我、我没有，我是觉得你脸很帅，你别误会，别生气，我马上删了。”说完抓着手机一通乱按。
“我没生气。”王昶慢条斯理说，等梁伟铿停手看向他，才朝他露出精准设计的笑：“就是可惜，你没有喜欢我。”
“啪嗒”一声，梁伟铿手机掉在了地上，他慌张地俯身去捡，起身后假装无事发生，尬笑两声“哈哈快吃饭吧菜都凉了”然后开始埋头猛吃，只是脸比他盘里的番茄还要鲜艳。
看吧，他就说，只要他想撩这个傻子，一撩一个准。王昶坐下后，面对誓要噎死自己的脸红红傻子，叉了一大块牛排送进口中，他今天食欲出奇好。
14、
吃完饭坐车回家，王昶先下车，梁伟铿跟在后面，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就笑了：“好好好，咱们商少太辛苦太不容易了，你别摸鱼了好好干，我现在买了吃的喝的去你宿舍等你成功凯旋行吧？”
王昶脚步顿了一下，梁伟铿挂了电话就追上他与他并肩：“你今天不太舒服吧，还是早点休息，陈导跟我说接下来几天拍摄任务都会很重，你要多注意身体。”
王昶漫不经心应声，两人进了房，王昶迈步上楼，走了两阶听到开关门的动静，转身看到梁伟铿从他卧室出来，捧着一个礼物盒，盒子用金色缎带扎好，包装得非常漂亮，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见到王昶回身，梁伟铿笑着说：“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要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想吃夜宵的话一定要记得打给我，我给你订我们附近最好吃的外卖。”
王昶握紧楼梯扶手，突兀地开口：“那和我聊聊昨晚的事吧。”
梁伟铿一愣，笑容秒僵：“那都是误会，没什么好聊的吧。”他胡乱看一眼手机，扭身就走：“哎我得快点了，商亦辰催我呢。”
王昶脑中闪现一秒他和商亦辰躺一张床的画面，一步跨下两个台阶冲口而出：“如果我说不是误会呢？”
梁伟铿一个急刹，然后继续加快步速，一边装糊涂打哈哈：“什么不是误会的，别开玩笑了。”
王昶急遽拔高音量：“如果我说我会对你那样，是因为喜欢你呢？”
梁伟铿猛地停住了。
王昶疾步走到他面前，封了他的去路，刚刚一瞬上头攫住他的浓重躁急才稍稍平缓下来。
梁伟铿静默了一会儿，艰涩开口：“我可能解释得不够明白，我那个10万真的只是给你还钱的，你昨天不用那样，今天也不用这样，真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是好朋友帮个忙的事。”
“真的只是好朋友？”王昶一错不错盯他：“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没、没有。”梁伟铿还是一贯的脸红结巴否认三连。
王昶厌倦了这欲擒故纵的戏码，直截了当捅破窗户纸：“那你还天天给我买早餐，对我这么好？”
没料到捅破一层还有千层。
梁伟铿理不直气不壮，但嘴硬：“那是我为了你的前途好，身体好才能工作顺利。”
王昶心内刚缓和下来的躁戾又升腾起来，这个人明明喜欢他喜欢得一眼就能看穿，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他跨前一步，几乎贴到梁伟铿面前，语气不受控地咄咄逼人：“那偷拍我呢，也是对着好朋友，也是为了工作顺利？”
“对不起，那个我就是看你脸太帅了，入镜很好看，一不小心就拍下来，我以后绝对不会了。”梁伟铿飞快认怂道歉，眼神甚至充满求饶意味。
王昶慢慢道：“我明白了。”
他看着梁伟铿偷松一口气，继续补充：“你不喜欢我，那我喜欢你总可以吧？”
梁伟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
王昶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你解释得很清楚，我也跟你解释清楚，我喜欢你不是想回报你，就是单纯喜欢你。”
梁伟铿眼神慌乱，张口结舌：“为什么你会……”
“为什么会喜欢你？”王昶轻笑，眼也不眨地说谎：“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喜欢上你是很正常的吧。”
梁伟铿垂下头，低低“噢”了一声。
王昶听不出他的情绪，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心脏收缩得莫名有点快，他故意压低嗓音，捏出柔情蜜意的腔调：“所以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梁伟铿低头不语半晌，猛一抬头甩下一句“我现在有急事，回头再聊吧”就紧抱着礼物盒快速绕过王昶急奔出门。
王昶身体一动，脚很快自我控制立住了，没有拦他，只转过身上楼。
金主看来很喜欢玩恋爱的拉扯，那他就奉陪，不过是多演几场，就当为短剧锻炼演技了。
15、
第二天醒来，床头没有早餐，王昶洗漱完直接去了拍摄场地。
意外的是，梁伟铿已经在场，正跟工作人员笑闹成一片，见到他来，第一时间朝他招手，又想起什么，别扭地缩回手，讪笑着说：“你来啦，早饭我给你带来了，你先吃点再去化妆吧。”
“小帅哥命真好，有你这么个贤妻天天跟着伺候。”一个Staff估摸着已经跟梁伟铿混熟，玩笑不忌。
“别胡说。”梁伟铿捶了他一把，都没敢看王昶。
王昶接过早饭，没在意他们的玩笑，因为他被梁伟铿异常明显的黑眼圈吸引了注意。
看来昨晚通宵爽翻。他用力撕开汉堡纸，怼着咖啡杯将吸管一插到底。
梁伟铿立刻留意到他粗鲁的动作，坐到他身旁，觑着他脸色说：“昨天……我走得太急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王昶回：“没有。”又想起自己是个陪玩恋爱的演员，缓了语气，装模作样地半开玩笑：“只不过表白被拒，总归挺伤心的。”
“我没有拒绝……”梁伟铿支吾着，轻声说：“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可以吗？”
“行啊。”王昶意味深长地笑：“不过别考虑太久，我性子急。”
这边金主的定制剧本演了告一段落，他开始演短剧。拍了一些零散戏份，终于到了重头戏，整部戏的高潮部分，王昶饰演的天才男主夺金失利，去露天的羽毛球场打球发泄，跪倒在大雨倾盆的球场，女主冲过来拥抱他安慰。
洒水车兜头把水泼砸下来，湿球衣黏腻地粘在身上，紧挨的女演员喷了极浓的香水，淋湿了更是冲鼻。
“卡。”陈导喊了一声，严肃把王昶叫过来：“这场戏会拍你脸的特写，你在被抱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皱眉，需要练习控制表情。”
王昶沉默听训，点点头，轻推开还在帮他擦头发的梁伟铿的手：“不用了。”
已经卡了十几次了，就算知道是无用功，梁伟铿还是不厌其烦地在待机时举着毛巾给他擦头发，坚持说能干一会儿是一会儿，不然风吹了容易头痛。
然而刚被他推开的梁伟铿转眼被陈导顺势抓着当劳动力：“那就让铿仔帮你练习下吧。”
“啊？”梁伟铿傻眼，忙摇手：“我不会演，别拖他状态。”
“不用你演，你就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就行了，就是个工具人。”陈导毫不留情地说。
“那……可以吗？”梁伟铿犹豫地看向王昶，征求他的意见。
王昶点头，梁伟铿便放下毛巾，绕到他背后，王昶还没做好准备，后背猝然像扑缠上来一只热情莽撞的大型犬，他一个不稳，前冲了一下，还好梁伟铿双臂搂着他腰帮他固住身形。
梁伟铿身上是沐浴露的清爽味道，和王昶用的一样，大概是每天都闻过于熟悉了，他没有任何排斥。
梁伟铿脸蹭着他的背开始唧唧假哭：“你别这样呜呜。”
王昶坠着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不是，他是被女主抱了不是被头熊创了，你力道能控制下吗？”旁观的陈导也被梁伟铿整乐了，“不过王昶这回的表情对了。”
梁伟铿松开王昶，窘迫挠头笑：“他对了就行，我反正工具人嘛。”
“行了，来拍吧。”陈导招呼大家就位，再次开拍。
这一次拍摄很顺利，陈导说“过”的时候全员都松了口气，梁伟铿端着热茶站在场边，王昶一走过来就欢喜地递给他：“辛苦了。”
王昶接过茶，也难得露出柔和的笑：“谢谢。”
梁伟铿又拿过毛巾自然地给他擦头发，王昶垂下眼，看到梁伟铿一只脚费力地踮起，他手捧着茶不声不响弯下脖颈，低头任梁伟铿揉搓头毛。
“等会儿赶快回去洗个澡吧，别着凉了，陈导也是太魔鬼了，明明你之前演的几回都很好，他非要重来。”梁伟铿一边叮嘱一边抱怨。
王昶听着他絮叨，低声附和：“嗯。”
“说什么呢。”这时陈导突然从梁伟铿背后现身。
梁伟铿吓得手一哆嗦，立马改口：“哈哈说您会调教演员，王昶跟着您演技进步神速，是不是王昶？”
王昶听他叫自己名字，抬起头面不改色证明：“是。”
“行了，你们赶紧走吧，别搁这跟我演了，烂得要死。”陈导笑骂。
“多谢陈导。”梁伟铿朝王昶挤挤眼睛，拉着他火速撤离了。
16、
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王昶回到家先躺到了客厅的沙发。
虽然天气热，但反反复复浇了十几遍透心凉也遭不住，他脑袋略微昏沉，抬手想遮灯光，却有一片阴影自动投到他脸上，“怎么了，很累是吗，还是先洗澡吧，别感冒了。”
“我再躺会儿。”王昶敷衍回。
“不行，真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梁伟铿硬是要把他拽起身，“陈导也会来这儿追杀你的，我也逃不过。”
他握着王昶两条胳膊把他拉起来，王昶一时懒得使力，上身就被惯性驱使倚趴在了梁伟铿身上，脑袋也贴在他胸口。
梁伟铿身体一僵，一下子松了手还推了一把，王昶便往后倒在了沙发靠背上。
拍戏的时候后背抱起来倒搂得紧，在家里怎么还矫情起来了？
王昶忆起那熊抱，嘴角依然不自觉想上翘，对着梁伟铿别扭样也无心损他了，斜倚着沙发，懒散地随口接了个话题：“陈导应该对我挺不满意的。”
“说什么呢，他跟我都是夸你天赋高，演戏灵活，我也看了你两天的戏了，真的演得好，尤其是打羽毛球的戏份，帅翻了，陈导就是要求严格了点，你别瞎想。”梁伟铿马上恢复如常认真安慰他。
王昶眨了眨眼，刻意作出委屈巴巴模样：“那我这么帅的给你当男朋友你都不要，不怪我瞎想吧。”
“……”梁伟铿动了动唇：“我要的。”
王昶原本只是随意一撩，并不指望梁伟铿有回应，听到几不可闻的三个字还以为幻听了，但身体不由自主坐直，紧盯着梁伟铿问：“你说什么？”
梁伟铿深吸了口气，假装镇定地重复：“我说我要的啊。”
王昶目光牢牢紧缚他：“你不是说你还要考虑吗？”
梁伟铿涨红脸反问：“那你不是说你性子急等不了吗？”说完顿了下，又小声添了一句：“我怕考虑久了你反悔。”
王昶心像过了道电，骤然剧烈搏动，没等他脑子反应，手已抱住梁伟铿的腰，脸埋入他胸口。
他没有违抗身体的自作主张反应，顺势演起了甜蜜情人：“你考虑到下辈子我都不会反悔。”
梁伟铿这回没有推开他，抬手覆上他的脑袋，指尖小心穿过他的湿发，手指不小心纠上几缕发丝，便轻柔地缠着摩弄。
抱了一会儿，梁伟铿咳了咳，又开始不忘初心催促：“快去洗澡吧，要不真该感冒了。”
王昶这回仰脸笑着爽快答应：“好，那一起洗。”
梁伟铿一个激灵，仿佛联想到了昨晚的事故，一把推搡开他：“你自己上楼去洗。”
王昶早有预料他会来这手，手揽着他的腰偏要箍紧他，梁伟铿挣扎着重心一歪要倒，被王昶眼尖手快捞上沙发，一个天旋地转间，两人一上一下倒在沙发上，四目相对。
距离近到呼吸相闻，王昶能数得清梁伟铿颤动的睫毛。
气氛暧昧得恰到好处，刚互通心意的情侣接下来顺理成章该做的事一目了然。
但王昶和梁伟铿不是情侣，只是金主和陪金主玩恋爱游戏的被包养对象，虽然目前金主绯红着脸看上去很期待他有所动作，但为了一个游戏还要假戏真做恶心自己，显然太冤种。
王昶盯着近在咫尺的双唇，他脑袋可能确实被水淋得有些昏了，迷离间竟着了魔般想要靠近。
算了，毕竟金主也给了他10万，他演认真点也是应该的。
他缓缓低头，凑到梁伟铿唇上，轻蹭了一下，微微颤抖的唇软糯得像糕点，一碰就要扑簌簌掉落甜渣。
分开后梁伟铿不自觉舔了舔唇，瞄他一眼，又看向旁边，再瞄他一眼，又看向旁边，目光来回疯狂徘徊，就是不肯直视他。
王昶抿了抿唇，扬起眉：“你刚刚吃了什么？”
梁伟铿脸瞬间爆红：“我我我就在车上吃了糖，对不起下次我会提前漱口的……”
王昶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梁伟铿自觉小丑，梗着脖子就要推开他爬起来，王昶一把压住他把他按回去，唇再次贴上他的唇。
张嘴含着梁伟铿的唇瓣吮了两下，之前浅尝辄止到的甜意在舌尖扩散，越发让人想挖掘更多，幸好他只是逢场作戏，很快松开梁伟铿的唇微微后退，低笑道：“干嘛漱口，很甜啊。”
梁伟铿整个人都熟透了，王昶甚至能看到他头上冒的热气。
他再次抿了抿唇，舌尖无意识地抵着唇间摩挲。
今天他短剧演得不怎么样，但金主给的剧本发挥超常，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