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埃德温,你确定是这里吗?”查尔斯确信他们迷路了,可埃德温不愿意承认。
“闭嘴查尔斯,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
查尔斯确实没有。
他们在找一处教堂,据委托人描述,这座教堂“很高大雄伟,你们不可能错过”。可现在他们简直就是在荒郊野外。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已经被拆毁了,或者说我们的委托人被记忆欺骗——”
“啊哈,就是这里了。”埃德温得意地说。
越过山坡,一座爬满黑色植物的石头建筑突然出现在眼前。教堂锐利的尖顶刺破悄然降临的夜幕,四周散落着不详的寂静,仿佛看它一眼就会被诅咒。
“让我们看看是谁在这里为非作歹。”埃德温勇敢向前走去。
“你好,有人吗?”
对面的墙上竖起两道阴影,但埃德温无所察觉。
“Humm,看来需要用一些手段。查尔斯,你有没有带显影弹——“
“埃德温!——”
没等查尔斯反应过来埃德温就消失不见了。
埃德温以为自己又要被带去地狱了,在一片混沌里他绝望地想着。
他跟查尔斯的事才刚有转机。
查尔斯不再跟克里斯朵在一起了,他说他愿意探索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说到底埃德温也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对关于爱情的魔咒他了如指掌,可他翻遍藏书也找不到他想找的那种“指南”。
他还是习惯性地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全部塞进脑海中某个封住的小间,一名严厉的上世纪教员坐在门口看守着,禁止它们化作具象的念头。尽管它们还是会上蹿下跳地撞破房门,堂而皇之地在他的眼睛后面游行;尤其是每当他与查尔斯四目相对——
“好了埃德温,别这么看我。”查尔斯笑着别过头去,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埃德温一边下坠一边想着查尔斯的眼睛,以及种种灾难性后果。
“抱歉,我们以为你是盖里莫索尔。”
当他最终睁开眼睛时,一个声音这么说道。
埃德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封闭的石室。石室的一侧歪歪斜斜点着一排火把,借着光亮他看见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如果要形容两个人的话,他会说,沙袋和竹竿(bean bag and bean pole)——一个又圆又鼓,一个又细又长。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这是哪儿?”埃德温边环顾四周边恼火地发问。
“放轻松,老弟。你被一个小机关传送到教堂的地下墓室了,仅此而已。”
“我们以为你是盖里莫索尔。”那个瘦高个重复道。
盖里莫索尔是他们的委托人。两周前他找到死亡男孩侦探社,跟他们讲自己的教堂被恶灵占领了,请他们出手相助。
“所以你们就是占领他教堂的‘恶灵’。”埃德温站起身来打量着他的“对手”。
两个陌生人面面相觑。
“我是安迪卡尔顿爵士,这位是利奥珀德阁下。准确来讲我们并不是‘恶灵’。好吧,我们是,但并不是因为我们干了什么坏事——”
“是莫索尔那个老家伙诅咒了我们,让我们无法离开此地。”“利奥珀德阁下”咬牙切齿地说。
“也许你能帮帮我们吗?”卡尔顿爵士恳切地请求道。
埃德温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现在到底谁才是他的委托人?话说回来,查尔斯人呢?
“也许我能,但我需要我的搭档。我们能上去再谈吗?”
卡尔顿爵士转动墙壁上的把手,石墙转动,露出一截楼梯。他得意地欣赏着埃德温脸上的惊讶表情——
“请吧。”
埃德温跟着两个陌生人在黑漆漆的地道里走着。他不喜欢这儿,让他想起地狱没完没了的旋转阶梯。况且他还没有决定面前的两人究竟是否值得信任。
“他为什么诅咒你们?”埃德温警惕地发问,悄悄将一只手揣进口袋。
“他…他不喜欢我们。”卡尔顿爵士回答。
“恐怕我需要一个更确切的回答。”
“好吧年轻人,我们触犯了禁忌,也许你能理解。”
“你们触犯了什么禁忌?”
沉默。埃德温抓住机会——
“让我们把话说清楚再继续。”他甩出绳索拴住了那两个可疑的家伙。
“毫无新意。”
“但却有效。”埃德温得意地说。
卡尔顿爵士看了一眼利奥珀德。
“你看,我们只是过于亲近了而已。”
“这在那个年代不合适。”利奥珀德补充道。
埃德温心里一沉,有什么东西朝他呐喊起来,几乎要冲破内心克制的力量。这在瞬间就拉近了他与这两位陌生人之间的距离,他几乎立刻就收起了绳索,好像这象征着什么,这是他能做出的最起码的表示...
两人狐疑的目光向他逼近,埃德温生怕被看透,又生怕不被理解。
“你明白不是吗?”利奥眯起眼睛打量他。埃德温的局促被他尽收眼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我可等不及要见见你的那位‘搭档’了。”
“埃德温!你没事吧!”查尔斯一把扑上来,皮手套熟练地扫过埃德温轮廓的每个角落。
“老天保佑。”
“我就说吧。”
“这两位是?”
“我们的新委托人,事实上是牧师用诅咒把他们困在这里的。我们想办法帮帮他们吧。”
“是这样吗?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我们...”
“他们没做错什么。是那个牧师居心不良。”埃德温抢过话头。
“哦是吗。”查尔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两个陌生人。
埃德温感到后背发凉,仿佛查尔斯看明白了一切,这让他感到不安。也许我才是该被诅咒的那个,他绝望地想着,皱起眉头。
“所以计划是什么,埃德温?(so Edwin, what’s the plan)”
埃德温听成了“what’s the pain”。
“哦没什么,我没事。”
查尔斯纳闷了。他注意到埃德温又握紧了拳头。
“计划,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呀。”
“哦,计划!”工作是埃德温的救命稻草,“计划是,弄清楚是什么诅咒,然后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好让他们离开这里——”
查尔斯朝埃德温投来狐疑的目光,埃德温使劲咽下一口唾沫。
“好吧埃德温,我们去会会那个牧师。”查尔斯很自然地拉起埃德温的手。埃德温陷入沉默,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查尔斯边走边跟埃德温耳语。
“原来如此,”查尔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咯咯傻笑着,“要是那个牧师知道我们也是一对,估计把我们也一道诅咒了。”
“我们会一起下地狱的。”他假装吓唬埃德温,“你一定会喜欢——”
“我们已经干过那种蠢事了不是吗。”埃德温瞪了他一眼,加快了步伐。
他们去卡尔顿庄园找盖里莫索尔牧师。一群上上世纪的鬼魂正在举行庄园“晚宴”。
“不得不说这帮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们还挺懂派对精神的。”查尔斯走进喧闹的大厅,里面古典扮相的男男女女正在跳舞。不知道是哪个具有启蒙精神的天才找到了一架点唱机,在大厅一角播放着悠扬的音乐。
“来吧埃德温,我有一个计划。”
没等埃德温反应过来查尔斯就把他拉进了舞池。
四处都是若隐若现的旋转裙摆,点着蜡烛的水晶吊灯下瓷砖地面闪着幽暗的光。埃德温觉得自己好像闯入了“现代”电视片里的某场美国高中毕业舞会,主题是“僵尸新娘”。区别是再过一百年他也没胆量去邀请自己喜欢的人跳舞。
好在他现在是被邀请的一方。
“查尔斯...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们被赶出去的话那你做得很成功...”他竭力保持冷静,但当查尔斯在人群中搜索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时,一切都前功尽弃。他们离得很近。
“放轻松,伙计,这叫‘钓鲨鱼’。事实上我觉得我们做得还不够出格呢。”
埃德温闭上眼睛。他有点过于沉浸于此了,无形的躯体仿佛又受到地心引力的召唤,感觉异常美妙。可他也有一点害怕,要是允许自己坠落会发生什么。
他渐渐感到其他鬼魂的目光开始聚集在他们身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好了查尔斯,适可而止吧,我们不可能以一敌众。”
“为什么不可能,就是要以一敌众。”查尔斯把想要挣脱的埃德温拉了回来,像一只不知好歹的卷毛狗那样抱住他,贴着他的脸,“你会习惯的。”
埃德温乖乖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人群开始骚动,莫索尔牧师愤怒地出现在大厅中央——
“你们在逗我玩吗?这可是一场高雅的舞会,不是你们小孩子胡闹的地方。”
“所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一位女士好奇地插嘴道。
“是的,”查尔斯大声回答,“事实上我们的关系有点太好了。”埃德温有点想遁入地下,说实话他要真想的话确实可以那么做。
“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剥夺别人的自由。”查尔斯已经准备好他的板球棒了。
查尔斯制伏牧师的过程无需多言,一如既往的英勇善战,那把老骨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招供说诅咒来自于一本流传到他手中的邪恶咒语书,他把那两人的名字记载在了“恶灵”一栏,将此书销毁两人即可重获自由。
埃德温在庄园的秘密图书馆里找到了此书,在划去两人姓名并彻底销毁此物的时候他感到如释负重。他环顾四周,现在那些陈旧的卷宗看上去是那样过时——当真的话就成了个一本正经的笑话,顶多只能起到装饰性作用。他意识到对查尔斯的感情只是让他变得更像自己,允许自己坠落,离开书本与枷锁,他重获自由。
安迪卡尔顿爵士和利奥珀德阁下承诺他们会开新的派对,而查尔斯和埃德温会被邀请。
盖里莫索尔牧师则被放逐,远离卡尔顿庄园所在区域。
“我可怜你们这群罪人。”临走时牧师说。
“我们地狱见。”查尔斯说。
“届时请为我们证婚。”卡尔顿爵士幽默地说。
埃德温也想说句什么俏皮话,但他一下子想不出——两人转头,卡尔顿爵士和他的情人已经不见踪影。
“怎么样,还觉得罪孽深重吗?”查尔斯问。
牧师在不远处转过头来朝他们比划着不礼貌的手势。埃德温笑笑,从教堂的阶梯上捡起得意忘形的查尔斯——
“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Till death do us part?)”他玩笑式地伸出手。
“她想也别想。”查尔斯一把抓住。
----------case clos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