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喵。”
樱木花道是被Miso吵醒的。
一睁眼，他就看到头顶上悬着的两颗形状饱满的黑色铃铛，以及一根在脸上、脖子上刮来甩去，无处安放的毛茸茸的长尾巴。
樱木翻身坐起，一把抱起Miso，撸了两把这才将它放下……弯腰的时候一阵酸痛，让他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今年，樱木已经30岁了，虽说作为球员仍旧是当打之年，但是自己感觉体力似乎已经不如前几年那么充沛……正值休赛季，昨夜他从多伦多飞抵洛杉矶，有一段日子没和某人见面了，于是主动撩拨了一下对方，然后就被那家伙摁在床上折腾了半宿……后果就是现在浑身上下就像被碾过了一样，所幸今天不用训练，不然可有的苦吃了。
这么想着，樱木侧头望了望身边的男人，此时他蜷成一团裹在薄被里，宛若一只人形的茧。借着晨光细细打量了一下枕边人的脸，他眼睫低垂，略长的刘海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岁月好像对这家伙额外眷顾，这张俊秀的脸看起来和十年前几乎没什么区别，然后又想到昨天晚上这家伙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宛如一头发情的野兽……
“工口狐狸……”
樱木低声骂了一句，伸出一根手指想把枕边人的鼻子拱成一个猪鼻子，结果才刚碰到鼻尖，对方便微微蹙起眉。
在一起那么多年，樱木向来知道流川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虽然并不怕他发火，可自己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小鬼了，也不想自找麻烦。
起床，洗漱，赤着脚走到楼下的客厅。
Miso早就已经在食盆旁翘首以待了，樱木开了一个罐头，倒进食盆里，Miso立刻把头埋了进去。樱木蹲下身子，爱抚着猫咪的背，它一边大快朵颐，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仿佛一辆正在发动的小摩托。
Miso是只黑猫，毛色油光水滑，摸起来就像一块绸缎……看来自己不在的日子，它被照顾得很好，而这个状态，很难想象它都已经十五岁了。
趁着Miso专心吃着猫粮，樱木也开始准备起早饭。今天打算做个简单的火腿煎蛋配吐司，2份，除此之外，还要做一份Espresso，流川爱喝那个，据说很提神，樱木曾尝过一口，然后便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要尝第二口了。
过了几分钟，樱木刚把平底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背上忽然一热，是某人起床了。他走路无声无息的，还像头无尾熊似的粘了过来。
“早。”流川说罢，在樱木的腮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光景樱木早就习以为常，他敷衍地“嗯”了一声，侧过脸打量了流川一眼：即便一脸惺忪，还是很帅……而此时这张帅脸上方悬着一根红色的进度条，上面还标识着鲜红的数字——“50%”！
樱木知道，这个50%代表“好感度”，意味着流川对他的好感为50%。
是的，樱木其实是个攻略者，而流川则是他的攻略目标。
15年前，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樱木被传送到这个平行世界，而某个自称“系统”的家伙擅自闯进他的脑袋，告诉他，必须让攻略目标对他的好感度到达100%，不然就无法脱离现在这个世界。
一开始樱木不情不愿，甚至还消极怠工：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让本天才去讨好一个男的？还是那个死人脸的流川！可听系统说完成攻略任务后，自己可以选择去到任一一个平行世界（包括他原本的世界）后，樱木这才接受现状，准备攻略。
流川的初始好感度是50%，由于樱木一开始急于求成，做了不少荒唐事，流川的好感度不断下降，差点让系统直接宣告任务失败……后来樱木摸出了门道，二人的关系渐渐稳定后，好感度每天都会涨，甚至一度飙到了95%以上。樱木喜出望外，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完成攻略任务，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但是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关键时刻，流川居然向他表白了！
樱木震惊不已，直到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谓“攻略”其实就是一场恋爱游戏……他必须让流川爱上自己才能让游戏通关！虽然从没想过和男人在一起，但是眼看好感度即将满格，樱木还是一咬牙，同意和流川交往。
可是交往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流川的好感度却迟迟没有上涨，甚至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樱木不明就里，连忙求助系统，系统却告诉他，那是因为攻略目标没有感受到他的“爱意”。为了不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樱木一咬牙，总算开始认真地投入这场恋爱游戏……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无论再怎么努力，流川的好感度从那以后便没有涨过，哪怕自己已经彻底假戏真做，动了真心……可好感度却越来越低，直至落回了最初的50%。
50%大概是什么程度呢？这种程度就比点头之交好一点，相当于普通朋友……就连洋平的好感度都要比他要高出一大截。
当时，樱木相当沮丧……他没料到，自己好不容易真的想和流川在一起了，对方却对自己没了感觉……虽然那家伙表面上还待自己如旧。
樱木很不甘心，好在这个攻略任务并没有时间限制。就这样，从高中到大学，从日本到美国，从NCAA到NBA，光阴荏苒，他攻略了流川整整十五年……但是让樱木失望的是：哪怕他俩再亲密无间，可好感度还是不变的50%。
难道说流川脚踏两条船，除了自己还有另外的恋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樱木自己否定了——那个单细胞的生物，绝对不会有那种花花肠子！莫非流川天生就是一副铁石心肠？可就算石头捂那么久也会变热的……况且他的好感度的确也曾超过90%，樱木不信这家伙从来就没对自己动过心！思来想去，只可能是进度条出了故障，于是樱木又在脑袋里把系统叫了出来。
“不可能。”系统斩钉截铁地回复樱木，“系统自检一切正常，检测到攻略目标当前的好感度为50%，请宿主继续攻略。”
樱木：“……”
回过神时，樱木看到流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双黑曜石般的眼底全是自己……见状，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忽然感到一阵释然。
即便50%让给他有些不爽，但是比起十五年前，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毕竟那么多年了他们还在一起，执着于系统给出的数字根本毫无意义……况且自己要是真的攻略成功了，就必须立即脱离……自己才不愿离开这个已经生活了十五年的世界，更不想离开流川……
正这么想着，流川忽然俯身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樱木吃痛，捂着脖子愠道：“干嘛！”
“饿了。”流川嘟哝道，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不是正在煎蛋吗？”
“不吃煎蛋。”
“啊？那你吃什么？”
“……你。”
“别闹！”
樱木试图阻挠流川那双越来越不规矩的手，却根本拗不过他……半分钟后只好骂骂咧咧地关掉了灶台上的火，眼看刚穿上没多久的裤子又要被扯下来，樱木哑着声音道：
“别在这……”
“为什么？”
“Miso在看呢！”
“那又怎样？”
樱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愠道：“到时候你来收拾？”
他还清楚记得数年前两人一同搬进这间公寓的时候，双双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在几乎每个能看得见的角落里做尽了不能给别人看的事……只不过往往是樱木收拾残局，毕竟流川是个曾经把鸡蛋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的家事废物。
流川歪着脑袋想了想，几秒后便放弃了在厨房大战的念头，他一把将樱木抱起，转身便搁到客厅的餐桌上……
事后，吃着早就已经凉掉的煎蛋，樱木一脸怨念地瞪着对面的男人——这家伙是欲求不满吗？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是如何解决生理需求的……
才刚这么想，二人四目一照，瞥见流川正在啜饮咖啡的嘴唇，联想起不久前餐桌上的种种，樱木脸上不禁有些发热，他刚移开视线，就听流川开口道：
“猫粮快没了。”
“啊？哦。”
“等会要一起去超市吗？”
“……好。”
出门的时候樱木负责开车，而流川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部崭新的凯迪拉克SUV内部空间很宽敞，哪怕是两个现役的NBA球员并肩坐在一起也不会觉得逼仄拥挤。
樱木扣好保险带，启动了车子，行驶了一会儿顺手将车载电台打开，一阵电流的扰动声过后，车内响起了非常耳熟的一段说唱旋律……虽然不记得歌名是什么，樱木却能跟着哼上两句，当他听到“I want to be in the back seat，window closed，what you like…”的时候，遗忘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他的大脑！
樱木猛地想起大二那年，他和流川进行过的那场公路旅行……那一年两人已经交往数载，虽然也有过亲密行为，却并未真正地上过“本垒”。还记得当时自己正在哼这首歌的时候，也不知道流川发什么疯，突然把车停在了路旁，随后便扑了过来！樱木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居然是在车上——那还是一部日产的二手车，清零哐啷的，差点被摇散架了！不过自那以后，初尝禁果的二人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要一逮住机会，便会“酣战”一场。
过去自己英文不好，不懂歌词的含义，现在懂了，也知道流川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樱木忽觉一阵难堪，于是连忙换了一个频道，这时余光瞥见身旁之人唇角微弯，那么多年的默契使他一下子就意识到对方也想起了那桩往事，双颊一下子有些发烫。
之后一路无话。
抵达超市停车场后，唯恐两人走在一起太过招摇，樱木特地与流川分开行动……半小时后，除了一些必备的日用品外，樱木还买了猫粮、猫砂和猫玩具，大包小包地回到车上后等了一会儿，流川也捧着一个纸袋回来了。等他钻进车内，樱木想瞧瞧他买了什么，结果将纸袋一打开，五颜六色、各种包装的保险套顺势从里面滚落出来。
樱木嘴角一抽，道：“你就买了这些？”
流川冲他眨了眨眼：“不够吗？”
樱木：“……”
这家伙怎么满脑子都是那种事？就不能干点别的吗？腰到现在还痛着呢！
“花道。”流川忽然唤道。
“干嘛？”
“等下要去看电影吗？”
听到这话，樱木颇感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便一口答应。
好久没有和流川一起来电影院了，依稀记得上一回还是初入联盟时的菜鸟时期。
他们当时虽同在洛杉矶，却分属不同的球队，好不容易常规赛的时候在斯台普斯球馆遇见，比赛过后偷偷溜出来看了一场电影，结果都没来得及亲热又匆匆归队……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过了整整三年，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怀念的。
为了不引入注目，樱木特地选了最后一排座位，电影开场之前流川离开了一下，五分钟后才姗姗来迟，然后往他怀里塞了一桶爆米花。
樱木偏爱甜食，但是为了控制体重一直都很克制，不过每次客场比赛之前他都会尝尝当地体育馆里贩卖的爆米花。记得有一次通电话的时候，流川所在的湖人要客场同独行侠进行比赛，樱木信口说了一句AAC的爆米花特别好吃，结果比赛结束后流川从达拉斯飞回洛杉矶，捎了整整一行李箱的爆米花给自己。
樱木盯着闪闪发光的大荧幕，一边随手将两颗爆米花丢进嘴里，焦脆的口感、甜蜜的滋味在味蕾上漾开……少顷，流川把手伸了过来，樱木任由他牵住，过了一会儿二人的十指便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了一起。
今天看的这场电影叫作《What Women Want》，男主角由于一场事故拥有了读心的能力，故事围绕了男主如何读取女主心事而展开，还挺有趣的……樱木看得津津有味，但没过多久，他的肩膀一沉，流川已经靠在那里沉沉睡去了。
明明是这家伙要来看电影，偏偏一转眼就打起了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电影院的。
樱木撇了撇嘴，却并没有推醒流川……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就这样任凭他倚靠着自己的肩膀，一直睡到电影放映结束。
惦记着Miso还在家中，于是电影一结束，二人决定不在外面逗留，直接回家喂猫。
“我来开车吧。”
回程的时候，流川主动道，樱木正觉得肩膀的位置有些酸胀，于是便由他去了。
车子原路返回，开得很平稳，路过一座街头野球场的时候正好看到两名白人的teenager正在1on1……樱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因他忽然想起自己和流川也曾像这样一起打过球。
热毒的太阳，喧嚣的蝉鸣，淋漓的汗水还有运球的响动。
他俩的青春除了篮球，似乎就只有彼此了……樱木在想，也许一开始自己就是命中注定和流川在一起，即便没有什么“系统”，自己也会被那家伙所吸引吧？虽然不愿承认，但自己其实有些庆幸流川的好感度一直没有上升，不然一旦脱离现在这个世界，自己真的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一个急刹车，把樱木吓了一跳！所幸系好了安全带并无大碍。他皱着眉头瞪向一旁的流川，叱道：“你又打瞌睡了？”
流川摇了摇头，但樱木立刻察觉他神情有异，于是目光下睨……当看到某个起了变化的部位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刚想问他刚才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流川猛地一踩油门，车子便开始加速行驶！
转眼回到家中，走进玄关，樱木还没来得及把采购回来的物品放下，流川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扯他的裤子，樱木口中骂骂咧咧，手上也不闲着，他可不想总是被流川牵着鼻子走……于是，二人才刚回到卧室，便赤条条地滚到在了一起……
Miso没有叫，凌晨的时候樱木却蓦地惊醒了。
背上冷汗涔涔，一抹额头，也是凉凉的水渍——就在刚才，他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偏偏一睁眼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瞪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头望向身旁的男人。
流川此时正酣睡着，樱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头顶上立刻显出好感度的进度条和那醒目的“59%”……
是的，流川的好感度涨了，但樱木知道再过一会儿数字就会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直到维持在标准的50%。
这情形樱木早就见怪不怪了。他知道每次流川和自己亲热好感度都会发生变化，有时候甚至会涨到夸张的90%，但是一觉醒来又会恢复到原本的水平。起初发现的时候他还颇为费解，但是后来就明白了：应该是流川很满意自己的这具身体，也很热衷和自己做爱，那飙升的数字就代表他欢愉的程度，所以事后自然会像股票下跌那样一路降下来。
轻轻吁了一口气，樱木扭头望向自己这边的床头柜，时钟上的刻度线是夜光的，看清上面的时间后，不禁暗暗咋舌，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起身。
樱木本想去浴室冲澡的，但走了两步还是光着身子来到窗边朝下眺望。此时街道上除了路灯和闪烁的霓虹，就连行经的车辆都寥寥无几……这个时间，这座城市还在睡梦之中。
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位篮球名宿曾经说过的话：“Have ever seen the scene of Los Angeles at 4am？”
正这么想着，玻璃窗上反照出的倒影忽然多了一具，流川悄无声息的、仿佛幽灵似的贴了过来，从身后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把你吵醒了？”樱木问，起床的时候自己明明动静很小的。
流川摇了摇头，撒娇似的把脸埋进了樱木的颈窝。
就算这家伙已经30岁了，这个动作在樱木看来还是可爱得不得了……比起床上的那些花样，他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流川。
“我也喜欢……”流川嘟哝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樱木不明就里，问：“你说什么？”
流川又不吭声了。
二人就这样站在窗前默默相拥，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樱木觉得倦意回拢的时候，脑内忽然“叮”得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您好，宿主。系统1110号竭诚为您服务。”
当久违的系统声再度响起的时候樱木感到非常诧异。他不明白，都已经好几年了，怎么这玩意儿还在？而且挑这种时候冒出来，总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尔后就像印证樱木的预感，系统接下来的话果然让他大吃一惊——
“检测是攻略对象当前的好感度不满100%，距离任务结束还有30天时间。如果任务失败，系统将会按照规则进行惩罚。”
闻言，樱木先是怔忡了一下，旋即火冒三丈：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怎么才告诉自己任务原来是有时限的？况且15年都没攻略下来的人，区区30天怎么来得及？这不是故意要为难自己吗？
系统：“宿主，第一天传送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本系统就曾告知过任务时限。”
樱木：“……”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去纠结这些，继续问系统：“什么惩罚？”
系统：“一旦失败，任务目标将被即刻抹杀。”
樱木心中“咯噔”一下，暗暗攥紧了拳头：十五年，对于自己而言就像一个长长的梦……可是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被抹杀之后会怎样？我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吗？”
“您搞错了，”系统说，“是攻略目标被抹杀，而不是宿主您。”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