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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枫】难言之爱

Summary:

早在做这个梦之前,万叶就已经知道自己对如兄如父的对方抱有这种特殊的超越亲情的感情。
或者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红眸就已经流连在了对面夹着烟枪的指尖,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之上。
青年有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不苟言笑的时候因为那道刀疤会让人不少人心生胆怯,但每当那双紫眸带着笑意望向他的时候,万叶又会觉得那是一张无比完美的面孔。

Notes:

AU半原著向 可能大正背景 ooc
年上养成paro
预警:未成年/背德/自慰

Work Text:

又是这样接连不断的雨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木质家具发霉的味道,让他不免联想到了杂物间里那些阴暗的角落可能正在发生着什么事。

八成已经变成了蟑螂老鼠和各种细菌的温床。

本该在雨季之前把这间阁楼彻底打扫干净的,那样的话至少现在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新飘窗前看着书了,而不是打扫到一半就累到趴在窗台上胡思乱想吧。

街道上的路灯在雨雾中洇延出一片昏黄,偶尔有那么几个打着伞的行人从楼下经过,虽然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对万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对窥视别人生活没什么兴趣,或者不如说那些琐碎的闲言并不如街道,天空,大雨,行人本身组成的这幅画面更让他感兴趣。

一片寂静中却突然传出几声极低的猫叫,然后只听到“吱呀”一声门响,小白已经窸窸窣窣跳上了他的大腿。

万叶习惯性地顺了顺这孩子的毛,抱起它来拿额头蹭了蹭它的小脑袋,“乖,稍微等一会儿。”

他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制楼梯下了楼,给这孩子倒了些昨天的剩下的鱼汤和米饭。

看着小白埋头吃饭,万叶又开始神游天外。

所以说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他叹了口气,只留下了过道的灯。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快十年这样的生活了,万叶一边搓洗着饭碗,一边这样想到。

该称呼那个人什么反正至今还是两人之间的一个谜,不过就现在来说谜底已经无关紧要。

从关系来说叫声养父倒也不算委屈,但从年龄来说或许叫兄长更为合适。

这样想着的万叶却被自己脑补的称呼逗笑了,真这样叫只怕两个人都要尴尬到钻到地底吧。

更早的童年记忆已经变得极为模糊,留在他人生前七年的那些画面就只剩下了偌大而空旷的旧式庭院,红的像是要张开血盆大口吃人一样的成片枫木。

然后父亲的咳嗽声变得越来越大,出入他家的人却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的那一日。

父亲已经虚弱到连话都不能完整地说出来,他似乎在向那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请求着什么,从小照顾他长大的管家也在一旁抹着泪水看着父亲又看着自己。

妇人在父亲的请求下有所动摇,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而那时也是万叶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那个一直站在门外的高大武士走到了父亲的病床前,行了一个礼,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般缓缓开口道:“如果家主信得过,就将少爷托付给在下吧。”

“在下虽然身无长物,但好在还有一身武艺傍身,至少能保少爷衣食无忧。”

管家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噤了声,望向病榻上的父亲。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却在视线里寻找着他的身影,开口呼唤道:“万叶。”

年幼的他本能地畏惧着这些带刀的高大武人,毕竟与这些人相关的回忆对他来说并不美好。

他望着这人的刀和背影瑟缩了一下,然后站到了父亲的面前。

父亲冰冷的指尖来回地摩挲着他的幼小双手,时间久远他甚至记不清当时父亲脸上的神色,只记得他对自己说了最后的一句话:“万叶以后一定要听这个哥哥的话。”

再之后的记忆就被大片的血色遮掩起来,那些鲜艳的血液从父亲的嘴里大片大片的呕出来,万叶害怕的大哭起来,父亲却背过身朝管家挥了挥手。

后来大抵父亲安排了枫原家解散的各种事宜,包括他自己的后事吧。

万叶长大后曾竭尽全力想从记忆里挖出些更多的细节,但无论怎样推导,最终的记忆却还是停滞在他穿着一身丧服抱着父亲骨灰跟在那人身后走出枫原家的画面上。

算了,他心想反正无论怎样自己也不会再回到枫原家了。

直到现在万叶想到自己刚跟着对方生活的那段时间还是会发笑,“他是怎么敢的啊?”

青年连自己都照顾的马马虎虎,没有妻室更没有子嗣,连万叶这样年龄的孩子恐怕都没见过几个,居然敢就这样把自己带回城郊的住处去。

那时候他们还不住在这里,自幼养尊处优的万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破旧的村屋,合不上的柴门,关不严的窗户,用茅草简单搭好的床榻和颜色不明的可能是用来烧火做饭的灶台……

似乎为了让他住的舒服点青年还特地从小仓姐那里买了一床新被褥,弄了点什么玩具之类的,前者确实让万叶的居住条件得到了改善,但后者却只能让万叶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他又害怕着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陌生武士,一瘪嘴就要挤出两滴泪来。

结果金发青年似乎比他还要哭的更快,一看到他哭,就手足无措的双手合十的开始向他道歉,万叶生生地被他这幅模样又逗笑了,青年看着他一会儿要哭一会儿要笑的模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也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不过他倒也没真在这里吃几天苦,青年就带着他租下了稻妻城里一个不大的阁楼,虽然依旧简陋,但好在离花见坂很近,他们购物出行都方便了许多。

城里西洋打扮的人越来越多,花见坂也变得灯红酒绿起来,大人们越来越有钱,可这些穷人却越来越难以生存。

异邦的人在这里开酒吧,开剧院,开赌场,街道两边琳琅满目极尽奢华,富人们为了一时的欢愉可以豪掷千金,路上的小老百姓却要为了几摩拉的工资奔波劳碌。

后来青年在这附近找了一份催债的工作,时不时也会去看些富人们地下娱乐的场子,靠着过硬的名声攒下一些钱,于是在他十二岁那年他们总算搬进了现在的家。

他还记得那时青年高兴得抱着他在院子里转圈圈,顺手掂了掂万叶的份量,像是抱怨似的说“诶,还是这么轻,为什么感觉一点都没长啊。”

万叶本来就对对方这种傻气的行为有些抵触,闻及此言更有点郁闷,“明明衣服都换了好几个码了。”

“是吗,但还是轻轻松松就能抱起来啊。”青年笑了起来,“万叶快点长大吧!”

万叶从他怀里跳了出来,他走近几步看到老旧的客厅里摆着前房东的一面大全身镜,过去的阁楼里摆不下这样大的镜子,他也很久没有观察过自己如今的样貌了。

镜中的他一头白发散落在肩头,身上红黑菱格的和服正是如今街上流行的款式,倒是衬得他更显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隽挺拔。

“万叶真好看啊。”青年由衷地赞赏道。

镜中黑衣的高大青年慢慢从他身后靠近,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又顺势摸了摸万叶的发旋,“不过要能再长高点就更好了!”

“后面那句可以不加的。”万叶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却下意识的拉起了对方的手,盯着镜子里的两人想到:这是十二岁的自己和二十六岁的他。

以后还会有二十岁,三十岁……然后直到我们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

都永远永远不要分开,他阖上眼,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父亲最终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能对自己比他更好了。

从小到大几乎一点儿重活儿都没让他做过,只要自己眼睛往什么地方一放,三天之内想要的东西必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即便再忙一天里也一定会抽时间和他吃一顿饭。

然后到现在为了让自己上城里的国中又花了全部积蓄买了房子…

“…我想…”万叶突然转过身去抱住了青年的腰身,然后将脸死死的埋在了对方怀中,“我想…吃乌有亭的油豆腐了。”

青年不敢动身,也不敢出声笑,任由他抱着自己撒娇,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爱,却装作没听出对方声音中的哽咽,回应道:“好,一会儿去买。”

街坊邻居带着伴手礼上门的时候都对这新来住户的关系产生了几分好奇,两人对外便只称兄弟,但总有多嘴的邻居会捎带问一句青年有没有娶妻的打算。

万叶装作在窗边看书耳朵却已经像兔子一样竖得老高,直到亲耳听到那句“目前还没有,家中幼弟还要我照顾。”才又垂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已经耽误对方这么多年的时间精力,却还贪得无厌想要更多,一想到以后对方这份溺爱会给予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就只觉得崩溃。

无法言明的心情就化作了手下的诗稿和随意的涂鸦画作,万叶因此有些消沉,直到那一天。

高大的浪人披着那件黑色羽织叩开了院门。

怀里夹着的烟枪像是刚熄灭没多久,万叶不喜欢烟味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也从不在他面前抽。

青年看到他的一瞬间紫眸似乎亮了一下,却只是笑着把手中打包精致的盒子递给面前的万叶,然后轻声问询着他是否愿意给一个叫千织屋的服装店拍几张照片用作宣传。

万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然后问了问是什么样的店要拍些什么,青年说应该穿着那家店的衣服拍几张。

也或许是万叶太过敏锐,经过他的时候烟味还是没能盖住羽织上浓郁的舶来香粉气味。

他垂着头,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好。

万叶清楚的知道这不是自己该介入的事情,可是将玻璃彩纸包裹着的精致糖果放入口中的时候,吞咽下后满心就只剩下了带着涩味的苦和酸。

万叶合上了礼盒的盖子,从此把这份礼物束之高阁。

终于在第二日青年披上羽织要再次出门时,万叶还是忍不住的向他开口发问。

他没有开灯,声音轻的像一只在暗夜中徘徊的幽灵。

“你以后会娶妻生子吗?”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直接回复他的问题,“你想要我结婚吗?”对方脸上此时那些难言的复杂情绪被房间里的一片漆黑掩饰的恰到好处。

“我不想。”万叶回答的斩钉截铁。

“但是我的想法不能决定你是否结婚。”

“那我就不结婚了。”青年回答的很迅速,这样严肃的问题,在他口中却好像决定今晚吃什么一样随便。

听到这个回答,万叶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明明自己发问的目的已经达成,可又为什么会因他答应的这样爽快而隐隐作痛。

这些无名的惆怅伴着悸动的酸甜汇成了他的十六岁,万叶仍旧在青年的宠溺下过着早该结束的“少爷”生活。

对方乐于给自己买各式各样的流行衣裳,会不辞辛苦地奔波离岛帮他抢购璃月新发售的轻小说,却和他疏远了起来。

青年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也不会动不动上来拉着他的手在街上若无旁人的行走,甚至连进餐的时候都只会趁自己不注意时给自己夹菜。

万叶很明确自己被对方疏远了,可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就因为当初那个问题吗。

疏远的越刻意,万叶就越惦记,直到有一天这些感情最终化作了实体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梦的前半段甚至真实的让他一时间无法察觉,万叶披着对方的外褂坐在桌前描摹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诗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青年说着些什么,可之后,一阵天旋地转中,梦中的青年略显急躁的吻上他的双唇,一双手游走在他身体各处带起阵阵触电般的快感,最后剥开他身下刚刚发育完成的玉茎,握着两根阴茎一起上下搓弄,未经人事的躯体却经不起这样的玩弄,只射了一次就败下阵来。

青年自然地撩起他的衣服然后用自己身下挺立的抵着他的腿间摩擦,生理性的快感让万叶眼前被泪蒙上一层薄薄水雾,他挣扎起来,想在一片模糊中想要看清身上之人的面孔,却被拉住了手臂。

“万叶…”他听到对方在耳边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一如儿时到现在,但却那样哀伤…

他在绮丽梦境即将进行到更深一步时陡然惊醒,枕头上的白发被尽数打湿,下身的黏腻感已经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万叶颤抖着身子把浸透污渍的衣裤褪了下来,窗外仍是一片漆黑,他怎么敢把做贼心虚的证据留下,便披了衣服摸着黑去水房接了水回来洗衣服。

第二天晨起青年虽然听到了半夜的异动倒也没问他昨夜做了什么,只是比往日又多做了一道厚蛋烧,在万叶偷瞥他时朝着对方温柔的笑。

昨夜的绮梦烧得他心火难熄,万叶不敢再与那双紫眸对视,吃了饭就夹起书包去上学。

早在做这个梦之前,万叶就已经知道自己对如兄如父的对方抱有这种特殊的超越亲情的感情。

或者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红眸就已经流连在了对面夹着烟枪的指尖,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之上。

青年有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不苟言笑的时候因为那道刀疤会让人不少人心生胆怯,但每当那双紫眸带着笑意望向他的时候,万叶又会觉得那是一张无比完美的面孔。

“但这是不能被容许的。”他清楚的知道,这份爱恋只该随着更漫长的岁月消散殆尽,可是欲念却因为这份压抑的爱意疯狂的滋长起来。

(二)

碗筷在过久的搓洗下变得极为锃亮,万叶怅然若失地把它们收拾到了一边,又是这样晚的一天。

而几天前,也是在厨房,他们第一次吵了架。

又或许不能算是吵架,万叶心想。

该怎么形容自己那天的表现呢,如果和对方的反应放在一起,简直与小孩子的无端发脾气没有区别。

青年自从半个月前就常常不能按时回家,这本来是没什么的,直到吃饭时万叶一个抬眼在他的黑色里衣上看到了一道极不寻常的破损。

万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裂口,深度和位置都不是正常情况下会出现的,而且。

他故意躲避了自己投向那里的视线。

万叶从来不喜欢在这种事上绕弯子,他只是走上前去,揭开了对方的这件深色里衣。

肉眼可见的是一道被草草包扎上的伤口,深而狭长,渗出的血液已经开始发暗。

浪人武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依旧那样平淡无惊地看着他,绀色的眼眸中像沉着深潭。

他的肩背上留着许许多多陈年的旧伤,万叶很小的时候甚至不敢目视这些狰狞的伤口,可又或许没过多久他就习惯端着药粉和纱布为眼前这个人包扎了。

而他也长大了,也不会再像那时一样一边啜泣一边手抖了,万叶用酒精沾湿了棉球,一点一点清理着刀口旁已经和纱布长在一起的血痂,然后撒上了药粉,在对方的肩膀上裹好了新的干净纱布。

“你可以不去接地下赌场的活吗。”万叶突然重重的把镊子放在盘子里,开口问道。

万叶很少用这样重的语气和任何人说话,他总是那样温柔浅笑着,认真的聆听着对方的发言然后给予一些真诚的回应。

青年知道他大概是生气了。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们真的缺钱吗。”万叶的红色眸子中似乎泛起了泪光,他心虚一样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没有等到他的回复,万叶就已经读懂了言外之意,浪人武士不会向他许无法完成的诺言,他一向都是知道的。

他忍受不了这样僵硬的气氛,也无法对青年说出更多的重话,转身就回了房间。

这也算不上什么冷战吧,可自那天起这人确实愈加的早出晚归了,倒像是避着他一样。

白天的时候照相馆托人送来了之前万叶答应去拍的几张照片,万叶对这些自己刻意摆出的姿态被留存在某些美丽画片上总会感到有些不自在,于是他拆开草草翻了一下就随手搁置在了一边。

但不得不说,这个新来的枫丹摄影师确实审美在线,其中一张他侧身站在红色枫木前的相片倒确实拍的极为传神。

反正也是免费的,万叶心想,留着也不错。

事情的起因是花见坂突然开了一家名叫千织屋的枫丹轻时尚服饰店,据说服装的设计都出自一位名叫千织的枫丹籍稻妻女设计师。

随着稻妻锁国令的废止,越来越多的新式思想和本土的文化开始了汇聚,冲击,甚至融合,这在人们在服饰上的选择就变得更为明显,为了方便日常活动的同时又不愿放弃稻妻传统审美,这种新式的改良和服就大面积的流行了起来。一开始千织屋这种小众品牌并没有把视线投入到稻妻的广大市场,他们的设计更多是为了服务偏爱稻妻风格的枫丹年轻人。

但这样美丽又方便的衣物却受到了不少稻妻本土年轻人的喜爱,来自枫丹的新式布料又被引申为了时尚,千织屋这样的品牌竟然一时在稻妻风靡起来。

由于路途遥远原本售价普通的着物却变得昂贵起来,更有不少人心思活络故意大量购入,囤货压货,再看准时机搞饥饿营销,让原品牌和稻妻消费者都极为苦恼。后来“千织屋”竟一跃变成了达官富人的专享。

品牌创始人千织小姐对此感到非常不快,于是特地远赴故乡在稻妻开了第一家分店,同步销售所有当季新品。花见坂虽然现在已经一跃成为稻妻城里目前最为繁华的商业中心,但装饰风格却仍保留着老旧的稻妻风格,千织小姐并不希望按照固有的形式摆出像希娜小姐那样的大型人形立牌进行宣传,她想要依照枫丹风格请来模特拍摄一些更能体现着物风格的写真海报。

珊瑚社和八重堂的编辑给了她一些推荐,当红的稻妻艺人都有着精致美丽的面孔,却被她以“不想体现千篇一律的风格”而拒绝,最后作为女模特入选的是神里家的绫华小姐,而男模特却迟迟没有人选。

直到某一日她在路边看到了一名抱着小猫和身旁青年言笑晏晏的白发少年,那少年的面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美丽不可方物,但只是一眼就足够惊艳。

清秀的五官,深红的带着些许不明愁绪的双眸,极为和谐地体现出了一种稻妻传统审美意义上的“美”,千织看着两人走入城郊拥挤的住宅区中,心中更是有了定夺。

请到这位少年甚至比她想得更繁琐了些,这少年名为枫原万叶,几乎一听她的描述,绘里香就脱口而出了他的名字,“万叶是枫原家的末代少爷,现在在跟着过去受过枫原家恩惠的一名浪人生活,他如今是万叶的监护人,你应当先去问问他的意见。”

浪人武士面对着她有几分拘谨,又或许事关万叶他显得有些紧张。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会付给您相应的报酬,您意下如何呢。”千织对面前的男人印象不错,如果千织屋以后开展成男风格的衣物她或许也不是不可以请这个人来做些宣传。

他并不像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些官府武人一样粗鲁无礼,傲慢逼人,从行为举止来看甚至可以算得上某种过度礼貌。

“…您的青睐让我们感受到非常荣幸,但恕在下并不能替万叶做主,还要回家问问万叶的意见再来答复您。”浪人在提到报酬时连忙摇了下头,然后斟酌着开口,万叶两个字在他口中像是极为珍重的存在,而他的回复也体现了这一点。

临走时青年又回头问了一句“那这样的写真拍摄是仅用于千织屋在稻妻城的宣传吗,还会用在其他的地方吗?”

千织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深意,“也有可能用在千织屋在全提瓦特的宣传彩页上吧。”

青年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甚至因为高大的身材差点碰到了门框。

拍摄的地点被选在了离岛,因为那里的奉行府外有成片成片的茂盛枫木,摄影师认为在这里取景更符合本季新品的配色风格。

柊家与神里家是世交,听到神里小姐是本次拍摄的模特之一,柊千里小姐极为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一行。

万叶与绫华在极小的时候有一面之缘,两人年龄相仿倒是也聊得极为愉快,他们在前面走着,托马和神里家主就特意错了一步跟在他们不远处。

青年其实内心也并不放心让万叶一个人前来,但又不愿让对方觉得自己干涉太过,他并没有提出一起前去的要求,万叶也并未开口。

只在临行的前一日他甚至都以为对方不愿自己跟着的时候,万叶来到了他的房间,问他的行李在哪里。

他愣了愣说自己没有收拾,然后他听到万叶说:“所以,你还是会跟着我去吧。”

于是他现在就被迫和这两人并排走在后面,他本以为自己很难与这些鼻子朝天的贵族老爷说上什么话,但神里家主却似乎是极为亲和的人,反倒说了些绫华小时候的趣事起了话头,他独自支撑神里家照顾妹妹长大,三言两语的概括起来竟让他心中也有了几分共鸣。

“万叶小时候是很懂事的孩子,照顾他并未让在下感到辛苦,现在回忆起来也只觉得离开枫原家后让他受了很多苦。”青年目光投向远处笑着的白发少年,开口道。

神里家主笑着说,“我也深有同感,但无论如何当年那种情况下都是尽力了不是吗,看着他们健康快乐的长到这么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现在绫华也有了很多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吧,但她长大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我们也很难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神里家主叹了口气,“或许也是我思虑太过了吧…”

“家主…小姐她也一直想为您分忧的…”托马劝慰道,“您有空可以坐下来和她谈谈的。”

“是这样。”青年点头道。他想他也该和万叶谈谈了,他也并不希望自己和对方就这样生疏。

拍摄的过程非常顺利,千织屋选择的样衣都极为合适,保留了一贯稻妻的含蓄风格,他们只是简单的在附近取了几个景,就完成了拍摄。

万叶穿着红黑和服在枫树下静静伫足的景象被摄影师的相机和远处的自己收入眼底,哪怕离开了枫原家这么久跟着自己在市井街头长大,他也仍旧像一个真正的少爷,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优雅气质是浑然天成的。

千织小姐对这些作品也极为满意,第二天就宣布了拍摄结束,大家可以在离岛自由安排剩余的行程。

少年转头走向他的步伐带上了几分急促,眼角画上的精致红色眼尾有些晕开。

“那我们就在附近逛逛吧,很久没有一起出来了。”青年拉起了他的手,行走在离岛的街道上。

万叶有几分雀跃,“嗯,听说晚上奉行府外还有烟火。”

青年颔首答应下来,跟在万叶的身边,看着他在那棵巨大的枫树下几乎要和炽烈的红色融为一体时却突然攥紧了手心中对方的指尖。

万叶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轻声说道:“枫原家过去的枫树比这里更多吧。”

“嗯,很多很多。”

“其实我现在想到过去的枫原家也只记得枫树了。”万叶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哀伤。

青年正想说没关系,却又觉得对方并不是需要他这种无谓的安慰。

也沉默了下来。

“真想和你一起再看看枫原家过去的样子呢。”万叶突然看向了他,眼神中充斥着太多他不敢解读的情绪。

但浪人还是点了点头,他答应了。

(三)

“万叶,万叶!”

好吧,那个人回来了。万叶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蹬蹬地跑了出来。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几个熟悉男人低低说话的声音。

“万叶你在哪里?万叶…”

大抵是喝多了吧,只要一喝多了,那个人一定会念着自己的名字然后跌跌撞撞地到处找他,并且在找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把那具带着酒气的健壮躯体摔在他的肩头。

万叶皱了皱眉头,果然猜的不错。

几个男人架着这个高大的浪人在门口犯起了难,这人只嚷嚷着要见“万叶”,喝多了起来竟然连家都认不得了。

在看到白发少年出现的一瞬间,几个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他喝多了…我们送他回来…”其中一人挠了挠头然后望向万叶,言下之意自然是任务已经完成,人我们也带到了,是不是可以溜了呢?

万叶略带歉意地朝几人微微躬身,顺手也是接过对方,“真抱歉,让您辛苦了。”

男人们赶紧摇了摇头,“你在我们就放心了,唉。”

浪人看起来醉得不轻,一直嘟囔着“万叶”之类的话语。他喝酒向来有分寸,极少喝成这样醉醺醺的回家,今天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

万叶现下无心探讨这些,他只能强撑着身体扶着这人躺回床上。

即便单方面吵了架又怎么样呢,他苦笑起来,简单的替对方收拾了一下然后定定的看着对方,看到这人出现他就什么都不会再想了。

万叶起身离开的一瞬间,醉中的人却突然清醒了一样,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万叶。”

他猛地回头想在浪人的面孔上捕捉到些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沉沉的睡去。

小白在屋外叫起来,万叶心乱如麻,他没有掰开对方的手,只是就这样窝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青年似乎后半夜总算酒醒了,看着窝在身前的万叶也是心头一震,他伸手把人抱回了卧房,看着少年自责和负罪感却漫上心头。

万叶在被移动的那一瞬间就醒了过来,他无需睁眼也知道这个怀抱来自何人,该称呼对方什么,他又这样拷问起自己来。

“你又去接地下的私活了。”万叶开口道,他只是在描述一个事实。

青年嗯了一声,轻轻把他放在了柔软的床塌上。

“所以为什么要在阁楼里堆那些东西。”万叶冷声问道。

青年一怔,“你都看见了。”

“前段时间神里家主让托马告诉我枫原家当年被天领奉行查抄后,许多旧物都被保留在了仓库里,他把仓库的钥匙给了我。”他缓缓开口道。

万叶挑了下眉,“所以你就去把这些东西领回来了?”

青年点了点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是。”

“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万叶问道。

“这总归是枫原家的旧物。”

“枫原家都不存在了,还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万叶叹道,然后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

对方沉默了半晌,“我以为你会想要重新见到枫原家的景色。”

“所以你就拿钱去赎了枫原家过去典当了的那些东西,甚至还想把枫原家那块旧地也买回来吗。”万叶笑了起来,眸中却闪起了泪花。

他也摸着鼻子笑了起来,“看来万叶全都知道了啊,是我太失败了。”

白发的少年从身后环上了他的脖颈,他浑身一震,正要推开对方,却被一个浅尝辄止的吻生生逼停了动作。

在万叶的手已经在他身上不老实的四处游走之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推开了对方,“万叶…”

万叶露出一个极为难堪的笑容,苦涩道:“那现在你也全部都知道了。”

青年愣住了,舌尖似乎也有千斤之重,他明白自己无法拒绝,但也知道自己不该接受。

万叶又一次吻上了他的唇的时候,他可悲的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再一次推开对方。

临近清晨的时候他被楼上轰隆轰隆的声响吵醒,小白也饿了一样在楼下叫了几声。

金发的浪人顶着鸡窝头给猫倒了一些饭菜,然后打着哈欠走上阁楼去。

晨光里万叶的浅色发尾被染上一层金色,他似乎大有把这个阁楼腾空的意思。

青年就靠着门框看他把这种东西都搬了出来,乒乒乓乓的,听起来似乎心情不怎么样啊。

万叶擦了把汗,却一抬头看见了对方正笑着看他忙碌,“帮我把这些都扔掉吧。”

“真的吗,什么都不留了。”

万叶看了一眼,应道:“什么都没必要留。”

“好。”他答应下来,于是开始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了楼下。

“我早就想要个新飘窗了。”万叶看着一干二净的阁楼说道。

“嗯。”确实,他也曾经想过要把这个阁楼的飘窗改成书桌什么的,方便万叶写作和绘画。

“不过把这个留下来吧。”

他看到万叶的目光在那个纹路精致的花盆上流连,于是开口道。

万叶嗯了一声,垂下了眼睑,“其实那天的话。”

“我并不是想要再回到枫原家。”因为现在的生活已经弥足珍贵了。

“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看到那样的景色,”万叶顿了顿,缓缓道,“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不要再去接地下赌场的私活了。”万叶望着他郑重道。

青年笑了起来,心想他可真像一只小猫。

“好。”

反正从今天起总会有新的物品来把这间旧阁楼填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