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是个摄影师,婚礼摄影师。是的,就是那种专门在新人喜结连理的时刻记录的人。
我其实资历不算久但也不短,也就干了不到八年。八年前我刚毕业,在大学学的是摄影专业,我混了四年,正愁毕了业找不到工作,我爸一个哥们,我得喊叔,办了个婚庆公司,正好摄影缺人手,于是我就去那儿打工。
毕业没过多久不就是九十月了嘛,那个时候正好结婚的人特别多。婚庆公司接活分淡季旺季,三四月份、还有暑假那时候结婚的人稍微少点,就是淡季。到了秋天就特别多人结婚,这时候真是忙的连轴转一个月都不停,就是旺季。
扯远了,我想说的是,当年我遇到一对新人,非常离谱,婚礼还没开始就说要离婚。是吧,你也觉得离谱对吧,别急,听我把故事讲完啊。
当时我负责拍新郎官,跟着一个前辈一起拍。在那之前我见过紧张的新郎,见过特别兴奋的新郎,没见过这么无所谓的新郎。这哥们一见面就对我说,随便拍拍吧,不用搞太多,反正结完就离婚了。这婚礼还没开始呢......我从没见过这种劲爆情况,有点被震惊到,还好前辈说那抓紧拍吧,于是我就木木的,赶紧拍。
新郎一直一副兴致缺缺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是很配合我。就拍了大概五分钟新郎就出门去接新娘子了。新郎官当时骑着一辆机车,特别拉风特别帅。他是帅了,徒留我一个人在后面看他远去,抱着只拍了那一点点素材的相机,因为不知道之后该如何交差而痴呆。
到了新娘子那边,跟同事通了一下消息发现两边是一样的情况。拍新娘的摄影师说这边也是这样,新娘说不用多拍她嫌麻烦,因为结完婚就要跟他离了。还好这几个前辈安慰我,说随便拍拍吧,可以多拍拍双方的父母亲人。
我勒个去,当时巨尴尬,我们几个摄影在屋里都紧张的不敢大声说话,还好新郎哥进来之后,两人玩游戏玩的巨开心,我趁机抓拍了好多照片,不愧是我。
出发之前新郎哥给新娘子穿鞋,穿完就一把抱到婚车上。嗐,这时候才有点结婚的新人的感觉嘛。新娘是身材很娇小的女生,穿了一件特别好看的婚纱,化了特别美的妆。各位,原谅我一个大粗爷们儿不会用什么高级形容词,但是当时新郎为新娘穿好鞋之后,直接捧起来在脚背亲了一下,然后新娘就笑开了花,扑在新郎身上抱住他的肩膀,于是新郎就顺势把新娘抱起来出发。唉哟,当时新娘脸上的幸福,简直要开出花儿啦!
我当时还年轻,心里只想着“吗呀可算有素材了”咔咔一顿狂拍。嘶,好吧,我是一个很有职业道德和职业追求的人,到了现在我还是会一边在心里震惊,一边咔咔一通狂拍的。
接着就是婚礼现场,那更是逆天炸裂。在念誓词的时候这对新人的回答是一个也没人能猜到的。
司仪说:“你们是否愿意彼此相爱、珍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无论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
新郎说:“我不愿意,她太矮了。”
新娘说:“我不愿意,他要是生病快死了我第一个卷款跑路。”
司仪又问:“你们是否愿意陪对方共度余生?”
新娘拿着话筒说:“我不要。”
新郎虽然手里拿着话筒但是非得扒拉新娘手里的话筒,还得弯着腰说:“那我也不要。”
新娘气得锤新郎。
哈哈哈好吧,宣誓这一段的都是我拍的,当时后期还夸我拍的挺有电影感。
唉,话说回来,那时候司仪是紧张万分的,工作人员是不知所措的,新郎新娘是把马上离婚挂在嘴边的,台下的宾客是议论纷纷的;我注意到,只有男女双方的家长,在台下淡定却叹气。
很快婚礼结束了,新人说对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很满意,后续的工作也很顺畅的完成了,光速收到了尾款。但是我们都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直到昨天。
昨天我又遇到当年那对新郎哥和新娘子,不对,这时候应该叫A先生和A太太了。当时的新人如今已经变成一家四口,A太太牵着一个大的,A先生怀里抱着一个小的。
当时路过的我看到A先生说,走,爸爸带你们去吃麦当劳。大的小的都特别高兴,一个说爸爸真好,一个说今天有麦当劳吃咯。A太太也像个小朋友一样,说,好耶,我要吃薯条!
我看他们那么幸福,结果和A先生对上了眼。A先生认出了我,我们就寒暄了几句。
分别之后我远远的听到A太太说:“谁最后一个到的没有薯条吃哦!”看他们一家人那么幸福,我心里暖暖的。我拍了那么多对新人,见过无数新人之间的幸福,但是这样美满的家庭却是更加珍贵的幸福呀。当一个摄影师,用相机将每一个新人值得珍惜的这份幸福记录下来,用双眼见证它,每当这时候,我总会觉得我的工作充满意义呀!
唉,又跑题了,总之,我去问我叔。我说:“叔,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不到八年前,我刚毕业那会儿,有一对奇葩新人,还没结婚就说要离婚的那对。”
“哪对?是两家住对门的那一对?”
我说:“啊?还有这回事吗?我不到啊?我就是今天又遇到了,看他们都俩孩子了,有点吃惊。”
我叔反而反问我:“你真不知道啊?”
我无辜死了:“真不知道。”
于是我便吃到了这口迟到七年的瓜:A先生A太太两人从小就住对门,从幼儿园到高中就一直是一个班,双方父母早就把对门孩子当自己儿子闺女看了,两家亲如一家,无话不谈;这夫妻俩还一个赛一个抽象,几乎什么梗都玩,什么玩笑都开。他们是真的放得开啊,在婚礼现场开结完婚就离的玩笑,只留我听完他们的故事,红温了。
我还没想好用什么恶毒的诅咒祝福这对该死的幸福夫妻,我叔就先开口:“你看人家,孩子都生两个了。你呢?有女朋友了吗?”
我落荒而逃。
小番外
七年前,洞房花烛夜。
砂金吹完头发,发现新娘正四仰八叉地躺床上刷手机。上了床刚躺下,花火没抬眼,倒是伸出胳膊把他搂到怀里。
“有点累了?”
“唉,今天人有点多。”
花火放下了手机,双手抱住新郎的脑袋。
“哎,对了。你猜猜我今天怎么跟他们说的。”
“你不会说要离婚吧!”
“什么?你不会也说了吧!”砂金闻言把自己从老婆胸前剥出来,“抄袭我是吧?”
“哈哈哈哈——谁抄你了,明明是我先想到的。”花火指着他大笑,“拜托,今早上是谁一见了我就破功的——”
“好好好,我到要看看到底是谁抄谁。”砂金磨磨后槽牙,起身欺到花火上方。
没想到花火抬手就把他的脖子勾下来,贴着他的耳朵说:“行啊小金毛,今天你笑我矮的账还没平呢。”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