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只要睜開眼，難聞的藥味就會在不經意間滲入嗅覺。
爆豪勝己煩膩地瞪著天花板，紙鋒射手修復好他的身體後，他藉著綠谷出久的協助趕到歐爾麥特身邊支援完，就被強制綁上救護車送醫了。
當時前線戰況不明，即使全身痛到發出悲鳴，他仍固執地跑去跟綠谷出久一群人會合，他續上所剩無幾的能量炸開了那團礙眼的黑霧，左手最後透支最後一絲力氣，把綠谷出久推向這場戰役的終結。
接著他被無盡的黑暗籠罩，意識抽離前，爆豪勝己的腦袋裡只浮現一個想法：那笨蛋不知道有沒有贏過自己。
平緩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爆豪勝己將視線移向身穿白袍的醫生。
醫生先向爆豪勝跟爆豪光己道早，接著轉頭詢問病床上的少年：「爆豪同學，今天感覺如何？」
「還是會痛，動起來也不舒服。」右臂陣陣抽痛讓爆豪勝己煩躁不已。
「這是當然，手臂當時受損嚴重，沒辦法像之前一樣了。」醫生翻閱手上的病例，「我們盡最大的努力進行手臂接合手術，但實在不敢跟你們保證復健過後能否能恢復到原先的樣子。」
「如果之後要繼續從事英雄職業，也可以考慮改安裝義肢，目前的技術相較過往已經趨近完善，雖然比不過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但效果上——」
爆豪勝己打斷醫生，「算了，就這樣吧。畢竟我的『個性』主要來自於手掌，不可能捨棄。」
守在一旁的父母喊了他的名字。
爆豪勝己別過臉，老太婆的眼睛都哭成核桃了。
揉著被紗布纏滿的右手，目前除了痛之外沒有其他感覺，突然又想到那個總是把自己弄到體無完膚的傢伙，爆豪勝己笑著嘆了口氣，那笨蛋甚至以前還是個無個性。
「安排復健吧，我都會做的。」畢竟成為英雄這件事，永遠是爆豪勝己唯一的選項。
「你別急，現階段只能做輕度訓練，提高強度要循序漸進，」醫生大概是看不慣不聽話的病人，他開始長篇大論，「比起手臂，你的心臟似乎更加堅韌呢！」
「要不是紙鋒射手精湛的縫合技術跟心臟復甦，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裡笑嗎？當初入院後還逃跑！如果即時治療，右手保留的功能會更多。」
「為什麼要拖著比孩童還虛弱的身體到最前線作戰？甚至跑得相當遠！如果一個不留意，紙鋒射手的努力就會前功盡棄了！所以你現在手臂復健要多加留意，身體靜養非常重要……」
叮囑完全被當作耳邊風，好不容易等醫生走了，爆豪勝己才開口：「老…老媽，出久在哪間病房？」
爆豪光己噎了下，她去掐爆豪勝的臉，「我有沒有聽錯，他叫我媽了？」
乖不過三秒，爆豪勝己大吼，「還不快點老太婆！」
爆豪勝己雖被爆豪光己輕巴幾下頭，還是順利問出了綠谷出久的病房在哪。
他翻身下床，扯著點滴架衝出病房。
「爆豪勝己！」爆豪光己在他身後氣到不行，「身體沒好不准亂跑！」
「我受重傷的是手可不是腳。」爆豪勝己邊回嘴，腳步沒有放慢的意思。
「老婆、老婆！走廊上不能跑啊……」爆豪勝扯著爆豪光己的手讓她慢點，雖然不放心兒子，但他也不能讓老婆違反醫院規則。
雙眼迅速掃過牆上的名牌，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爆豪勝己拉開門時有些激動。
然而聽到裡面對話內容時，一股涼意從他腳底竄起。
「我現在感覺體內有餘火存在，就跟歐爾邁特那時一樣。」
「雖然只剩下餘火，但是沒關係的。」
「綠谷少年……」
門口的吵雜聲吸引了對話者的注意力。
「你再亂跑試試看，」好不容易跟上的爆豪光己一陣暴怒，「等等回病房就死定了！」
她不好意思地對病房內的綠谷出久跟八木俊典道歉，兩人也滿身傷，眼下最需要的就是安靜休息。
「小勝！」綠谷出久的聲音中透出愉悅，「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抱歉我下床不太方便所以一直沒過去找你——」
「你剛剛說餘火......」爆豪勝己愣愣地望著他，「你說餘火嗎？」
綠谷出久似乎不打算開口，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你…變回了『無個性』？」
「嗯，畢竟原本就不是我的東西，所以現在沒有了也不會覺得可惜，」綠谷出久又補了句，「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很了不起的夢呢，跟小勝還有大家一起。」
見對方臉色越來越差，綠谷出久安慰道：「小勝，沒事的。」
只剩下餘火…那代表了什麼？笨久變回了無個性的綠谷出久。
過往多年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湧入爆豪勝己的腦海，他對綠谷出久的所作所為成了電影膠片，一幀幀在腦內循環播放。
『無個性的笨蛋怎麼可能考上雄英？你是不是用了什麼骯臟的手段！』
『讓我看看究竟是你的哪個地方讓歐爾邁特做到這一步，如果你的憧憬是正確的，難道我的憧憬是錯的嗎？』
『正因為我覺得你很厲害，所以才一直…一直追逐著你的背影！』
『別讓我贏過你啊，出久——』
殘破不堪又濕透的筆記本、即使被打到滿身是傷仍然倔強的表情、跌進小河時朝他伸出的那隻小手……
『小勝你沒事吧？能站起來嗎？你有沒有撞到頭——』
一切的一切，看似偏離軌道，卻又被上天理所當然地擺回正軌。
「啊…」臉上的溫熱讓爆豪勝己回到現實。
因為他太弱了，所以讓歐爾邁特的英雄生涯終結；那是不是也代表他不夠強大，才讓綠谷出久體內只剩下OFA殘存的餘火？
原來，最殘忍的不是這世界，而是他。
「小、小勝？你怎麼哭了？」不只綠谷出久，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不是的，等等、不對…不…不要……」爆豪勝己像孩子般不斷哭泣，不知是不是心臟被縫補過的後遺症，他的胸口泛起了綿密的疼，「我到底都對你做了什麼…」
「小勝，這可不像你啊！」綠谷出久笨拙地安撫，「總之還有餘火呢！看來身體還沒復原，心理狀態也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不是的，我總是想著...」爆豪勝己用手臂擋住臉，話裡話外充滿懊悔，「想著我們之間會一直互相競爭下去，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小勝...」綠谷出久最怕看到別人哭，他強忍淚水，「小勝...你別哭啦......」
八木俊典將一切收進眼裡，他欣慰地笑了，「你們兩個都變強大了呢，跟第一次遇見時相比，改變了許多。」
他接著又道：「你們都是最棒的英雄啊！真的、真的，很感謝你們。」
聞言，綠谷出久憋不住情緒，他眼淚潰堤，然而卻笑得比任何人還燦爛。
爆豪勝己目光模糊地凝視著綠谷出久臉上久違的、發自真心的笑容，對方吸著鼻子叫喚他，請他靠近病床點，自己沒辦法移動。
爆豪勝己乖乖繞過醫療儀器站到床邊，他抿著唇抑制悲傷。
「小勝，別哭啦！」綠谷出久想讓幼馴染心情好點，他笑瞇了沒被紗布包住的那隻眼睛開玩笑，「小勝再哭下去，也會變成自己不喜歡的愛哭鬼哦！」
「吵、吵死了！」爆豪勝己擦去不該存在臉上的水分，因為動作過度粗暴，臉上跟手上的紗布都鬆開了。
「紗布鬆了...請護士過來幫你重換吧！」綠谷出久掙扎起身，想去按頭上的呼叫鈴。
「你別亂動。」爆豪勝己小心地把他壓回床上，左手按下按鈕。
綠谷出久笑著縮進被子裡，「還是小勝最好了！」
爆豪勝己哼了聲，他用手揩去綠谷出久臉上的淚珠。
「別哭了，等等也讓護士幫你換臉上的藥。」
綠谷出久點頭，雙手都纏了厚厚的紗布，他只好用臉頰輕蹭爆豪勝己的掌心，像隻乖巧的家貓討好心情不佳的主人。
「小勝，我真的沒關係，所以你不要感到自責，好嗎？」
他捏了下綠谷出久柔軟的臉頰，異樣的感受在爆豪勝己心裡滋長，有點麻又有點癢，不同於使出個性的刺激感，這種感覺他未曾體會過，但意外的並不惹人厭。
見對方沒有反應，綠谷出久又喊了他的名字，「小勝？」
「知道了。」爆豪勝己勾起嘴角，他撥開綠谷出久垂落的瀏海，細細描繪眼前的笑容。
是啊，大概就像你說的，出久，會沒關係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