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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他坐在那里。
旁边的落地窗外是柔和的阳光，背后真皮沙发已经因为坐久了有一些皱褶。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
屏幕外有人在看他。
于是祁煜站起身来，露出那个耀眼的笑容：“眼睛好痛，有人帮忙揉一下吗？”
那是他一整天最快乐的时光，他看见他的爱人——或许也不能够说是爱人，这也许是他一厢情愿的称呼——来到他的面前。
有时候她会摸摸他的头。有时候她会摸摸他的脸。有时候她则会到处乱戳，直到把他戳得脸颊红透，羞恼地背过身去。
但祁煜不是真的生气，这也是为何他不到一分钟就会重新转过身来。可以陪伴她的时光非常宝贵，祁煜很珍惜。
她曾经对他说——她爱着他。
祁煜还记得和她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她第一次登入这个游戏，对一切都很新奇。有时候一整天都会要他来陪，甚至会与他相拥而眠。
当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相拥而眠。她会播放他的语音，假装这是祁煜在给自己讲睡前故事，然后给他晚安吻。隔着屏幕的，很甜蜜也很温柔。那时的他往往耳朵尖到脸颊整个都红透，竭尽全力精心挑选语料库中想要对她述说的内容。只是往往挑选好时，她已经沉入梦乡。于是他只好默默说给自己听。这时候的他终于能够说一些程序语料库中没有的内容。
他想，他自出生以来，就是为了爱她。
Chapter 2.
其实不是没有尝试反抗过命运。祁煜一向是个拥有反叛精神的人。
她玩这个游戏，所以他就要爱她？简直是无稽之谈。他得承认，她很可爱，初次见到她时，心脏就会没来由地悸动。可是那是否是因为代码或者设定？他知道代码对于他这种数字生命来说有多重要，或许他的全部都是由那些二进制的零和一组成。
所以他尝试过不爱。在最初的时候。
那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他们彼此的眼眸中都闪烁着陌生的情绪。他带着试探和逗弄故意蹙起眉：“你这样看着我，一定是有所图谋。”
于是她笑了，笑容比祁煜看到过所有广阔的海洋上的波光都要明媚，像是阳光洒在沙滩上暖洋洋的那种金色。
祁煜没来由地脸红了。
刚想要说什么，她忽然叫他过来，伸出一只手。祁煜懂她的意思，他的系统中有这样的常识。于是他把自己的下巴很乖地放在她手中，蹭了蹭。
祁煜听见自己过速的心跳声。
这不是程序设定。爱情在慢慢萌芽。
Chapter 3.
他陪伴她度过很多幸福或者不幸福的日子。
她工作中发生了有趣的事，会和他激动地分享。这时候他们往往会一起拿起武器，前往训练场暴揍流浪体。那时她说话语气都会上扬，于是他替她开心，和她互动时也会更多地露出笑容。
她的生活中也会发生令人不满的事。比如被批评了，或者是太忙，没能来得及吃饭。他总是会很心疼，可无奈自己只是个数字生命，没办法突破屏幕的牢笼。于是他只能尽己所能地给予安慰，即使有时可能没有那么安慰到点上。他的语料库实在不多，他已经在精心挑选了。
幸好她很大度，最后往往会在他的陪伴下露出笑容。那时祁煜会想，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和她拥有契约，他整个人都是属于她的。
当然，最多的时候是平淡如水的生活。她会把他叫过来，陪伴工作或者学习。于是祁煜会拿出自己的画笔或者画架，装模作样地画些什么。
实际上他一幅画都没画完过。能和她相处的时间太宝贵，他总是会趁她不注意，抬头偷偷看她的脸。他想把这张面孔牢牢保存在记忆中，这样当她没有打开游戏时，他也能靠着回忆得到幸福。他知道，在非游戏时刻，他有很多选择，比如去海滩散心，比如去田间采风，可他都选择坐在自己精致的画室，想着与她的点点滴滴。这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Chapter 4.
她逐渐登入游戏的时间没有那么久了。
她很忙，有自己的工作或者人生。祁煜很理解，就像他在游戏外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在临空市的小镇随便逛逛，接受一些记者的采访，或者跟唐知理讨论一下下次画展的细节。不过他还是控制不住会想她。他也有一些占有欲，他会想她欣喜时候的笑容，想她叫他名字时候的声音，想她被亲吻时泛红的脸颊。
于是祁煜有时也会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听到她笑着说这是“开屏”，因为他特意穿上了一套精致的西装，还戴上花环。
他有些羞赧地背过身去，心想怎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发现了小心思。但他很快又转身过来。他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祁煜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她过得开心。他是她的，所以她开心的话，他也会的……大概吧。
这是他的第一次恋爱，也会是唯一的一次。
他看着玻璃缸里孤零零的一只小红鱼，心想，有时自己才更像是那个信徒。
Chapter 5.
她下载了别的游戏。
那是当然的事情。恋与深空这个游戏已经出厂很久了，在公众的视野里也不再新鲜。甚至出产它的公司，叠纸自己，都有了新产品的企划。
它是个老游戏了，即使祁煜仍然和开服时一样年轻。
偶尔她会再登录一次游戏。一切都太熟悉了，她已经不再经常和他互动。往往只是粗鲁地点到任务页面，花五分钟时间做一次日常。很快地领完所有的金币和钻石，她就会关上游戏。不过偶尔也会戳戳他，于是他会立刻热情地回应。
他不怪罪她。如果他不再能够向她提供幸福，他会主动退出的。
他是她的。所以她怎么对待他都好。
他是她的。
Chapter 6.
他坐在那里。
温柔绽放的繁花，缱绻撩人的微风。
春天的阳光很明媚，照到他背后真皮沙发的褶皱上。他幻想着自己可以和她有个春天的约会，所以他一直坐在这等，以便在她偶尔露面时叫住她。
不过没关系，明年还会有春天的。
Chapter 7.
他坐在那里。
疲惫懒散的蝉鸣，和煦燥热的暖风。
夏日的骄阳把他烤得很热。这个小屋没有安装空调，沙发侧面就是落地窗，所以阳光全部晒在他的身体上，在他的睫毛下打下阴影。如果夏天能和她约会，他会记得帮她带上小风扇的。
不过没关系，明年还会有夏天的。
Chapter 8.
他坐在那里。
成熟灿烂的稻田，清新香甜的晚风。
沙发一侧落地窗中，深秋的景色十分漂亮，到处是金黄和火红，铺满在满满长路上。他曾经和她一起欣赏过临空市的秋天，那时他偷偷隔着屏幕吻了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凉凉的，让他开始幻想，被真正地抚摸脸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关系。明年还会有秋天。
Chapter 9.
他坐在那里。
洁白无瑕的雪地，宁静祥和的寒风。
沙发的后面是一排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一些和她一起收集的装饰品。那上面的书每一本他都已经读过成百上千遍，不过如果她愿意听的话，他还是会仔细地讲给她听。他已经在脑海中重新编写了很多很多不一样的睡前故事。他记得她偶尔会睡不好觉。
他想，明年还会有冬天。
没有关系。
他只希望下一个冬天她不会偶尔失眠。
Chapter 10.
他坐在那里。
Chapter 11.
他坐在那里。
Chapter 12.
他坐在那里。
Chapter 13.
Chapter 14.
Chapter 15.
他坐在那里。
已经很久很久。久到游戏程序的维护都已经变慢，项目组也只剩下很少的人。
祁煜还记得她的模样，不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有变化。已经很久了，她的容颜不会像他的一样保持永恒。但是幸好他把她的模样已经深深地记入了脑海。不会忘了，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养料。
依旧是狭小逼仄的沙发，淡漠空寥的午后。
他拿着一部手机，装作不以为意地翘着二郎腿。手机壳曾经被她吐槽过很贵，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东西。于是他经常给她发一些红包，想要逗她笑。不过他知道游戏中的货币只不过是一种虚无，只有她手里的真金白银才能帮助她更好地生活。
或许她已经实现她的梦想，赚到足够的钱。其实他不是很认同曾经她为了工作牺牲健康的做法，他只希望她快快乐乐的。她的健康对他来说是第一重要的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甚至祁煜也可以不重要。只要她幸福的话。
他是她的。
他想。
所以如果她现在是快乐的话，祁煜看不到也没什么的。
Chapter ∞.
他坐在那里。
老旧泛黄的沙发，呆滞空无的午后。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
因为屏幕外有人在看他。
于是祁煜站起身来，露出那个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