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没有感觉 就像不曾发生过
没有记忆 若忘记算什么
时间不如放肆蹉跎
世界想起遗忘重复三秒钟”
01
金修奂还在GENG二队的时候就认识孙施尤了。
当时的想法非常单纯，毕竟自己来了二队，看一队哥哥们的比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一队的AD是朴载赫啊，他是谁，他可是S7冠军AD。
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Ruler这个ID上，只是感叹。
朴载赫面对不同英雄会怎么对线，怎样换血才不会亏，抓住每一个细节。团战一触即发，而朴载赫所玩英雄的动向是什么，他躲了哪些技能，又是站在什么位置输出的。
今年从郑志勋口中听说孙施尤要再回来的时候，金修奂只是被动地点点头，这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出道第一年，他已经走到了很多人都未曾到过的高度，他也从来不是贪心的人。输比赛的时候会难过一阵子，然后对自己说，睡觉吧，可以忘掉一切。
所以刘焕中要离开了。
当然也是因为有了好的去处，和金修奂发kkt的时候每一句的结尾都带了波浪线，所以金修奂也为他开心。
“会舍不得我吗，修奂？”
基地门口，一个短暂的拥抱过后，刘焕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右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金修奂愣了愣，思索片刻之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会啊，但是……”
但是我肯定只会祝福你。
孙施尤抵达基地的时候是他生日前夕，首尔阴沉沉地下了好几天的雨。
灰蒙蒙的天很难有好心情，金修奂那几天都窝在基地里睡觉，窗帘一拉，整个房间就陷入黑暗，然后把自己包裹在柔软的梦境里，雨点拍打在塑料雨棚上的声音有点吵，却很催眠。
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姐姐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他在家没待多久就回来了。基地住着挺方便的，更何况郑志勋并没有走。
韩旺乎和崔玄凖很早就收好了行李离开，临行的时候拍着他的背说“修奂啊明年加油”，他点头，却想到了孙施尤。
之前看过的比赛画面不知怎么浮现在眼前，22年夏季赛决赛的辛吉德。
明年竟然要一起走下路。
空荡荡的基地冷冷清清的，因为郑志勋前几天说自己要回一趟家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金修奂常常不知道起床的时候是几点，爬起来冲一杯咖啡，再坐在电脑面前放空。
那天基地的密码锁发出响声之后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阵风穿堂而过，他感觉室外的湿气都悉数涌了进来，空气里充斥着雨后泥土被浸湿的味道。
他还在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网漫发呆，闻声转过头，却看见孙施尤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脸红扑扑的，发尾还沾着雨珠。
“修奂呐，你好啊。”
孙施尤收了手上的雨伞，拉着行李箱熟练地走进来，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大的盒子，上面印满五彩斑斓的可爱装饰。
“生日快乐啊！蛋糕是买给你的。”
金修奂一顿，坐在椅子上一时间忘了起身，嘴上艰难地找到几个拟声词来回应。
好像突然忘了刚刚看的这一章是什么剧情。
孙施尤来得猝不及防，他划开手机屏幕，才发现郑志勋在kkt上已经连着给自己发了好多条消息，打开聊天界面，一连串的感叹号，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最后说施尤哥马上到了。
“对不起，施尤哥，没能好好招待你。”
这是他见到孙施尤的第一句话。
“是机器人吗？修奂呐。”
孙施尤这样评价。
金修奂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连忙去厨房里拿了叉子，那个蛋糕最后他和孙施尤你一口我一口一起吃了一半。
可是怎么会有人刚见面就送生日蛋糕啊。
吃蛋糕的时候他没怎么说话，虽然孙施尤和他想象得差不多，非常……平易近人，也非常……幽默。
像是能感知到他的想法似的，孙施尤主动展开了话题，说知道他的生日是因为郑志勋在中间传了话。
金修奂恍然大悟，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孙施尤只是把行李带过来，待了一会儿便离开，所以训练室里的笑声也跟着消失了，金修奂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那般。
手机里下载了一些简单的动作类小游戏，他赢下一个关卡之后便开始发呆。这几天的天气反而悠悠转晴，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卧室，在地板上印出斑驳的痕迹。
紧接着基地又有新的客人造访，他跑过去开门，看见来人，微微顿首。
和金建敷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他斟酌着，思考如何打破这紧张又安静的氛围，最终却只是拿起纸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递给金建敷，再继续相顾无言。
金修奂忽然就有些想念孙施尤了。
他小心翼翼地和金建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又低头瞥一眼自己kkt里的会话，和孙施尤几天前由于加了好友而弹出的聊天框里，只有最初的验证消息。
还有郑志勋不久前的回复，问他为什么要问“施尤哥是一个怎样的人”这种问题。
金修奂无奈地敲敲屏幕打下一行字，他只是想知道该怎么和孙施尤相处。
郑志勋难得挑了几个优点，比如很温柔，比如对自己很好，比如相处的时候开开玩笑也不会有压力等等。
没过几天就是金修奂的生日，郑志勋还在家所以没法来基地，孙施尤却风尘仆仆赶了过来。他和金建敷聊了几句便很快熟络起来，像认识很久似的，helper教练同样是自来熟的性格，金修奂只需要回答自己喜欢吃什么，伸个懒腰靠在椅子上，再听他们三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一番商量过后，众人决定去吃海底捞。
孙施尤很熟练地点了一桌子菜，荤素搭配，还嚷嚷着要按照他的方法调出来的酱料才好吃。金建敷嗫嚅着，委婉地拒绝：“哎，哥，我……没那么有创新意识。”
于是金修奂在孙施尤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默默点了点头，跟着舀了一碗同款酱料。
最后给他唱生日歌的时候，孙施尤唱得很大声，还带头鼓掌，金修奂面色微窘，笑得有些难为情。
“生日快乐啊！修奂呐！”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二次见面，却每一次都说了生日快乐。
LCK Awards颁奖典礼那天孙施尤打扮了很久，坐在休息室里等待红毯上场的时候，郑志勋斜倚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笑他为什么这么精致，连内搭都要特意选一件高领毛衣，和其他四个人格格不入。
“那不管怎么说去年夏季赛我们KT都是全员一阵啊，我可是夏季常规赛最有价值选手啊。”孙施尤神采奕奕，抬起头，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结局呢？”
“呀郑志勋你闭嘴。”
结局呢？结局写到最后一章，是无可避免的……
金修奂过去的这一年何尝不是这样，云烟过眼一般结束了。
只是对于离别，好像也不太擅长，从一开始有些羞涩地说出你好，直到最后留下祝福接着说再见，都没有太强烈的感觉。至少一起站在聚光灯下捧起过联赛奖杯，那个瞬间他到现在也没忘。
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坐在台下远远地看着，耳边传来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断断续续，就在思绪就要飞到遥远的外太空之际，金修奂听见孙施尤站在话筒前说：“今年会和Peyz一起打爆Aiming的。”
导播突然给了特写，他愣了一下，笑得很腼腆。
刹那间有了些实感，明年要和孙施尤一起走下路了。
2023年快结束的时候，团长正式带五个人去了团建，找了一个可以进行各种娱乐活动的练歌房。
郑志勋在后面悠哉悠哉地打乒乓球，剩下四个人围坐在一起，齐刷刷盯着面前的大屏幕。金修奂攥着话筒，摇摇晃晃唱着发布年份甚至在他出生之前的歌，尽是一些老旧的抒情歌，孙施尤却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兴奋地跟唱。
原来他KTV必唱歌单里和孙施尤有这么多重合的歌。
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喝酒，于是孙施尤主动跑到酒柜里拿了几瓶星空清河，凑到金修奂面前，问他要不要试试。
“我们修奂正好成年了嘛。”
金修奂迟疑了一下，随即接过孙施尤递给他的酒瓶，一种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在心底升腾起来。
孙施尤索性坐到他旁边，和他碰了碰酒瓶，再仰头喝下。金修奂也尝试着用嘴唇轻轻抿了一口，刚入口时略微有一股涩意，他皱着眉咽下，接着是一阵酸酸甜甜的清香在口腔里蔓延。
“怎么样？”
“嗯……这个瓶子包装挺好看的。”
“什么啊，修奂呐。”孙施尤笑着拍了一下他后背，动作很轻。
房间里的灯光特意调暗了，教练们以及上中野三个人都围坐在屏幕前唱歌，偶尔发出一阵惊叹，也不知道是唱得好听还是不好听。
留他们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为了K歌而特意调节的绚烂灯光在眼前不断闪着，金修奂感觉得出来孙施尤有点醉了，但仍在努力找话题活跃气氛，甚至提起以前的事，比如22年的GENG，比如朴载赫。
孙施尤说那个时候真的很幸福。
虽然韩旺乎总是管他的零食，和他斗智斗勇谁也说不过谁，虽然郑志勋总是好整以暇地看戏而不愿意帮他，虽然朴载赫也经常欺负他，然后又被他反击回去。
我知道啊，金修奂在心里回答。
去年听韩旺乎讲过一些故事，2022年是难忘的一年，就连分开的时候大家都会说这是幸福的一年。他当然看过那年的比赛，那时候在二队的他每次满怀期待复盘一队比赛时，视线牢牢追随的都是Ruler这个ID。
偏偏就是很凑巧，当时在Ruler身边的，也是Lehends。
孙施尤的酒量似乎还不错，抱着一瓶星空清河和金修奂碰着瓶断断续续喝完了，脸上浮了一层薄红，而意识却是清醒的。
金修奂陪着他在酒柜里又拿来几瓶真露，头顶上悬着的银白色灯光一闪一闪，流转在孙施尤的脸上，显得他眼睛亮亮的。
“修奂呐，韩旺乎是不是也像那样管过你们。”
孙施尤微微侧过脸，靠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臂，手里一边抓着酒瓶，一边把脸贴在冰凉的瓶身上，冲他眨眨眼睛。
金修奂对上他的视线，又错开，低下头飞快地回忆了一遍：“嗯……我觉得还好啊，旺乎哥对我挺温柔的。”
“啊……就知道。”
知道什么啊。
孙施尤却没再说了，拿起酒瓶晃了晃：“所以修奂呐，明年也是很重要的一年，我们要一起好好努力啊。”
金修奂看着他的脸，想起去年打排位的时候曾经和孙施尤撞过车，那把排位他选了霞。一波团战结束，孙施尤在聊天框里打出几个字，夸他玩得好，有点像朴载赫。
当时心情应该是愉悦的，因为朴载赫是他很尊敬很崇拜的哥哥，是一名优秀的AD选手。
我像他吗。
我当然想成为那样的选手。
“呀郑志勋你知道吗，我是世界第一辅助。”
孙施尤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的酒瓶子，讲话也开始毫无逻辑。郑志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长手一伸将他手里面快要喝光的这瓶夺走，然后挨着孙施尤坐下：“哥你又开始了……别喝了。”
“对，哥是世界第一辅助。”
金修奂和郑志勋对视了一眼，没忍住嘴角上扬，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像在哄他似的。
“是真心的吗？修奂呐。”孙施尤笑了一声。
他点点头，但那边唱歌的声音停了，骤然变得昏暗的灯光下，不知道孙施尤有没有看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