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千切醒来的时候觉得胳膊枕得有点酸,周围是安静而有序的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他迷糊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桌上干净得只写了名字的考卷。
瞬间,一股凉意顺脊而上,大脑瞬间清醒,他来不及想太多,赶紧抓起手边的笔,调动记忆答起题来。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考场上睡着了,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奋笔疾书半个小时,还好科目是他擅长的英语,足够迎刃有余,这才在收卷的钟声敲响前写完了。
考试结束,同学们纷纷起身,千切刚要站起来,就不由地“咦”了一声。
经过窗户的人是斩铁……剑城斩铁?!
不对、不对……千切惊疑不定地低下头,右手拂过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校服,他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出教室,从走廊眺望陌生的操场,红色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哪里?自己是在做梦吗?总之,这一定不是现实世界。反应过来这件事,心里长吁短叹:早知道是在做梦,他刚刚考试答题就不要那么认真了啊!
考间休息的时间很长,千切仗着自己跑得快,随意溜达起来,也看到了更多眼熟的人:洁、蜂乐……他们看起来还没意识到这是在梦境,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千切正要上去打招呼,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抬头一看,也是认识的人:“马狼?”
马狼被他撞到,下意识眯了下眼:“臭丫头,看路!”他转头顺着千切的视线看到洁和蜂乐,忍不住嘀咕,“这学校真是什么人都收啊!”
“你来过这个学校?”
马狼应了一声,有些莫名其妙:“嗯,交换考场时我来过……叫,叫什么来着?”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两人对视一眼,千切深吸了口气:“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
马狼转头四处搜寻:“谁瞪了我一眼?!”这是对他国王威严的挑衅!
这一下变成恐怖频道了啊!回头想想,梦境自己在考试,也的确是个噩梦吧,尤其是对学习苦手的人来讲……直觉告诉千切,这个梦并不是普通的梦境,它不像寻常做梦那般随心所欲、异想天开,仿佛漂浮在半空悬浮着俯瞰,而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说人话就是:他们应该是通过某种方法,集体进入了某人的梦境里。
马狼皱着眉听他分析,尽管他努力想让自己正视千切,但多次努力后还是扭过了头:“你醒来后照过镜子么?”
“怎么?”千切从善如流,往玻璃窗旁一站,被自己身后自带的玛丽苏繁花特效闪得差点瞎了眼,“……这是什么东西?!”
他身上布灵布灵的光芒照亮了龟缩在窗边睡觉的凪,白发少年抬手遮眼,喃喃道:“好闪啊……”
熟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千切怀疑这个梦境能集齐整个蓝色监狱的人,他需要更多聪明的脑袋瓜来研究这个梦境,然而考前的预备铃打响了,他们无法当着老师的面当场弃考,只能先各自回各自的考场。
第二门考的是历史,同样是千切擅长的科目,题目也很简单,千切答起来得心应手,完成试卷时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千切便在草稿纸上整理线索与疑点。
> 路过的斩铁、打闹的蜂乐和洁、马狼、凪……几乎都是蓝色监狱中的成员,他们集体入梦大概率与蓝色监狱有关;
> 马狼来过这所学校,却想不起这所学校的名字,是否为梦境主人的刻意回避?
> 由二可推导,梦境的主人是否也是他们所认识的人,只不过因为“回避”,让大家无法想起“他”是谁?
还有一点……千切重新起了一行,这么写似乎有些自恋,但在这场梦境中也是事实:那便是“千切豹马”。
> 我会发光。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梦境的主人,似乎很喜欢自己,毕竟少女漫中的女主角在看到暗恋的男主的时候,背景就是这么自带特效布灵布灵的,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尽管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但这份猜测就令千切心情好了不少,嘴角得意地上扬,也正是在他弯唇微笑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周身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个度。
行,可以了!再照这样下去,他半夜上厕所都不需要开夜灯了。
第二场考试结束是午休时间,按理说梦境里不需要吃饭,但一到饭点千切就觉得饿了,自动自觉就跟随人群找到食堂,捧着自己正常食量三倍的饭坐下时还有些茫然。
他点这么多干嘛,又吃不完,也太浪费了。再往其他人桌上一看,米饭一个比一个摞得高,千切意识到,他们这是受到了梦境主人的潜意识的影响,难道梦境主人是个……呃,是个……
“是个饭桶?”白发少年话音刚落,后背就是一激灵,老大的个子使劲往角落缩了缩,“有人在瞪我。”
千切安抚道:“能吃能喝是好事,身体好,身材也一定很好。”他看见凪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知道是盯着他的视线消失了。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马狼也端着菜盘过来坐下,他本来想坐在凪身边,又因为千切太晃眼睛,转过来在千切旁边坐下。
凪发现这个梦与众不同的理由也很简单:看到滚到地上的橡皮,他内心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好麻烦要弯腰捡”,而是直接俯身迅速捡起来了……这不正常,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的行为。
“你的学校校服和这身差那么多,第一反应应该是校服不对吧!”马狼忍不住吐槽。
千切记下这条“梦主比凪勤快”的信息,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他们停止争吵:“还有别的发现吗?”
凪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他’学习应该不是太好吧。”他摆出自己的论据:上午的两场考试,内容都非常基础,可以说一点有深度的题都没有,而下午……呃,是体测。
“这么一说,英语和历史正好都是我擅长的科目唉?”千切再次肯定了梦境主人暗恋自己的猜测。
马狼翻了个白眼,埋头吃饭,受梦主意识的影响,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一头牛。
菜不怎么样,米饭倒是特别好吃,千切夸赞时马狼不由挺起胸膛:“那当然,这是我们秋田小町!”
梦主人果然是秋田人吧……线索收集了一大堆,却仿佛散落拼图般令人无从下手,他们吃完饭从食堂出来,跨过走廊下楼回教室,仍没意识到这是梦境的蜂乐欢呼着从楼上跑下来,转角撞见他们,紧急刹车,腰撞上扶手,一个重心不稳,就要从楼梯之间的间隙翻了下去——
“小心——”众人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却只浅浅捞到他的衣角,千切瞪大眼睛,他想象中的西瓜砸地脑瓜开瓢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有什么柔软结实的东西垫在了蜂乐的身下,稳稳接住了他。
蜂乐脚踏实地后人还有些恍惚,坐下来敲敲自己的小腿骨:“我都17了还能长高呢……”
的确有一种说法是梦到自己从高空坠落突然失重是在长高……千切哭笑不得,凑上去跟他讲这个梦的不同,随后抬头找人:“洁呢?”他脑子灵泛,一起来想想啊。
蜂乐举手:“吃饭到一半他说要去上厕所,就再也没有回来。”
马狼瞪大眼睛:“厕所是突破口?!”
凪抬抬眼皮,猜道:“应该是起夜了,然后就被弹出梦境了。”
蜂乐跃跃欲试:“上个厕所就能脱离了?”
千切将他摁住他:“要是没醒来而是尿床了怎么办?”
黑发国王阻止自己去想象那个场景。
“还有一个问题,”千切凑近蜂乐仔细看了看,又转头向马狼和凪,“你有没有觉得蜂乐长得比你们清晰啊?”
上午见面时,千切记得马狼的五官仍是正常的,但现在只不过过去几个小时,他和凪就变得面目模糊,朦朦胧胧,他也是在近距离看到蜂乐后才发现的。
“你也比上午的时候更闪了……”凪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马狼,发现他比马狼要更模糊一些,“这又是什么原因?”他很想嫌累、停止大脑运转,但梦主的意识却敦促他继续贡献自己的脑力。
“因为‘他’更熟悉我和千切么?”蜂乐回忆了一下,“洁也一直很清晰,我们的共同点是……”
“都是Z组的。”千切回答。
拼图线索又多了一条,偏偏平时最会拼拼图的那个尿遁了帮不上忙,抱着那点缥缈的希望,大家决定去厕所找一找,万一洁只是不小心掉厕所里……咳咳,拉肚子了呢?
找到洁对应考场楼层的厕所,里面安安静静,并没有他们所期待的人,千切马狼顺着隔间挨个找过去:“洁,洁你在吗——”
蜂乐好不容易安耐住的好奇心又开始蓬勃发展,他就想试试,万一呢?趁着另外三人不备,他偷偷溜进隔间,校服裤子往下一拉——
白发少年瞪大了眼睛,正是他回头的瞬间,蜂乐拽下裤子的刹那,他“咻”地一下消失了。
“怎么了?蜂乐呢?”
凪指了指无人的隔间。
马狼还没反应过来,千切就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凪往裤头摁的手:“你别想也跑了!”
“思考,好累……”凪挣扎着想脱裤子,他很想尽快脱离这个令他被迫运转大脑的梦境。
千切苦口婆心:“你不想知道这个梦境到底怎么回事,梦境的主人是谁吗?”
“我不想知道……”
马狼嫌弃地看他一眼,上前帮忙,将他裤子上的腰带狠狠打了三个死结,牢牢卡住他的胯骨上。
千切伸手检查是否牢靠,刚拽了一下,就“咦”了一声。
“怎么了?”为了避免自己的眼睛被闪瞎,当千切出现在视野中时马狼都是闭上眼的。
红发少年示意他来拽一下腰带,马狼虽然觉得他们挤在厕所里扯凪腰带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拽了一下:尽管已经打了三个死结,但腰带仍然具有一定的弹性,在他拉扯的动作下微微离开对方的腹部:“怎么了吗?”
千切以同样的角度拽了一下,拽不动,那根平平无奇的松紧带仿佛在瞬间从橡胶变成了钢铁,牢牢镶嵌在凪的腰上。
三人沉默几秒,这梦主人怎么这么小气,扯个腰带都要管?
千切突然抬头望向天花板,问:“你在吗?”
“不要突然吓人啊!”马狼被他吓了一跳,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千切理直气壮:“只是在做梦,你怕什么?”
“梦到鬼那就是噩梦了好不好!”马狼警觉地等了一会,并没有什么鬼怪显形。
放弃逃离的凪努力寻找思路,他往向洗手台中自己与马狼的脸,觉得梵高亲笔都画不了这么抽象:“要不,试试请出来问问?”
请出来,怎么请?凪开始介绍他们那流行过一段时间的课后活动:请笔仙。
他们约好下午体测完再碰头,马狼负责看好凪以免他偷偷解裤子溜走,千切也将所有线索汇总到一起:
> 与马狼同为秋田人,喜欢吃秋田小町大米;
> 也会踢足球,进入蓝色监狱后,与洁、蜂乐还有自己,同在Z组;
> 勤奋(督促凪努力思考)、见义勇为(救了跌倒的蜂乐)、学习成绩比较一般(考试的题目简单)、体育很好(体测标准比他以前体测的及格线高了一大截);
> 应该还是个未成年人,做梦都不敢梦点刺激的,一脱裤子就会被弹出去……
千切托腮,自己正常站着都会发光,脱了裤子会不会发光啊?
庆幸梦主人并不知道他这危险的想法,体测结束,三人小分队再次集结,马狼的脸还能看出个人形,凪的脸已经以简笔概括了。
掏出准备好的东西:一支笔,平滑的纸,趁着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召唤笔仙仪式正式开始。
三人交次握笔,让笔尖垂直于纸面,静静等待一会儿后,笔尖真隐约动了起来。
“来了来了!”千切兴奋地直起腰,问出第一个问题,“你在吗?”
笔尖震了震,缓缓勾出一个勾来。
“喂喂,是你们谁在动吧……”马狼握着笔杆,有些汗流浃背。
顶着简笔脸的凪否认:“我可没有动。我们可以问你问题吗?”后半句是在问笔仙大人。
三人等了一会儿,纸面上才缓缓又出现一个勾。
凪提笔写下:
求∫[ 1/x (1+2Inx) +1/√-xe3√-x) ]d
“……”千切马狼默默转头看向凪,不带这么欺负人(鬼)的!
笔仙果然也答不出来,但他表现出当代中学生的应试素养,笔尖缓缓动了,又很快停下,千切伸长了脖子去看——
“解:”
不说别的,笔仙大人的字还挺好看的。
轮到马狼提问:“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你见过我?”
回答他的是不情不愿的两个勾。
马狼还想问这个学校叫什么,千切就抢过话头:“你是喜欢我吗?”
笔仙沉默了。
千切等不到对方回答,不依不饶地分析起来:“你肯定喜欢我啊,不然整个梦境为什么只有我在发光,别人都长成马赛克了只有我还非常清晰,我扯别人腰带你还不高兴。”
马狼满脸一言难尽,凪的脸已经简约到做不成一言难尽这么复杂的表情了,他俩低头看笔仙的回答:“一排斜线,什么意思?”
千切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一堆潦草的“//////”,翻译:“这是害羞了的意思!”
你说是就是吧,你长得好看还会发光,你说得对!
凪问:“我们为什么会进入你的梦境?”
笔仙回答不清楚。
马狼问:“除了脱、咳,上厕所,还有别的脱离梦境的办法吗?”
笔仙回答不知道。
千切问:“你有实体吗?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笔仙沉默了。
顿时,三人不禁开始脑补什么含冤死去的托梦灵异大戏,但也就是夕阳的最后一抹霞光被云层吞没,他们围坐的课桌第四边,就出现了一个橙色的人影,他穿着与他们一模一样的校服,右手正握着笔杆的最上端。
即使坐着,也掩盖不了他身材高大,眉目清晰而端正,他微垂着眼睛望向千切,就在他们对视的瞬间,整个梦境震动起来——并非地震,而是犹如心跳般,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你是……”千切回望他,被梦主刻意隐藏的记忆再也藏不住,雀跃汹涌地从识海冲了出来,那个名字也脱口而出——
“国神炼介!”
明明仍坐在座位上,身体却失重地往下坠,课桌、教室、凪还有马狼,像奶油一般化开。千切想要握紧国神的手,对方看了他一眼,却也变作缥缈的虚影。他慌乱地喊国神的名字,想问他去哪里了,大家都很想他,为什么在梦中也不愿意见人……
「因为,出了一些意外。」
千切猛地抬起头,他掉入了一个五角型的纯白空间停了下来,与他对话的这个声音过分耳熟,在蓝色监狱时,这个讨人厌的声音就经常在广播中与他们对话。
“绘心?是你搞得鬼?”也是了,入梦的人都来自蓝色监狱,与绘心没关系才是有鬼了,“你对国神做了什么?!”
绘心的语气难得有一丝心虚:「在重返战场的道路上,橙色的璞玉陷入了一些迷茫。」
千切捕捉到这句话背后的信息,眼睛一亮,表面上仍气道:“我们是来帮你擦屁股的?”
「可是这么说。放心,红色的璞玉,这不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反而能加强精神的稳定,醒来后只会以为做了一个梦……国神也是如此。」
尽管绘心做了保证,千切仍隐隐感觉到不安,国神在梦里都不愿意见他们,叫破他的名字后梦境就碎裂了,这个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试探着问:“接下来还有梦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能看到梦境的内容?”
「只能看到脑电波的波动幅度,越深层次的梦破译起来越难……」绘心停顿一秒,似乎下了决定,「千切豹马,你对他来说很重要,你能走进他更深层次的梦里,更好地影响他……舍去……做一个……」
“你说什么?”千切费力地想听清绘心的话,白色空间里的声音已渐渐远去,五角拼合的空间散去,他掉入梦境的深海,绘心最后的声音沿着水波传来——
「现在,前往下一层梦境吧。」
梦境是记忆的延续,而记忆就像大海,那些你从未宣之于口、以为自己早已忘怀的事,埋葬在海底的遗骸,会在梦中涌现,带起泥沙与尘土,在心脏上留下刻痕。
千切仿佛漂浮在了半空——这是做梦时的常态,他看到梦境中的自己在和马狼说话:「你来过这个学校?」
「嗯,交换考场时我来过……叫,叫什么来着?」
怕被忽略,担心被遗忘……这是国神所忧虑的事吗?千切试着挥了挥手,这段梦境回忆中的马狼就被按下回退键,重新开口:「嗯,叫正堂学园,地区大赛的时候遇到过。」
不愧是他!千切仰起头正要得意一番,就被一个浪花冲得翻了个跟头,他踉踉跄跄地想稳住身形,却被记忆的海水裹挟着,去往下一个梦境。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