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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空间里,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紧紧相拥。暧昧的呼吸抚在彼此耳边,四只耳朵在黑暗中被染上赤红色,烫得几乎要冒出热气。
柜子里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心脏在怦怦乱跳。被抱住的那个人满足地叹息着,给予拥抱的那个人像是还未来得及适应,身体有些僵硬。
那是第一次,曺圭贤发现金钟云生病了。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艺声哥有些不对劲?”曺圭贤一边吃饭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同在饭桌上的李赫宰。
李赫宰像是还没睡醒,闻声抬头懵懵地看向曺圭贤,疑惑道,“哪里不对劲?”
“就是,”曺圭贤想说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咽回肚子里,“没什么。”
“我看你才是不对劲的那一个吧。”李赫宰往嘴里塞了一颗鸡蛋,含含糊糊地说,“你最近总是走神,以前你不是总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妥当吗?我已经连续好几天看见你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了。”
“我有吗?”曺圭贤难得心虚地移开视线,避免去看李赫宰的眼睛。勺子在饭碗中舀半天,也没见他再吃一口。李赫宰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这个明显心里藏着事的样子,咽干净嘴里的鸡蛋,愈发肯定“嗯,你非常不对劲。”
曺圭贤无地自容地深叹了一口气。他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曺圭贤抓了抓头发,在心里无辜大喊,可他变得不对劲到底是因为谁啊!还不是因为那个不对劲的金钟云!
自从上次金钟云来宿舍,并把他拽进衣柜里,曺圭贤的世界就开始变得奇妙起来。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回想,那天金钟云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喘息,性感暧昧中又似乎带着些哭腔,细细微微的几乎要藏匿于两个人狂跳的心脏声下。但曺圭贤还是听见了。
金钟云当时那语气根本就是哀求,像是在沙漠中苦苦求水而不得的旅徒碰见了手持甘露的圣人那般。曺圭贤永远不会忘了金钟云近乎绝望地说出的那三个字。
“抱抱我。”
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子将平日里的那个金钟云和眼前这个金钟云分裂开来,曺圭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听从本心地将他哥抱入怀中。他能感受到金钟云的体温,能听见他的心跳,还能听见他被紧紧拥抱后不由自主发出的那声满足的叹息。
衣柜里黑漆漆的,只有零星的光亮从缝隙中一闪一闪。李赫宰来敲门,曺圭贤能感受到金钟云在他怀里紧张到颤抖——队友在门外,而他们两个人在屋内的衣柜里紧紧相拥——金钟云像是怕到不行,但也没提出要分开,甚至更紧地搂住曺圭贤的腰,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融为一体似的。
鬼使神差地,曺圭贤摸了摸金钟云被汗水浸湿的发尾,轻声安抚着怀里焦虑的人儿,“没关系的哥,他不会进来的,这儿是安全的。”
那天,金钟云就在他怀里昏昏睡去。把人从柜子里抱出来时,曺圭贤险些没站住脚。在柜子里蜷了那么久,腿都有点发软,但好在很快就稳住了。
金钟云睡得很沉,觉察到他情绪不太对的曺圭贤没有把人叫醒,只把人塞到自己被窝里去,任他在自己房间里入睡,然后曺圭贤坐在床边,仔仔细细地观察熟睡中的金钟云。
这人眼底乌青,眼角还挂着泪痕。看上去既疲惫又可怜。曺圭贤出神地看着金钟云,实在想不起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他工作很忙,每天都有很多个行程要跑。鲜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仅有的那么点个人时间,除去睡觉,还经常被他发配给维持队外人际关系的聚餐、酒桌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他的这位好哥哥在做什么了。难道他已经想自己想得能流下眼泪了吗?曺圭贤有些发愣,随即又想着他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好到那个份上。倒不如说是金钟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因为亏心才掉眼泪了。但凭金钟云那对成员的义气程度,曺圭贤又很快抛开了这个想法。
事出诡异,曺圭贤本想当面问清楚,但金钟云醒后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让他有些犹豫了。金钟云若无其事地从曺圭贤的床上爬起来,勉强算是整理好自己带着明显压痕的衣服,从曺圭贤的房间里出来,遇上曺圭贤还能面色不改地笑着跟曺圭贤打招呼。
一如往常的相处模式让曺圭贤觉着有些迷茫。这哥的行为太自然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曺圭贤真要以为金钟云是和平常一样来借宿的,而衣柜里发生的那些都是他在做梦。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曺圭贤眼睁睁地看着金钟云在李赫宰发现之前拎包走人,平时多嘴多舌的机灵鬼此时像是被钉在原地了似的,嘴巴也被打上了封条。脑子向来灵活的他,甚至没注意到他哥去也匆匆的僵硬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逃跑。金钟云离开的速度之快几乎让曺圭贤来不及反应。
等他回过神时,曺圭贤惊觉金钟云现在很有可能是生病了。他担忧金钟云的精神状态,想追出去时却收到了来自金钟云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是:圭贤,今天的事很抱歉,你就当我喝醉了吧!我没事,请不要担心我,为了避免引起麻烦,也不要把我的情况和其他人说。我知道你可能会不放心我,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等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我会再次联系你的。
“不过,你为什么觉得艺声哥不对劲?你们最近见面了吗?”李赫宰的声音把曺圭贤从回忆拉回现实,曺圭贤看了眼坐在对面吃饱喝足等着听八卦的李赫宰,越看越觉着他不靠谱,便收回了自己想说的一肚子话,十分敷衍地打发他,“……没什么。”
“呀,既然没什么,那你怎么非要提一嘴?怪让人好奇的。”李赫宰只是嘟囔着,但他没再问下去。曺圭贤有些庆幸李赫宰是那种不太关心除自己外其他所有人或事的类型,如果他今天面对的是其他任何一位的成员,都绝对不像李赫宰这么好糊弄。
自那天起他便再也没和金钟云见过面。曺圭贤给他发过消息,说有时间想和哥谈一谈,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之前曺圭贤总是不回复的那一个,现在轮到他得不到人的回复了。心情还是奇妙居多。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心脏就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似的,痒痒的,还有点疼。
他开始关注金钟云的社交媒体账号,那人还一如既往地每日分享着日常。曺圭贤私下还向经纪人偷偷打探过金钟云的消息,得知他还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变故。原本悬着的心慢慢被放了下来,曺圭贤便被动地等待着金钟云的联系。
曺圭贤和金钟云的关系并不暧昧。不像李东海和李赫宰那样明目张胆,也不像朴正洙和金希澈那样暗送秋波。他们之间别样的感情几乎是不存在的,在此之前两人之间甚至都贴着清清白白的兄弟标签。
除了那些意味不明的逗弄和说不清的包容,他们就像是普通的队友那样,偶尔联系、不常聚餐,只有在共同活动期间能表现得稍微亲密一点儿。那由曺圭贤主导的刻意疏远让他们本就没可能的感情变得更加遥远缥缈起来。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平时除业务外涉猎的领域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尤其是在曺圭贤忙起来时,偶尔还会联系的这一条就会被搁置起来,他们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私下甚至找不到理由来聚一聚。
唯一不需要理由见面的场合就是宿舍,这或许也是宿舍到现在还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宿舍就像是链接成员们之间的纽带,他们可以随时回来歇一脚,就像是毫无负担地回家一样。对曺圭贤来说,在宿舍见面,是光明正大维持感情的方式,也是他藏着心思不想彻底与某个人断开联系的小伎俩。
与面对其他成员时不同,曺圭贤每次在宿舍面对金钟云时都抱着一种特殊的复杂心情。不自然、想逃避,又出自潜意识地会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如果金钟云来宿舍借住,曺圭贤的内心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带着不明意味的归属感。这种不受掌控的感情趋向时常让曺圭贤心慌。他是理智的。每次觉察到自己内心世界有不同寻常的苗头冒出、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一手掐断。
显而易见地,他的做法十分见效。只要不去想,按捺住自己不去联系,压制住想要见面的欲望,那种不可控的感情就会自行走出他忙碌的生活。他总有那么一段日子,把自己都骗了过去,佯作若无其事。好像只要这样,他便能永远地逃离出金钟云对他下达的诅咒,还他自由。
但这理智是一把双刃剑。他吃透了剑的正面带来的心神归一,却仍要承担剑的背面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后果——那便是只要忘却的时间一长,那被火焰烧尽的念想便会随着一阵任意的风吹又生,势头猛烈直压过去他将近失控的每一时刻。愈发变得脱离掌控。
就像现在,他疯狂地想要和金钟云见面。想问清楚那个带着暧昧因素的拥抱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没办法。金钟云说了整理好情绪会来找他,他不好轻举妄动。越是在这种时刻,他越该给对方时间。
李东海来宿舍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他一来就钻进李赫宰的房间腻歪,曺圭贤往常都装作看不见,最近却实在难以忽视。一见两人挨在一起,他就嫉妒得牙酸。
“你们还是注意点影响吧。”曺圭贤恶狠狠地对挤在厨房煮鸡蛋的两个哥哥说着。鸡蛋而已。还需要两个人一起煮吗?
李东海和李赫宰对视一眼,“呀,这家伙怎么了?”
李赫宰摇摇头,“不用理他,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确实,曺圭贤在崩溃的边缘反复着。理智在敲打他,被金钟云蛊惑的情感在折磨他。曺圭贤第一次体会到了疯狂想要取得和某个人联系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不过,还好金钟云没给他真正疯狂的机会。
再见面还是在宿舍。那天,曺圭贤结束行程,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凌晨两点推开宿舍门,一如往常地换鞋往里走,却惊讶地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客厅的灯没开,金钟云刚洗完头,发丝被吹得半干,他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刷手机。
沙发旁立着一盏前两天李赫宰搬回来的落地灯,柔和的暖光将金钟云的脸庞照得那般美好。曺圭贤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一拍。
“艺声哥。”
金钟云应该是早就注意到他回来了,但一直装作很忙地看着手机。在听见曺圭贤的声音时,佯装镇定地抬起头看向他,“你回来了。”
尾音还拖着颤抖的音调,那些不起任何作用的伪装将他的紧张暴露得一览无余。但这也不耽误一听到他的声音,曺圭贤浑身上下都像得到了净化似的,那折腾了一整天的风尘都被吹得四散而去,他满血复活,两三步就凑到了金钟云的面前。
“哥怎么来了?”
曺圭贤语气中的急迫与试探太过明显,让本就紧张的金钟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曺圭贤把他的一切反应都收在眼里,他默默地消化着金钟云的异样情绪,想起了这人那天几近崩溃的模样,心里一紧,他压下自己心中的急虑,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卖乖,“哥在等我吗?等了很久吧?如果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就不会去跟他们聚餐了。”
“又喝酒了?”
见金钟云恢复一些镇静,曺圭贤松了一口气,换上平日里只有讨巧时才会有的乖巧笑容,曺圭贤对金钟云说,“没喝多少呢。哥今天来找我,是想说那天的事吧?关于那天我也有很多话想问问哥,等一会儿我们慢慢聊,好吗?哥头发都没吹干,我先帮哥吹头发吧。”
指尖接触到金钟云的发丝时,曺圭贤能明显感觉到这人的僵硬。曺圭贤眼神暗了暗,从浴室拿来吹风机,认真地给金钟云吹起了头发。要说曺圭贤会给其他队友吹头发吗?
当然不会。如果面对的是李赫宰,他才不会在脑海里闪过顶着这样湿漉漉的头发会不会不舒服这样的念头,他也并不会关心如果再开了窗那人会不会感冒头痛。
想起那天天色渐暗,远边的天空被染成层层叠叠的红,金钟云那样单薄地站在天台上,背对着渲染成画的晚霞,身体靠着生锈了的栏杆,仿佛下一瞬就会被风吹走了似的。“脆弱”,曺圭贤目睹那一时刻,心下只剩这个词。
金钟云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在于,他身上有这种独特的气质,明明坚韧不拔、却无时无刻都透露着像是上了年份的纸张那般易碎的气质。叫人想抓住、又不敢抓,好像接触到的那一刻就会把他戳破似的。
曺圭贤微微发愣。金钟云冰凉的右手握住他的手腕,脆弱之人的眼眶跟那天的晚霞一样红得刺眼,他咬着牙,像是要极力忍住什么见不得人的欲望,那样子像极了一朵克制自己绽放的玫瑰,带着刺儿又散发着诱人的魅香。曺圭贤轻轻地把手放在那人炽热的脸庞,接住那滴带着滚烫温度的泪珠。他清楚地看见纸张被戳破、蝴蝶的翅膀漏了一个大洞、一朵干枯的玫瑰变得湿润起来。
“你能不能抱抱我。”连声音都那么无助。
流过泪的眼睛空洞洞的,未得到拥抱允许的时候他的身体都在发抖。小小的手攥成小小的拳头、不长的指甲都像是要抠进掌肉里,那样用力,那样竭力阻止自己,仿佛是怕被厌恶,又仿佛是怕自己得到之后便再难以接受失去,他被困在那一方铁笼里,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只能对自己做着抗争,身体里叫嚣着的渴求被他压抑着,慢慢地膨胀、再膨胀。
曺圭贤有些病态地观察着金钟云的反应,心里那窒息一般的疼被他忽略着,他的面上没有任何反应,看着自我挣扎的金钟云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那种强烈的撕裂感重现在他眼前,曺圭贤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阴暗的想法,在潮湿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他扔开吹风机,蹲在金钟云面前,此时此刻那诡异的疯狂致使他几乎是趁火打劫地对金钟云说出了那句话。
“哥答应和我在一起,才能拥抱。”
金钟云瞪大了眼睛,眼底映着曺圭贤面带微笑的倒影。
被曺圭贤拉着滚上床的金钟云头发还湿着,在曺圭贤干净的床单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被曺圭贤狠狠地吻上来时,金钟云还是懵的。眼前像冒着星星,比拥抱更亲密的举动让他觉着全身上下都舒展开了。曺圭贤接吻力度大到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舌头里吸出来似的。
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扒开,金钟云抖着手去解曺圭贤的扣子,却不利索地半天都没解开一颗。曺圭贤利落地把衣服扯开,金钟云便急迫地贴了上去。肌肤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金钟云觉着自己尾椎骨都酥麻了,他不禁发出带着满足的呻吟声。
双唇分离时金钟云的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他眯着眼睛看伏在自己身上的曺圭贤,这人状态不比自己好哪去,金钟云想着,我病了,圭贤也病了。这种病还能传染吗?
曺圭贤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根本克制不住的笑意,他低下身子分别亲吻着金钟云的下巴、颈侧和锁骨,一路下来像是怎么也亲昵不够似的。被吻到有些窒息,金钟云自救般伸出手插入曺圭贤的发丝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狠狠地拽着曺圭贤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狼犬未得到满足的眼中丝毫不肯掩饰他的贪婪,像是过度隐忍后脱缰的疯狂那般,表达着他的不满。金钟云迷茫的双眼诉说着不解,手上的力道却分毫不让,曺圭贤只得顺从地抬头才能保证自己的头发还能好好地长在自己的脑袋上。
“哥,我好痛。”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金钟云几乎是在听见他痛的一瞬间就松开了手。但他的困惑仍旧在跳跃着,“你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脑子浑浊了,也可能是太过震惊而任凭自己脑子浑浊着,金钟云机器人似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往外倒豆子,“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你喜欢我吗?”
趁人之危之举当场被拆穿,与生俱来的反应能力在那双眼睛认真地注视下蓦然罢工,曹主贤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但大难临头他还不忘要点小聪明,“喜欢哥的话,就能继续做下去吗?”
作为忙内,在某些时刻总有特权。尤其是在金钟云面前。别说曹圭贤服软了,就算他一直做坏事,金钟云都会原谅他。肌肤接触给他带来的莫大愉悦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这些日子金钟云过得很痛苦,不能与曺圭贤亲近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身上没有一处不是又痛又痒的——只有挨在曺圭贤身边,看着他,抱紧他,这症状才能得以缓解。
曺圭贤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获得了金钟云的应允,这一晚上到底是渴求占了主导地位,将理智踹得无影无踪。他根本就忘了自己在挣扎什么,心底那点子恶魔基因疯狂作祟,像是知道如果不是趁火打劫他根本就什么都得不到似的,压在紧要关头,曹圭贤听从本心地给自己谋取利益。
金钟云已经忘了自己大概是怎样一个状态被侵入的了,抱着那人的脖子接受那人给他带来的钝重的撞击,与肌肤接触的愉悦相结合,没什么经验的金钟云几乎是刚刚开始被进入,意识就跟着进入了无人之境。之后更是混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戒断失败后的无限量亲近供应让金钟云时时刻刻处于云端,他飘飘然地被不知节制的忙内掌控着拆吃入腹。堪堪天明,金钟云瞥着窗外天边冒出的那一丁点光亮,在无边无际的欢愉中走向失神。嗓子在这半夜已经熬干了,他连让曹主贤停下都说不出口了,金钟云觉着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一天。
临近昏睡,两条腿已经合不拢,肌肉酸涩到甚至不听他自己的使唤,只能任由曹圭贤摆弄。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嘴唇干裂起皮,金钟云觉着自己的舌头上也没什么水分了——好在曹圭贤这时候十分有眼力见地拿来了水喂了他大半杯。
一时间金钟云在不那么清醒的脑子里斟酌着此时此刻到底是该骂他夜里不顾人反抗的折磨呢、还是该夸奖他天亮后还算有点良心。但总该不会是在他问出那句“哥是我的了…吧?”时乖顺地嗯了一声。
但他的的确确完成了后者。并且得到了来自曹圭贤满意的亲吻——就像奖励什么小宠物那般似的。
好像是梦。不远处单薄的身影倚着天台的围栏,在蔚蓝色天空作为背景的映衬下,他宽松的衣摆像翩翩飞舞的蝴蝶,在风中荡啊荡。曺圭贤想迈着步子向他走去,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想叫一声那人的名字,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巴。
直到那人转过头,向曺圭贤投来视线,曺圭贤仍然静止在原地,唯一的变数是加快的心跳——向来稳健的心脏失了以往的分寸,怦怦撞击着胸膛,似乎要挣脱什么束缚跳出来似的,全然向着那人的方向。
曺圭贤定定地看着他,他也温和坦然地回视着。曺圭贤突然想到了那句话,那个人曾经说过:只要你能健康回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下一秒那人消失在眼前。视觉场景跌了个角度,作为背景板的天空骤然换了个颜色,熊熊火烧似的滟红吞灭了整片蔚蓝。曺圭贤在梦里,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他在向后坠落,还是眼前那个人失身翻下了栏杆。只留下浑身颤抖的他在黑暗里感受着那种失去一切的恐惧。然后,梦醒了。
曺圭贤从床上惊坐起来,他猛地一睁眼就看见了蹑手蹑脚下床、想要偷偷溜走的金钟云。带着梦里的惶然与不安,他一把抓住了金钟云纤细的手腕,僵硬着语气问他:“你去哪?”
被抓了个正着的金钟云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几乎没怎么过大脑地脱口而出,“……早上好。”
曺圭贤静静地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金钟云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故作轻松地看着窗外,不敢细探曺圭贤平静的双眸下汹涌的波涛,只得干干地给自己圆场,“其实也不早了。”
面上的假笑渐渐淡了下去,金钟云抿起嘴巴,想起昨晚的种种,他真的笑不出来。快看看,标榜着好哥哥身份的他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能依着自己生病的借口拽着弟弟滚床单呢?怎么能拉着弟弟犯这种错误?
金钟云表现得不像是个被强迫了的受害者,反倒像是心虚害怕被指责的加害者——曺圭贤的情绪由一开始的惶然转变成无奈,到现在他的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怪异的怒火。真是要疯了,就连曺圭贤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扮演的角色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似乎他也完成了加害者到受害人的转变,两个人对调了身份,金钟云更像是不想负责任的那一个。
金钟云懊恼地想立刻消失在这间屋子里,至少现在他还没做好准备,在清醒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里,他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逃避。如果是面对其他人,金钟云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要负责的话。可昨晚和他滚床单的人是曺圭贤……怎么偏偏是曺圭贤呢?
金钟云不想在他面前出错,但世事总是不如他所愿。偏偏每次不好的形象都展现在了曺圭贤面前。似乎在曺圭贤面前,他总是强势不起来,也不能成为负责的那个人。
“不要逃跑。”曺圭贤清冷的声音将金钟云拉回现实里,金钟云这才发现,曺圭贤的脸彻底冷下去了,眼神里也带着令金钟云陌生的不满。他在不满什么?金钟云怔愣在原地。但一转神,曺圭贤又换了张笑脸,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哥,你生病了,让我们一起治好你吧。”
曺圭贤好像也病了,比金钟云病得还要严重些。
“我真是要疯了。”曺圭贤在化妆室里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给金钟云发过的消息还是被对方已读不回,强迫自己冷静几天给他时间适应,结果自己头上的火越烧越旺。
曺圭贤觉着自己可能真的是从一开始就被金钟云铐牢了。他是个私下情绪稳定的人,这么些天自己的情绪一直在为金钟云波动,再怎么想无视也根本做不到像以前那样。毕竟已经是在一起做过的关系,无论如何也回不到过去了。曺圭贤现在也不想回到过去。
“怎么了?心情不好?”造型师看着镜子里的曺圭贤,曺圭贤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共事多年也很少见曺圭贤这样明显地外露烦躁和不安,看样子是十分苦恼又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整个人气场都很压抑。
化妆室里的新人都不太敢说话,自己做着自己手里的事,一个两个地小心翼翼地。曺圭贤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身在何处,怀带歉意地朝造型师一笑,“没什么,可能是我最近没太休息好。”
“你这几天忙坏了吧?听工作室里其他姐姐说自从跟你跑行程、她腿都细了不少……虽然你说过要抓住所有机会,但也要多给自己安排点休息时间才行。这是艺声哥之前叮嘱过我的,他让我在你累的时候提醒你,该放假的时候就得给自己放假。”
原本曺圭贤面带微笑地听着造型师说话,当他捕捉到艺声这两个字时极意外地打断造型师的话问,“你说谁?”
“艺声哥啊——他真是个很贴心的人。他很关心成员们呢,也很照顾我们,之前他路过还来给我们送过咖啡——不过,你不喜欢咖啡的对吧?我们之前还讨论过你和艺声哥也是两种极端呢……”造型师的话逐渐飘远减淡,曺圭贤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金钟云来送咖啡的场景。
其实是迎面撞见过的,对吧?却一直当作不知道来着。怎么时间久了,真的忘记了呢。以前,艺声哥也做过很多很多,想要和他变亲近的事。曺圭贤握紧了手,但好像那个时候他并没有为金钟云做出的行动而动摇过。
他曾始终固执地让自己刻意远离金钟云,维持着两条平行线的平衡运行,如今却对双方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曺圭贤看着自己紧握的手,有种想法在脑海里迟迟不肯散去。其实金钟云生病的原因,大抵是跟我有关吧。曺圭贤思想至此,嘴巴里苦得像是被灌了一口热美式。
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金钟云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忽然觉着生活无望——曺圭贤刚刚又发来了消息,约他晚上见面。
金钟云深呼吸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始终没回复出拒绝的话。金钟云感受着自己体内的躁动和不自主低迷的精神,越来越害怕面对那逐渐深化的痛苦。自从知道自己得了只有和曺圭贤肌肤相亲才能缓解的病,金钟云就有些恍惚。尤其是在曺圭贤提出邀请,要“治疗”他时,金钟云更是觉得自己跟不上事件发展的速度了。
强行忍耐与曺圭贤保持距离后的疼痛几乎要了金钟云半条命,金钟云几乎忘了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找曺圭贤的。后面未曾料想的亲近后确实是将那怪异的疼痛感降到了最低,直到现在、几天不见曺圭贤也不会让他觉得有多难忍。
金钟云思想上抗拒接触曺圭贤,身体却很诚实。像是对大脑下发的远离指令作出的反抗似的,刻意避免肢体接触越久,他对与曺圭贤的接触就越渴望。那种疼痛并未全然消失,金钟云能感受到它还在他的身体里蠢蠢欲动、渐渐加深。类比骨肉几乎被剥离的疼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金钟云再一次忍不住叹气——他知道,曺圭贤不喜欢他,至少不是那种上升到亲密关系的喜欢。但或许过去金钟云很肯定,现在他却是对这个观点没有太大的把握了。他现在还没彻底理清、或者说是不想面对。他根本没办法正视自己头脑中清晰展现的那一晚。就像现在,他没办法正常地面对曺圭贤。他甚至没办法接曺圭贤的电话,也没办法回复曺圭贤的讯息。
一开始曺圭贤打了不少电话过来,还联系了最近在跟金钟云的经纪人,得知金钟云没什么事后才换成给金钟云发短信。
从第一条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又逃跑了”起,态度逐渐转变,到“哥调整好状态后记得联系我”,再到“今晚见面吧”。中间的消息数不胜数,金钟云觉着曺圭贤这十几年给他发的短信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发得多。
但是这好奇怪啊。金钟云怎么也记不起到底是为什么最后的最后两个人滚到一起去了——好像是曺圭贤在主导、又好像不是。温热的手掌贴在金钟云手腕上的时候,金钟云根本不能挣脱——但金钟云又想不起当时那情景下他到底有没有反抗。
他已经被疼得神志不清了。肌肤接触阻止了疼痛,他又怎么会挣扎反抗呢?可是……曺圭贤也病了吗?不然,那种情况怎么会失控发展成那样?
这时,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仍旧来自曺圭贤——金钟云把手机翻了个面。
他仍然选择了逃避。逃避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还能留下时间给他喘口气。金钟云习惯在面对曺圭贤时选择逃避。从多年前心里多出的那颗萌动的嫩芽起,金钟云能做到的就只是把自己的情绪藏在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那个地方足够隐蔽、能使那颗嫩芽即使长成参天大树,也能不被任何人发现。但是事实告诉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金钟云晚上回家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和金钟真坐在一起打游戏的曺圭贤。金钟云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时间不知自己该进还是该出,只得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哥,你回来了。”金钟真听见门口响动,放下手机,回头说,“我们刚好打完这局……圭贤在这等你好久了,你都跟人家约定好了,怎么不早点回来?”
金钟云面上表情有些僵硬,他不敢和曺圭贤对视,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敷衍金钟真,“嗯,有点事……”
“好吧,那你们聊吧,我回房间了。”金钟真看了一眼他哥,总觉得有哪不对劲,他奇怪地看了眼金钟云,见金钟云对他扯了个特别勉强的笑时更觉得奇怪了。但圭贤明显和他哥有话说,金钟真只好先起身回了房间。
等金钟真关上房门,金钟云还在原地站着,明明是在他家,却格外的拘谨。直到曺圭贤起身,金钟云才再次被激活,绕开曺圭贤,匆匆往里走,“进我房间聊吧,我爸妈一会儿该回来了。”
曺圭贤状若无恙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金钟云的房间。刚一进门,曺圭贤就把门顺手关上了。门声刚落,曺圭贤还来不及开口,金钟云就抢先一步。
他的声音不稳,说出的话像利刃,每个笔画都在剜割着曺圭贤煎熬的内心。金钟云说,“圭贤,你能不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从哪开始?曺圭贤把视线落在金钟云有些颤抖的手上,这颗凭空悬吊着的心突然就落进了谷底,曺圭贤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淡漠。像是金钟云在说与他无关的话一样。但实则他的脑海里已经同时展开了无数种想法,但每一种话术似乎都不能完美应对当前的情况。一向灵光双商在线的大脑就跟中了病毒似的,没有一根筋是搭在正确的位置上的。
曺圭贤不说话,金钟云也没敢轻举妄动、说些其他的话来,他只是站在那,紧张得手脚冰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紧张,就仿若那层遮羞的窗户纸被捅破后、他的心思就无处藏匿似的,好像只要被曺圭贤发现什么端倪,他就没办法再以正常身份面对彼此了似的。在这难熬的分秒里,金钟云的皮肤过敏一般诡异地痒痛起来,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哥…金钟云,我心情很不好……”曺圭贤的声音像是飘荡在宇宙里,在遥远的星云里,金钟云的听觉似乎也出现了问题,脖子以上的皮肤肿胀一般的难受,耳朵像是被鼓吹起来的软肉给堵塞了那般,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曺圭贤后面在说什么。他艰难地看着曺圭贤,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开合,却听不见声音。
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忽然间天旋地转,金钟云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当然没摔到地上,反应灵敏的曺圭贤一把将金钟云捞进了他的怀抱里。曺圭贤一向温暖的手掌失去了温度,他惊愕地捧着金钟云的脸,急促的呼吸打在金钟云的颈间,金钟云在曺圭贤怀里,皮肤相互贴合下,他感受到那种剧烈的痛痒感从脸庞到身体的各个角落如潮水般的逝去,听觉和视觉都逐渐恢复正常——他听见曺圭贤的声音在颤抖,他看见曺圭贤的眼泪夺眶而出。
金钟云抬手抹去曺圭贤眼角的泪水,他很少看见曺圭贤哭,只要他一掉眼泪,金钟云就想紧紧地抱着他安慰他。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散去,心里的疼却是千倍万倍地袭来。惯会折磨人的老幺不该掉眼泪。
“你生病了,要去医院。”曺圭贤的嘴唇都在颤抖,他仿佛亲眼看见金钟云的生命在那一秒消逝,那一瞬间仿若梦境和现实接轨,曺圭贤心跳都快停止了。
“我去过了,各方面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金钟云停顿片刻,带着试探,很疲惫似的把头靠在曺圭贤的胸口,“但我确实是病了…我变得好奇怪,圭贤,我很疼。”
曺圭贤紧紧抱住金钟云,力度大到金钟云几乎上不来气,金钟云拍拍曺圭贤的背,轻轻安抚着他的情绪。然后他就听见曺圭贤在他耳边坚定着语气说的话。“哥,跟我一起住吧。”
就这样,金钟云住进了宿舍。
曺圭贤录制结束后陪金钟云一起搬的行李,直到曺圭贤帮他把最后一件衬衫挂进衣柜里,金钟云才开始回神。
李赫宰拿了两瓶酒在门口晃,乐呵呵地,“明天都没有行程吧,咱们久违地一起喝酒吧。李东海和希澈哥在来的路上了。”
朴正洙在群聊里发了两张心空小公主的照片,表示人在外地和女儿一起度假,先祝他们喝个尽兴,又念叨着他们不要喝太多、要注意身体——
群聊里只有人在国外的崔始源回了朴正洙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又被朴正洙的念叨淹没。
金钟云坐在茶几前盯着手机屏幕看朴正洙一句话断成两段发的信息发呆,连金希澈和李东海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五个人围着茶几坐,茶几上是李赫宰点的外卖和曺圭贤之前做好放冰箱里的下酒菜。每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了,除了不能喝酒的李东海杯子里是果汁,金钟云发现自己杯子里也是果汁。坐在他身边的曺圭贤解释着,“艺声哥最近睡眠不好,今天吃了安神药,不能喝酒。”
金钟云看向曺圭贤,这人脸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根本没吃什么安神药。曺圭贤觉察到金钟云的视线,转头对着金钟云笑了笑。金钟云移开了视线。
金希澈听后嚷嚷着,“说是五个人的酒局,结果最后还是我们三个喝?呀,不行,李东海,你多少喝点。”
李东海闻声跃跃欲试,李赫宰提醒他,“这个酒很辣,你喝不了。我去给你拿果酒?”
“是小孩子吗?东海,就喝这个,酒量是练出来的。”说着,金希澈另拿了一个杯子放在李东海面前,少少地给他倒了一点。像是鼓动孩子喝酒的老父亲,热切地期盼着他能成长后跟自己对饮。
李东海在众人瞩目下抿了一口,顿时眼泪顺着脸颊流出一滴,转身顺势扑到金钟云怀里。金钟云还在走神,被李东海这一反应吓了一跳,还是下意识地张开怀抱圈住李东海拍拍他的背安慰他。
金希澈笑得最大声,李赫宰也被李东海这反应逗得直叫他傻瓜海,在场只有曺圭贤的后背不明显地僵硬了片刻,他看着面对李东海十分从容的金钟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和金钟云私下的亲近好像仅限于金钟云发病的时候,像李东海那样毫无防备的亲近几乎不会存在于他们之间。每一次靠近,双方都带着局促和不安,像那样完全地放松几乎是不可能的。
曺圭贤不动声色地看着金钟云和李东海两人靠近又分开,趁着李东海回头去扑李赫宰的时候给金钟云夹菜吃,吸引注意力。这刻意表现出来的亲近和占有欲全落在金希澈的眼里,金希澈拄着下巴喝酒,看了看旁若无人的李赫宰和李东海,又看了看眼里带着明晃晃不满的曺圭贤和不明所以的金钟云,眯着眼睛笑起来。
酒过三巡,喝了酒的人几乎都不太清醒了,李东海一手揽着李赫宰一手揽着金希澈唱歌,金希澈摇摇晃晃地倒在李东海肩膀上傻笑,李赫宰咧着嘴笑话李东海只喝了一点儿就醉了个彻底。曺圭贤也没少喝,但他喝多了也很乖,没有像人口中那样撒娇,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把脸贴在茶几上,侧着看金钟云。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小企鹅像小狗像一切可爱的毛茸茸的小动物。金钟云几乎要陷进这双眼睛里去了。
“哥。”曺圭贤小声地叫金钟云。
金钟云凑近听他想说什么,曺圭贤温热的呼吸扑在金钟云的耳边,痒痒的。“你说什么?”金钟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哥。”曺圭贤又叫了他一声。
“你哥都在呢。”金钟云看着曺圭贤喝醉了的呆样,脸上挂着连自己都注意不到的亲昵的微笑。
看着金钟云温柔的笑容,曺圭贤他忽然委屈地一撇嘴,紧紧攥住金钟云的手,不知道哪来的眼泪,从眼角滴落。他说,“哥,你喜欢我吧。”
金钟云有个秘密,他觉得曺圭贤冷脸的时候最性感。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金钟云的脸颊上,金钟云一抬眼就对上了曺圭贤小狼似的视线。撇开虚假的讨好与温柔,现在这个他才是真正的他——几乎被他自己遗弃的、那个带有锋利棱角的、脸上写满了以侵略为目的的——野兽。
一下子就将金钟云带回到了初见的那天。清冷的高挑少年脸上略带着些稚嫩,学生气地背着书包站在站点等公交。在感受到金钟云热烈视线后侧眸一瞥。像是捕捉猎物的野兽,敏锐精确地将视线定格在金钟云的脸上。金钟云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吃掉了。所以现在真的被吃到连骨头都不剩了。
被野兽捕食的猎物除了乖顺地躺下任其所为,没有其他的选择。拜曺圭贤所赐,金钟云已然被滔天的欲望吞噬,蹬蹬腿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交媾处泥泞得一塌糊涂,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液体把身下的床单浸透了,这是第二次,金钟云被曺圭贤吃了个彻底。实在是没办法继续逃避了。
金钟云当然喜欢曺圭贤。只是这种喜欢,他始终没闹明白该归属于哪一类。是朋友那样的喜欢?是家人那样的喜欢?还是…伴侣那样的喜欢?应该是后者吧,是很早以前就被金钟云亲手掐灭的后者。
金钟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以前的事。
“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意气用事了?”曺圭贤一脸气愤地拉过金钟云,手指不客气地戳中他脸上的淤青,“每次都说自己厉害得不得了,结果每次都会带伤回来。只要再稍稍理智一点,就不至于要和他们动手了,这种事情叫警察来处理不是更好吗?哥是不想继续唱歌了吗?”
曺圭贤很少生气,尤其是处于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中时,他更是鲜少流露出自己的真情实感。眼下自己的理智也不太管用了,他看着金钟云这一脸的伤,说什么也冷静不下来。
“难道就放着不管吗?是他先抢那个女孩的花的。”金钟云不能理解曺圭贤近乎冷漠的理智,尤其是面对这样侵及利益的情况,他们两个人总会做出完全相反的选择。
“一束花而已!”曺圭贤不受控制地捏紧金钟云的肩膀,“但哥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去维持那一束烂玫瑰的正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有心的记者看见了会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手里的铁棍真的敲中你的头会怎么样?”
看啊,他总是把维护浪漫的理想当作是烂玫瑰,仿若天下所有不围绕着利益旋转的感情都应该被倒进垃圾桶,拥有过剩共情能力且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人都是傻瓜。
金钟云年轻气盛,他皱着眉,甩开了曺圭贤,显然懒得再跟他多说,“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既没被记者看见,我的脑袋也完好无损,就到这吧,我不想再和你争论什么对与错。”
“哥!”乌云中隐藏的雨终于应声而落,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落在两个人的睫毛上,将弥漫着浓郁的情绪放大再放大。
“够了,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我自己会负责。既然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前途,那也跟你没什么关系。”金钟云同样气愤,他缓了几次想把真正想说的话咽下去,最终却没能成功,“我跟你是不一样的人,你能袖手旁观这一切,但我不能。”说完,金钟云转身离去,留下沉默的曺圭贤站在原地。
金钟云是第一个接纳曺圭贤的人,也是第一个将曺圭贤推开的人。在曺圭贤自视其傲地不与其他人过分亲密交往时,金钟云是第一个例外。那时候他们才刚刚并肩站在了大众面前,才刚刚取得了一点成绩,作为爱豆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之间却产生了在认知方面的隔阂。
感性和理性的碰撞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犟着一根筋的少年人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退让,硬守着自己的原则把对方划到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第一次尝试付诸情感却被惨遭失败的曺圭贤当晚搬离了金钟云的房间,金钟云只是把头转到一边装作没看见。明明依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亲昵状态。金钟云忘不了曺圭贤初来宿舍时礼貌客气的模样,他也没想到会再一次见到曺圭贤。
公交车站匆匆地对视的那一眼,早已给之后两个人之间的交错埋下伏笔。明明在还未相识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他们根本不是同一种人,明明懂得世界上没有完美契合的两个灵魂,但只要发现与自己亲近的那个人不满足自己的预期就会大发雷霆。这是人类的劣性,是这么多年来曺圭贤和金钟云没办法自然相处的源泉。
仿佛打开了时空之门,两个人兜兜转转又住进了一间屋子里。金钟云手臂耷拉在床边,被子盖了一半,露出精瘦的后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还有点刺痛。
“要吃午饭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曺圭贤问着。
金钟云懒得说话,昨晚一整晚的呜咽求饶也没换来那人的同情与宽恕,又梦见了两个人关系破裂之源头的那些日子,现在金钟云连一个眼神也不想给他。曺圭贤见金钟云不说话,就自行走进来了。
“我昨晚喝多了。”干干巴巴地解释着。
金钟云的眼睛一直盯着地板,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吸引着他。曺圭贤看着他这副样子,嘴里有些发苦。
“……宿舍隔音很好。”曺圭贤又没头没尾地补充道。
金钟云起身,背对着曺圭贤。头发毛毛躁躁的,像是偷懒没来得及梳理毛发的卷毛猫,很想上去揉一把。曺圭贤把视线落在他的肩颈处、上面布满的红痕都是他昨晚的功绩。难怪金钟云会生气,他过些日子还有行程——这痕迹不会那么轻易地消掉。
“你说你喜欢我?”金钟云的声音低沉悦耳,曺圭贤没有分辨出他语气中带有什么样的情绪。
“我喜欢你,我自己没有意识到,其实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曺圭贤深情的双眼几乎要把金钟云的后背盯穿,他缓且坚定地对金钟云告白,短短一句话表达不出他心底波涛的情意,也没能表述出他眼中一半的缠绵。
所以梦里令人感到刺痛的眼神不是假的。争吵那天,金钟云其实没有直接离开。他回头了,远远望去,曺圭贤站在蒙蒙细雨里,隔着雨幕金钟云看不清曺圭贤的表情,只记得饱含悲伤的视线让金钟云闷得胸口痛。
此时金钟云也刚好回头,却是撞入曺圭贤满眼的温柔。“那就试试吧。”金钟云突然笑起来,一如昨夜的纵容,“圭贤,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曺圭贤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还有,我的事情也不能瞒着成员们了——”
自那以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曺圭贤得了皮肤饥渴症。借着金钟云生病的由头,曺圭贤光明正大地和金钟云睡到了一张床上。
“呀,别太嚣张了。在开玩笑吗?”这天,李赫宰看着没去聚餐反而坐在沙发上抱着金钟云看综艺的曺圭贤,觉得有点好笑,“为什么哥的病只选择了你?我们呢?我们其他人不是Super Junior了吗?”
“说什么呢,听不懂。”曺圭贤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让李赫宰赶紧回房间去别在这碍眼,李赫宰平日里受尽了老幺的压迫,此时此刻非要给曺圭贤找点不痛快。明知道曺圭贤现在把金钟云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李赫宰偏偏凑上前去坐在两人身边,咧嘴一笑。
“艺声哥,你为什么非认定他是唯一一个呢,你摸摸我,说不定我也行。”
曺圭贤如临大敌般隔开了李赫宰伸过来的手,他早就看穿了李赫宰的坏心思,他就是闲得没事拿自己找乐子。十分了解自家每一位哥哥的老幺十分了解,不让李赫宰得点好处估计是不会放过自己。于是曺圭贤瞬间妥协了,“一个月不用你洗碗,银赫先生,我拜托你请你回房间吧!”
有了意外收获的李赫宰即刻从沙发上弹开了,二话不说大笑着直接收拾收拾出门了,嘴上说着给他们留出二人世界,临了还给俩人挤了挤眼,曺圭贤虫子眼盯着他,直到他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曺圭贤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曺圭贤与李赫宰互动如常,而直到李赫宰离开,金钟云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公开自己病情的这些日子,他还没来得及适应队友们的关心转为调侃,此时此刻仍然无从反应。其实还没公开恋情,队内这些人却早就默认了似的。曺圭贤洋洋得意,金钟云却尝到了一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梦一样,过去自己当成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块巨石,好像正在被慢慢地拆解掉。
最先来慰问的李家小情侣搬走一块,随之而来的八三年生的两位哥哥搬走一块,下班后匆匆进门且拎着一大箱美食的才干小子搬走一块,从马来西亚直飞回来的崔社长搬走一块,提前结束旅行回来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的小王子也搬走一块。压在身上的那块巨石越来越轻了,金钟云安靠在曺圭贤的怀里,那些折磨他的痛苦正在慢慢离他远去。
觉察到最近金钟云寡言少语的厉害,曺圭贤抱紧了金钟云,把脸埋在他肩膀里嘟嘟囔囔的,“他们好烦人啊,一个两个的都来打扰我们。哥也很讨厌他们是不是?要不我们两个单独搬出去住吧,这样至少不用每天回来都要面对李赫宰那副嘴脸了。”
“你现在都不说敬语了。”金钟云没理曺圭贤的胡话,拍了拍曺圭贤的头,曺圭贤侧过头亲昵地亲了亲金钟云的脖颈,黏黏糊糊地说,“哥喜欢我说敬语吗?那我一直对你说好了。但我不想对哥说敬语,也不想再和其他人一样叫你艺声哥,我想叫你——”
金钟云耳朵被曺圭贤的呼吸染上了绯红色,他伸出手捂住了曺圭贤的嘴,把视线别到一边,小声地说,“闭上你的嘴吧。”
曺圭贤只剩一双大眼睛还拥有自由,他眨了眨眼,伸出手罩住金钟云的手,然后慢慢地把金钟云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又放到嘴边虔诚地亲吻着金钟云的手心。“遵命,艺声哥。”
外面好像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玻璃窗,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着综艺节目,金钟云逐渐在曺圭贤的怀里合眸睡去。天气逐渐变凉了,屋里却仍然暖和。沙发旁落地灯柔和的灯光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将氛围烘托得十分温馨。曺圭贤依赖地抱着金钟云,也有些困倦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没有那么多时间能让曺圭贤和金钟云黏在一起。为个人专辑做准备,金钟云的最近行程几乎被排满了。两人能见面的时间寥寥无几。但两个人每晚都会睡在同一张床上,偶尔还会进行深度的身体交流。金钟云再也没因为缺少与曺圭贤的肌肤接触而感到疼痛,但曺圭贤却一直惴惴不安。
他至今还没办法脱离那个噩梦的折磨。天台上那抹消瘦的身影始终是曺圭贤的心病,甚至愈发严重。尽管梦中惊醒后能确认金钟云就在自己身边,曺圭贤还是会心惊。
“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小动物一样抱着金钟云的胳膊,曺圭贤一次又一次地向金钟云确认心意。金钟云早知道曺圭贤性格磨人,但依旧架不住他一次次地询问。透过曺圭贤这面镜子,金钟云好像看见了没有安全感的自己,他只能一遍遍地告知曺圭贤,“你是我的解药啊,我怎么会离开你。”
曺圭贤攥紧金钟云的手,每次得到答案之后都不能满足。非要假借太高兴了的由头把金钟云按在床上做,然后等金钟云即将步入云峰时,趴在金钟云耳边给他灌输“就算以后不是解药了,哥也不能离开我”的想法。他声音很小,做到激烈的时候,金钟云通常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曺圭贤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但为了让曺圭贤满意,他只能胡乱地点头说,“我记住了。”记住了什么呢?金钟云也不知道。
“哥,重复我说过的话。”
汗水浸湿额前的碎发,金钟云的眼神失焦,明明视线落在曺圭贤的脸上,曺圭贤却觉得身下的人没有在看他。飘飘然的,金钟云就像一朵快要飘走的云,曺圭贤抓住了他,却也好像没办法彻底抓住他。接下来,曺圭贤每说一句,金钟云就机械般地跟着重复着——
“我不会离开你。”
“我不会离开你。”
“我最喜欢曺圭贤了。”
“我最喜欢曺圭贤了。”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曺圭贤抱紧了金钟云,把头埋在金钟云的颈侧。金钟云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曺圭贤的后背,然后侧过脸,亲吻他的耳朵,然后他说,“咕噜,我也是你的。”随后,两个人一起到了无人之境。
曺圭贤终于在热爱工作之余找到了其他的乐趣,据经常在宿舍幽会的李家小情侣前线报道,曺圭贤谈恋爱比工作还认真。三十多岁的他迟来地长出了恋爱脑,通过和他的恋人金钟云甜甜蜜蜜来获取能量。
尽管金钟云吃不了几口,他也每天变着花样做菜,跟着大饱口福的李赫宰直对金钟云竖起大拇指,虽然以前曺圭贤自己生活的时候也喜欢做美食啦,但绝对比现在餐桌上的景色简陋许多。
“哇,会做饭真好。”偶尔来蹭饭的李东海会在特定时间段抛弃健身餐,毫不吝啬自己对曺营养师的夸赞。
曺圭贤变着花样地讨金钟云喜欢,不仅其他人看在眼里,金钟云更是心知肚明。虽然有时候被他折磨得腰酸背痛,还要时不时地应付他那磨人的碎碎念,但金钟云真的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比起刚在一起时的没有实感,一天天的相处积累下来,金钟云起初觉得空落落的心慢慢地被曺圭贤填满了。爱不是空口而谈,爱体现在日常琐碎中。爱不爱一个人不要用耳朵去听,要用眼睛去看,要用心去感受。
是曺圭贤在不知不觉中教给他的,既然爱,就大大方方地为自己的心动买单。爱的力量是强大的,爱能让两条平行线趋同,不止是相交于一点。不要逃避,不要怕冲撞,不要怕痛,不要怕受伤。要相信对方,接受对方的一切好意,也把自己交给彼此。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两个人经常约会。有时是曺圭贤等金钟云结束行程,有时是金钟云等曺圭贤结束行程。金钟云等待的时候比较多,所以每次小企鹅都十分歉意地提前做好约会计划,金钟云其实不介意等待,但他更喜欢看曺圭贤把自己安排进他的计划本里。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这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金钟云在路边收到了一捧火红的玫瑰花。送花的人跑远了几步给他拍了几张照片。金钟云还没回神,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曺圭贤喊起笑一笑,金钟云这才扬起了嘴角,对着那人手里的镜头露出了一抹青涩的微笑。他在看镜头,也在偷偷看镜头后面的那个他。
时间总是溜得飞快,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来不及去一一排解执念,只是让人在这飞逝的时间里一步步坚定自己要鼓足勇气牵起那人的手的信念。金钟云招呼曺圭贤过来合照,曺圭贤便小跑过来举起相机,咔嚓一下将两个人贴在一起的笑脸定格在画面上。
人类就像是云,吸收了过多的情感就会下雨。金钟云就是一朵云,情绪满载之后就会掉眼泪。猝不及防地看见金钟云掉下眼泪时,曺圭贤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伸手去接他脸颊的泪珠,随后才是把金钟云抱在怀里。玫瑰花隔在两人之间,拥抱却好像没有距离。金钟云拍了拍曺圭贤的后背,而曺圭贤只顾着收紧双臂。雪花落在两个人的头顶与肩膀,世上一切的一切都离他们而去,他们在雪地里将自己赤诚的心解剖给对方看。
“我很怕你难过,你掉眼泪的话,我也会死掉。”曺圭贤再次记起了那次天台上身如纸单薄、神如水淡漠的金钟云。他身着宽松的长衣长裤,光着脚,鞋子放在一侧。
金钟云手臂撑着围栏像是随时会一跃而下,偶然目睹这一切的曺圭贤心里说不上是惊恐还是庆幸,他只记得他只能喊出金钟云的名字,却脚软腿软到走不了一步。金钟云远远地听见了曺圭贤的声音,惊讶地回过头,却没离开那个位置,只是转了个身,倚靠在围栏上笑着对曺圭贤招手。早在那个时候,曺圭贤就该发现问题了。金钟云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爱我,但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呢。”金钟云的声音在这雪夜飘得很远,远到绕了世界一圈又钻进曺圭贤的耳朵里。曺圭贤终于掉下了眼泪。
如果不相爱,曺圭贤永远没办法体味与人共情的滋味。常年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此时此刻却将自己全然与他人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曺圭贤一点一点地走进了金钟云的世界,将自己隐藏于理智之下的感情暴露在金钟云面前。自从你病了之后,我好像也病了。
“但是你不能死掉。”金钟云推开曺圭贤,用手心擦去曺圭贤脸上的泪水,笑着对曺圭贤说,“你还要负责填满我呢。”
曺圭贤愣了一瞬,低头吻去金钟云眼角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些委屈的低沉,“哥,是哪种填满啊?”心里填满也行,身体填满也行。说得对,还没什么是我小企鹅做不到的。
金钟云凑上去亲吻小企鹅委委屈屈的嘴角,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解放了。人类的苦难来自不被爱的人理解,然而人类一旦意识到自己被在乎的人理解包容后,便会生出无穷无尽的能量,足以让朝阳冲破黑夜。
“我们现在回家吧。”小企鹅眼睛亮亮的,“研究一下怎么填满的事。”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