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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201X年的最后一夜,天气多云转晴,北京时间二十二点三十分,距离凌晨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奉孝哥说等零点的钟声敲响我就满二十岁,他建议我写一份总结,回顾过去二十年间开心或者伤心的事。我不擅长写作,本想拒绝,没想到文和哥竟然也赞同,“记忆是很珍贵的东西,侏侏。”他是这么说的。我不太懂,但既然是文和哥的意思,我会努力去做。
我叫朱侏,出生在西北地区的某个特级贫困县。我们周边几个村共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学,夏天漏水冬天漏风,屋顶的横梁经常发出危险的嘎吱声。教学楼小小一座,连厕所都没有。文和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掏腰包修缮这所学校,他是个好人。
说到文和哥,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六岁。他来的那个下午阴雨连绵,我们在教室里打闹,校长带他走进来,我们全都安静了。他长得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跟糊墙海报上的明星似的。他说他叫贾诩,是我们的新班主任。他带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我旁边的小胖发出嗤笑:“原来是个瘸子。”我记不清后面的对话,只记得我们打成一团,我被他摁在地上揍。幸好文和哥和校长还没走远,他们拉开小胖,问事情缘由后文和哥截住校长挥向小胖的手,他说他确实是瘸子,没有必要因为既定事实体罚学生。他的宽宏大量让小胖在校长手下逃过一劫,小胖痛哭流涕,自此成为最大拥趸,哪个小孩敢嘲笑文和哥的残疾就会被小胖打一顿。
其实文和哥不总是这样好脾气,他只是不和小孩计较。村里有个流氓曾在公共场合大放厥词,说贾诩腿瘸但长得还不错,找不到女人用他开荤也行。此人隔天就被扒了裤子丢在路边,被人发现时满脸惊惧神志不清。
我和文和哥的交集也是从那天开始。放学后雨还没停,我没带伞被迫滞留教室,正好碰上他,他认出我是和小胖打架的人,认真地跟我说以后不要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动手,女孩子容易吃亏。我低头听训,心悦诚服,其实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轻易被小胖的话激怒,明明平时比这难听百倍的也没少听。大概是小动物护主的心态,我想了一圈只有这种神奇的心理最合适,我第一眼见到文和哥就有这种感觉,可能上辈子我是他养的什么小猫小狗。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朱侏,侏儒的侏,不知是不是因为名字的原因,我在同龄人中永远是身材最矮小的那个。他却说这是个好名字,“侏侏之修无可为也,你将来也许有大出息。”
我没听懂那句古文,但他说我有出息,我断定他绝对是个好人。
文和哥是个充满秘密的人,他的外表和谈吐都和乡下格格不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就像我不知道他的腿是怎么瘸的。
他到这里教书的第二年,初夏的清晨,一个陌生的漂亮青年出现在村头。人们好奇地盯着他,这人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在他人的目光里怡然自得。我路过的时候多看他两眼——天地良心,我心里最好看的人还是文和哥,这人年勉为其难排第二。他瞥见我,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挪开目光,而是投以雕塑般的凝视,我很熟悉这种盯人方式,文和哥判断学生是否说谎时也是这种盯法。
村里的流浪狗绕过他觅食,漂亮青年收起烟朝我走来,问:“小妹妹,你认识贾诩吗?”
我没回答,他又看我几眼,换上在我看来称得上嬉皮笑脸的表情让我带路:“你不要怕,我是好人,我和他可是旧相识。”
我心中腾升起没缘由的警觉。眼前的青年长着双自带风流的下垂眼,看村口的电线杆都深情款款,似乎不是恶人。可我对他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直觉:这个人曾让文和哥极度痛苦。
微妙的压迫感悄悄袭来。仔细看的话,漂亮青年的眼睛在美丽之余露出毫不掩饰的沧桑,这双眸子表现出远超过他外表的年纪。见我没反应,他再一次重复请求。他是认真的,我进退两难。
不远处的冷哼声解开我的困境,文和哥犹如神兵天降般适时出现,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我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他面色不善。他对漂亮青年阴阳怪气:“几年不见,奉孝只剩威胁小孩子的本事了?”
“哪儿的话,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她是......”漂亮青年话说一半,见文和哥已经走到身边,遂住嘴。
文和哥说这里没我什么事,让我去玩。突发的好奇心让我没有听他的话,我躲在写着“二牛竹筒饭”的破旧招牌后偷看。
他们两个就这么沉默地凝视着对方,用眼神相互拉扯,像秋天被吹落在一起的两片叶子,风越吹贴得越紧,又像一本书里相邻的两页纸,捻成一张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村里刚通电视信号,乱七八糟的肥皂剧很是流行,他们现在这个状态特别像我爱看的男女主重逢镜头,就是性别不太对。
这俩人就这么对峙起码一分钟,文和哥率先放弃,转身就走。他今天不知怎地没带拐杖,走路的姿势并不好看。漂亮青年拉住他,急道:“你的腿......”
“人从钢板底下挖出来,万幸腿还能用。”文和哥阴森道,又问:“是学长告诉你我在这里?”
“怎么可能,他对你的去向守口如瓶。是我到处找你,先是去你的家乡,又去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儿。阿和,也许你不信,我想起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当初你不告而别......”
“我不告而别?哈,你真好意思说。”
漂亮青年立刻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们谈点别的?”
“别的?”文和哥悲哀地笑了:“还有什么好谈?奉孝,从你放弃我的那刻起,我们就再没什么‘别的’。”
我周身一震,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文和哥这么好,他竟这么对他!
义愤填膺的我没注意到脚边的废弃易拉罐,“咣当”一声,两个人同时望向这里,漂亮青年秒换嘴脸,嗤笑道:“阿和,看来有只小马在偷听。”
我飞快逃离,顾不得他们有没有看到。
当天文和哥没有出现,本该由他上的课全部自习,我愈发不安。下午放学前,校长给我一兜鸡蛋让我去文和哥家探望。我提着鸡蛋沿着泥巴路到他家,路上有两排成年男子的脚印。
门没落锁,我敲门,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说马上来。
金属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早上遇见的漂亮青年居高临下睥睨着我。
“哎呀呀,原来是你,”他调侃道,“没想到依旧这么忠心。”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说我来看看贾老师,请让我进去。
他从善如流,把门推得更大些,我走进去,这是我首次来文和哥家。
他家和村里大多数人家的布局一样,普通小院子加几间屋子,屋前挂着大蒜和腊肉,窗边的犄角旮旯倒是干净,没有蛛网。几间屋子分别作厨房、卧室、杂物储藏室用。院子被他拾掇得利索,地面用青石板和花砖额外铺就,青苔横生其间。院中央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不开花也不结果,枝繁叶茂,树影摇曳,甚至还能看到喜鹊筑巢。树下放着藤编桌椅,桌子上有个简陋的茶壶和三个茶杯。
漂亮青年指着北面的房间,语气暧昧:“你的老师就在里面,不过他可能不想见你。”
我将信将疑朝那扇门走去,还没触碰到门把手,就听得门里一阵窸窣,文和哥慌乱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是朱侏吗,我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他的音色和平时不一样,是哭过或大喊大叫后特有的喑哑。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多年后我才晓得,这是石楠花的气味。
文和哥执意让我离开,连鸡蛋都让我带走。他好像有什么事亟待解决,我只得顺从。
漂亮青年送我出门,他问了我平时怎么称呼老师,又说他叫郭嘉,可以称呼他为奉孝哥,称呼另一位为文和哥(我就是在这时改口的),“本不该让人知道我们俩的表字,不过你不是外人。”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我依旧没懂,但隐约明白,第一,他说他和文和哥是旧相识不是骗人,第二,他们的关系比我想象的更好。
奉孝哥来这里的第二天,村主任亲自上门拜访。我偷听到大人们议论:
“又是P大的学生?第二个了,咱们村不得了啊。”
“他也是来支教的?”
“不是,听说是响应号召来创业的。”
来创业的奉孝哥就这么留在村里,长年累月地住在文和哥家里。奉孝哥的工作时间非常弹性,有时出差好多天,也有可能十天半个月不离开村子。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来学校,代课或找人聊天,并热衷于在课间骚扰文和哥。奉孝哥讲课很有意思,校长为让他多来,干脆在文和哥对面给他置办了工位,此举高明,这个工位像驴脖子上的缰绳,对面的文和哥就像驴前面的萝卜,二者把奉孝哥牢牢栓在学校拉磨。
没有说奉孝哥是驴的意思,我喜欢有蹄类的动物。
话说回来,奉孝哥看起来不太靠谱,却是个有本事的。他在这里定居一年,村里开始有老板投资建厂,村民的日子好过许多,起码路修平了,我去他家串门的时候不会踩到门口的泥巴坑里。而由于他和文和哥的教学水平高,村里孩子的综合素质获得极大提升,从村小出去的孩子完成义务教育后再升学的概率达到史无前例的水平。村长说他们功德无量,试探性地问他们俩有没有从政的想法,奉孝哥只笑,没再说话。
本来日子可以平稳地过下去,直到那天,我无意中撞见他们接吻,在无人的办公室。
我那时不懂什么叫同性恋,也从未看到过同性间亲密,因此非常震惊,以致于重现一年前的动作,这次我踢到了门口的消防器材。
踢得太大力,消防器材的玻璃罩发出沉闷的咚声,办公室里缠绵的两个人唰的一下分开,同时用令人胆寒的目光看向门口。见是我,他们明显放松。
文和哥平静地问我看到什么,我说看到你们在亲嘴,男人间也可以亲嘴吗。奉孝哥闻言哈哈笑,笑得几欲弯下腰去。待他笑够,他说:“侏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这么叫了),乖孩子,不要把你看到的说出去。”
我问为什么,他神秘地说你还小,等你大点我们再告诉你。
奉孝哥是聪明人,我从小就被人说不聪明。如此聪明的奉孝哥也会犯糊涂,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都懂,只是觉得那不重要。相爱的人接吻再正常不过,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他和文和哥顾虑的太多。
对于他们相爱我并不意外,仿佛潜意识里早就知道,又好像他们本就应该在一起,天造地设。
奉孝哥来这里的第三年,村里的经济状况蒸蒸日上,村民陆续搬进新房子,甚至有人盖起二层自建房。他和文和哥在村里的话语权愈发重,有人心生嫉妒看不惯他们,风言风语甚嚣尘上:郭嘉和贾诩是同性恋,不然怎么都不成家。
当时已是201X年,“同性恋”这个词在外面的大城市甚至是一款时尚单品,在我们这种小县城里却是禁忌。我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中,周末回家看到村子里热闹的很,人群聚集在文和哥家门口。
我奋力挤进人群,看到村主任的儿子跪在地上,村主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歉。白发苍苍的老头声泪俱下控诉自己教子无方养出来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又拍一把跪着的青年,说你快说啊,什么同性恋,人家根本不是同性恋,你乱造什么谣。
被当众处刑的青年情绪激动,嚷嚷身正不怕影子斜,天皇老子来了我都得说实话,那天我就是看到这俩人在没人的角落啵嘴,不信你们问问,快三十的人为什么都没对象?
这话一抛出,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我心急如焚,恨不得上去踹那男的几脚。
文和哥露出他阴恻恻的笑容,我看到便放心了,他这样笑意味着有人要倒霉。奉孝哥像看猴一样看着青年撒泼,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甚至会在旁边煽风点火。
“二位不必在此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们两个外乡人在本村无权无势,是不是同性恋不会影响到谁。比起这个,我相信各位应该更在意本年度的招商引资,这关系到你们不少人的生计。”奉孝哥慢条斯理道。事关自身利益,村民的关注点立刻被勾走,纷纷让他说清楚。
不愧是奉孝哥,那张能言善辩的嘴永远不落下风。
“近来有投资商私下和我诉苦,本村有些领导,吃拿卡要,好处给不够就阻碍入驻。”他停一停,给大家充分脑补的时间,又继续说:“有些投资商给了,有些没给,没给的自然被卡下去,至于给了好处费的,你们说,这些钱在谁手里呢?”他还嫌不够,又火上浇油,“反正肯定不在我和贾诩手里,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让别人送钱。”
窃窃私语骤然变成吸气声,老村长额头浮现出细密的汗,他说:“这都是误会,误会,大家先散了吧,这事我稍后会做解释。”
文和哥冷笑道:“稍后又是多久,久到你想出来如何栽赃?”
村主任和他儿子的戏码在眼前二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下显得如此拙劣。
这场闹剧以群情激愤的村民们将村主任和他儿子推出去讨说法而结束,为防止出人命,奉孝哥甚至贴心地报了警。
人群散去后我们三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我鼓起勇气,对文和哥说那不是造谣,对吗。
文和哥静静地看着我,就像我撞破他俩接吻那天。他说:“你都知道了?”
我说我早就知道,奉孝哥嘎嘎乐,说看啊阿和这孩子每世都跟随你,你瞒不了她。
文和哥立刻给他一肘击,奉孝哥弯下腰去。
奉孝哥是个谜语人,他经常讲些只有文和哥能听懂的话,可悲的是文和哥最早还会反驳一两句,现在他似乎完全信了。
不过回想初见时奉孝哥的眼睛,那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眼神,更像活了几百岁的沧桑仙人。
更绝的是,文和哥现在偶尔也会有那种眼神,没有恶意,只有过尽千帆的平和。
我懒得想原因,只要他们幸福就好。
村主任带儿子闹事被反杀后,村里再没人敢议论他俩的关系,奉孝哥乐见其成,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文和哥腿脚不便,他就经常骑他那破电驴载着文和哥去城里玩,早上出发,下午或者晚上回来。文和哥每次都会带点什么,也许是游戏城娃娃机里的廉价娃娃,也许是公园里商贩兜售的气球或者带香味的纪念品卡片。暑假的某天我们在村口偶遇,奉孝哥的电驴上系着猪头气球,后座上的文和哥宝贝地抱着一个盗版娃娃,说实话,他俩的形象和手里的东西就像在两个图层。
后来村外的土路被铺上沥青,村里通了公交,站牌就在村头“二牛竹筒饭”招牌旁。尽管如此,奉孝哥还是执意骑电驴载人,直到他和文和哥被罚款一百块才作罢。
升上高中后,我在文和哥的建议下走上体育生之路,他包下全部的训练和比赛费用。我小时候身材矮小不适合长跑,青春期却意外抽条身高翻一番,教练对我的身材很满意,对我跑出来的成绩更满意,就这样,我幸运地混上个还不错的大学,冥冥之中应验文和哥最初的那句“侏侏之修无可为也”,他真的真的是个好人。
奉孝哥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们村成了上过电视的致富村。我开学在即,文和哥本想包揽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不肯,进城摇一个月奶茶攒够了钱,见我如此他也不强求,只送我最新款手机,在社交app上推了一张名片,说若遇上麻烦就去找这个人。
名片署名“荀彧”,而正式上课后我才发现,荀老师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
我和荀老师在学校并无特殊交际,升学已够麻烦文和哥和奉孝哥,怎好再挥霍他们的人情。可世事玄妙,在返乡的大巴车上,荀老师坐在相邻的位置上微笑同我打招呼。
他来这个县城找奉孝哥和文和哥,他们三人是多年的挚友。恍然间我想起文和哥院子里的三只茶杯,他们的过去露出冰山一角,也许和着鲜血与眼泪。
荀老师问起文和哥的腿,我说他现在可以不拄拐,就是走得比常人慢些。荀老师颔首,感叹文和哥的腿能保住真是上天保佑,恢复到现在这种程度是前生积福。
“那时我刚毕业,奉孝和文和还在读书。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想成就大事业。后来......”荀老师思考措辞,“你就当我们共同参与某个高风险计划,操作不好会背上巨额债务,甚至踩法律红线。我们商量过后,认为必须有人退出作为后手。”
“文和哥退出了?”
“不,这计划是他提出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承担全部风险。他想让我们退出。”
我惊愕,转念一想,文和哥的确是这样的人。
“奉孝,先他一步开启了计划。他把我和文和全部算进去,全都摘出来,他再进去把水搅浑。”说到这儿,荀老师露出苦笑。
我不晓得要如何评价这种行为,这种爱到底算不算爱?
“文和发现后非常生气,他质问奉孝为什么这么做,奉孝说,‘这件事你做不来’。私自改动计划已让文和冒火,这六个字更是彻底击碎他的自尊。能理解吗,奉孝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否定’,他那么骄傲的人,被友人兼情人否定。”荀老师不确定地看我,我点头示意理解他们的性向。
大巴车外黄尘弥散,飞溅的石子砸到了车窗,荀老师望向窗外,又转过来说故事的结局:
“这件事让文和与奉孝分道扬镳。”
“毕业后文和出国,在国外遇上地震,酒店坍塌,挖出来人还活着,腿废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俩重逢时文和哥似笑非哭。
“这些事告诉我,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荀老师和颜悦色:“奉孝和文和先前与我通过电话,你是他们带大的孩子,知道也无妨。”
大巴车没有想象中的颠簸,兴许是因为路面又做了维护。我在心里思索荀老师说的,他们的过往。真是令人遗憾的故事,好像谁都没错,又好像两个人不论是谁退一步就能提前皆大欢喜。
不过有些陷入僵局的感情不破不立。在恨意的表层划开口子,才能看到被隐藏包裹起来的深情,虽然中间错过那么多年,但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好,余生有的是时间去补错过的年岁。
我和荀老师聊了这些年他们在乡村的故事,没过多久,车到站了。
村里变化不小,村门口放着看门的石狮子和巨大的牌匾,村子右边甚至在打高层地基,看来奉孝哥今年业绩不错。村口巡逻的狗子换了几茬,什么花色都有,见到生人就嗷嗷叫,我挥开狗子们,把荀老师送到文和哥家门口,没有跟着进去。
故友重聚乃人生一大喜,沉寂多年的第三只茶杯终于等到它的主人。
好了,回忆到这里差不多要结束,我返回去看,发现几乎都是在写奉孝哥和文和哥,他们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角色,尤其是文和哥。还有一分钟就到零点了,那两个人问我要不要出去放炮。 又是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希望你们都能珍惜过往,然后和爱的人活在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