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林克是一只生活在遥远海域的人鱼，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蓝得宛如深深的海水，一条灵活矫健的尾巴，使得他能够像春燕般灵敏自由的穿梭在海底。
他用透明水母作丝带般地装饰，照料珊瑚丛中的花朵，与鲜艳的鱼群嬉闹追逐，他没有同伴，心里偶尔有那么一丝孤独，却还是那般的快乐。
但随着年岁渐长，他的思想逐步成型，他发现，无论是那些色彩缤纷的海星，还是那些闪闪发光的白沙，都不能让他快乐了，都不能让他欢笑了，他的心、永远是空荡荡的。
于是他学会了伤心，学会了流泪，每一次哭泣落下的热泪，都会化作饱满的珍珠，从他指尖的缝隙滑下，滚落到白色贝壳铺成的地板上。
那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海龟就会伸出他那皱巴巴的脑袋，哀泣般的叹息着：
“哎、孩子，你不要再哭啦！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停止了哭泣，揉着红肿的双眼，反问道，明明没有任何值得难过的事，可是为何心像被撕裂般，那样疼痛呢？
“因为我们没有永恒的、真实的灵魂。”海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在黑幽幽的海水里形起一阵漩涡，“我们的快乐是空洞而苍白的，我们的祖先同女神做了交易，以不灭的灵魂为代价，换取他们及后代快乐无灾的一生。“
那林克就问了：如何得到不灭的灵魂呢？
那只老海龟又长呼一口气，然后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轻浮的爱情之神，误将爱之箭射入了自己的心脏，他深深的爱上了一位美丽的人类少女，经历了种种磨难，学会了谦卑，少女被众神之王授予其灵魂女神的荣耀，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就是爱情与灵魂的故事。
真正的爱，它会让你寻到你的灵魂，你应该游到海面，有太阳的地方，好好的瞧一瞧，那里生活着人类，他们注定要经历的坎坷的一生，但他们拥有最真实、最永恒、我们海底生物所无法企及的灵魂，也许当看到他们时，你就会知晓答案了。
于是林克听从了海龟的话，沿着最崎岖的道路，向上游啊游，他看到了光，被溶解在碧蓝的海水中，他大受鼓舞，奋力游着，终于，在筋疲力竭前，他钻出了水面。
太阳——温暖、明亮的，空气——清新、芬芳的，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少女。
她迎着朝阳，长发被照得发亮，金光闪闪，那双苍翠、富有生气的眼睛，像灵巧的鱼一般游移着，捕捉每一丝风、每一波浪。
然后，一位白发的女人出现了，她走到少女面前，这样说着：
“公主，您昨晚操劳到深夜，是时候休息了，这里的风会让您头痛的。”
“不，我想多看看这里的景色。”
她摇着头拒绝了，长发被晃成金色的浪，神色是那般坚毅、那般果敢，仿佛一位凛然的女将军，在诉说自己激情的一生。
那白发的女人还在说些什么，被称为塞尔达公主的女孩终究是拗不过她，眉毛耷拉着，沮丧的离开了。
林克就躲在礁石后，那样呆呆地观望着，对她的背影恋恋不舍，他想他一定是爱上她了，她是他上岸遇到的第一个女孩，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啊。
他潜回海底，用他的声音同最暗处的海巫作了交易，海巫是个妖艳诡异的蛇，长长的卷发像海草，她递给他药，瓶子闪着奇异的光，她告诉他：
你会长出人类的双腿，但你会失去你的欢乐，在岸上行走的每一步，都如同刀尖在剜开你的脚底，你没有后悔的余地，你会永远失去回家的方向。
痛苦……他犹豫了，但一想到公主和永生的灵魂，他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尽管他会感到疼痛，但他会看到公主，他会看到她美丽的金发，他会听到她甜蜜而温柔的嗓音，他这样想着，爬到沙滩上，拔出瓶塞喝下那瓶药，心满意足的疼晕过去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是那个白发的女人，他看着她扭曲的表情，听见她惊呼着：
“公主！公主！这里有一个落水的男孩！”
那日的公主在人群的簇拥下向他走来，丝绸的衣服反射着光，他想到太阳，比他在海底看到的一切珍宝都要耀眼。
公主问他从何而来、叫什么名字，他一顿比比划划，一个虚弱的音节的都挤不出，于是公主皱起眉毛，判定他是个哑巴，但出于同情，她带他回了城堡，安排他去花房里侍弄花草。
侍弄花草，他不知道这能否让他近距离接触公主，他时常将一盆花慢吞吞的搬来搬去，从走廊移到窗台，再从窗台移到走廊，只为能再见公主一面，
但……一切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天真，公主很忙，她在实验室里很忙，那些人是这样称呼的，一定是很重要很迷人的地方，否则公主怎么一钻进去就不出来了呢。
于是他就哭了，他见不到公主呀，连听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的泪水落到松软的土壤上，没有凝固成珍珠，而是开出了漂亮的蓝色花朵。
他楞楞地盯着这些发光的花朵，被自己的泪水浇灌而绽放的花朵，他看着它们，愈开愈绚烂，不知作何感想。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公主独自一人散心来到了花园，她的目光瞥向那一片花，惊奇、喜悦的笑容，立马刻在了她的脸上。
“这些是你种的吗？”
“他终于见到公主了”这个想法占据了林克的大脑，他捏紧了自己的手，将它们绞成一团，然后僵硬的、快速的点点头。
“太厉害了！太不可思议了！”
公主就那样跪在泥土中，不顾肮脏与污垢，林克也跪在她身旁，看着她伸出白嫩光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其中一朵花，有那么一瞬，林克心中胀满憧憬，希望，有朝一日，塞尔达公主能以同样的方式去抚摸自己的脸颊。
“这些是濒危的，静谧公主！但是你拯救了它们，这真的……”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是那么开心，他也跟着很开心。
从那以后，公主常在深夜造访他，带着一身的疲惫与机油的气味，看他种植的漂亮花朵，她总是在说话，她谈论很多，谈论这种叫静谧公主的花儿，谈论她的宫廷生活，谈论她的自由、她的理想。
“如果你能陪我说说话，该多好啊。”她向他敞开心扉，很快的，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这些话在冒犯他，“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微笑着摇摇头，示意公主自己已经明白了，他想，即使成为了一个哑巴，这也是美好的抉择。
公主与他分享一块水果蛋糕，她告诉他这是她最喜欢的甜品，泡沫般的奶油融化在林克口腔，他沉浸在幻象中，仅存的温存片刻，也是那么甜蜜而馨香。
有一次，在璀璨的星空下，塞尔达凝望着他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赞美：
“原来，你的眼睛是和静谧公主一样漂亮的蓝色。”
这绝对是他听过最动人心弦的歌曲。
他想做更多，在不为人知的深夜，他去挥洒大滴的、滚烫的、闪闪发光的泪水，希望浇灌出最美丽、最芬芳的花朵，他想让公主开心，只要公主能对他微笑，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时，他躺在冰冷的床板上，闭上眼，殚精竭力的想，想她的眼——晴空下碧绿发光的海水，想她的嘴唇——清晨犹带露珠的玫瑰，想她的声音——水晶一般剔透、珍珠一般圆润，想——
他想象不出了，因为他无法在脑海里构想一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但公主的到访越来越少，他守着月光，等呀等，但即使他等到深夜，直到月亮都睡去了，他也无法见到公主了。
在那一天，他不想再坐以待毙了，于是他捧着犹带露水的花，一路寻寻觅觅，逃过卫兵与女官的眼，终于来到了公主的窗前。
而公主正巧就在窗台上，她披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双手搭在金属的栅栏上，昂起头仰望那轮明月，月华为她镀上朦胧的一层纱，她看见他，便向他挥手，遥遥的一笑，他的心再一次融化了。
回到花房，他静心照料着静谧公主，他想它们更璀璨的绽放，如明月、如星空，如太阳，他会想到公主，公主，他想着公主，幻想着更多，她的嘴唇，她的爱。
于此同时，谣言从城堡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侍女们开始谈论王夫，说他是一位异国的王子，长着浅灰色的眼睛，黑色天鹅绒般的眉毛，高大英俊、非常迷人。
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林克默默的笑了，他肺里长满了思念的花瓣，他不断咳嗽，又流出更多眼泪，用眼泪去饲养那些美丽的花，愿它们成为婚礼上最微不足道却不可或缺的装饰。
婚礼在一个美妙的夜晚举行，他听见美妙的交响乐曲，看着装饰着蓝色花朵的殿堂，权力的光像面纱一般笼罩在王子的脸上，他看看公主，她穿着白纱，再看看新郎，又看看神父、和座上的宾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的喜悦而柔和的笑容，但他仍感到迷茫，为何婚礼的主角是两个男人；视线轮转一圈，他最后看了一眼公主，白纱隔绝了一切，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他希望她在笑。
最后的最后，他悄悄溜出宴席，回到了最初的那片沙滩。
这种他一直忍耐的痛苦，这种他一直以来、在刀尖上起舞的痛苦，但他甘之如饴，他渴望喊出公主的名字，他想为她的每一个音节发狂，他想一次又一次去吟唱，但不可能，只是看她一眼，就付出了所有，他早已失去了他的声音，失去了回家的方向，失去了他简单而空洞的一生。
但公主的香气、公主的旋律深深的、渗透进他的血管，他心甘情愿将自己塑造为爱情的容器，为爱生，为爱而生，为爱流泪，为爱开出花朵，尽管他一无所有，他不知爱情带来的痛苦能否使他拥有永恒不灭的灵魂，他想到婚礼上虚假的誓词，然后他明白了，爱是虚假的，灵魂是虚假的，爱让他坠毁了。
他吐出最后一片花瓣，沾满鲜血，像爱情一样触目惊心，海天相接处，一抹淡淡的的霞光，它穿过云层，染红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