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好像认得这双手,它夹烟握酒的动作太好认,和主人托着侧脸、靠在长椅上翘二郎腿的姿势是标配。
我认得他,可能是许久不见的缘故?就算之前看过很多遍,再见回眸时仍旧免不了惊艳。
第一次和他见面的场景略显难堪,不过当时的我不解缘由,只觉得那个趴在椅背上抽烟的人好怪,坏坏的,有点帅。
他反手托着下巴,两指夹根燃着的烟,烟灰烧了很长,被另一人带起的有规律的颤动颠下烟蒂,从上落到我的前面来。向上的烟雾轻飘飘的,落下的散灰也轻飘飘的,他懒懒地瞥着展台下停运的扶梯,散漫随意,好像正在一个人独处着思索什么,没受任何人的打扰。
他也发现了我,没有任何羞赧的,笑着,迎着我的目光垂下手,把烟按灭在沙发背面。
很恶劣的行径,沙发套皮上肯定会留下痕迹,现在的话我会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没素质,但放在那个年纪的见识里,这个动作简直酷毙了。
就像春意萌动的小姑娘总会被混混夺去芳心一样,谁还没有个向往非主流的中二时期呢。那副场景在我记忆里存了很久,被藏掖着润色过,都有点油画的质感了。
我发誓当时我真的不懂这些,小孩子好奇心又重,才会不礼貌地盯着看那么久。不过好在他没介意,在只剩两个人后开口问我:怎么不回家。
电影结束得有点晚,走廊灯熄灭大半,我找不到来时的电梯了。
是他送我出商场的,我跟在他后面,从停转的扶梯上往下走,他身上被污染的烟草的气味也记了很久。
后来又偶遇过,在便利店里,好像一起吃过饭,细节都不清楚了,只记得他送过我一个玩具,很贵,是那种咬咬牙买得起但一般父母会觉得根本没必要的‘奢侈品’。我留了很久,一直都没舍得开封,最后丢掉时还完完整整的。
比赛结束后我就走了,和他相处只有几天,年纪又小,应该很快忘掉才对,毕竟来参加的什么比赛都忘掉了。但就是还记得他,嗯...怎么说呢,不算‘记得’,因为忘记过,应该叫‘想起’吧。
一直都认为他酷酷的,直到阅历丰富到能解读出那晚的境况后滤镜才碎掉,那时候已经没多少印象,后面就彻底忘掉了。
再看见他后我才恍然大悟,环望下四周,这里是不是来过?记不清,或许他没离开,或许我们又在另一个地方偶遇了。
对于能一眼认出他我没有很惊讶,跟我记忆里的样子比他没什么变化,之前喊叔叔,现在该叫哥哥。
如果是陌生人对视,那他也就是个好看点的路人,看过一眼就算了;如果许多年前是在另外的场合下认识的,那我会热情地跟他打个招呼,然后要个联系方式,后续不说这再碰面的缘分就很难得;可惜为什么要知道他的底细,现在我已经不自觉给他打上‘有伤风化’和‘影响市容’的标签,只剩下尴尬一种心情。
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也许他已经改邪归正了呢,总不许不给人家变好的机会吧。
他眯下眼,像是在确认我的身份。最后应该认出来了,我从他眼神里观摩到一抹惊异。
这个招呼看来是免不了了,我想说声嗨,但还没来得及抬手他已经转头回去。
心脏一下子揪紧,原来没认出来吗?还是他能但不想认出我来?不管是那种原因,我心里都不怎么好受。
回忆起了更多的东西,有部分他的性格,他应该是很热情的来着,至少至少也该主动打个招呼吧?但现在没有,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坐正了,正抬手嘬着酒。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落寞,就算嫌弃也不该是我被嫌弃吧,我都没有...这样想不太好,都是人谁比谁高贵,但心里就是不舒服,像被羽毛挠着,不疼,但痒的难受。
于是我憋着一口气,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小吃一惊,颤了一下肩膀,而后转来的视线故作着镇静,又掩不住躲闪的意图,冷陌地问我是谁。
他肯定认得,表情好解读得很,只是不想相认吧,我默契地没有戳破他。
好可悲啊,又有点可怜,我在心里偷偷评价着,但面上仍旧阳光,回他道:貊泽,不认识了?
我一贯没什么助人情结,也不想提什么煞风景的话题,他是个很好相处的朋友,我觉得没必要闲来无事自己给自己找交友门槛。
所以我不知道他现在的职业,也不想知道,之前免不了有的一点膈应也慢慢被压下去了。
他还是和很久之前一样,笑得很有感染力。他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讲故事,满眼放松愉悦,满眼真诚,在里面查不到一点欺骗的影子。所以我喜欢听他讲话,喜欢被他注视的感觉,往他眼里看时,好像满当当塞的都是我一样。
他好像无聊太久了,逮住一个人就要满腔倾诉出来。又很矛盾,不会主动来找我,聊天也是,开头是我,结束是他,已经成了一种默认的规则。
记忆里的椒丘没有在重见后愈发清晰,反而渐渐消失,那些我不想再介意的情节也随着他的影子一起散去了。
他需要一个发牢骚的真人树洞,我需要被人看见的情绪价值,我们平静地互相消费着,安稳地做了几周的偏远邻居。
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我被项目上的经理选去了他的办公室,明调暗升,不用再做那些没营养的模板换数据汇报,能学到些货真价实的管理经验。
办公室里的秘书前辈们也比外面的同事们好相处,做错了事也不恼,还会耐心教我,对一个新人热情过了头。
我没多想,可能企业文化就是这样的吧,真不错,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
唯一的缺点就是应酬有点多,不过老板也不强求我多喝,反而总是频频替我挡酒,我真的真的感觉无以为报,已经无数次想当场向他认个干爹了。
上司越来越信任我,终于有一天,我够格被他带去了第二场,一排排浓抹素裹的好看小姐进来又出去,其他人在挑挑拣拣,只有我和上司岿然不动。
我缩在角落里,就算来时已经给自己做过心理准备,真实看见这场面还是有些胆怯。
上司坐在最中间,找到伴的男人们都按照规矩,领着自己今晚的‘女友’去敬酒。上司一杯杯喝下,对前面还在车水马龙的艳景置若罔闻,我当时对他的崇拜更上一层楼,觉得这人真君子。
可惜了,后来我想,我还是太年轻了,权财加持下哪个人能恪守本心一直干干净净的哦。
我看见有人推开门大方走进,熟练地取下侍者铁夹上的毛巾,擦下手后丢进垃圾桶。我看见他穿一件白衬衫,掖半边衣襟在没系腰带的西装裤里,又严肃又清纯。我看见老板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隔着很远就伸出双手迎接他,任人冒犯地骑到自己腰上。
我听见周围片刻安静,然后紧接着为他们的接吻欢呼。上司保养很好,不长斑不显肚,戴副方框眼镜,观感年龄小二十岁。他们像对禁忌的师生一样,背德又般配,我好像忽然get到了霸总文学的魅力,不过就一瞬,磕完后是漫长的空虚苦涩的回味。
服务员去捡垃圾桶里的毛巾,被他丢进的瓜皮打断。包间里的灯光绚烂昏暗,不过我看得清,他露出副小人得志的嘚瑟的嘴脸,陌生又恶心。
不过他的总裁好像很喜欢这点小任性,弯腰给服务员的托盘里塞了几张票子,微笑着做口型说了声抱歉。
刚喝的几口酒开始彰显起存在感,我隐隐作呕,想去卫生间,又怕稍一动作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能原地忍着。
那边也安静下来,我一边骂着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一边忍不住频频往他们身边瞥,还好,没有什么更过分的动作。
好巧不巧和上司对上了视线,我赶忙低头,不过好像有点不礼貌,于是重新抬起,想跟他回个招呼。
再看去时椒丘也在往这边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面上很平静,只眨下了眼,然后重新嚼起瓜来。
他们在我面前窃窃私语了一阵,椒丘皱起眉头,但在对方的攻势下最终妥协,起身,竟然往我这边走来。
草鸡飞上枝头还能变凤凰呢,他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陪的那位,我举杯倒满,对他送上这场合里分量极重的尊敬。
可是他空手来的,走到就直直凑到我眼前来。他嘴里还没养好酒气,我只尝到一阵哈密瓜的清甜。
视线被他的鬓角遮住一半,我看到老板眯起眼,大概不是这样要求的。
我不会接吻,也忘了拒绝,他没有很过分,余光瞥到,他也没闭眼。
心情意外的平静,我大概是喝醉了,脑袋昏昏的,听不清周围的嘈杂,视线也模糊起来,唯一真实的触感是他压在肩上的重量。
最后还是去厕所吐了一顿,出来时送毛巾的不是服务员,我看见老板候在门外露出担忧的眼神,知道这个岗位估计待不下去了。我借口身体不舒服提前立场,他虽然面露不快,但思考片刻后还是选择答应。
临走时我往里瞥了眼,椒丘弯腰坐着,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我没接受椒丘的下海邀请,也没接受老板的道歉,我辞职了,现在正在椒丘家里例行周末聚餐。
我知道老板不是那么轻浮的人,所以肯定是椒丘搞砸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受到责怪。
不知道他会不会吃醋哦,看他当时挺失落的样子。啊,好惨,千万千万不要被误会啊,那种喜欢我压根不想争不稀罕。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很多规则不是我不喜欢就能消失的,所以我选择不去看,但好死不死还是看见了,虽然我可以劝自己开明,但还是很难过啊。
越看越讨厌,对面的椒丘,他侧坐翘着腿,一脸悠闲地看电视,让人越看越讨厌。
我是在他家学会喝酒的,他说早晚要学会,后来确实也这样,省了不少麻烦。我想不怪很多人会沉迷酗酒,因为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昏昏沉沉的,除了吹牛没精力想些别的。
我想我也该忘记烦恼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多,该醉了吧。
但是没有,就算头疼到爆也停不下来思考。无所谓啊,我一遍遍对自己说,无所谓无所谓啊,怎样都饿不死呢,怎样要为这种无所谓的事浪费情绪啊,只是个卖的罢了,为他费那么多心思做什么。
好累啊,头昏脑涨,我看不懂他,什么都看不懂。怎么突然就这么不顺了呢,明明一切都好的,我想哭,于是趴到桌上捂住了脸。
椒丘把垃圾桶踢到我面前,起身越过我往厨房走,过会递过来一碗热粥。我说我不喜欢这个,像刚吐出来的,他说你要能吐这么干净也是人才。
我们一起笑了阵,我很喜欢这种氛围,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椒丘笑起来真好看,要是只能对我笑就好了。
奇怪,我明明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就是站不稳,椒丘把我扶到门口,我以为他要送我回家,于是紧抓着门框不松手。
他说你看清楚了,那边是卧室。
忽然想起那晚的那个吻,当时没好好感受,好可惜啊,我想再切身体会一下,于是转身把他压住。
他很配合,事无巨细地教我,我想那群老头可真是有福,每天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真是...唔...真该死啊。
中途他贴心地给了一会换气的时间,趁着空隙我赶紧表明立场,先对椒丘道了谢,然后声明后面一定会补交车费。椒丘擦拭嘴角的手指一下顿住,安静了很久,最后冷着声音叫我滚。
看清了,这是椒丘的软肋,我乘胜追击,再次加重声音强调道:我会付钱的。
他抗拒起来,明明两情相悦才更好些吧,但我像有病一样,一定要、就非要去戳他的痛处,想看他被撕开伤疤时痛苦的表情,想报复他,我记不起和他有什么仇怨,肯定是喝多了的缘故,原因明天再想吧,先把行动落实了再说。
不知道他在这张床上跟多少人睡过,肯定脏得要死,本来只想在心里吐槽下,但我好像说出口了。听见自己的声音时已经为时已晚,他几乎是歇斯底里起来,喊着让我滚。
用道德上的优势压制不算胜之不武吧?我竟然会在他落败的挣扎里感到兴奋,像个变态的施暴者。
刚才瞥见了,好喜欢他躲闪的逐渐黯淡的眼睛,想看它湿润起来...好想把他弄哭啊,我一边鄙夷自己,一边抑制不住地在心里突突往外冒着各种不可言喻的实施计划。
我掐住他的脖子,看见几条筋脉从我的手心下的皮肤里长出来,看见他越睁越大的眼睛和止不住颤抖的嘴唇,没有丝毫会不会置他于死地的担忧恐惧,反而越来越愉快。
他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却不阻止,反而顺着我的力气往下压去。
酒精作祟下我总不想顺他意,我不想他在我意图惩罚的行为里得到快乐,我想停下,但他又实实在在在哭,看不到笑意,这干扰了我的判断,他这是喜欢吗?还是想趁机借我的手发泄些什么,他想发泄些什么呢?
我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对他好恶喜悲的揣测,但都太童话太玛丽苏了,而他是个活在现实里的人,活得乱七八糟的,甘愿在泥坑里打滚,甚至乐在其中。我经常听见看见他隔着手机,尽力讨好、讨好别人的声音神态,从不觉得耻辱...都不给我一点点PUA自己的借口。
我坐在他的腰上,我喜欢这个地方,有些难堪,但我承认,我梦见过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故事,当时我在他做饭的时候环抱上去,给他系好围裙,只有围裙,然后上演俗套电影情节的故事。
每次呼吸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浓厚的酒气,有些上头,我在回味梦境的过程中不知觉松了力气。他呼吸的幅度大起来,我被身下腰腹起伏的触感干扰了回忆,再看清他的脸时他已经止了泪,面无表情,或是我的状态不能够分辨他有什么表情了,我只能迷迷糊糊判断,要是他铁心拒绝,我铁定得不了逞。
他想起身,我想他是要逃,于是压到他的肩膀,可惜没压稳,摔到了他的身上,又被他推着重新坐起。
刚压制他时用完了力气,我恨我的力衰,我想我哪里都是没用的,不论财力还是体力,都不具备被重视的资本,我该认命的。
可是他看向我的目光从来都很重啊,我已经分不清了,那究竟是真的还是我做过的梦。
或许我不该刺激他,或许我该跪下求他给我一次,那才符合我的身份。可是我做不来,向往和厌恶在我的脑子里打着架,就要生生把它撑爆开来。我只能呆坐着,任他把我推开,推倒在床上,我只能等他离开,抓不住一点。
或许现在装睡能保留一点自尊,但我还想听他一句晚安,我想他肯定经历过不情愿的强迫,应该不会太介意吧?处于职业素养也会送上一句礼貌告别?
但我没等到,他抓着我的胳膊不许我乱动,一句话也没说。我这才意识的,我现在可是连被介意的资格还没有呢。
难过羞恼挤压着心脏,我停下挣扎,对他道歉保证道:错了,我马上乖一点。
正经的道歉明天再说吧,好累,想吐,睡吧,睡着会好受点。
意识塌陷间有东西压到了脸上,我立马回神,是椒丘在吻我。
不管之前怎样的不屑怎样的嫌恶,此刻我只觉得这是恩赐。
我吮着他的唇,像他前两次教我的那样,味觉苏醒,我尝到了泪水的酸涩。我紧紧压着他的后脑,牙齿磕碰间痛楚屡现,我却仍旧缺少实感。我还是好怕,怕松手后他就会消失,然后发现这只是在做梦。
我需要痛感来给自己一点真实感,可是他不给,无论我怎样发狠咬他暗示,他也只是轻轻配合,双手捧在我脑侧,用拇指蹭我的眼睛。
结束后我想去给他擦泪,触到他的眼睑下发现是干涩的。脑筋转了很久,我才意识到是哭的那个人是我。
什么都是他在做,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急切,所以前系只有一个吻。
那处温热紧致的甬道压下来时,我感觉灵魂都被包裹住了。像没有试探期的毒品一样,我几乎是立马就对“做爱”这件事情上了瘾。
进入的很顺利,我现在不想去思考顺利的缘由,不想去管会不会后悔,就算今晚过后立马会死也无所谓了。此时此刻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我只能感受到,干他,我正在干他。
他微凉的肌肤碰到我腿上,然后越离越近,越压越紧。直到再进无可进,我才长呼口气,松开抓紧的床单,抬手抚上夹在我腰侧的腿肉。
也是凉凉的,紧绷着,在我触上的一瞬间猛颤一下。
动起来后更是忍无可忍,他跪坐着,姿势受限快不了也重不了,起伏得很保守。可能也是为了照顾我吧,而我现在只想狠干,用指甲扣他大腿提示,没被理解到,反而被他抓住手禁锢了起来。
有点想去厕所,这倒是无碍,更麻烦的是另一种积聚液体将要迸发的欲念,我隐约感觉不妙,只能咬牙把两者都忍住。
他还在不紧不慢地动着,抓着我刚作乱的右手,没有其他任何多余动作,也没说一句话。
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极乐后反而有些单调了,我很想喊声他的名字,不料刚开口就感觉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吐在这里可麻烦了,我一时失了欲念,把他翻下,然后下床去找垃圾桶。
吐完后清醒很多,回头看,椒丘披着床单坐在床边,指间夹着的红色烟火一闪一闪。
我想我肯定扰了他的兴致了,虽然大概他开始就没什么兴致。
意识到赤身后我赶忙躲进被子,等他抽完一只,又抽完一只,我伸手去扯了扯他的床单提醒,没得到回应。
不过应该没什么遗憾…了吧,我不确定,但困意是实在的,我像数羊一样数他抽的烟数,最后在烟味里昏昏睡去。
醒来时已经中午了,第一眼看见椒丘,他正坐在床边,双手支在身后晒太阳。
我保持着睡醒时的姿势偷偷看了他很久,喝醉时没断片,现在倒不知道想些什么了。
他好像有第六感似地转过头,我没来得及闭眼,正好和他对视上。
他没发脾气,语气很平静,问我想吃些什么。头一下疼起来,我想一个人静静,于是说还有几个表格要做,借口回了家。
路上才想起来昨晚已经跟他说过失业的事,唉,算了,就这样吧,也就是再混账一点罢了。
回家又补觉到晚上十点,宿醉还在,难受得要死。忽然想起来昨晚的承诺,我看着短信里的银行卡余额纠结了很久,想转给他,又怕太少了被人笑话。
之前找了很久的参考,看过帖子看过视频问过问答,得到的答案完全不一。那就往高了给,他绝对是最高规格的那种,早就这样下定决心了,但问题是我现在给不起。
头一个月的工资全在这了,我又从老妈给的就业资金里抽了点,好歹凑了个五位数。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脸烧得不行,我至少犹豫了十几分钟,才逼着自己按了下去。
然后就把脸贴在墙上,一边降温冷静一边给自己开脱,少了不怪我,谁让你不报价的。
半个晚上都没心情做别的事,我刷着没营养的短视频等他收款,等到半夜也没动静。在一个视频重复了上百遍后,我决定破罐子破摔,给他发个消息。
本来是‘为什么不收呀’,又觉得太生硬,好像在命令似的,我想想,最后把输入框里的字都删掉,改成‘不够嘛’,还加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过了会儿,那边连发过两条语音。我没有听语音的习惯,直接转了文字,第一句是‘别这样’,第二句‘好好做朋友行吗’。
行吧,也许行吧,我忽然笨起来,除了头疼什么也察觉不到。
然后只能回家啃老,我妈倒是不介意,还让我多待会陪陪她,可惜我没长个会享福的命,闲不下来。后来工作是老爸找的,当时一度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我很努力,虽然不知道奋斗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从来也没搞清过,问题不大。
我享受的是进步的过程,无论学习还是工作,至于成绩或者那串账户数字,都是附带品罢了,我并不怎么向往这些。偶尔感到有财富压力都是在想起欠椒丘那笔账的时候,那天被退回的款我单存了一张卡,之后又断断续续往里面存了好多,我花得不多,爸妈也不需要指望我,这些日子的工资都在里面了。
好吧,我纠正下之前的观点,最近还是有点奋斗目标的,这张卡里存的是我的尊严,我一定要把它还给椒丘。
想想还有些小浪漫呢,节衣缩食了那么久只为还一次嫖zi。这就是青春嘛,虽然有点不太正经。
最新的一笔款打进去后,我盯着汇入短信看了很久,想这些怎么也该够了吧?挑个日子回去一趟?算算埋头苦干也有一年多,当休个假好了。
我一直拒绝回忆跟他的经历,太难堪,两次相处都好尴尬。很矛盾,他在我心里的评价忽高忽低,我一直找不到能和他平等相处的那个点,或许这张卡是?反正我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了。
下决心去找他后释然了点,我胆子大起来,终于鼓起勇气想去搜寻些和他在一起过的蛛丝马迹。
手机没换,聊天记录很少,打开就是那两条语音,回家时跟他口头告别的没有记录。
还记得内容,可以跳过去来着,但考虑了下还是开了外放。
他那时应该喝醉了,吐字很模糊,颤着声音说:别这样。
我的人生可以算得上顺遂,直到听到那声哭腔后才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心碎,像被抓牢了心脏一样,疼到倒吸凉气。
我忽然意识到我做得太过分,我知道他会受伤的,却只考虑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但规则不就是这样的吗?我也没有做错吧?一定是因为有别的什么东西干扰了这场交易,但我弄不清楚。
我更迫切地想回去找他,我意识到刚离开时就已经想回去了,但那句‘在吗’比当时转账时还难发出去。
啊——我躺到床上敲脑壳,好纠结好难受,这么优柔寡断,可太不像我了。
我真的无所谓,如果不是要陪着父母,我很想去乡下修个小院,自己种菜自产自销,再养只狗养只猫,下雨了泡壶茶,开着窗户吹吹凉风,两个人聊聊天,笑笑一天就过去了。
但是椒丘肯定不会喜欢这种生活吧。我真的很想,特别想,一直都在想,对他说一句我养你啊,不要再找其他人了,可惜我没勇气,更没本事。我见过他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样子,那种开心绝不是装出来的,我给不了他那种快乐,那种场合我还做不了主角。
好想他,想见见他,想他看着我,想念那种满眼都是我的眼神...他应该是有点在乎我的吧?不是我在自恋吧?我没法确定,我找不到自己身上能被他喜欢的理由。
可是真的好想他,想得不得了。
我纠结了好久,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看半天又关上,再打开,再关上...一直开关到低电量提醒,才终于鼓起勇气给他打去一个电话。
我紧张到打起牙战,那边过了很久才接,传来一声疲倦的声音,问我怎么了。
我记得那种声音,刚还热切的心顿时凉了下来,那边在耐心等,倒是我先急起来,我怕扰了他的生意,逼着自己抓紧问他一句:还住在原处吗。
他说在,我说想回去看看,他说好,然后没有后文了。
挂掉电话后很想哭,我想,我果然没有在被喜欢着呢。
但是再见他还是好开心,我超级喜欢门被打开时那一瞬间的画面,他一手掏着口袋一手拉着门把手,背景是干净整洁的房间,每次被里面溢出的光线照亮视野时心情都超棒。
之前来作客,我总喜欢倚到厨房门口,看他忙忙碌碌,跟他聊些有的没的,偶尔违心问一句要不要帮忙,然后满足地收到不需要的回答。他做什么都井然有条,在小小的空间里把一切都安置妥当,像解小学数学题一样,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多的事情,还不显紧促。看他做饭简直是种享受,在门口呆站一两个小时也不会无聊。
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我找不到开口的话题,脑袋昏昏的,面对他抛来的话茬也接不上。直到几滴水撒过来,我才把视线移到他身上,他笑着,问我怎么萎成这个样子。我下意识否定,说只是有点累,他也没多问,接着去忙他的事。脸上的水凉凉的,我没管,还在努力压着刚被一个小动作挑起的剧烈的心跳。
该死,我还是想和他做朋友。该死该死!就算这样了还是会心动,我可能是有点贱吧。
但是又没有约定过什么,我是不是有点臆想症了。
晚上惯例看综艺,他侧倚在沙发扶手上,拿肩膀支着侧脸,时不时低笑一声,好像心情不错。
他没有吹头的习惯,水滴从发梢滴到沙发上,积了小小的一滩。我的座位和他紧挨着,稍一伸手就能碰到,于是突发奇想,想给他顺下头发,但手指在半路改了方向,去下面的水渍上画了只爱心。
我画得认真,用指尖细细修整着爱心的边缘,可惜指甲的范围太大,精度有限,怎么都画不规整。忽然一片阴影袭来,他捏着一缕头发,在我扭曲变态的心上添了两只翅膀。
发丝比指甲更难控制,他的翅膀也歪歪扭扭的,跟我一个画风。
电视声彻底沦为了背景音,我没有抬头,不过想想也知道,他现在一定也在盯着这片水渍看,跟我一样。
房间里暖暖的,暴露在空气里的面积被人为放大,那滩水很快就撑不住挥发掉了。我还是没敢抬头,我猜他看得见,于是在那块干透了的位置上放上卡片。
很久后听到一声压抑的叹息,他问:想要吗?我犹豫了一会儿,回他:这些可能不够两次。
那张卡留在原处,他没拒绝也没接受,只抬手揉上我的脑袋。我顺着他的力气趴到扶手上,这几天积攒的疲倦涌上来,一下子变得好困。
第二天醒来,我躺在他昨晚待的位置,他坐在我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侧着身,倚在远离我的方向上看电视。
稍一动作就被注意到,他只把眼珠转过来,问我想不想吃些什么。
并不想吃,身后陈列名酒的梨木柜子散发着微微香,沁脾奢靡却倒胃口,我吃不下。
他起身伸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好几声。我很想他现在能说一句好困,哪怕打个呵欠,能给我个理由说‘要不先睡?’,然后多待一会儿,再趁机改变来之前就因为赌气约好的告别时间。
但是他没有,只说要送送我。我不知道他在那个地方坐了多久,不知道他困不困累不累,至少从外貌上分辨不出来,他好像永远年轻永远精致,虽然不会迸发活力但也从来不会憔悴。他很少对我表露负面情绪,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多余地把他当做压力源,一次次无能为力地关心他究竟疼不疼到底累不累。
他开车送我,交代了一堆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的耳熟能详的废话。我并没有因为他自得的态度而放松一点,反而越来越压抑,我感觉胸口闷得难受,有什么在心脏里膨胀,膨胀,膨胀,马上就要爆掉。
过了安检,我没往候机室赶,在大厅里找了个座位坐下,往外看,他还在,见我回头送上一个招呼。
我好像变成了那种会使阴招的小人,只敢在背后偷偷责怪他——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无所谓,为什么只留我一个人难受啊,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啊,我该怎么分辨呢,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该把这腔情谊发泄到何处啊?能不能稍微示下弱,给我个理由给我个借口,给我点自信去表示下关心呢?
我察觉到我变了,明明开始是我瞧不起他的,我理解到清高不能当饭吃,气节不能当做放肆爱人的资本。这个世界有它运行的规则,我恶心,但现在是不是该向往了?
发呆了很久,再回头时他竟然还在,不知道他在看哪,反正不像在看我。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该走了,我起身,鬼使神差地指了指上方闪烁的时刻表,隔着两层玻璃一层绿化带,比着口型问了他一句:要跟我走吗?
我看不清,他是在点头吗?我庆幸没有带很多行李,来不及找出口,我顶着保安阻挡的叫喊从安检门里挤了出来,好容易赶到他面前,却又一时语塞起来。
我好怕看错,哪怕玻璃很干净,我还是怕我会看错。他给我擦泪,周围很多人,所以他的动作很轻,我也偷偷的,在人来人往中哭了很久。
他又问我饿不饿。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展露过吃货的特质,让他对喂饭这件事这么执念。这次我没拒绝,于是我们踏上了归程。
我不知道多留这会有没有意义,也许可以多给我时间做心理准备,让我把刚才的问题重问一遍?虽然很潦草,但我绝对是认真的,只要他不嫌弃…可恶啊,究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的啊…
一路上无言,直到末程,我才听到他几近无声的一句话: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不,这不是一句话,这是半句,他在辩解,在跟我解释那晚声音的疲惫,他把败者的身份抢了去,并且承认从很久之前就是了。
我好想抱住他!停车后一定要!这就够了,他告诉我我是有资本的,他竟然允许我去责备他,已经足够足够了!
从进门后就吻上他,我抽出他掖在裤腰里的衬衣,从衣摆下伸进手去,抚上他的腰身。
太瘦了,比看起来还要单薄,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可以就在这里,不去床上了,就在这里把他抱起来操,我肯定抱得动。
他歪着头喘气,把脖颈露出来任我舔咬,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在我本就急切的心情上再添一把火。
空着的手捞上他的膝窝,刚想抬起挂到腰上,他却先我一步蹲了下去,双手抓着我的胯骨,越来越往下沉,最后跪到地上。
气血刹时下移,我抓住他头顶的发往后拉,让他看向我。怎么会露出这么一副无辜的表情啊,撑不住,我现在真的想立马脱了裤子,塞进去,插到他喉咙里,插到他干呕为止。
“喜欢嘛…”他害羞一样移开了视线,我还没来得及回一句喜欢,就听见他不合时宜地补充道:“他们都喜欢...”
有病吧这个人,这种时候还在提别人,他想说明什么?说他被很多人喜欢?说我不如别人?尽管很期待他的口活,但我还是选择把他拉了起来,我气不过,我不想捡别人用过的姿势玩。
我很受伤,但清楚自己现在确实没什么资本,只能底气不足地反驳:“我们刚在一起,可以先不提其他人了吗?”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小声地道了声抱歉。
我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没试过的体位,什么都可以,我还能不能拥有他的某个“第一次”,什么都行。
又是一阵沉默,他没回答,抬起只手捏住纽扣,见我没阻止后单手解开了它,顺便拉开拉链。
他重新抬头,张口含住时我看清了他的脸,刚笑嘻嘻玩笑的表情完全不见,那么严肃,有点陌生。
我不想怪他,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会介意,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为自己不值的心情。
他既卑贱,又高贵,太复杂,我想我还要再适应一会儿,还需要再多些时间来选择一套衡量他的标准。
时间有的,现在他是我的,从此只是我的了,我有太多的时间慢慢消化...所以,芥蒂先放一下好了...嘶,该死,他舔得好舒服。
他已经适应了深喉,竟然不会呕。跪着的双腿大开,在地上慢慢磨蹭着调整位置,把胯前的鼓包送到我脚尖来。该死该死,他怎么这么会,小白如我都无师自通明白了他的意图,我抬起脚尖,脚跟用力转个圈,踩到他茎身上。
椒丘吞吐的幅度又大了些,我踩一下他颤一下肩,魅惑得不行。
不行不行,这下是我不行了,在嘴里坚持不了太久,为了不要丢脸,我按住他的额头拔了出来。那根东西一点点露出来后我才发现,他原来能含那么深。
他的腰带好难解,我找了半天没找到机关,还是他帮忙打开的。他说不要前戏直接进就好,我去摸,果然已经湿透了。
自己插和被人坐感觉区别好大,节奏可以自己把握,穴里的褶皱感更明显了。很紧,突破束缚的感觉好爽,心理满足的占有感比身体上的刺激更叫人兴奋。
他撑起一点身子,伸手往下够,摸到我们连接的地方,在还没来得及插进去的剩下的柱身上用指尖轻扣。太过分了,我差点直接交代出来,条件反射一插到底。
停下适应了一会,把要泄的念头压回去后,我试着动了一下。他很配合,双腿完全放松,允许我随意乱摆,找出最适合我进出的姿势。
真的好喜欢他,我终于敢承认这个念头。再没用再清贫,再放荡再没底线,都无所谓了,只要我们互相放过、都不嫌弃就好。
中途他要改姿势,转身背对着我,我干脆把他压到床头,把他的脸压到墙上,让他挺直了身子接受我的侵犯。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副春宫图,在我还不理解两性关系时就见过了,他教我的,虽然是无意之举。
我忽然不介意这些姿势他是不是用过,我想出了另一种解决方法,我可以取代而不是开拓,把他的记忆刷新,都重新烙上我的记号。
那就从我们商场初见时他被干的姿势开始,我要问全他都是怎么被操的,然后一一操过去,让他从今往后只能记住我的形状。
如果他愿意配合,如果他也那么喜欢我...乱飘的思绪忽然撞上一道坎,我后知后觉,赶忙补充问道:“我们这是在一起了吧...”
他刚被干的一愣一愣,口水都浸透了一片墙纸,顶着被抓得乱糟糟的长发轻点了一下脑袋。
那就好,那就好,被爱的幸福一下充斥进我的心房,我把他抱起,用上刚进门时想象的姿势。
我甩开他床头柜子上的瓶瓶罐罐,把他放上,然后站着重新操进。这个姿势进得不怎么深,不过我已经箭在弦上,没法计较太多。
他双手撑在身后,倚在墙上歪着头,已经没力气再叫喊,口水顺着脖子流进锁骨,一动不动也淫靡至极,仿佛把风骚刻进了骨子里。
而这尊破败的维纳斯终于是我的了,我在最后关头压抱住他,用一个不怎么合适的姿势向他讨吻。他尽力撑起身来迎接我的唇,也环抱住我,紧紧吸纳着不放开。
我的喜欢和崇拜,我的青春里无处挥散的热切,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随着现实里的占有一同倾注进他的身体里。
头一次醒得比椒丘早,他果然也是会疲倦的吧。
胳膊还在被紧紧抱着,我尽力小心往外抽,但还是把他弄醒了。
他睁开眼睛都很费劲,但竟然没忘固定台词,迷迷糊糊地问我想吃些什么。我说不饿,停下抽手的动作后,他才昏沉着重新睡去。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关心我饿不饿,这只是一种留人的话术?
可惜我当时没听出来,不过听出来估计也不会留下吧,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太难解,哪怕现在也还剩好多心结没有理清。
不过都没关系了,从今往后,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不是什么好孩子,要不也不会一个人偷摸跑出来看电影。但是很聪明,解着我看不懂一点的题目。而且又大胆又谨慎,会跟陌生人聊得火热,但话再投机送去的东西也一口不吃。挺好的,感觉长大了会是个人精。
不过再有心计现在也是个小孩子,不谙世事好逗得很,随便讲点故事都会很受欢迎,让人虚荣心大满足。
他说他明天就要走了,我想送他个礼物,知道他不会要,于是把玩具藏在了书包里。
没想到第二天竟然还能遇到他,他喊着‘终于找到你了’,让我误以为是有点在乎我。
忽然就有了底气,我想问问他的住址,之前怕被当成怪叔叔没敢问,我想有空了出去逛逛也未尝不可。
但是他递给我一叠零散纸钞,说是跟老师同学借的,一定要给我。
那时我真的好讨厌他,我知道他无意对比,但就是讨厌得不得了。
“我想变成和你一样厉害的人。”
他这样说,第一次有人对我露出真心崇拜的表情。
他招招手离开了,我不敢叹气,因为会带出讨厌的声音。之前明明从来不在意的,现在竟然开始无地自容起来。
应该没关系吧?应该不会有人挑破...我会永远做他的偶像吧?
寝食不安了几天,我反思了很久,好容易才安慰好自己怎么活不是活着。
但是突然很寂寞,他走之后,从来没有过的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