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嵌入天花板的射灯很亮,架在肩膀上的小腿剧烈晃动着,崔然竣仰躺在床上,脸被阴影分割成不同色块。他把拿着的手机丢到旁边,短促地喘了一声。腹部感受到的挤压很强,感觉胃都要吐出来了。
突然,手臂撑在他脑袋旁边的男人停下了动作,稍微移开身体,阴茎跟着滑了出来,黏连的体液滴到床单上。
啊。失落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然竣挡住自己的眼睛,空虚感爬了上来,“别戏弄我……崔秀彬……”
崔秀彬背对着光,头发汗湿在额头上。他捡回手机,重新解开锁屏,喘着粗气,“哥得认真看。”
下巴被用力扣住,然竣睁开眼,一张男人的照片映入眼帘。
又来了。他露出厌烦的表情,避开屏幕,说,“我不喜欢。”
“可能因为还没说条件。”
克制的语气,但动作却毫不留情。秀彬直接翻过然竣的身体,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举到头顶。
36岁,优等alpha,电子企业小儿子……每吐出一句话秀彬都会把自己的东西用力往里捅,像是要把这些词语刻进然竣身体里。
跪着的姿势实际上很累,然竣努力塌下腰,只剩喘息的力气,“太老,我不要。”声音跑调了,东倒西歪的。
“骗人,”秀彬掐住然竣不断往上移的屁股,留下通红的手印,“哥的前男友不就是叔叔吗,那个时候被照顾得很好。”
比现在胖一点。说着,秀彬用手掌死死摁住然竣消瘦的肩膀。疼痛以呻吟方式扩散。
“我长胖就会失业。”即使浑身发抖,然竣也忍不住反驳。
“哥找个有钱人结婚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但是秀彬没当回事,他摸了摸然竣平坦的小腹,说,“而且要怀孕的话,哥必须长点肉才行。”
“你不可以,一边跟我做,一边提别人。”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秀彬微微一笑,“好的。”
抽出自己的东西时理所应当听到了小小的吸气声,他用枕头撑起亮着的手机,摆到然竣面前,“那哥哥就当是在被这个人操吧。”
“……”
头被死死按住了,几乎动弹不得。看不到崔秀彬的脸,然竣眼前只有穿着整齐西装的陌生男人,财经杂志上经常出现的类型。
异物感再次挤上来,下体在被握住的那一刻紧张至极。秀彬真的很了解然竣的要点,光摸几下他就泛滥了。进出变得非常自在。
从后面可以插很深,但是然竣执着于面对面做,所以很少用。偶尔这样一次,让他高潮来得比平常快得多。
“哥今天很兴奋,是因为感觉在和alpha做吗?”
闷笑声在上方响起,然竣抓紧了床沿,把嘴唇咬到很痛。
秀彬的任务到此为止。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拔了出来,单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快速撸动。然竣转过了身体,刚面对面躺下,秀彬就射在了他肚子上。
呼吸渐渐平稳的秀彬下了床。然竣依然像差点窒息的人一样大口吸气,小腹不停起伏,体液在动作中流到了胸口和腰间。
拿来纸巾的秀彬半跪在地上,替然竣擦掉了身上的精液,靠近乳头的时候故意捏了一下。本来就敏感的身体哆嗦起来。
“为什么不射进来。”
“因为没用。”
这么说着,秀彬把被子上的精液也一起擦掉了。beta的性器官无法顶开omega的生殖腔,体液也不含有信息素。内射既不能标记,也不会让人安慰,只会徒增清理的麻烦。崔秀彬是beta。
“下次射进来吧,”微微张开嘴呼吸的然竣皱起眉,“我想要。”
秀彬不置可否,把纸丢进垃圾桶后他才捡起衣服穿上,从抽屉里拿出几盒不同颜色的信息素试剂,在然竣面前晃了晃,“今天选什么味道?”这是帮没有alpha的omega度过发情期的东西。但效果有限。只抑制了精神,身体还是发烫该怎么办?
“不要皮革就行,上次熏得我想吐。”
秀彬哦了一声,挑了一个拆好包装递过去。然竣看都没看就直接塞进鼻腔。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是坐在车上会闻到的味道。
“滚。”
砰的一声,刚刚还在然竣手里的东西砸中门板掉了下去。看着发脾气的脸,握着把手的秀彬露出很坏的笑容,“等哥找到男朋友我就滚。”
关上门,秀彬照常打开通讯软件,一路滑下来全是工作群聊,都围绕着然竣。跑完行程到家已经凌晨,又胡闹了一通,此刻天色已经很亮。核对行程的时间里,秀彬有条不紊榨好了果汁,把吐司放进面包机,还站在油烟机旁边吸起烟。然竣家里没有打火机,他借燃气灶点了火,靠在料理台边。
做爱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次,但都与温存无关。然竣提出要求,秀彬满足要求,仅此而已。然竣是在“最受omega喜爱的偶像”投票中位列榜首的艺人,走在路上采访10个omega,会收到9条“喜欢他”的评价,还有1条无法播出,因为疑似宣扬同性爱。omega的梦想、omega的反叛、omega的动力……类似称号很多。如果问秀彬和这样的然竣发展到这个地步的理由,他会说,因为是beta所以没关系。
更具体而言,
哥哥发情了吗?刚好我很有经验,要不要试试?
是半年前的这句话。
秀彬把烟气深深吸进肺里,烟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是啊,一时兴起勾引了omega,就这样了。刚用拇指敲掉灰粒,接收感应的密码锁就弹了开来。
“你这小子,不是说了几次别在这抽烟吗?”
先是一惊一乍的声音,随后凸起的肚子出现在视野。秀彬猛吸一口然后掐灭了烟,但背还是被狠狠打了,火辣的痛感让他嘶嘶抽气。
“乞丐要有乞丐的自觉,向别人要饭吃,稍微对你客气一点,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嗯?”
话虽然难听,但很真实。秀彬没有反驳。他是然竣的员工。艺人助理,可有可无的那种。面前的男人是然竣的经纪人承焕。从初见开始承焕就不喜欢秀彬。不是已经有助理了吗?心怀不满的发问只得到然竣轻飘飘一句“就是想要他留下”。尽管觉得权威扫地,承焕还是勉强接受了。那是在不知道秀彬会和然竣性交的条件下。
当然不可能知道,omega和beta的组合无异于天方夜谭。就算盖一床被子睡觉也不会有人奇怪,除非亲眼看见秀彬把生殖器塞进然竣身体。如果真的发生,承焕会像在高中生女儿房间里抓到机车混混的妈妈那样狠狠踢走秀彬。
24小时随时待命,白天晚上不同的伺候法,够累了,甚至连抽烟都不被允许。什么时候到头呢?耳边依然骂骂咧咧,秀彬烦躁地皱起眉,在油烟机运作的轰轰声里拉开窗户通风。
“人呢?”
针扎般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刚休息。”
“怎么现在才睡?”
因为一直在做爱。秀彬咽下路过嘴边的话,闷头组装三明治。
“喂,你除了会做三明治还会做什么。”
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模样,承焕又冷嘲热讽起来。
“榨果汁。”秀彬把过滤掉残渣的橙色液体倒进保温杯,说,“然竣哥喜欢,您要尝吗?”
半天说不出话,承焕指了指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转身打开卧室门。
虚张声势的窝囊废,装什么蒜。秀彬边平静地拧好盖子边在心里直言不讳。他总是这样,即使情绪再多也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忍耐也有限度,继续下去太难。考虑到然竣的情况,要想脱身,给他找到alpha是前提。
小时候有过登陆月球这种宏观理想,长到二十多岁,秀彬的目标变成赶紧送然竣进礼堂,他正为此努力。
默默擦干桌台水渍的秀彬若有所思。然竣很难讨好,收到的约会邀请堆积如山,同意的却寥寥无几。身价过亿的明星棒球手,这个不要吗?出手阔绰的商务精英,这个也不要吗?有时候秀彬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代替他登记结婚。
放水浸泡用过的锅具时,秀彬打开手机,画面还停留在商务男的照片上。看然竣反应,真的不感兴趣。那就没办法了。遗憾地点击删除,秀彬给那个人发去汇报短信。“哥,实在对不起……”
这种事已经做过不下五次,每回都以失败告终。秀彬叹了口气,桌子擦得更卖力了。脑海突然浮现一个男人的名字。那是然竣唯一承认过的恋人,刚刚在床上提到的前男友。如果能让那个大叔重新回来追求,然竣肯定会喜欢。
该怎么做呢?朦胧地想着,手上动作稍显迟疑,不小心碰倒了花瓶。吓出一身冷汗,幸好秀彬反应够快,迅速接住了。只不过是以跪下的姿势。
然竣一出来就将这副景象尽收眼底。他正歪着脑袋戴耳环,看到秀彬尴尬的脸,冷峻的表情不复存在,然竣挑了挑眉,单手撑着腰看他,“做错事了吗?”跪的姿势太端庄,喜剧色彩很强。
秀彬干笑一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站起来把花瓶放回原位。
“事先根本没提过,而且出席对你完全没好处,为什么要去,今天的行程怎么办。”
急躁的话语追在后面,承焕围着然竣团团转,说他疯了,莫名其妙惹麻烦。这让秀彬的好奇心徐徐升起。
“我会去。”
面对劝说,然竣给出干脆的拒绝。
承焕抓着头发骂了几句脏话,“如果有记者提问全部由我来回答——”
“崔秀彬跟我一起。”
“什么?这个废物小子去有什么用?”
看到然竣皱起眉头,似乎要发火,秀彬立刻冲出来打断了,“不是要我去吗?我都不知道。”他悄悄扯了扯然竣袖口。
“没什么,就是婚礼。”
噢。秀彬点了点头。亲戚、同学、朋友,平常然竣也经常收到婚礼邀请,偶尔还唱祝歌。他没有放在心上。
“哈,”承焕气得发笑,脸都胀红了,咳嗽很长一段时间才停下来,肚子一颤一颤的,让人烦腻,“满世界都知道的前恋人结婚,你去凑热闹,这也叫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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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财阀的人生大事,布置奢华,相当有格调。来往的宾客都衣着得体,素质很高。刚空运来的鲜花还沾着水汽,散发着幽幽香味。秀彬站在花束边旁观然竣和别人打交道,心情十分微妙。
不是没发现做爱中途然竣低落的情绪,但没想到会因为这个。早知道就不提那个男人了,秀彬咬着舌头后悔。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落进别人的口袋,秀彬都替然竣感到委屈。尤其是被亲近的人抢走——他望向屏幕显示的omega名字,有一搭没一搭揪着花瓣,粘腻汁液糊满了手心。
“然竣哥!”
刚顺着指引到了休息室,然竣就被冲进怀里的人撞了一趔趄,还是秀彬从后面扶住他肩膀才不至于摔倒。
“注意点。”秀彬皱起眉毛,难得露出嫌弃眼神。
“啊,不好意思,”搂住然竣脖子的男孩畏手畏脚站直了,他看着秀彬,表情疑惑,眼睛越睁越大,突然捂住嘴喊道,“啊,秀彬哥?你是秀彬哥吧?”
“哇真的很久不见了,上次见还是在公司。好怀念啊,那个时候练习累了然竣哥经常带我去便利店买面包吃,那么小的面包都要撕两半,每次几乎都被我一个人吃了……秀彬哥离开公司后就再也没见过,没想到你们现在还有联系,秀彬哥现在在做什么?上次听到哥的消息还是说从大学退学了,那么好的学校呢,为什么啊?”
秀彬毫无反应,倒是然竣比较激动,动作幅度很大,瞥了秀彬一眼后他快速晃动omega的肩膀,说,“智厚,祝贺你结婚。”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的人停下来吸鼻子,眼眶很红,“犹豫了好久要不要发请柬,我还以为哥不会来。”
“今天就别哭了吧,都要有宝宝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然竣亲昵地摸了摸智厚脑袋。站在一边的秀彬四肢都僵硬了,感觉听不懂韩语。他像X光一样上下扫描智厚的肚子,知道明显也无法收回目光。看着友好互动的两人,他表情与吃了苍蝇无异。几百集的家庭伦理剧在脑海里滚动播放。不是,那秀彬为然竣构想的久别重逢爱情剧怎么办?男主角没档期了。
就像智厚认出秀彬,秀彬也认出了智厚。他是然竣出道的omega偶像组合里最小的弟弟。虽然解散了,但感情似乎依然很好,连男人都能没有芥蒂地循环利用。
“怎么了?”
往宴客厅走的时候人很少,然竣去抓秀彬的手,意外地一无所获,他回过头,“被智厚的新婚礼物吓到了吗?”语气里调皮劲很足。如果不是秀彬而是随便一个人,都不会觉得他在难过。
刚才智厚炫耀了从丈夫那里得到的海岛产权证明。如果然竣听到秀彬这种表述,就会呀、呀地叫着反驳,“人家只是展示”。但秀彬不这么认为。把罕见的东西展示给没有的人,不就是炫耀吗?他对智厚没有滤镜。
坦白说又会伤心。
秀彬无奈地摊开手掌,“很脏,”上面是干透的花的血迹,看上去十分恶心。
那还不快去洗掉。然竣故作嫌弃地咧嘴,兜了个圈到了秀彬身后,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推着他往前走,“我陪你去洗手间吧。”
却怎么也没挪动。
“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然竣慢慢松开手,把头发捋到耳朵后,这是他动脑筋的表现,“智厚很可怜的。”
站在金碧辉煌的建筑内,秀彬差点笑出声。比起进入豪门一步登天的人,秀彬觉得靠信息素试剂跟beta厮混的然竣更可怜。
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可怜呢?
粉色和蓝色的花瓣从天而降,飘在新人经过的T型台上。欢笑和掌声此起彼伏。聚光灯下笑容满面的智厚依偎在高大的alpha身边。周围人说他命好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似乎为了证明这一论调,智厚的脚步格外轻快。跟他们相比,台下太黯淡了。
无论如何,我都觉得你应该站在台上。看着然竣兴奋的侧脸,秀彬也跟着心不在焉地拍了拍手。
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前男友,和以往无数次的想象不同,秀彬忍不住看了又看。正忙着的时候电话铃响个不停,看清来电提示,又瞟了眼拼命鼓掌的然竣,他悄悄地退场。
一接起电话,对方的话就劈头盖脸过来了。
“完全没希望吗?我还是想跟然竣见一面,你把近期行程发过来,会给你钱的。我真的很喜欢他……”
趾高气昂的语调,仿佛别人是对他摇尾乞怜的乞丐。说话也太急躁了,没什么耐心似的。秀彬在考察栏目里给这个男人逐个打叉。但是最后那句话让他找不准方向。
我真的很喜欢他。
“还要考虑吗?你又不吃亏,早点答复吧。”
“哥有海岛吗。”
突然冒出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
“有的话,”贴满墙纸的墙壁很粗糙,额头紧紧贴着会带来细碎的摩擦,秀彬搓了把脸,抽烟般呼了口气,“我会帮你。”
多么无礼的提问,但秀彬却很坚定,尤其在回到宴客厅,看见拿着花和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的然竣后。
“这是干什么?”
“他接到了捧花,按照要求得上台唱歌。”
随便一问就得到答案。不知道是不是敏感,耳边很多关于然竣的小声讨论,都伴随着轻蔑。望着跟然竣跟主持人沟通时一无所知的微笑,秀彬抵着上牙膛的舌尖存在感很强。
歌曲前奏慢慢响起,像分叉的河道,流淌到每个角落。
虽然想给你买漂亮的项链
虽然想开着好车载着你
虽然我想让你穿上漂亮衣服
虽然我想带你去看美好风景
可放进口袋里的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
秀彬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歌,但相同的是,初次也是从然竣的口中听到,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声音更加稚嫩。在熟悉的旋律中,本以为埋葬得很好的回忆重新嘈杂起来。
跟着振动的音响,秀彬慢慢将后背靠向门边。
就这一次,想短暂回到那个时候。
-
“崔秀彬,学会坐地铁了吗?”
“当然了。”
“你可是我们学校唯一签了公司的,别丢人哦,好好训练。”
“刚开始而已。”
虽然高中毕业才能接受第二性别检测,孩子们没有太多男女之外的性别意识,但秀彬朋友依然不多。少也有少的好处,比如都很真心。在岔路口跟唠叨不断的朋友告别,秀彬戴上了耳机,挤进地铁的时候音乐软件正放到孝琳的《不要爱》。
因为个子高,车顶的灯近得格外晃眼,握住吊杆的秀彬闭上了眼睛,前后左右都是人,感觉五脏六腑要位移了。自从被娱乐公司递名片后他就一直独自练习,导致现在一听到高音嗓子就痒痒的。索性努力没有白费,秀彬最终通过了面试。
在听完八首歌后到达公司大楼,秀彬摘掉耳机按下暂停,逼了自己好几次才好意思开口问路,得到热情指引后说完谢谢迅速闭紧了嘴巴。每当手足无措就干脆什么都不做是秀彬的习惯。尽管这让他看上去冷静到有点冷漠。
正是学校放学的时候,来往的练习生很多,见到新面孔他们给了点眼神,没有搭话,而是和朋友说着悄悄话。一到指定楼层秀彬就被挂在墙上的字牌吸引了视线,凑近看,原来是月末考核排名。练习生也有月考吗?想起在学校传试卷的场景,头很痛。
“vocal、dance、rap,”手指沿着字体移动,秀彬小声念出考核项目,“第一名——”
“都是崔然竣。”
一只胳膊毫无预兆搭上肩膀,秀彬被吓得身体僵硬。不开玩笑,心跳似乎骤停了。转头对上一张露出清爽笑容的脸。
穿着校服衬衫的男孩连领口都没好好系,他拍了拍胸口,说,“我。”
“……什么?”
“我就是崔然竣啊,厉害吧?”
“……”
这个是能直接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吗?秀彬好像做不到,光想想就手脚蜷缩。
“不止这次,上个月、上上个月、再上个月……每次都是第一。”
秀彬践行着习惯,攥着书包带子的掌心都冒汗了,表情依然波澜不惊。
即使说出来的话掉到地上,然竣却像不懂尴尬的人, 笑嘻嘻地说,“新来的吗?你长得好帅啊。”
这个也是能对初次见面的人直接讲的吗?热情到了恐怖的程度,完全应付不来,想赶紧远离。
然竣!
秀彬正思考怎么在不碰到然竣的情况下撤出身体,听到叫自己名字的然竣先一步松开手,走之前拍了拍秀彬的肩膀,用嘴型对他说“加油。”
看着立刻跟别人勾肩搭背上了的然竣,秀彬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好像是我行我素的人。这是秀彬对然竣的第一印象。
在会议室里自我介绍,刚鞠完躬,然竣就带头鼓起掌来,还双手竖在嘴巴喝彩,捧场到让秀彬心生感激。但他很快就发现然竣对所有新人都一样。如果然竣不放在心上而他斤斤计较就好像自作多情,这让十几岁的男孩子觉得羞耻。所以秀彬很快放弃了私下感谢的想法。
看老师播放上次考核的视频示范时也是那样。坐在一动就吱呀叫着的木地板上,同伴们哇哇惊叹,只有秀彬娴静地待着,似乎走神了,却看得比谁都认真。
“然竣哥,能告诉我上次考核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然竣关柜子门的手顿住了,“这首歌?”
因为尴尬,秀彬站得很直,说,“我很想知道。”
“这首歌。”
“抱歉,如果哥觉得冒昧就算了。”
感到羞耻的秀彬正要落荒而逃,被突然爆发的笑声吓了一跳。然竣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秀彬啊,你真的很有意思。”
“……”
“怎么办,这样会让人想一直欺负你。”
“……”
“就是这首歌啊。”
“……”
“歌名。”
原来被戏弄了。秀彬紧紧咬住嘴唇,心中升起莫名的委屈。
那天是秀彬刚进公司的几个月中第一次跟然竣搭话,也是最后一次。然竣身边总围着各式各样的人,其中不包括秀彬。担心被误会在刻意跟人气高的哥哥套近乎,加上秀彬和年龄小的孩子相处更轻松,很长时间他们都只是碰面会点头的关系。
简单来讲,秀彬和然竣合不来。这样想的话一切都能说的通了。不是谁的错,用本人的话来讲,一个是南极另一个就是北极。原本就不同的人再怎么都不同。
就这样,安稳地告别冬天,又过去了春天。气温以冲破温度计的势头直线上升。夏天降临了。
七月开始秀彬连续一周没有去过公司,不是因为通宵练习后搭地铁的日子太辛苦,而是因为没力气。负责人的电话没接通过一次。收到警告短信的时候秀彬正坐在水桶前的塑料凳子上。浏览结束他面无表情地重新戴上沾满泡沫的手套。
虽然妈妈因为阑尾炎住院了,但每天的工作依然要继续。不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会挨饿,简单的逻辑秀彬太早就明白,决定做练习生的一部分原因也是每个月的补贴。
秀彬人生的前十几年里只和一个omega接触过,那就是妈妈。
妈妈没有结过婚,按字面意思,秀彬是非婚生子。爸爸是不知姓名的男人,不仅秀彬没有见过他,甚至祖父母都没有见过,因此他们拒绝承认和秀彬的关系。
秀彬是妈妈独自抚养长大的,住在几户人家公用厨房的房子。妈妈是omega,脸漂亮,性格温柔,应该打着高尔夫,出门都有豪车接送,又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邻居凑在一起七嘴八舌,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一个方向——据传孩子的爸爸是beta。
omega跟beta在一起,放在千禧年代属于爆炸新闻,是不可能的事件。嫖客、强奸犯,没见过面的爸爸被安排上各种身份,妈妈也就这样被贬低了。蠢女人、疯子,骂名层出不穷。
最先忍不了的是妈妈。那是秀彬刚过完七岁生日的时候。餐厅工作结束,回家还要帮人洗衣服。妈妈洗外套和裤子,秀彬就跟在旁边洗袜子,那天他也和往常一样蹲在水盆边。秀彬。是妈妈的声音。他回过头,妈妈低着脑袋,慢慢搓着手里的衣服。她说,我和爸爸,是爱情。
那一刻,秀彬首次知道,哭是可以没有声音的。同时,秀彬也首次确定,就像房东大婶说的那样,妈妈真的很蠢。
于是,秀彬走过去捧起妈妈的脸,帮她擦掉了眼泪。他说,妈妈,我力气够大了,可以洗衣服。
冬天的水很冷,手一直泡在冷水里,容易生冻疮,痒到让人想撕掉皮肤。还好现在是夏天。
顾不上擦汗,汗珠顺着脸颊滴到水里,秀彬沉默地搓衣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拧干水分的声音。
因为值得信任,秀彬家几乎变成洗衣店,每天等待清洗的衣服很多,妈妈生病这几天碰巧洗衣机坏了,等待维修期间只能手洗。
在房顶晾好最后一件衣服,秀彬揉着酸痛的肩颈打水进了浴室。因为水管老化,洗澡到一半总是供给不上,秀彬干脆从外面接好水再进去。
为了节约电费,秀彬连电扇都不开,白天打开家门和窗户,空气对流的时候也很凉快。
今天也是这样。
“崔秀彬住这里吗?”
所以不用敲门就能看见光着上身在家走来走去的秀彬。
红发在夕阳下随风飘动,穿着校服的人愣了一会,睁大了眼睛。他慢慢上下转动眼珠,吹了声口哨,说,“我还以为你在家也会把衬衫扣到脖子。”
是然竣。
笑容太清爽,不像挖苦人,但在灰扑扑的家里见到他还是让秀彬萌生想钻进地缝的窘迫。
下意识瞟了眼发霉的墙面和开裂的地砖,秀彬猛地关上门,拉开塑料衣柜的拉链,套上T恤。
秀彬迅速从稍微敞开的缝隙里钻出来,转过身低头锁门。然竣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嘴里嚼着口香糖,不停抛起又接住手中的帽子。
“都是男人也这么害羞吗?”
倒情愿他这么想。和笑嘻嘻的然竣对上眼神,秀彬颠了下滑落的书包肩带,问,“哥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看了你填的信息。”
“不是非工作人员不得翻阅吗?”
“我跟那个姐姐关系好嘛。”
然竣跟着秀彬亦步亦趋,“你怎么几天都不来练习?也不请假,老师说再看不到人就要开除你了。”
“就因为这个来找我吗。”
走在前面的秀彬突然停下,没预料到的然竣撞上他后背,捂住鼻梁嘶嘶叫着。
看到皱起脸的然竣,不知名的情绪包围了秀彬。愧疚像绒毛一样搔得他很痒。秀彬犹豫地伸出手,痛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怪声怪气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崔秀彬。”
楼上那家的儿子脚步笨重地下了楼梯,小小年纪就拥有200斤体重非常不简单,“听说你妈妈住院了,你能洗干净衣服吗?”
因为总被拿来跟秀彬比较,从外貌到成绩没有一项能比过,所以他相当讨厌秀彬。
“总觉得被你洗过的衣服穿在身上特别不舒服,”那家伙扭了扭脖子,说,“你身上是不是有虫子?”
“……”
“听说你妈妈得了性病?”
“喂。”然竣把帽子甩了出去,用拳头推开他的胸口,“不会说话就闭嘴。”
被帽子狠狠抽了一巴掌的人坐到了地上,看到一头红发长得不好招惹的然竣,比起混混更像黑社会。他畏缩着爬起来落荒而逃,途中又摔倒一次。
“这小子——”
正想追出去的然竣感受到束缚感,他愣愣地看着抓着他手腕的秀彬,“干嘛拦着我,这种人就是得修理一顿才会长教训。”秀彬还是一动不动,然竣只能眼睁睁那家伙跑出视线范围。
低低骂了一句,然竣抽出自己的手,不满地看向秀彬,“他那么说你都不生气?”
“哥不住在这里。”
“所以呢?看不过去也不行?”
“他是楼上大婶的儿子,”秀彬把被甩开的手臂掩在身后,“偶尔要向他们家借米或者油。”
“但是他错了。”
“妈妈只会心疼自己儿子。”
郁闷得跺了几下脚,然竣捡起帽子拍拍灰,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理智得不像人。”
像鸭子一样瘪起的嘴还真是可观。秀彬忍住了想笑的冲动,轻轻凑近,低下头问,“痛吗?”
“什么?”
“鼻梁。”
秀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然竣幅度很大地拍了下手,说,“因为你,都忘记痛了。”
“这是好事啊。”
“不,我很生气。”
“因为我?”
“没错。”
说完然竣迈开大步向前走。这次换成秀彬跟在后面,只是他速度不快,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想到哥力气还挺大的。”
“……”
“那种体型也能推得动。”
“喂。”然竣叉着腰转过身,“整个公司上上下下没人掰手腕能赢我。”
“看不出来哥这么厉害。”
“等回去比一比,让你长长见识。”
“……”
看到秀彬沉默的脸,然竣露出有些慌乱的表情,他揪住了手里的帽子,试探地问,“你不练习了吗?”
“……”
“别啊,你进步那么快,很有机会的。”
“……”
“怎么能这样放弃。”
已经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两个面对面站着的帅气男孩子吸引路人频频回头。秀彬慢慢走近,然竣不安的表情近在眼前。
“哥记得公司的练习生规定吗。”
“那当然,不可以在练习室吃东西,不可以睡觉,不可以打架……”
看着然竣掰着指头一件件数,秀彬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规定里说不得缺课一周,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走,”然竣恍然大悟般张开嘴,接着打了秀彬的胳膊一下,“故意戏弄我是吧?”
秀彬痛苦地捂着胳膊蜷缩起来,把然竣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没控制好力度。然竣不停问怎么了,刚要扶秀彬到旁边休息,就看到他躲在阴影里偷笑的脸。
“你又戏弄我。”
“因为哥很好骗。”
然竣和秀彬在人流不断的路上追逐打闹,浑身都因为汗水湿透了也不在意。把世界当成游乐场,只存在于十几岁的心情。挨了一下的人会坚持不懈地攻击另一个人,成功了就交换位置。不顾周围怪异的眼神,完全没有抑制笑声。这是在幼儿园都不会流行的游戏。
等到进了地铁站,刚好是通勤时间,车厢里十分拥挤。上车眼尖的然竣发现了空位,只够一个人,他按着秀彬让他坐下。
“还是你……”
秀彬慌张地要站起来,却被然竣按住了肩膀。
“哥哥不是在吗,你就好好坐着吧,嗯?”
然竣收回手握住吊杆,而秀彬慢慢松懈了身体,抬头看到头发湿在脸上的然竣。
“怎么了?”
脸颊突然被触碰,然竣吓了一跳,是秀彬从抱在怀里的包中找出纸巾给他擦着汗。
看到秀彬展示的染上颜色的纸,然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手指变成了淡淡的红色,解释说,“今天有表演,临时喷的。”
公司后辈经常聚在一起讨论谁最有可能走到最后,每次得票最多的都是然竣。“完成式Idol”、“一定会出道的练习生”。看过那么多游刃有余的舞台视频,秀彬不会知道,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最印象深刻的居然是此刻的然竣。流着像血一样的红色汗水的然竣,对他露出不好意思笑容的然竣,不那么熟练的,甚至狼狈的然竣。
今天的车灯依然很刺眼,而秀彬却舍不得低下头。耳机里又放到孝琳的《不要爱》。为什么每次在地铁上都会听到这首歌?放到一半他就关掉了软件。
“然竣哥,谢谢你。”
“什么?”
“今天的所有。谢谢哥。”
“我也要感谢你。”
看到秀彬讶异的表情,然竣换了只手握吊杆,说,“给我写的信,特别真挚。”
原来如此。秀彬想起自己的确做过这件事,但不止给然竣,几乎每一个接触过的练习生他都写了。
“那个不算什么……”
“把我看哭了,”然竣用手指在脸颊比划出流泪的模样,“感觉第二天练习的力气都更多了。”
“想当面跟你说来着,但是没找到你。”
“……”
“等了一个星期。”
“……”
“谢谢你,秀彬。”
旁边有人正播放着明天的气象预报。会下大雨啊。操纵手机的人喃喃自语。地铁减速的过程中,因为惯性力而产生的抱怨此起彼伏,身体和身体互相碰撞。然竣也往前倾了一下,但没到摔跤的程度,他很好地抓着栏杆。而秀彬却紧张地抱住他的腰。
不知道从哪里蒸腾而来的水汽进入空气,随着云层飘到地球的每个角落。多亏奇妙的自然现象,澳大利亚的雨在韩国落下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某一刻世界的极与极也能够完成交汇。
剧烈的心跳声和到站提示同时响起。
秀彬在坦率的目光里低下头,手越攥越紧,渗透进汗水的纸团在掌心隐隐发烫,像眼泪的温度。
我们似乎是一样的人。
那时第一次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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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地点在狎鸥亭一家中餐厅,时间是中午。选这里是因为有私密的包厢,而时间则无条件根据秀彬调整。
服务员第三次敲开门,对独自坐在餐桌前的男人弯下腰。用手指不停敲桌子的男人烦躁的心情写在脸上。
“不好意思,来晚了。”
秀彬向给自己鞠躬的服务员点了点头,接着绕过男人身边拉开的椅子,径直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下。
“本来就按你的时间来,结果还迟这么久。”望着自然地脱下皮夹克放到椅背的秀彬,男人不悦地看了看腕表,“知道我一分钟多值钱吗?”
“载元哥想从我这里拿到的情报似乎更有价值。”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秀彬十指交扣,将手肘撑在桌面。面对掌握行业命脉的男人,他摆出了保守的防御姿态,“况且和然竣哥在一起,要等他的次数还有很多,就当做提前演习吧。”
秀彬可能有某种说服人的魔力。听完这段话的载元明显愉快了起来,他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好东西总是需要时间,”接着抬起手臂,说,“就像这块表,定制等了半年。”
“我很有耐心。”
那就好。秀彬抿了口倒好的葡萄酒,可能醒酒时间不够,舌尖上苦涩的味道很重。
“要怎么做?”
传菜结束,载元又表现出急躁的一面,紧紧盯着专注地把食物往嘴里塞的秀彬。秀彬则慢半拍似的,起码咀嚼了三十下才开口说话,“听我的就行。”
这口吻让载元很不舒服,他从没把beta放在眼里,今天却被beta无视了,“你算什么?”
秀彬没有抬眼,擦了擦嘴角,说,“我是哥的捷径。”
“多大机会?”
“不是百分百。”
“不成功的帮助毫无意义。”
“哥很难找到比我更了解他的人。”
的确如此。秀彬连然竣被插入多少会开始喘不上气都了如指掌。
“你要什么?我说酬劳。”
思绪还在飘忽,秀彬下意识想说不需要,却被载元抢了先。
“如果什么不要,我会怀疑你要从别的方面提要求,还是钱简单一点。”
对啊,有钱人的话,是会这么想。秀彬露出空虚的微笑。用钱就什么都能摆平,如果不能就用更多的钱。当然实际上世界也是这么运行着。
于是。
“一亿韩元。”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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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餐厅秀彬看了眼手机,一顿饭吃到下午茶时间。来之前确认过然竣的行程,他只要在八点前赶到电视台就行。
可能因为午餐喝的葡萄酒,秀彬到达门口觉得很口渴,刚好碰见有粉丝站在海报架前做宣传,大冷天的,似乎是拉票,赠送饮料和小礼物。
即使用着然竣的副卡,秀彬的节约意志依然顽强。秉持能省则省的信条,他靠近过去。
“点开链接就可以。”
粉丝热情地指导着操作。看到“你最喜爱的omega艺人”字眼,秀彬下意识想到然竣,但是以然竣的人气,他一张票根本无足轻重,所以心安理得给没看清脸的人按了赞,接过递来的饮料。
“以后也请支持我们铉雨。”
铉雨吗?秀彬愣了一下,这回才仔细看了放在旁边的广告牌,上面的男性omega又清纯又漂亮。真的非常熟悉,起码两年时间秀彬一睁眼就会见到这张脸,因为大学室友是他的狂热粉丝,在墙上贴满写真的那种。还送过应援服给秀彬,现在都压在衣柜底。
如果说然竣是omega的最爱,那这个人就是alpha的必选。“每个alpha至少梦见过一次的人”,有这种标签。但是一年前铉雨突然终止活动,后来报道说是怀孕,甚至还把孩子生下来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他还没有结婚。
未婚先孕的国民初恋,孩子爸爸不知道是谁。连秀彬这样对他漠不关心的人都听说了,铉雨名声一落千丈。
“他要回归吗?”
“是的,请多关心!”
秀彬点了点头,有点唏嘘。从前以铉雨的号召力,在各种榜单上拿下第一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需要宣传。最后看了一眼海报架,秀彬更加坚定了想法。
绝对,绝对不能让然竣变成这样。
进化妆室就看到里面忙成一团,秀彬左右避让,但还是由于挡了路听到啧的声音,他赶紧找到地方坐下。不想添麻烦。
做造型的间隙也要对台本,这是然竣最后一次担任放送节目MC,专注到没分半点眼神给别人。
周遭闹哄哄的,哪里都用不上他。秀彬乖巧地坐着。清闲很好,但偶尔也会感到无力。
“秀彬。”
然竣的omega助理Tim凑过来,操作着ipad,要秀彬借手机给他用一下。
秀彬毫无防备地解了锁,“要做什么吗?”
“你肯定不知道,”Tim语速很快,“一个投票,然竣哥必须要赢啊,我们所有人都投了。”
拧瓶盖的手僵住了,“等一下”,秀彬立刻扑过去想捂住屏幕。可惜Tim的手速比语速更快,他已经点开了网页。
“崔秀彬居然吃里扒外,”举起屏幕的Tim瞪大眼睛,“哇,你这种对艺人不感兴趣的家伙都跑去投票了,有那么喜欢?你是他的死忠粉吗?”
忽略关于“你是间谍吧”的荒谬指控,“投票次数用尽”的显示是客观事实。秀彬还没来得及解释,Tim就已经又跑又跳地大声嚷嚷起来。
“然竣哥,崔秀彬居然选了别人。扣他工资!扣他工资!”
秀彬保持着手撑在沙发的怪异姿势,看到然竣皱着眉抬起脸,扫了一眼就又回去写写画画了。
就知道他不会在意。秀彬松了口气,从悻悻而归的Tim那里拿回手机。
本来想打局游戏,但很快工作人员就来通知彩排,秀彬作为助理也要跟随。移动中然竣没说一句话,脚步很快,下颌绷得紧紧的。可能因为是最后一期录制,所以紧张了。秀彬很快找到了理由。
更反常的是,秀彬站在一边旁观,彩排中然竣频频出错,不仅忘词,还走神,好几次搭档提醒才反应过来。
今天状态不好啊。工作人员们小声讨论。
默默出了演播室的秀彬走到吸烟区,一边含着滤嘴一边重新登录网页。试了好几次,真的不能取消重选。滤嘴都湿透了,秀彬刚准备把烟丢进垃圾桶,就听到后背突然传来的声音。
“你是我的粉丝吗?”
身体哆嗦了一下,秀彬卡带般转过头,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男人靠得很近。那张脸刚刚才在海报上见过。
前国民初恋对他上下转动眼珠,笑着说,“你是工作人员?看起来像艺人。”
不知道怎么回答,秀彬尴尬地站着,只是行了默礼。还好staff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秀彬,然竣在找你,马上开始录制了,快点过去。”
找他有什么事呢?然竣没有他也能做得很好。不是牢骚,秀彬心里就这样想。尽管如此,他还是立刻赶回了录影棚。
然竣到处翻着包,动作很不耐烦。
“在找什么?”
“药。”
“胃又不舒服?”
秀彬看了然竣一眼,没再说什么,快速找到夹层里的药片,连同矿泉水一起递了过去。
然竣是不怕吃药的,甚至喜欢,因为只要吃完药,无论出了什么症状都会马上好起来。这次也一样。吞咽后休息了一会,呕吐的欲望渐渐消褪了。他按着肚子,说,“又溜去抽烟啊?”
“嗯。”
就像秀彬不会问然竣怎么又胃痛,然竣也不会问秀彬为什么还抽烟。这并非需要理由的事,而是呈现的结果。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理解原因的存在,有非这样不可的理由。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人。
“少在我附近抽,不想被迫变烟嗓。”
秀彬笑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似乎问题都留在彩排了,接下来的直播非常顺利,然竣完美结束了最后一期节目。跟他拥抱告别的人很多,收到了抱不过来的花,秀彬帮他放进了车里。再回来的时候,经纪人承焕恰好甩上休息室的门,怒气冲冲的,关上的门颤抖不停。
他停在秀彬面前,眼神厌恶得像在看垃圾,“真有本事,就为了你,崔然竣敢跟我翻脸。”
“你算什么,”承焕声音沙哑,似乎刚大吼大叫了一番,他凑到秀彬耳边,看着前方,说,“我一定会让你滚蛋。”
就算行动不同,但努力的方向不谋而合。秀彬一定要离开。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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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驾驶证是近半年的事情。当艺人助理,开车是必须掌握的技能。聚餐结束后车里只有他们,然竣多喝了几杯酒,闹着要坐副驾驶,但秀彬把花堆在那里,没办法,只能坐在后面。
路灯从窗外一晃而过,然竣靠着椅背,静静地听秀彬讲他怎么用投票换了瓶饮料。
“巧的是我在电视台看到了他。”
“碰见了吗。”
“……”
作为新手司机,开车时注意力完全被路况和信号灯夺走,说话都靠本能。等到秀彬意识到自己多嘴已经晚了。
“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
“是吗,”然竣扒着驾驶座靠背探出脑袋,“现在呢?”他摸上了秀彬的裤子拉链。
有人不打灯直接超了车,差点撞上,秀彬抿紧嘴按了好几次喇叭。想骂脏话了。
“现在有感觉吗?”
然竣的话音刚落秀彬就踩了刹车,前面是路口,亮着红灯。
实话说就是太有感觉了。这才是问题所在。放任下去说不定会出事故,两个人以淫乱的罪名上新闻。秀彬抓住伸进裤子里乱动的手,“别闹了”,他小声向然竣请求。
“我想做。”
回过头,秀彬紧张地观察然竣,面色潮红,分不清是发情还是喝醉了。
猛地被掐了一把,秀彬差点喘出声。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要不然你找个地方停车,要不然我现在就爬过去。”说着然竣真的挤过来半个身体。他是说的出做得到的人。
“等一下,等一下。”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开始鸣笛,秀彬连忙拉起手刹。
最终在周边的地下停车场停下。刚解开安全带,秀彬就被人往后拽,他下意识顺从然竣。虽然个子大,但商务车空间并不狭窄,秀彬没费多少力气就翻了过去。
嘴唇迫不及待地黏在一起,然竣像在沙漠里赶了很久路的人,用力吸着秀彬的舌头,唾液沿着嘴角溢出来。就算是接吻,然竣也心急到要把自己全部掏空。相比之下,秀彬天生擅长配合,无论然竣给多少都可以照单全收。他熟练地揉了揉然竣的乳头。很硬,下面一定湿了。
“别动。”
尽管胀得发痛,但秀彬还是把隔着裤子小口咬自己东西的然竣的脸挖了起来。两个人在湿热的吐气里对上眼神。近到看不清脸的距离。秀彬亲了一下然竣委屈的嘴唇,说,“哥哥就乖一点吧。”
口交是超越基本需求的行为,属于做爱范畴,只有恋人才会做爱。秀彬始终坚持他们是在互相帮助,不用到这个地步。
地下室的白色灯光被阻隔在外,车厢里那么昏暗,为什么然竣看着秀彬的眼睛依然亮到让他浑身发烫?刚想用手心捂住这种目光,秀彬就被完全扑倒。然竣骑在秀彬的胯骨上,把头埋进他的脖子。秀彬一边安抚地摸然竣的头发,一边抽走了他的腰带。
习惯在钱包里放避孕套就是为了这种时候。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秀彬把它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冰凉的凝胶让然竣轻轻叫了一声。“没关系吗?”每进入一点秀彬就会问一次。“很好。”然竣总是这么回答。他将胳膊撑在秀彬胸口,因为这样就可以抬起脸,如果一直把下巴抵在秀彬肩膀的话没办法接吻。
嘴唇总是若即若离,分开和触碰都很短暂。每当秀彬曲起埋在他里面的手指,然竣就会哆嗦着脱力。这个时候舌头派上用场,亲吻变得漫长。
“在等什么呢?”
距离近到说出一个字就会接一次吻。但是这样也无法让人满意,然竣往后摸到秀彬的大腿,“插进来。”
“不会做的。”秀彬用力地转动手指,身上的呼吸声更加沉重了,“这样也很好吧。”
你又发病吗。话还没说出口嘴就被堵住了,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冒出来。没有间断的刺激让然竣喘不上气。身上颤抖的重量让秀彬直觉自己在操纵然竣的呼吸。不得不说,这是快速整理欲望的好办法。清理也像极简化的工作,即使然竣一直趴着喘息,秀彬也很好地完成了。
酒都还没醒,然竣脸色已经变得冷淡,他一巴掌拍开秀彬过来帮自己翻领口的手。
“之前在车上做不是有人过来敲窗户吗,”秀彬抱着然竣的腰左右摇晃,他非常懂撒娇,“而且今天开的还是这辆,记者一眼就知道是你的。”对然竣的脾气,秀彬总有办法。不是以柔克刚的那种,而是硬碰硬,看谁先心软的解决。
“那又怎样。”
然竣知道,就算用我错了的语气说一万句话,秀彬也只会按自己的想法行动。看着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发起了火,“报道里我每天在跟不同的人睡觉。”
天哪。发出感叹的秀彬双手揉搓然竣头发,享受着他鼓起嘴的忍耐,“但是都是和有名的alpha,很有面子,如果换成我,崇拜你的人都要哭了。”
“……”
“我算什么。”
如果这样,然竣就无话可说了。微笑着说出残忍真相也是秀彬的能力之一。他总是这样。一边抽烟一边吃营养剂。无论承焕骂多少句秀彬都不放在眼里,却始终对自己带着飘忽的厌恶。
秀彬又跟他开起无关痛痒的欠骂玩笑,每天不惹一顿就寝食难安。说到最后再次像担心女儿嫁不出去的妈妈一样唠叨,“有很优秀的哥哥想认识你”,不知道多少次听见这样的话,总是在做爱前后。秀彬一直这样提醒然竣,你应该要找的那个人不是我。即使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也觉得遥远。呼吸中杂质很多,肺里沉甸甸的,连眼皮都掀不开。
太难堪了。
“崔秀彬算什么。”
嗯?听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秀彬翻回驾驶座的动作顿住了,“哥还没醒酒?”在逐渐真挚的氛围里,他下意识没话找话。
“崔秀彬算什么。”
“看来真的没醒,明天给你煮醒酒汤,放心,会多加豆芽的。”
耳边是秀彬的胡言乱语,然竣静静躺在后座的位置,眼神不知为何很渺茫。
“我的心”
“崔然竣。”
突然急促的声音。
就算一直受到阻挠,然竣也固执地看着秀彬的方向。
崔秀彬是
“不要说奇怪的东西。”
我的心
眼睛慢慢失去焦点,然竣望向秀彬模糊的脸。
“能做爱吗。”
这居然是能说出口的唯一的话。
-
冬天是离别的季节。
秀彬高二那年也是那样。学校里随处可见小跑着准备升学考试的前辈,阴霾挥之不去。而到了公司,第二性别检测对练习生们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升学考试,紧迫感不言而喻。
想要当爱豆,唱歌跳舞还不够,分化成稀少的alpha或者omega才是门槛。但是只有成年才能接受测试该怎么办?经纪公司不可能等到确认第二性别才集中培训,那样就太晚了。再毒辣的眼光也很难从外表区分第二性别,身高150的alpha和拳击手omega不在少数。相比二十年前,现在包容了很多。但也因此,对一起埋头练习过的孩子们来说,离别成了必修课。
秀彬坐在地板上喘着粗气,脸上是擦不过来的汗。前段时间公司刚搬了地址,新练习室里乱糟糟的,纸箱堆得到处都是,一周过去了,还能闻到很浓的木头和油漆味。仰头会看到窗户,这一点比之前的地下练习室好得多。
孩子们聚在一起,指着窗外,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叫。秀彬也跟着看过去,外面很亮,他情不自禁眯起眼。原来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去买面包,”关系好的弟弟拍了拍裤子站起来。秀彬嗯了一声,对他点点头。
原本因为即将到来的检测日期而人心惶惶的氛围被跳过天气预报赶到的降雪搅散了。耳边充满激动的声音,有的不停咔嚓拍照,有的则约好了结束后要去哪里聚会。秀彬在中间显得很平静。
秀彬不喜欢雪。从积雪里拔出鞋子很累,影响出行,同时,这种时候水更冰了,洗成堆的衣服真是跟要命一样难受。
鉴于此,
“崔秀彬怎么不一起去玩。”
“我不喜欢雪。”
活动肩颈的然竣靠近带着问题靠近时,秀彬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
“喂,人不喜欢雪就像鱼讨厌水一样奇怪。”
对此秀彬的反驳脱口而出,“哥不要想当然。”
“反正我除了自己以外最喜欢的就是雪。”
“……”
“还有米线。”
“……”
“还有拉面。”
“就没有哥不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不喜欢雪,不觉得跟你很合适吗?”
“什么?”秀彬露出诧异表情。
“你,跟雪,”然竣用双手比划出从天而降的动作,“初雪。”
秀彬愣愣地微微张嘴,问,“因为白?”
“不,”然竣笑嘻嘻地盘腿坐到秀彬旁边,“因为很脆弱。”
“……”
“需要保护,是吧?上次停电就是,死活都不肯把眼睛睁开,差点吓哭了。”
“哥自己不也是吗。”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煽情的话,结果还是戏弄人。这个哥哥一天不惹他就浑身难受。秀彬轻轻哼了一声,下三白的眼睛看起来冷冷的,“我不喜欢雪,”又补充了一句,“也不喜欢我。”
“哇哦,酷。”
然竣天生给人一种被俯视的感觉,夸奖也像嘲笑。看着故意挪到旁边的发脾气的秀彬,然竣连忙扑过去环住他的肩膀左右摇晃,“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哥哥错了,真的,原谅我吧,秀彬。”
然竣哄人没有架子,把姿态放得很低。这是很多同龄男孩子做不到的事情,比如秀彬。当然他也抵挡不住。没几下子两个人又像用胶水粘在一起,手牵着手去了洗手间。
到洗手池前还在互相甩着水打闹,甚至还出现然竣把秀彬逼进隔间里的情况。就在秀彬开口求饶的时候,“咔哒”,门锁扣上的动静响起。
然竣迅速捂住了秀彬的脸,手指放在嘴唇上作出噤声的动作。秀彬乖乖放轻了呼吸,这下透过隔板听到黏糊的水声,还有急迫的喘息。只在必须关起房门看的影片中听到过这种声音。
好想你啊。我也是。外面的人这么对话,秀彬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向然竣投去“怎么会这样”的目光,然竣神奇也很紧张,迟疑地对他点了点头。
嗓音十分熟悉,是一起练习的两个弟弟。公司合约第一条就是禁止恋爱,没想到他们还敢偷偷交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们总算依依不舍地出了洗手间。然竣松开了手,看到满脸通红的秀彬忍不住哈哈大笑。
“别笑了,”回到走廊的秀彬无奈地开口,然竣却抑制不住发抖的身体,“又不是你做的,你怎么这样了?”
“就是因为没做过才这样啊。”
“真的?可爱呢。”
“难道哥做过?”秀彬不服气地顶嘴。那当然不可能,在他心里,然竣只会练习。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驳,秀彬顿住了脚步,心跳飞快。不会吧……而然竣回过头露出狡猾的微笑,说,“秘密。”
晚上照常搭末班地铁回家,风很大,秀彬在出站的楼梯上把围巾的一角更紧地搭在肩膀上。一路上像他一样怕冷的人不在少数,但穿得单薄的也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在卫生间撞破的事情,他第一次观察起沿途的行人。遇到并肩走着的情侣,因为过于认真地盯着女生脖子上的体外标记看,还被男朋友凶了。秀彬慌乱地说了好几次抱歉。
那个女生是omega吧。即使已经走出几百米,秀彬还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痕迹。只有omega才会被标记,也只有alpha有资格标记。与此同时,beta更像观众。要有多喜欢才愿意接受体外标记啊。秀彬模糊地产生这种想法。没经历过体内标记的omega如果直接被体外标记就会有强烈的紊乱感,严重的可能危及生命,这是法律明令禁止的事情。因此,体外标记的印记可以当作omega有过性行为的证明。如果不喜欢,绝不会同意的。
然竣的检测结果会是什么呢?首先,秀彬没有考虑过beta的可能性。无论到哪里他都会是主角。如果说别人闪闪发光是因为站在聚光灯下,那么对秀彬而言,然竣就是聚光灯。
走到昏暗的街道,只有坏了的灯泡半亮不亮。幸好路人不少,冲淡了秀彬害怕的情绪。想得入神,猛地一脚踩进探不到底的雪堆,秀彬吓了一跳,正忙着把腿从里面拔出来,突然受到莫名的牵引,从圆滚滚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了手机,对着陷进雪里的地方拍了一张照片。
「所以说我讨厌雪」
冻僵的手指笨拙地打字,就这样发送出去。消息几乎立刻就被读了,回复来得很快。
「从今天开始要喜欢」
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不顾路人疑惑的眼神,秀彬干脆坐在雪地上发起了消息。
「哪有要求受害者喜欢凶器的,哥很无理取闹」
「深山里一头栽进雪地的兔子么
kkk好形象
既然如此就堆个雪人吧,反正也掉进去了
要拍认证照,明天我会检查」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怎么那么有意思,秀彬笑得牙龈差点着凉。最后真的在路边堆起雪人。对怕麻烦的秀彬来说真是像传说般飘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拍照片。
所以这是只有秀彬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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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搜索引擎里输入“高中生毕业礼物”,弹出来的要不然是手表,要不然是耳机,再不然就是运动鞋。都是然竣有了或者够多了的东西。最近是流行日本文化吗?词条里还有对前辈制服的第二颗纽扣的相关讨论。默默滑动鼠标的秀彬在心里叹了口气,关掉了电脑电源。付费买来的时间还没结束,但打游戏的心情消失了。秀彬背起包慢吞吞地离开网吧。
收到然竣邀请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是在前天。然竣把叫的出名字的人都喊上了,照他的说法,“希望能更热闹”。但是秀彬暗自心想,如果大家都去的话,依照这个规模,可能会变成个人粉丝见面会。不过秀彬知道就算如此然竣也不会不好意思,反而会很享受。
本来对那个哥哥来说就没有难的问题。只有秀彬被困住了,纠结要不要送礼物,送什么礼物他会喜欢。秀彬是盖上被子5秒内就会睡着的人,那几天却辗转反侧,第二天起床赶去公司,黑眼圈把关系好的弟弟吓坏了,问他是不是偷偷熬夜打游戏。
如果直接问然竣,他会说不需要,来就可以了。说是这么说,可收到礼物肯定会开心,尤其是一生一次的高中毕业典礼。
就这样到了那天,秀彬在闹钟响之前就睁开眼睛。哈着白气跑出家门,他在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虽然老土但是不容易出错。这是思索再三的决定。
“送给女朋友的吗?”
因为挑三拣四还被调侃了,秀彬尴尬地笑笑,“不是……”
“那就是喜欢的人。”
“是哥哥。”
走之前拜托店员写了贺卡,秀彬小心翼翼地插在花束中间。“千万不要挤压”。因为这句嘱咐,秀彬放弃了空着的位置,特意站到了地铁的角落,用身体环住了怀里的花束。因为担心随时会有一大批人进来。
秀彬的估计没错,等到某个站点时上车的人特别多。后背传来的挤压感很强,秀彬皱起眉头,悄悄松了口气。
这是秀彬第一次来然竣的学校,刚开始晕头转向的,眼看时间越来越近,他最终厚着脸皮开口问路才找到举办典礼的礼堂。
到处都是彩带和笑声,几乎每个穿校服的毕业生手里都捧着花。
“秀彬!”
往声源地看过去,然竣笑着向他招手。
“哇,还给我买了花吗?”
然竣像兴奋的小熊猫一样举起手臂。
“祝哥毕业快乐。”秀彬把礼物送到然竣手上,视线沿着包装纸扫到他的校服外套,嘴唇打开又合上了好几次才开口,“哥你的纽扣——”
话到一半就被打断,有人走过来拍了拍然竣的肩膀,“马上拍毕业照了。”同样穿着校服,应该是然竣的同学。秀彬没有见过他的脸,所以文静地站在一边。
噢。然竣随口回应,两个人看起来很熟稔,告别后他转头看着秀彬,“那我先过去了,待会要跟我合照,不许乱走。”说着然竣小跑了过去。一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很多,那不可能仅仅是一个班级的数目。然竣的人缘比秀彬预想得还要好。他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然竣在那边似乎发现了自己的视线,指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花束。秀彬情不自禁露出酒窝。明明隔着半个场馆,他却能轻松读出然竣的口型,就好像只是面对面的距离。
拍摄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然竣跟着一伙人去了墙边,秀彬这才看到那里堆满了鲜花。然竣把秀彬送的花也放在里面,开始跟朋友们合照。看样子那些全是他收到的。
秀彬能想到送的东西那么别人也能想到,而且由于然竣朋友众多,重合度变得尤其高。这真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可即使如此,远远旁观着的秀彬依然萌生退却心,脚步总是往后挪。好像没办法亲眼接受自己只是其中之一的这个现实。
离开场馆的时候阳光很透明,秀彬站在陌生的地方,反应既轻盈又迟钝。四处逛了一会,没多久就接到然竣的电话,然竣问他人在哪,秀彬则说自己有事先离开了。
“那好吧,”他是这样回答的。
晚上收到了然竣的信息,是一张图片,上面只有一粒纽扣。刚洗完澡冒着烟的秀彬突然呆住了,他连头发都没吹就给然竣打了电话。喂。熟悉的懒散语调。
“哥白天听到我说的话了?”
—对啊,而且你之前不就总提吗,说漫画里有。怎么样,是不是热泪盈眶
“没想到哥会记得。”
—嗯哼,我记性真的很好。尤其是对粉丝
秀彬忍俊不禁,“哥这也还记得吗?”
—不是你吵着要做第一个粉丝吗
发现然竣会在ins账号发布自己的舞蹈视频时,秀彬缠着他要看。刚开始然竣少见地羞涩了,因为浏览量少得可怜。但他没办法忽视抛弃脸皮死缠烂打的秀彬,最终让秀彬成了他唯一的一个粉丝。从那天开始然竣的每条视频都起码会有一个点赞。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如果不是电话那头被子摩擦的声音,秀彬几乎怀疑然竣已经挂断了。
“哥什么时候参加检测?”
—明天吧?最多后天
“哥猜自己会是alpha还是omega?”
—怎么不问beta
“有可能吗?”
—说不定呢
掺杂在电磁波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倦。果不其然,没几秒时间,秀彬再叫他时没有得到回应。然竣睡眠的呼吸声很轻,隔着电话线完全听不到,但秀彬还是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然竣给人感觉很强烈,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天习得,非常爱照顾人,不得不说很有alpha的潜质。假如真的那样,秀彬也要成为alpha才能有机会继续待在一起。那如果然竣是omega呢?流星般一闪而过的想法。说实话,可能性微乎其微。很难将然竣套进omega的框架。这对秀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画面。
本来身为练习生就对第二性别很有野心,从那天开始秀彬更是有了古怪的执念,渴望成为alpha或者omega的心意达到顶峰。他开始搜集各种偏方,参照教程吃奇怪的药和洗冷水澡。足足坚持了一整年。
从来没有信仰的秀彬,那一年里不仅去听了唱诗,还到过寺庙。想尽一切办法祈祷。
每次都是同一个愿望。
拜托,只要不是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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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毫无征兆下起雨的天气,原计划的户外拍摄被迫换到室内。就算再怎么变动也只是穿着固定服装摆动作而已。工作人员紧张地跑过来道歉,不停鞠躬,而然竣没有放在心上,爽快地谅解了失误。跟职员们聊天的样子很活泼。
面对秀彬的时候却不是这样。车都开到了跟前,然竣宁愿踩着水洼绕到一边等摄制组的司机。看着不远处上了后车厢的然竣,秀彬面不改色地踩下油门,跟上前面的车尾。
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很简陋,到处都是敞开的,只有一个用隔板挡出来的封闭空间。秀彬靠在里面的桌子上给然竣打电话。明明就在几十米以内的地方却还要用这种方式联系,只有做作可以形容了。
自从MC活动结束,一个多月了,然竣一直对秀彬视而不见,今天也是,本来和别人有说有笑,一看到他,然竣立刻闷闷不乐起来。通常来说秀彬都很有眼色,发觉到然竣不想看到自己就会避开,但这回却坚持不懈地找他。秀彬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你怎么也在。”
同为助理的Tim打开门进来,跟秀彬问好后就开始脱衣服,淋了雨的裤子被丢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妈呀,真是烦死下雨天了,”他骂了几句,穿上干爽的衣服,完全不避讳秀彬。就像雌狮子不会介意公犀牛,对omega而言beta就是这种存在。
“然竣哥手机在你那?”
“不啊,他自己拿着。”
系好腰带的Tim站起身出去了。这时秀彬才露出郁闷的神色,他打开通讯软件,找到和然竣的对话框,一整页只有他在自言自语。刚开始对面只是已读不回,昨天开始连看都不看了。秀彬上下翻了一会,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偶尔夹杂几条提醒吃药的消息。
「记得吃药」
这就是秀彬一定要联系然竣的原因。几分钟过去都没被读取。想了想后秀彬又发送了一句。
「好冷,感觉要下雪了」
这回刚退出页面就看到未读标志消除了。明明看完了却依然没有回复。
为了拍摄而播放的歌曲通过音响四处蔓延。节奏感很强的旋律敲在鼓膜。秀彬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咬在嘴里。只是含着而已,并没有点燃。这是什么歌来着?秀彬的思绪和歌词一起漂浮。一直唱着雨停的夜晚、雨停的夜晚。非常应景。
那天晚上也下了雨,待在地下车库时不知道,出去以后只剩下变成深色的潮湿地面。湿乎乎的,车子后排的座椅也是。避孕套用掉了。听见一遍遍叫自己名字的声音,秀彬毫无准备地射了进去。因为位置太窄所以两个人只能侧躺,压在秀彬腰部的大腿非常紧绷,总是颤抖。秀彬安抚性地掐住然竣的大腿。然竣埋头靠在他肩膀上呢喃着。“真的快死了”。
比起喘着粗气的然竣,秀彬看起来更焦急。他撑起上半身把自己一点点抽出来,乳白色的精液顺着动作缓缓流下。低头看了一会刺激的画面,秀彬胳膊往后摸索纸巾。抱着秀彬脖子的胳膊被迫松开,然竣困惑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充满歉意的表情。
在路边临时停了车,解下安全带的秀彬走向还亮着灯的药店。家里有试剂。然竣的话被关上的车门挡在里面。他望着确认包装盒的秀彬,隔很远都看到眉毛严肃地皱起。
冷空气太强烈,秀彬回来时带进了一阵寒气,好在然竣刚出过汗,燥热感稳定了体温。塑料的清脆声音响起,他打着哈欠,秀彬从驾驶座上回过头。
“药师说这一个半月要按周期吃,你先吃一片,之后我再提醒你。”
早就说过,然竣对药没有偏见和厌恶感,除非是避孕药,那种的。车门早已经关紧,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感到冷。
前几次秀彬都看着他咽下去,还观察20分钟内没有呕吐情况才放心。但从昨天开始接连不断跑行程,秀彬总被叫去跟广告方或摄制组沟通,完全歇不下脚,没办法确认。
秀彬丢掉烟,走到了拍摄区域。赶上休息时间,然竣正接受补妆,化妆师拿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哥,有事找你。”
化妆师看到秀彬脸色后加快了动作。没一会秀彬就带着然竣到了人少的角落。
“吃了吗?”
“中午吃的披萨。”
“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
“乖一点,嗯?为了哥好。”
“我觉得讨厌。”
“我知道哥不喜欢被管教,但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万一砸中了怎么办?”
“又不是养不起。”
原来太匪夷所思会让人发笑,秀彬沉默了半天才再次开口,“哥怎么这么幼稚。”
“我幼稚,”然竣似乎被触怒了,他逼近秀彬,语气很冲,“你每天想尽办法恶心我就算成熟?”
“求哥对自己负责一点吧,你这样只有自己会受伤。”
“你负责的方式就是帮别人想办法怎么讨我喜欢,”然竣咬紧牙盯着秀彬,不是通常那样的发脾气,“最近缠上来的那个家伙跟你联系过吧?总发信息说些肉麻的夸奖,约我去常吃的那家餐厅,房间里的香薰刚用完就送香薰,还是同一个味道。”
“……”
“恨不得马上把我甩掉,你真的以为我都不知道?”
“……”
“你怕我耽误你。”
慢慢哽咽的然竣让秀彬心乱如麻。如果对象是秀彬,那然竣真的很容易讨好,随便说句“对不起”,甚至连话都不用说,安静地看着然竣就足够让他停下来。但这些举动都夭折在想象里,秀彬只是无动于衷地让气氛走到了僵硬的地步,“我把药拿过来了”说着他扭开了手里的水瓶,“不管今天有没有吃,哥都得再当着我的面咽下去一次。”
-
后续的拍摄因为主角眼睛肿了而闹了乱子。事件中心的然竣十分抱歉,叫助理给大家送了购物券。包括摄像师在内的工作人员都愉快地收下了。最终呈现的效果很好。
结束已经下午四点多,外面正下着雨。秀彬先一步去开车,然后停在场地门口等待。看到衣着单薄的然竣走出来,他立刻解开安全带撑着伞接人。走到屋檐下,刚想叫然竣过来,秀彬突然听见轮胎在雨里滚动的动静,声音很近,他回过头一看,刚好前车灯交替闪烁,晃得他睁不开眼。
一直摆弄手机的然竣没看秀彬一眼,径直走了过去,秀彬一边打伞跟在后面一边问他去哪。直到车门打开,看到跟自己达成交易的载元的脸,秀彬才停下脚步。秀彬没有告诉他行程地址。
然竣弯着腰上车的过程里,弯起眼睛的载元心情似乎不错,他对秀彬做着嘴型。车门合上,透过暗色的车窗,然竣没有依然往外看一眼,只留下冷漠的侧脸。
引擎发动,汽车猛地冲了出去,带起混着泥巴的积水。愣神的秀彬没有反应过来,水溅到身上才往后踉跄两步。可惜即使如此,头发和衣服还是湿了。
“不走吗?然竣哥说今天晚上让我们休息,”Tim蹦蹦跳跳地靠近,看了眼离开的车影,笑嘻嘻地用手肘撞了撞秀彬的胳膊,“感觉哥要带男朋友回来了。”
雨依然在下,雨水打在伞上发出“啪”、“啪”的声音。低着头的秀彬脑海中反复倒带载元没说出声的话。
谢谢
他是这么说的。
突如其来的假期让Tim翻遍了通讯录都没找到玩伴,因此他看上了身边的秀彬。一开始秀彬坚决不同意,他只想回家,打游戏或者做别的都可以。但是Tim太会纠缠人,还同意分担这个月的工作,这样秀彬才勉强松口。
反正也就是去练歌厅、电影院或者酒吧夜店这类地方。人们的娱乐真的贫瘠得可怜。一关上出租车门,风就扑到脸上,秀彬把手塞进口袋里,跟着Tim往前走。
果然是看电影。秀彬从去吸烟区抽了根烟回来,Tim还咬着指甲选影片。
“还以为你戒烟了,”Tim瞥了秀彬一眼,“这几天都没看你抽。”
秀彬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言,低着头看显示屏,“这个吧,”他指着屏幕上的字体对Tim说话,Tim也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这部电影最近重映,非常适合恋爱期的二位一起观看,”只是过分的热情让人失去胃口,服务生递出宣传手册,开始介绍的活动,“情侣不仅可以享受八折优惠,还有免费赠送的双人套餐。”
不过是可乐和爆米花这样的东西,Tim却两眼放光,“怎么参与啊,”他好像迫不及待要占便宜。
“我们不是情侣。”
一旁的秀彬简洁开口,他无视了挤眉弄眼的Tim,找到信用卡递了出去,“直接付吧。”
捧着卡的服务生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拒绝优惠的人,接收到秀彬询问的视线后才磕磕绊绊地说,“啊,好的,马上为您办理。”
“白送的东西为什么要拒绝。”
摸索着找到位置坐下后,Tim往嘴里塞着食物,“你是富二代吗?”他把爆米花嚼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是然竣哥给你开的工资特别高?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说什么?”
秀彬像瞌睡突然醒了的人,冷不丁开口。
“说然竣哥和你之前一起练习过,关系不错。”
“……”
“但你性别检测是beta,所以没出道。”
“……”
“不过真的,第一次见还以为你是alpha,那么高。”Tim用手在自己头边比了比,说,“去电视台好多omega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还有爱豆呢,都问到然竣哥那里去了。”
“没看到有人来加我。”
“一说你是beta,他们就死心了。本来就是,omega怎么可能跟beta在一起。”
“这是他说的?”
“对啊,哥帮你省了大麻烦。”
“……”
“你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
“跟你坐在一起就想死。太吵了。”
“你这家伙,”Tim咽下了骂人的话,半年了他还没习惯秀彬的直言不讳,“不过你们真的认识很久了?那你知道然竣哥和前男友的事情吗?喜欢得要死要活突然分手了,还那么惨烈,我特别好奇——”
音响突然躁动起来,人们都安静下来,连Tim都闭嘴了,正襟危坐的。电影即将开场。
耳熟能详的音乐响起,发黄的老画面映入眼帘,接着是波光粼粼的深蓝色海水,简单的英文字体隐入隐出。Titanic,泰坦尼克号。一部几乎无人不晓的作品。
被称为爱情电影的史诗,巅峰之作,杰克和罗丝的故事感动了全世界,伴随着眼泪而来的是不断涌动的金钱,因此,它又是商业的奇迹。从夕阳下依偎的面孔到黑暗中结冰的睫毛和嘴唇,数天的相遇和几十年的铭记全部被压缩进三个小时的影片。
或许爱情要为了爱的人的幸福舍弃一切才动人,听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就知道。
散场后秀彬静静地听着旁边omega的抽泣,从口袋里找出纸巾递给他。谢谢。Tim小声地说着,用力擦眼睛。
作为对秀彬照顾的回报,Tim决定请客。对此秀彬表示:这无异于恩将仇报,自己只想回家。无论如何,最终两个人还是在咖啡厅坐下。
“看这个,”抱着手机的Tim突然笑了,把屏幕举到秀彬面前,“连夜出了新闻,当记者真是辛苦。”语气里不乏调侃意味。
秀彬迅速浏览文章,大概明白了意思,还点开图片。明显的偷拍视角,模糊的场景,只有人物是确定的,因为脸部特写被圈出标在旁边。
“粉丝到处搜集那个男人的资料,据说爸爸经营电子公司,”Tim上下滑动屏幕,说,“他们还挺满意的。”
怎么会不满意呢。在为然竣寻找伴侣这件事上,没人比秀彬更较真,连他这一关都过了的话,那真是再挑不出错。
“还有人要然竣哥务必跟他结婚,太搞笑了,上次跟那个棒球手的新闻出来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跟然竣有过传闻的alpha太多,如果每个都结婚,估计他会因重婚的罪名坐上被告席。但是粉丝却不在意,甚至说喜闻乐见也不为过。被优秀的alpha争相追逐,把他们踩在脚下,这是然竣能成为“omega的梦想”的最大因素。公司的敏锐嗅觉让这种称号成为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名誉。因此,和beta纠缠在一起,对然竣来说和站在悬崖边没有区别。
“不过跟哥工作这么久,他连恋爱都不谈,真不知道发情期怎么办。”
“……”
“那个信息素试剂我也用过,完全是诈骗,最后还得去软件找人。”
“……”
“我只知道没做过那种事的omega不怎么受影响,但是然竣哥——你要走吗?”
一直叽叽喳喳的Tim满脸惊讶,突然站起来的秀彬点了点头,说,“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
所谓的有事其实是没事找事。深夜的户外气温更低了,漫无目的地吹着江风,在长椅上喝了两罐啤酒,秀彬意料之内地咳嗽起来。他招手打到车,一进后座就报了地址。
窗外的雨稀薄得像雾,可视距离很短。司机大概熬了半夜,脑袋一够一够的,每次惊醒都要心虚地瞟秀彬一眼。好几回和别的汽车擦肩而过,崔秀彬都能想象到油箱破裂后爆炸的场景。
“那个,可以开广播吗?”
“噢,好的。”
“您好像要睡着了,我有点不放心,放大点声音吧。”
“对不起。”
司机大叔窘迫地连连点头,打开电台。歌曲缓慢进行,秀彬不知不觉跟着哼起来。
重新爱你真的很累
直到今天,那段离别的时间对我来说
好像还是很吃力,看起来很痛苦
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向秀彬,感叹地笑了,“年轻人也知道这首歌吗?还以为只有我这个年龄会听。”
“我妈妈喜欢。”
“哈哈,跟我是同辈人,老家在哪?”
“前几年去世了。”
“啊,真抱歉。”
短短几分钟道了歉两次,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司机打起精神开车,唱着后面的歌词。
秀彬找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确认消息,这是工作养成的习惯。接通了关于两天后粉丝见面会的电话,捕捉到“做不到”、“不接受”的词汇,一直默不作声的秀彬换了只手拿手机,像从种小麦开始磨面粉,他仔细教对方怎么“做得到”,如何“能接受”。挂掉电话秀彬又咳嗽起来。大概率明天就会生病。这样也很好。
以为这是我早就清楚的事情,但为什么亲耳确认还是觉得虚无?
是他的感情不够动人吗?如果秀彬是比现在小7岁的高中生,这会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事情。为了爱着的人得到幸福而放弃一切,曾经的秀彬觉得自己也能做到。别说在海水里冻死,就算是子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挡。只要给秀彬证明的机会,他能做到最好。
跳动不停的信息栏,有一个头像始终安静。和然竣的聊天停留在那句“好冷,感觉要下雪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回家了吗?还是在等着自己去接他?秀彬确信,只要发问,就一定能得到答案。
但是这里没有即将沉的船,也非常难持有枪支。安全的世界里用不上不要命的真心,只需要有无穷无尽的钱和永不坍塌的名誉。
雨水蒙住了窗户,像擦不掉的灰尘。看不见的时间里,然竣也是秀彬擦不掉的灰尘。
不用喝饱海水,也不用咽下枪子,对秀彬而言,让爱的人得到幸福很简单。
秀彬靠在玻璃上,最终收起了手机,静静望向窗外。
只要他放手就可以。
-
为了粉丝见面会提前抵达了场馆,走到哪都有工作人员放下手头的事情打招呼,然竣熟练地一一回应,直到进了化妆室,只有一个人没有露面。
“崔秀彬还没来?”
假装不经意提起,然竣喝了口手里的水,眼神一直向周围扫。
“没有,还没恢复吧,”Tim整理着待会要换的服装,抽空说,“真想不到他身体那么脆弱,那天看电影都没见他哭一下。”
“看电影了?”
“对,前几天哥给我们放假的时候去的,泰坦尼克号,妈呀,那么感人的电影,他全程面无表情看完了。”
旁边的Tim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秀彬。然竣对着镜子戴耳环,几次都没穿进去。这对闭着眼睛都能做好的他来说是很难得的事情。
然竣和秀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不过,”Tim话锋一转,“本来说好我请客,结果我去前台买单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把账结了。”
“……”
“人还挺好的嘛。”
是这样的。秀彬在所有人面前都特别不错,唯独对然竣很坏。尖锐的疼痛感传来,然竣终于把耳环按了进去,只是放错了位置。大小不匹配,耳朵似乎撕裂了。
正发着呆,突然听到一声惊叫。“怎么了?”然竣快速过去。Tim坐在了地上,脸色泛红,他用恐惧的眼神望向然竣。从颤抖的手中接过带着香味的粉色信封,然竣短暂浏览结束,慢慢皱起了眉。
久违地主动给经纪人承焕打了电话,上次不欢而散后就没有联系过。因此,接起电话的承焕很傲气,只是在听完然竣的话后态度有了转变。
“在场馆收到了恐吓信,说会在结束的时候投放十倍的alpha信息素?”
“嗯,从监控里发现了可疑人员,搜索一圈还没找到在哪,我打算取消活动。”
对粉丝几乎都是omega的见面会来说,投放alpha信息素,还是十倍的浓度,危险程度不亚于恐怖袭击。
“不行,”没想到对面的承焕严词拒绝,“一封信而已,收到的还少吗,又不一定是真的,万一是哗众取宠呢?我会联系加强安保。”
“我说了那个人在信里抹了信息素,他连后台都能进得来,你要拿几百个人的安全开玩笑?”
“是你在拿行程开玩笑,粉丝都到门口了,搭建场馆出了成本,广告商投资也不少,现在取消完全是不负责任。”
“活动之后再补办,钱我来赔。就算最后无事发生我也认了。”
“之后档期没有空闲,你想都不要想。”
“那就报警。”
“这种事情爆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以后还有人敢来你的活动?还有上次参加婚礼,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有钱人不允许拍摄,你早就完蛋了。崔然竣,我觉得你现在脑子不正常,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干蠢事。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然竣胸口不断起伏着,头胀得很痛,像被人拿电钻凿。一阵反胃感涌上来,他捂着嘴跑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呕吐起来。幸运的是,因为不怎么吃饭,所以没什么东西好吐,喉咙受的刺激很轻。
每当这种时候就会想到秀彬。连嫌脏的力气都没有,然竣擦掉了脸颊上的唾液。如果他在旁边就好了。
-
虽然打定主意要报警,但是手机被Tim拿走了也没办法。“对不起,哥,”Tim为难地看着然竣,他没办法违抗经纪人的命令。
吐过一顿后身体像被挖了个口子,总是感到冷,说话都很勉强。然竣只能跟着安排行动。助理、摄像、策划,几乎所有staff都盯着然竣,怕他惹是生非。因为然竣是决定了就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的人。直到然竣乖乖上了台,他们才松了口气。
彩排开始,一部分买到VIP票的人提前进场。台上的然竣用话筒跟他们打招呼,得到了兴奋的喊声。
工作人员引导着粉丝们走到正确位置,咔次的拍照声此起彼伏。然竣在心中估计着,现在说出来的话,视频会在几分钟内流向网络。或许会引起恐慌,还让自己成了不守信用的人,但那也比有人受伤要好。
大脑飞速运作着怎么不把他们吓坏,然竣扫视一圈,晃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反应了片刻,他立刻转回头去,愣愣地张开嘴。真的是秀彬。戴着眼镜和口罩,穿着厚重羽绒服,安静走过来的秀彬。
“穿得像滚雪球,”然竣注视着笨拙移动的秀彬,说,“病还没好为什么来?”
“Tim给我打了电话,说出了一点麻烦。”
“你来有什么用。”
“我来送你去医院。”
“什么?”
秀彬弯起了唯独露出的眼睛,“因为哥马上会晕倒。”
接着,秀彬抓住然竣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的胸口,“然竣哥,你怎么了?”他用平常绝不可能出现的高声调说话,像怕没人发现。观众席惊慌失措,工作人员迅速围了过来,周遭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
眼神相交的瞬间就明白了意图,然竣被闷在怀里,配合地放弃了用力,昏睡了一般。
“还等什么呢,赶紧带哥去医院啊。”
拨开人群赶到的Tim发号施令,他的话比秀彬更有份量。出了特殊情况,经纪人又不在,场务们因此纷纷退开,眼睁睁看着Tim协助秀彬背起然竣。
一切都发生地很快。
“不放我下来吗?”走进了电梯,被背着的然竣小声问,“现在可以了吧。”
“哥不知道演戏要演全套吗。”
故作高深的语气让他忍俊不禁。然竣只能看到秀彬的黑色脑袋,“装什么成熟,”他轻轻挠了挠秀彬的头发,给自己调整成更加舒服的姿势。
行驶过程中,手机响个不停,被迫无奈直接关机了。当然是秀彬的手机,因为然竣的留在别人那里。这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们减轻了负担。
“Tim真的很聪明。”
然竣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失魂落魄的模样。突然刹车带来的冲撞感很强,勒着腹部的安全带发挥作用,让然竣产生浓烈的呕吐欲。
秀彬转向捂着嘴的然竣,语气非常不满,“明明是我想的办法,要夸也应该夸我才对。”
“……”
“哥怎么了?”
发觉到然竣很长时间都弯着腰,秀彬心中升起了不安。他按住然竣的肩膀,又掰起他的脸,“不舒服?”然竣嘴唇抖得很厉害。
“晕车了,”
“第一次见你晕车。”
“车技太差,不过没关系,一直给我当司机总会熟练的。”
看来然竣恢复的不错,都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而秀彬难得地没有回嘴,只是看着然竣的脸,眼神里的要素很复杂,迷茫、挣扎、犹豫,还有更深的眷恋。在这样的目光下然竣慌张起来,他立刻抓住秀彬的衣袖。好像不这样就会失去什么。
“哥还坐车吗?”
低头询问他的秀彬让然竣感到恍惚,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秀彬还是很久以前,因此然竣放松了警惕,“我想逛一逛。”说完他看了眼秀彬的表情,因为秀彬是最在意他艺人身份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秀彬很好说话。
“好。”
隔着口罩的声音很柔软。
-
没什么用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迎来本年度的初雪。说不定真的会准一次。然竣抱着手臂躲在街边的小巷里瑟瑟发抖。此刻他不仅换好了秀彬提前放在车里的衣服,还带上帽子和口罩。就算有来往的人回头看也只会是因为个子很高身材很好,完全不可能认出是广告牌上的艺人。
低着头的然竣用鞋底一下一下摩擦地面,试图凭借微量的运动保持体温。不知道为什么停车需要这么久。然竣把脸埋进围巾里,搜寻着秀彬的身影。
“喂。”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然竣差点跳起来,他像射箭一样转过头。果然是秀彬。只露出眼睛都挡不住笑意。
“你过来。”
然竣一边向秀彬招手,一边抓住他的领子,“很想挨打了吗?”说着然竣用拳头砸秀彬的胸口。然竣动手不是刻板印象里omega那样的不痛不痒,相反,为了MV拍摄而专门练过拳击的然竣几下就让秀彬不停求饶。
秀彬耍赖一样地抱着然竣的肩膀,用柔软的头发蹭了蹭他的脸,“我真的错了,”这种撒娇让然竣很快像被扎破的气球,气焰瘪瘪的。
“很冷吧。”
缩进袖口里的手被攥住。手被牵起的同时头却越来越低。才不是啊。然竣在心里反驳,观察着墙壁上的砖块。明明脸颊很热。
“冷吗?”
还没有得到回复,秀彬已经把下巴贴在然竣的肩膀上。然竣傻傻地站着,这是他无法抵抗的情况。
“干嘛这样,”即使周围人没有人在看,然竣也觉得紧张,“你今天很奇怪。”
“是哥要我这样的。”
“我什么时候。”
“每个时候,就像现在。”
声音穿透了贴合着的部位。嘴里说着不要的话,但行动还是很诚实。背部的胳膊不断收紧,然竣却不觉得束缚,反而感到轻松。与此同时,他也慢慢抱住了秀彬的腰。
非常轻松。
“哥在想什么?”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仅仅拥抱都让人的心脏被抓紧。
有可能秀彬说的是真的。濒临降雪的天气里,两个人的体温比一个人高的多,然竣根本不想松开手。
“抱紧一点。”
“哥?”
“再抱紧一点。”
天更阴了。或许真的要下雪。
上次跟秀彬一起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还是做练习生的时候。虽然时隔很久,但然竣的适应力很强,他马上就活泼起来,这个也要那个也想吃,得不到就不停跺着脚。最后秀彬总会答应。
“感觉明天会被杀了所以今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此然竣是这么解释的。这确定不是借口吗?秀彬噗呲一笑,他并不觉得承焕有拿然竣怎么样的胆量。
但即使如此,该注意到地方还是不能大意。比如就算把自己裹得很严实,随便在路边摘下口罩也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然竣和秀彬打包了路边小吃,随便找了个僻静的公园坐下。天色已经黑了,长凳旁路灯是暖黄色的,让人格外有食欲。
“怎么今天对我这么好,”盘腿坐下的然竣一边吹着气一边咬着鱼饼,胃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食物了,工作得非常积极,“还陪我来逛街。”
秀彬掀起口罩把通红的炒年糕塞进嘴里,被烫得嘶嘶吸气,但也舍不得吐掉,就那么强忍着咽了下去,嗓子现在一划能够着火。尽管这样他也忍不住反驳,“我哪天对哥不好。”
“经常。”
“哥感觉错了吧。”
“你本来就是。知道我会不喜欢的话还要说,知道我讨厌的事情还要做。”
“这才是对哥好啊。”
咯咯的笑声让人很恼火,更恼火的是然竣要教训人的拳头被秀彬用手掌完全抓住了,动都动不了。
“反正我不喜欢,以后别再说了。”
“嗯,以后哥应该再也听不到。”
说不清从何而来的感受,今天的秀彬顺从得让然竣不安。但是眼前的人只是用兔子一样乖巧的嘴啃着食物,又让然竣因为怀疑他而内疚。
“还有那个药,我也不想吃。”
“……”
“你每次让我吃药都很凶,讨厌这样。”
“这个以后也轮不到我管了。”
“你什么意思。”
语气里的温度骤降,就像断崖的气氛,连暖黄色的灯光都无法拯救。
“我是说,”秀彬咽下嘴里的东西,侧过脸看向然竣,“我要辞职,然竣哥。”
“……”
“我找到了别的工作。”
“把话收回去,我当没听到过。”
然竣对秀彬少见地露出冷峻表情,他放下曲起的腿,站了起来。
“哥,你听我说。”
“闭嘴,”然竣一把拍开了秀彬靠近自己的手,“不要说我讨厌的话。”
“哥。”
“我让你闭嘴。”
“崔然竣。”
逆着光的秀彬也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异常残酷,“我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当然,说出来的话更残酷。
“……”
“而且,哥为什么要装作没有我就不行的模样,”结冰的天气,呼出热气若有实质。秀彬脸上的紧绷感很强烈,他露出跟气温相反的温暖笑容,“是想补偿吗?”
曾经跌倒时总是让然竣想起,想起就又有了爬起来力气的秀彬的笑容,在某一时刻居然也能变成刺向他的刀尖。虽然不冷,但足够锋利。
“哥不需要做到这样。”
比做梦还要虚幻的话语。如果是梦境就好了,如果可以醒来就好了。但已经用牙齿咬住舌尖,疼痛刺激着神经,还是无法脱离。脸上湿润的感觉很清晰,以为在流眼泪,然竣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原来是雪。
眼泪般的初雪。
“我的心”
“然竣哥,”秀彬截断了然竣的喃喃自语,他出人意料地解开了然竣系着的围巾,然竣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任由秀彬娴熟地找到位于颈侧的腺体。一接触到冷空气皮肤就忍不住颤抖。
“哥哥不是非我不可。”
暴露在灯光下的腺体上有着明显的咬痕。那是体外标记的痕迹。
“所以去接受别人吧。”
“就像之前做的那样。”
-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就趴倒一片,“都复读班了也还这样”,老师只能嘀咕地带着书离开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刺耳。
无论在哪个国家,教室后排都是男生的地盘。不过对于年龄超过18岁的他们来说,被叫作男人或许更兴奋。总之,无论是男孩还是男人,本质不会变,晕绕在上空的讨论永远关于女人、炫耀和刺激。在这里还要加上一条,那就是男性omega,他们几乎作为女人的扩充而存在。
“昨天晚上看了节目?刚出的那个组合上了。”
“没,穿得很少吗。”
“完全,露腰露腿露背的都有。”
当然,讨论内容都及其相似。
“能看到我家智厚的大腿吗?那得找重播了。”
“那个是大哥。”
“啊,不是我的取向。”
“你看了就知道。”
接着两颗脑袋挤在一起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是男粉论坛。“主人提前调教过了”。从标题开始就很男人,配图是一张腿部特写,膝盖上伤痕累累。帖子里各种留言更是污秽不堪。只有一条评论与众不同。
一看就是跳舞弄的,说成这样有必要吗
在一片刺激性的语句中,正常反而显得奇怪。这个人理所当然地遭到嘲笑。男人对扫自己面子的同类也绝不手软,这一点很有动物性。
正当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乐不可支时,身后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他们不约而同抖了一下。反过头看,原来是秀彬。
“班长啊,吓我一跳。”
他嘴里咬着面包的包装袋,把牛奶碰一声放在桌上。外面下着大雨秀彬还去了小卖部,看起来很饿。湿透的头发粘在脸上,因为俯视,下三白眼睛显得冷冷的。面对抱怨的同学,他没有搭理,自顾自脱下外套搭在椅子靠背上,翻出习题本开始做。
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试探性地开口。
“班长,有事情想问你。”
秀彬连眼睛都没抬,只是偶尔动着笔杆,“有话就说。”
“听说你之前是练习生?你认识崔然竣吗?”
写着字的自动笔芯突然断了一截,秀彬表情没变,他平淡地按动笔帽,翻了一页习题,“不认识。”
“不是说一家公司的吗,居然不认识。”
秀彬没有管这种窃窃私语,他戴上耳机,流淌的音乐冲淡了嘈杂。用动漫来表现的话,四周都成了黑白。直到上课的铃声传来,秀彬才发现自己一道题目都没看进去。
似乎是对谎话的惩罚,之后的一整天秀彬都打不起精神。放学后从复习机构所在的楼房出来,他一个人走在街上。多亏已经停了的雨,空气湿润,凉快很多。秀彬照例在放学路打开论坛,直到现在自己发的那条评论还有新的回复。无语,一群脑子里只有生殖器的傻逼。他没有吵架,而是统统点了举报。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问题。
“你认识崔然竣吗?”
秀彬打开通讯软件,因为上次聊天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所以对话框被冲到了很下面,花了点时间才翻出来。
离开公司后,刚开始然竣还会经常找秀彬聊天,显然他不介意跟beta做朋友,但是秀彬却回复得很少。渐渐的,成立出道组之后,别说发信息了,留给然竣睡觉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上次发信息还是然竣让秀彬听听他们组合的歌曲。秀彬听了,而且很多遍,直到现在耳机里还放着,但他只回复了一句祝贺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该以这种落魄的姿态站在然竣面前。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要被发现,也不要被想起。如果再次见面,一定要是以威风凛凛的、了不起的模样。
浏览器的最近搜索是beta和omega。那是昨天晚上输入的,在看完然竣的节目以后。秀彬发誓,本来没有那样的意图,但是网站立刻给他推送了从未设想过的相关内容。视频网站上的一对beta和omega情侣,似乎靠小众的爱情赚钱。秀彬点开他们的主页,粉丝数量不少,基本每条视频下面都有惋惜omega和嘲讽beta的评论。还有人认为beta和omega的结合有悖常理,会对身体造成威胁,甚至还举例了国外的调查研究,证明和beta在一起的omega总会患上各种疾病,平均寿命很短。
这让秀彬想到了妈妈。虽然爸爸不知所踪,但妈妈一直很健康,从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有了身边的真实案例,秀彬给这条评论点踩的底气都更充足了。
危言耸听。这么想着,秀彬要破除这种无异于诅咒的定论的心情非常迫切。想立刻回家见到妈妈。
在站台等了一会,秀彬上了公交。他看了眼时间,把手机切换到了电台模式。今天是然竣所在的组合第一次登上电台节目的日子。还好是在秀彬下课的时间。
当前还在节目开始前的准备阶段,播放的歌曲年代太久远,不知道是谁点的。JM演唱的《痛症》。太伤感的氛围,秀彬不喜欢。里面的歌词也很搞笑,“放开你的手也可以吧”。这算什么话,秀彬非常不屑,因为爱你所以放弃你,连爱情剧都没有这么老土的剧情了。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这样。秀彬坚信。
正胡思乱想着,歌曲结束了。主持人念完开场词,用故作亢奋的声音介绍嘉宾。成员们根据座位顺序依次介绍着自己。然竣的声音出现时,秀彬把音量调大了一些。人跟着车辆摇摇晃晃,他透过车窗往外看。被冲洗过的世界很明亮,树叶都格外清爽。
—然竣是队长吗
—是的
—又是大哥又当队长,然竣压力很大吧
—啊,然竣哥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其实然竣哥更像弟弟吧
因为队友们插话,大家纷纷笑了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随后也是常规的流程,放一放歌,读一读粉丝来信,时间过得很快。马上抵达家门口的车站,秀彬已经听得打起哈欠,终于轮到然竣的顺序。分给他的问题是推荐朋友的生日礼物。
—嗯……送什么礼物好呢,我要考虑一下
声音听起来真的在拿不准主意。这种问题随便回答一下就行了,为什么那么认真?
—如果是非常好的朋友,我会建议送手写信
—信件多好啊!之前做练习生的时候就有朋友给我写过信,看完特别感动,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噢,是然竣很好的朋友吗?不会就是在坐的某一位成员吧
—不是的,是学生,他最近在准备考试,应该处于很艰难的阶段,怕打扰他学习所以很少联系
—没想到然竣比看起来要温柔很多呢。说不定朋友也在听我们的电台,然竣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他听了肯定也会很感动的
—不会吧,学习该有多忙啊
—祝福也行啊,就算听不到也好
起哄的动静从耳机里穿透出来,一瞬间,秀彬几乎忘了怎么呼吸,心跳到发麻。然后听见了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
—秀彬啊,在听吗
—离升学考试还有几个月,是不是很紧张
—不要担心,哥是你这边的
—秀彬
—知道我的心吧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