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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15
Words:
7,601
Chapters:
1/1
Kudos: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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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63

白昼梦

Summary:

擦肩而过时,就会更加爱你。

Notes:

15炮友文学

Work Text:

晚上十点,羲承在部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进这家小酒吧。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正式的新部长欢迎晚宴后又是二次会,应接不暇的讨好逢迎让他感到倦怠不堪,几乎要忍不住合上眼皮。

在卡座中心的位置坐下,羲承把意识从应酬中抽离出来,环视着四周。唱片机播放着老歌,嘈杂之中,羲承听出是恰克与飞鸟的《say yes》。这里的装潢也模仿了泡沫时期的日式酒馆,略显逼仄的空间里夸张地安装了三个富有年代感的迪斯科灯球,墙上装饰着店主收集的上个世纪的黑胶唱片和老电影海报,角落里还摆放着很有年代感的老式卡拉ok点唱机。吧台坐着寥寥几个熟客,和金发的酒保愉快地交谈着。

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是与最亲密的人或是最陌生的人将心事一吐为快的秘密基地,是填满成年人空虚匮乏的精神世界的救赎之所。和羲承父亲年纪相仿的副部长满面堆笑地起身向他敬酒,羲承礼貌地微笑回敬,心里默默地向店家道歉,我们真是毁了这里轻松自在的气氛啊。转头又看向吧台,正巧与正在擦洗啤酒杯的酒保对上了视线。

是金善禹。羲承倏然清醒过来,犹如被闪电击中。
羲承怕是酒精作用下的幻觉,又不敢审视得太过露骨,视线犹疑地在周遭和善禹脸上来回跳跃。善禹却丝毫不在意一般,很快和客人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四年不见,他染了扎眼的金发,精心做了入时的卷发造型,搭配他白皙的皮肤倒也并不违和。耳朵上戴了精致的耳饰,层层繁琐的银链在灯下晃动闪烁。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那双狐狸眼,此刻狡黠地微微眯起,随着客人抛出的话题适时地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应。

没错,这就是他大学的学弟,出了名的玩咖,也是他曾经的一夜情对象金善禹。

酒酣之际,下属纷纷察觉到这位小上司心思已经出走,于是识眼色地离场。秘书问,部长,需要送您回家吗?羲承摆摆手,我再坐一会儿醒醒酒,等下我自己叫代驾。

人群散去后,羲承借着酒劲,鬼使神差地坐在吧台前,手肘撑在桌上,大胆地从头到脚打量善禹。
善禹一定是早已忘了他,只当他是寻常的客人。善禹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将蝶形酒杯放在羲承面前,细小的气泡从粉色的液体中缓缓上升破裂。送您一杯桃子气泡水,慢慢地喝完再走吧。对了,您能告诉我您在许什么愿望吗?
羲承皱起眉,什么愿望?
善禹凑过来,学着羲承的样子将双手交扣相握,抿起嘴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您看,这样就像是在教堂里祈祷呢。您认真想事情的时候,表情很虔诚。善禹爽朗地笑起来,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您保密的。

两个人太过接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羲承闻到了善禹脸上淡淡的脂粉香气。狐狸画了眼线的美丽眼眸波光粼粼,涂了粉色唇蜜的嘴唇微张着,似乎还要说什么话,而那些话是多余的。
所以没有等善禹再开口,羲承问,要跟我走吗?

 

羲承刚回国第三天,新家的家具还没有置备完全,暂时住在这间酒店的顶层套房。鲜少进入过这样的地方,一路上,善禹亦步亦趋地跟在羲承身后,想要伸手抓住羲承的,空晃了两下,又讪讪地藏回衣袋里。

刷开房门,善禹紧张的情绪渐渐松弛下来。刚要说些什么,就被羲承拉到房间内,抵在门板上亲吻。
羲承没有忘记护住善禹的后脑,善禹闻到羲承手腕上似有若无的香水气味。唇齿之间弥漫着酒气,善禹也陷入微醺,渐渐松软下来,附和着羲承的节奏回吻。大人之间的亲吻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银浪拍打着海岸,发出低沉的轰响。
吻的间隙,沉醉的善禹微睁开眼,满是朦胧的依恋,楚楚可怜又不知餍足地贴近羲承。羲承抱着善禹,边亲吻边后退,两个人倒在床上。
前戏做得太过温柔,难以忍耐的善禹紧紧缠绕在羲承身上,汗湿的金发和黑发交织缠络在一起。

可以用力一点吗?我有点恋痛。善禹讨好地舔舐羲承的耳朵,又轻咬着羲承的耳垂,舌尖在快要长合的耳洞上点探。
湿软的吐息让羲承全身浸润在鲜红滚烫的酒液之中,是海妖诱人沉沦的低语,也是信徒献给神明虔诚的祷文。

本就是两具契合的身体,这一次的进入也毫无阻碍。内壁的媚肉迎来久别重逢的客人,不知羞耻地包裹吸吮上来。羲承被挤榨得几乎失去理智,性器鼓涨得生疼,仅凭本能地大幅度抽送,却不知为何还记得善禹的敏感带,每下都强有力地顶弄在最甜蜜最致命的那点上。体内火花四溅,善禹惊叫起来,带有表演性质的甘美呻吟逐渐化为四散的沙哑断音。
羲承俯下身,强硬地吻他,攻城略地般抢夺善禹脑内最后的氧气。应接不暇的身体放弃了抵抗,一味地任肉刃捣动宰割。已经泄了三次,善禹长睫上挂满泪珠,随着羲承的抽插不断抽噎着,求求你了,求求你。羲承听不清善禹的后半句话,反正没有说求他停下,所以羲承默认是继续的意思,俯身在善禹满是泪水的脸上胡乱亲了两下,又进行下一轮猛烈的进攻。

感到就快释放,羲承加快了身下的动作。规律的潮汐转为奔涌的浪涛,浪头腾空跃起,骤然撞碎在礁石上,激起瀑布般的水沫。小舟被撞击掀翻直至支离破碎,善禹委身于浪潮中,化为一滴被翻卷到不知何处的水珠,被抛向天空之外,又溅落在床单上。

实在是太久没有这样美妙的体验,明明两个人已经在按摩浴缸里清理残局,善禹又求着羲承肏了他两次,直到两个人彻底精疲力尽,天也快亮了。羲承用毛巾仔细地把善禹身上最后一滴水吸干,又让善禹穿上浴袍,才允许他走出浴室。躺回床上,他们像一对真正的爱侣一样面对面入眠,同样频率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羲承把领带系好,准备去公司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善禹。这应该就是真正的告别了吧?
很难想象,人生中只见过两次面的人,竟然每一次都在做最亲密无间的事。一向循规蹈矩的羲承从玩世不恭的善禹那里学到了很多,第一是和男人也可以做爱,第二是和陌生人也可以做爱,第三是作为合格的一夜情对象,醒来之后就必须要尽快分别,然后洒脱地忘掉一切。每一句多余的话都会产生不必要的牵绊,让肉体关系染上不再纯粹的目的。

于是羲承叫过客房服务,给善禹订来早餐,就不再留恋地离开。拧开门把手,善禹困倦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羲承,要走了吗?

*

羲承早就听说过善禹的名字。
男生宿舍熄灯后的谈资总是那么几条,无非就是哪个女生胸大腿长,哪个女生又换了几个男朋友。羲承听得烦了,戴上耳机继续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

上铺的胖子问对床的眼镜,今天舞蹈社新生路演,你去看了没有?我刚在网上刷到了视频,没想到这一届好看的妹子还挺多呢。眼镜兴奋地按亮了手机,看了看了,我把我录的发给你们,有几个学妹真不错,哥们毕业前可得抓紧了啊。
信息提醒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羲承烦躁地摘下耳机。室友们正在大笑,我操,这里面怎么还混进去个娘炮?小腰扭得比女的都带劲。

谁都知道他们系那个叫金善禹的小白脸是同性恋,刚一入学,涂脂抹粉爱照镜子的善禹就成为一众格子衬衫理工男中最显眼的异类。
世间万物都该遵循自然法则,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善禹作为一个不被任何群体接纳的第三类怪物,竟然没有半分避讳或隐藏的自觉,理所当然地游离在秩序之外,娇滴滴地捏着手指头做女生的玩伴。
男生之间构建起的稳定小社会,对善禹充满了天然的厌恶,或者是恐惧。匿名论坛上,宿舍夜谈里,关于善禹的流言甚嚣尘上,泡吧,滥交,约炮,甚至是被老男人包养。善禹从来没有为自己澄清过什么,依然频频地出现在抛头露面的场合,肆意潇洒地恶心着每一个觉得他恶心的人。

羲承漠不关心地关上手机,又收到女友的消息。羲承羲承,睡了吗?今天演出,有个学妹临时病了没有上场,我这个前辈就做了次替补。没来得及告诉你,现在给你看视频哦。
兜兜转转,羲承还是点开了视频。摄影距离舞台很远,又是统一的服装,走位变换了几次之后,几乎辨认不出女友是哪一个。
不得不承认,最吸引人眼球的果然是那个男孩,动作十分舒展完美,整齐的同时还保留有自己的风格,看得出是认真练习过。虽然看不清脸,羲承也知道,他丝毫没有室友们所嘲笑的扭捏作态。

女友又发来,看了吗,我今天是不是很漂亮?羲承回复,嗯,你每一天都漂亮。辛苦了,晚安。随后把手机放在枕下,在室友的吵闹嬉笑声中进入梦乡。

羲承的女友是他父亲战友的女儿。当年兄弟俩相互扶持共同创业,作为上下游企业保持合作,一路做大做强发展至今。两家始终是紧密依存的关系,曾经共同渡过难关,也对对方的秘密了如指掌,彼此的二代必然是他们选择联姻的不二人选。

随着羲承和女友成年,他们就被要求相亲恋爱,此后也将按部就班地共同留学,在外结婚,回国接班,做一对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作为家中的独生子,羲承明白这是他无法逃避的使命,尽己所能扮演着好儿子,好男友的角色,但也不能做到完全心甘情愿。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太久,羲承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个关节都深深锈蚀,失去了活动的力气,只好放任自己继续被推动或牵引。

临近毕业,家里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周围的氧气变得异常稀薄,羲承抓住最后的机会自我堕落,吃泡面打游戏,连续几天不迈出宿舍门一步已成常态。
堂堂系草竟然沦落成这样面色蜡黄半人半鬼的样子,室友实在看不下去,生拉硬拽着羲承,非要给他办一场毕业派对。
学校附近的KTV里,几瓶洋酒下肚,母胎单身的大男人们扯着嗓子嘶吼起来。聚会的主角独自坐在沙发上,疲惫而颓然,举起酒杯隔空对撞,又一饮而尽。

到了午夜,室友们已经在各个角落东倒西歪,各自昏睡过去。羲承从尸体堆中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手中的葡萄汁泼洒在羲承的白T恤前,像是心脏猛地泵出一束血液。
男孩急切地说着抱歉,翻出纸巾递给羲承,实在对不起,我们交换一下电话,我会给您付干洗费。羲承的眼神逐渐聚焦,眼前的人和脑海里模糊的身影重叠,他下意识地开口问,你是,金善禹?

羲承醉得忘了要回到哪里去,于是好心的善禹搀扶着他来到自己的包间,说可以先在这里醒醒酒。
善禹身上没有难闻的酒气,也并非刻板印象中的妖艳香水气味,而是晒透了太阳之后留下来的温暖皂香。羲承感到莫名的安心,又贴近了善禹一些。
头太重了,只好靠在善禹的肩上。羲承问起,你怎么一个人唱歌?善禹说,最近要参加校园歌手比赛,我来这里练习。羲承学长,正好今天遇到你,可以帮我把把关吗?我们刚认识,你的建议肯定很客观。

善禹捧着话筒唱起来,是甜腻的情歌,我的眼中只能看见你,现在立刻在这里吻我。善禹的确有成为歌手的天赋,音色很动听,高音的部分也处理得非常稳定,羲承却看到他的双手正轻微地颤抖着。
间奏时,善禹不好意思地笑了。头顶的彩灯闪烁在善禹长长的睫毛上,在雪白的侧脸上投射下一小片阴影。羲承握住善禹冰冷的手指,想说不要紧张,却变得哑口无言。因为善禹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他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那双狐狸眼太勾人,也或许只是酒精的作用,那一刻羲承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感到一把柔软的毛刷不断从他的每一寸皮肤上划过,所到之处发痒又燥热。

就这样凝视了对方很久很久,直到进入第二段副歌,羲承遵照了屏幕上歌词的指示,深深地吻了善禹。

 

他们旁若无人地接吻,一直接吻,从KTV的大堂到出租车的后座上,直到抵达最近的快捷旅馆。

善禹的嘴唇被亲得肿胀,捂着胸口不断轻喘,含不住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羲承抱着善禹,轻轻啃咬着脖子上的一小块皮肤,在背上轻轻拍着,对不起,是缺氧了吗?善禹摇摇头,又主动地寻找着羲承的嘴唇,伸手向下一粒粒解开被揉搓得起皱的白衬衫的纽扣,露出大片潮红的胸口。

跨坐在善禹的身上,羲承意识逐渐回笼,事到如今却不合时宜地犹豫了。过往的二十年人生像列车一样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扬起遮天蔽日的滚滚沙尘。
父母,女友,无数张失去表情的面孔从车窗中探出来,没有黑眼珠的眼睛大睁着,将他从皮肉到灵魂审视得透彻。羲承被狂风裹挟着向那列车跌跌撞撞地奔去,五脏六腑都被肮脏的尘土灌满,不堪重负的身体跌坐在铁轨上。

回过神,是善禹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正如饥饿的婴儿祈求母亲哺乳一般,痛苦又可怜地看着他。善禹的牙齿咬住血红的下唇,眼角染上情欲的薄红,就像樱花满开的山谷,几乎要落下雨来。
这一个瞬间,羲承终于能够看见,能够听到。昏黄的灯光下,羲承看清了那双琉璃色虹膜的眼眸,美丽得摄人心魄。羲承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连带着身体都收缩到一起,原来他还活着,真实地存在于此刻。生命的本能逼迫他抛弃杂念,按灭不断闪烁的手机丢到地上,与善禹再次拥吻在一起。

善禹是最优秀的启蒙老师,循循善诱地示范着男人之间怎么做爱。羲承像一个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的好奇孩童,俯视着善禹的两腿之间,看着他努力地扩张自己,沾满黏液的手指在那里缓缓进出。
善禹充满了讨好的意味,一只手抱着双腿,高高抬起下半身,让羲承清楚地看见他的性器和穴肉。稀疏的毛发潦草地覆盖在白皙粉嫩的下体上,感受到注视的小穴害羞而迫切地颤抖着,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淫猥和纯洁同时结合在一起。

羲承出神地想到善禹那些传闻,知道这具完美的如同性爱人偶一样的身体一定被不同的男人进出过太多次,是不是每一次都像现在这样,伪装得如同处子之身一般含羞带怯?
不过羲承并未因此心生芥蒂,反倒更加轻松起来。作为他出国前最后一次放纵,善禹无非是最佳对象,他足够让羲承疯狂,也不必让羲承承担后果。

对,只是玩玩而已,明天忘了就好。羲承解开束缚,抛下现实,全神贯注地投入性爱之中。最优秀的家族企业接班人,做爱这一课当然也不甘落后,很快找到了善禹最敏感的所在,每一下都准确地肏干在花芯上。
善禹的呼吸被撞得粉碎,下肢痛得麻木,蓬勃的快感和生涩的痛觉你追我赶地翻绞在一起,像一首巴洛克时期工整的赋格。张开的嘴巴不住地泄露着甜美的悲鸣,酸甜苦辣统统穿过干渴的喉咙,囫囵地滑入胃中。
羲承的性器在善禹平坦的小腹上顶出了形状,他把手覆盖在那里,用力摩挲着,又挺腰进入得更深。高潮了两三次,善禹眼前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水雾,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不知道做了多久,没有来得及清理,两个人就沾染着对方的气味,狼狈地昏睡过去。

廉价的旅馆,连窗帘也做不到隔绝光线。第一缕阳光把羲承唤醒,已经不见善禹的身影了。原来这就是成人世界不成文的规则,一定要在理智回归之前分道扬镳,就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

天还没有完全亮,苍白的月光渗透着透骨的凉意。善禹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扶着墙面,一步一停地向公交站点走去。被羲承折磨了太多次,第一次情爱就过于激烈,锥心刺骨的痛感扩散到全身。

善禹初中时患上了严重的气胸,在家休息了半年,再也不能进行激烈的运动。没有任何小组愿意收容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孩子,善禹从此游离在男孩们的游戏之外。
没有男子气概,成天和小姑娘混在一起。同性恋,抑或是别的什么标签分类,尽管被这样评价,善禹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坦率而自信地面对自己的与众不同。

直到在开学典礼上,李羲承作为优秀学长代表出现的那一刻,善禹才发现,原来自己会在一瞬间对一个人产生无限的憧憬和渴望,原来自己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喜欢男生。

也从那天起,后知后觉地,善禹从过去到现在一以贯之的自我认同被悄然打碎,无力的卑劣感浮出水面,不由自主地在意起身边异样的眼光。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真的有那么奇怪,那么不堪吗?
一直幻想自己是世界中心的善禹,从未意识到,原来自己生来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永远也无法抵达光亮的那一侧。

羲承,李羲承,怎么会有这样从名字到人都美好得无法形容的人。都知道他是系草,是学霸,他和学姐是门当户对的神仙眷侣,是前途一片光明,令人艳羡的对象。
而善禹眼中的羲承,没有那些骄傲的身份,就只是李羲承,是他高不可攀的太阳,连背影都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与其他人之间存在天生的边界。善禹无法违抗羲承小鹿一样温柔清澈的眼睛,能做的只有离他近一点,更近一点。
爱是珠蚌里微小的沙砾,是一种细碎的疼痛,会让人变得脆弱,忍不住流泪。泪水又会化为千万种柔情,在善禹的心底不断爆裂着叫嚣着,随时要膨胀勃发冲出胸口。

就这样,善禹整整暗恋了羲承两年。为了让羲承能够短暂地看他一眼,他抓住一切可以展示自己的机会,在各种比赛上出尽了风头,还加入了他的女友所在的舞蹈社。可惜这些幼稚的把戏都是无用功,羲承的目光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善禹安慰着自己,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伊卡洛斯的父亲告诉他,要永远在大海和太阳中间飞行,飞得太高,残缺的翅膀就会被灼烧吞噬。不过是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再多的努力也不会让他们有什么结局,堕入深海的只有他自己。

羲承即将毕业,善禹一切绝望的爱情都走到了尽头。就要放弃的时候,却命中注定般地,在那一天,那个时间点,那个地方,意外撞上了羲承,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关系。

日思夜想的人竟然近在咫尺,巨大的幸福让善禹忘乎所以。暧昧到了极致的时候,好像两个人真的在那一瞬间坠入爱河。做爱的时候,善禹几乎要把自己当成羲承真正的恋人。
每当羲承闭上眼深深浅浅地吻他,善禹都拼命睁大了双眼,想要仔细看清羲承的样子,再一笔一画拓印在脑海。冰川融化,火山喷薄,虚妄的现实被灿烂的错觉掩盖,无关过去与未来,能够确信的只有当下,这一刻的李羲承只属于金善禹。

神明的怜悯实在短暂,从白日梦中醒来,魔法就会消失。羲承振动个不停的手机已经累积了十多通未接来电,最后一条短信来自他的女友,是两天后的航班信息。
小房间中的黑暗骤然产生了重量,从四面八方向善禹欺压过来。羞耻和罪恶从背后生出生着尖刺的藤蔓,紧紧扼住了善禹的咽喉。双人床被血淋淋地撕裂为两个世界,善禹怔怔地凝视着遥远的羲承。熟睡的爱人不会开口说话,善禹连一个模糊的答案也不配拥有。
善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从羲承身边逃走了。

那之后的假期,善禹大病了一场。心理医生建议他逐渐转移注意力,但是善禹清楚地知道自己肯定再也无法恋爱,也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在分开后的每一个深夜,善禹都无法自持地想念着羲承,虽然羲承的样貌已经逐渐在记忆中褪色,那一晚的温度和痛觉也早已从身体上消失。

已经说不出究竟为什么会喜欢羲承,善禹还是紧紧抱着破碎的幻影不放,并自顾自地把羲承的碎片又拼凑成他理想中的形象。羲承从一个具体的人,成为了支撑他生活的某种标志和符号,挥之不去的幽灵,不断潜伏复发的旧疾。
窥见金阁寺的一角,辉煌的全貌就跃然眼前。羲承低沉的声音,温热的手指,急促的呼吸,要稍微踮起脚尖才能亲吻到的耳朵,只要那天的记忆被唤起分毫,鲜活的羲承就投影在黑夜的幕布上。

再见到羲承时,果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善禹压抑着震动的内心,尽力扮演好一个可以使用完就丢弃的便利角色。
羲承永远不会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没关系,只要和他在一起的体验是独一无二的就好。只有回忆是完全属于善禹的,是生命的一部分,谁也抢不走。

当全身都被生命的欢欣包围,善禹变得诚实又贪婪,虚伪的决心被抛之脑后。指甲在羲承的背上嵌出血痕,只想就这样抱得更紧些,永远紧密相连。

在亿万个平行时空里,会不会有一个金善禹可以实现愿望呢?

在一年中最为短暂的夏夜,善禹独自走完了他和羲承的一生。羲承有女朋友,也可能已经结婚了,所以善禹只能做他不敢透风的情人。每周两天或者三天,羲承会来到他租住的小家,让一切等待的痛苦烟消云散。善禹蹦蹦跳跳地打开门,羲承就会张开双手,温柔地接住他。
善禹像一个真正的小妻子,为羲承准备了许多东西。洗手间的镜台上摆放着相同的牙具和剃须刀,餐桌上的花瓶插满沾着露水的白玫瑰,两个枕头之间也喷好了羲承喜欢的黑莓与月桂叶。两个人一起吃饭,闲聊,可能不会做爱,但是一定会吻得难舍难分,然后相拥入眠。
如果第二天羲承要去上班,善禹就会准备丑丑的爱心便当给他,笨手笨脚地帮他系一个歪斜的温莎结。等他走了,又跑到窗边恋恋不舍地追着他的车子看,直到离开视线。
如果是休息日,他们就会一起睡到下午,四条腿交缠在一起,把被子都踢到床下。感到冷了,就本能地抱紧取暖。饿得受不了,羲承就给他煮热乎乎的泡面,在同一个锅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全都吃掉。两个人会靠在沙发上整夜玩双人游戏,善禹一定手很笨,赌气地撅起嘴巴把手柄扔到一边。羲承也不生气,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别着急,我就在前面等你,多试几次,慢慢地过来就好了。

善禹幸福地笑了,伸出手摸到羲承的脸,真实的温度又让他感到鼻酸,慌忙地抬起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发觉了善禹的不专注,羲承捏着他的下巴,细密地吻着,下半身的动作也骤然更加激烈。
梦境轰然崩塌,思绪变成纷乱的线团,现在开始什么也不能再想了。失去意识之前,善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情到深处又不自觉地喃喃出声,求求你了,求求你,千万不要讨厌我。

*

羲承讶然地转身,金善禹,你…
善禹干笑着,两个掌心在红肿的眼睛上揉搓了几下,没什么,我们真是有点缘分啊。你去上班吧,我马上就走。

羲承踌躇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走过来在床前站定。可以谈一谈吗?其实那一天,在KTV里遇见你,然后我们做了之后,我才知道我可能喜欢的是男生,所以早上就和她提分手了。出国之后我找了你很久,但都联系不上你。

善禹背过身,僵硬地套上衣服,啊,对。我休学了,就是…

羲承打断了他,那你,现在是单身吗?我们要不要交往试试看,或者可能是,固定的…?

善禹深吸了一口气,瘦弱的肩膀不自然地剧烈耸动着。金色的阳光勾勒着他的背影,逐渐虚化,变得渺小,仿佛再不抱紧,就要从眼前消失。

如果可以第三次见到你,我们就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