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teve惯于直接将Tony的声音屏蔽掉。只是有些时候,他就是没法阻止后者那源源不断的实况报道。
“我觉得我需要那种老年人会在沙滩上用到的哔哔作响的金属探测器,”Tony边说边将和他一样高的草从眼前挥开。“我们在找的到底是什么?这种差事怎么会落到我们头上的?嘿,我敢说我能组装出一个真正厉害的探测器。或者!给它装一个AI,让它能自行运转并区分出宝藏和破铜烂铁。嘿,Steve,把这点子记下来以免我忘了。”
Steve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擦掉了眉毛里的汗珠。他忍不住纳闷自己怎么会又一次落得个和Tony Stark搭档的。他想起来,那是因为Barton和Romanov的阴沉神色太过搭调,而Thor不知怎的决定Bruce就是他的中庭灵魂战伴,所以在他还没缓过神来时他们就已经自动组队了,而自己就分给了那个狒狒排泄般挥霍钱财的开口如决堤的自大狂。
“我不是你的仆人,Tony,”他说道。
Tony哼了一声。“那是张手帕吗,老爷爷?哦我的神啊,上面还绣了你的姓名首字母?”接着,Tony就跳到了他身边,伸长脖子想要看个究竟。Steve把它揉在手里伸过头顶——Tony远远够不着。他撅着嘴退了回去。“哇哦,Cap,爱死你的中学生表情了。”
“如果你表现得那么孩子气,我就把你当个小孩对待,”Steve说着从Tony旁走了过去。他把手帕——Pepper送的刺绣,不过他觉得那并非出自她本人之手——塞回牛仔裤的口袋。“我们越早完成任务,就能越快返回纽约。”接着他忍不住补充道,“所以把你那漫无边际的聊天最小化,我们互不干扰。”
“你是这场舞会中最无趣的国王,Rogers,”Tony在他身后说道,不过Steve自顾走着,没搭理他。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Fury为什么要把队伍分配到这儿,怀俄明州乡下的一片荒芜之地。这儿甚至没有农场——只有高得过分的草和小得过分的虫,Steve至少已经吞进去了三个虫子。他甚至觉得这片延伸出来的地方并不属于任何周围的城镇。这儿目之所及全是植被,在纯蓝的无尽苍穹之下显得一片荒凉。天空也许零星地飘着一两朵云,但无法阻挡灼灼阳光的直射。
Steve恨这个。他是个布鲁克林小子,背景音的缺乏令他心情沉闷,烦躁不已。但神盾局在这片草地中发现了一种构造——“作物怪圈,”Tony嗤之以鼻,“谁关心那个?”——并命令复仇者们便装调查。“收到一两件低级任务,”Tony当时说道。“那不是神盾特工们拿钱该干的事吗?”而Steve对他鄙夷的语气甚为反感,又爱反对Tony说的任何话,不论话语是否在理,于是让他听从指挥,闭嘴,动身。
于是他就沦落到了这儿。和Tony一起。在一片刺挠着他脖子的草丛里。
“神盾认为是Loki搞的鬼,”Tony冲着他的后背说道。“他们在惩罚Thor没看住他,顺便连带了我们。虽然没直说但也相当明显了。只不过他们太蠢,没意识到Loki的作风要更为华丽。怀俄明的无人之地?草丛中的怪圈?这些都无足轻重,老天,微不足道。说真的,Loki甚至会发表宣言。极为高调的那种。整个宇宙都看得到的烟火盛会。”
“那他肯定和你很投机,”Steve说道。
“真伤人,Cap,你自己想出来的这句吐槽吗?”
Steve恼火地转过身来。Tony差点没刹住车撞到他胸上。
“这话甚至都说不通,”Steve说道。“我还能去请教谁?为什么你就不能正常个十分钟?”
Tony的墨镜上别无一物,只有Steve自己的影子。
“我们的正常很久以前就都入土为安了,Sno-Cap。” Tony挺胸抬头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一路将眼前碍事的巨型草拍开。Steve跟在他身后,咽下对虫子的抱怨。
几分钟的沉默后,Steve开始觉得这沉寂还不如Tony的唠叨,接着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出现在眼前。那前面草丛茂盛,且呈曲线向外延伸着,Steve只看得到一小部分形状。
“作物怪圈,”Tony再次说道,Steve想象了一下他说话时的白眼。“让我们狠狠地向它复仇吧。”
Steve蹲下身,准备采集一把泥土时却突然一头栽进了草丛里,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压了出来,背上是Tony Stark那出奇结实的身体。
“老天,不能碰不明物体,Rogers!”他在Steve耳边厉声说道。“军队还没把你的好奇心揍扁吗?”
Steve翻身将Tony从身上甩开。他起身俯视着Tony,依然身在绿色植物中。
“你有什么毛病,Stark?”
“你有什么毛病,毛手毛脚队长?”Tony站起来对他皱眉。“顺便说,不客气,因为我刚从天知道什么那儿救了你这个硬邦邦的大块头。我觉得我被你的肩膀撞得脑震荡了。”
“那你可以说些什么,而不是把我击倒!”
Tony嗤之以鼻。“因为听我的话是你的强项,对吗Cap?”
Steve的下巴绷紧了。他控制着节奏缓缓呼出一口气,“你才是一直念叨着这些东西不值一提的人。我听你的意见,不直接用手碰它,但我们要戴上手套取些样本。”
“他们给了你手套?”Tony朝他走近了一步,过于近了。“在你伤到自己前把它们交给我。”
“我要做采集任务,Tony。”
“为什么?我才是科学家。”
“你是工程师,”
“而你是个连擦屁股大概都需要命令的实验室小白鼠,所以谁更有资格?”
Steve转过身,用肩膀挡住Tony不让他走到前面去。他将自己接到的橡胶手套——四个,Tony不需要知道这个——从口袋里掏出来,那里面还装着一个小塑料袋。Tony锲而不舍地骚扰着他,不断向前探着脑袋,两只手在他胳膊底下伸来钻去。
“得了吧,Cap。军队又没教过你这个。”
“停下,”Steve用手肘推了下Tony。“我发誓,你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只是,即使到了现在,已适应了这副身体多年的情况下,偶尔地,时不时地,极为罕见地,Steve还是会低估它的力量。Tony在Steve的推搡下踉跄着向后倒去,Steve可以感觉到他的双脚被自己绊到。他摇晃着后退,手臂挥动着,张开嘴想要咒骂。
Steve扔下手套去拉Tony,却只是毫无帮助地抓破了他的衬衫。两人都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那片怪圈中的干土上。他感觉到一股暖意和一种席卷而来又超脱身体的刺痛,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
Tony身在医院。从哔哔声,气味,以及床单的难受程度可以推断。
但在睁开眼之前,他同样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另外两只握着。还有那贯穿全身的刻骨痛感。他呻吟出了一声破碎的音调。
“老天啊,我怎么就遇不上些好事?”
“Tony?”
“Pep,你会搜捕这儿的吗啡的,对吗?”
“你断了一根肋骨,还有深层组织挫伤,”Pepper说道。“还有……其他的,但没事。很好。他们告诉我只要你醒来和一个护士谈过后就可以出院了。所以我现在要叫护士了。”
Tony睁开眼时恰好看到Pepper越过他身体上方去按病床一侧的一个按钮。简易床。这玩意儿是个简易床。
“我们穿越了吗?”他问她。
她对他皱起眉毛。表情不快又恐慌——他再熟悉不过的Pepper脸。她离开他的原因。
“这是在中世纪吗?”他问道,接着她表情明朗起来。“所以我才躺在一个铺盖着稻草填充的床垫和砂纸制成的床单的风烛残年的小床上?”
Pepper叹口气抿紧了嘴唇。“神盾设施是最先进的,Tony,你清楚这一点。”她向后靠去,从钱包中拿出了自己的平板。她看起来如此美丽又强大,Tony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为此爆裂了。在开始敲敲打打那堆成山的工作之前,她抬起头给了她一个温柔又悲伤的微笑。“我很高兴你没事,Tony。”
而他不会开口告诉她,“我很高兴你在这儿。我很高兴你依然是医院打电话通知的那个人。我很高兴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的脸。”他知道这不公平。他知道自己需要更改一些书面文件,把自己的紧急联系人换成某个不会对着他的残破躯体流尽眼泪的人。已经几个月过去了。Pepper本应身在马里布,和她挑的苗条的年轻人在一起,然而她身在这儿,纽约城里Tony的病床边,又一次地。
“出什么事了?”他转而问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会忘了三百磅的大块头把他们那健壮又美观的身体撞在地上这种事,但我怎么会晕过去这么久,甚至不记得回到城里?”
Pepper深吸了一口气,将平板放下。
“Steve摔在你身上时造成了一些身体损伤,没错。但还有些别的,有关什么未知构造——”
“作物怪圈。”
“——作物怪圈造成了一种——嗯,一种转换,我猜。”
Tony试着坐起身体,但肋骨发出了抗议。他吃痛地吸了口气,却又被随之而来的剧痛耗尽了气力。
“哦,Tony,别这样。”Pepper再次起身,双手轻柔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目光柔和,满是同情。
“别吊我胃口了,Pep,”Tony说道。“我现在是匹人马吗?还是人羊?哦神啊,我变成了Steve?”
他以为这会把她逗笑,但她只是垂下视线拿起了他的手。
“这儿,”她说着将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
他那散着皮肤暖意,有血有肉,百分百有机质胸口。
“Pepper,怎么——”他咽下自己的疑问,再次努力坐起身,试图低头看看已从那儿消失的物体。他摸索着病服,将它拉下。他的胸口就在那儿,完好无损。胸骨之下自己的心脏以一种过快的节奏跳动着。而且,老天啊,呼吸是这种感觉。“怎么——”
“Tony,嘘。没事的。冷静。弹片消失了,反应堆在大厦里,而且除了Steve整个摔在你身造成一些损伤外,你第一次达到了身体的最佳状态,自从——呃。”
也许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听出了言外之意。他戒了酒,有着严格的锻炼计划和健康饮食,并且,与Steve的打闹撇开不谈,加入复仇者给了他那些激烈诽谤者们所声称他不可能拥有的专注和稳定。摆脱了弹片,嵌在他胸腔里的机器以及钯中毒的威胁,他在身体的巅峰时期就是一个完美样本。只是此时他想说的一切都纠缠着堵在了喉咙,于是干脆缄口不言。
Pepper捏了下他的手,对他微笑着,眼含泪光。为他高兴,为他们感伤,情绪纷繁。
“不止这个,”她说道,不过这时一个护士带着满腹叮嘱和一叠出院单进来了,与Pepper的谈话也就此终止。
——
Steve在躲藏。
躲在Stark大厦他自己的楼层里,他愿意承认。他早已失去了有关这副身体——最初版本的Steve Rogers,体重110磅并准备好了要征服这世界——的任何概念,但不意味着他愿意用自己如今窄小的肩膀担负起队友们那错放的同情。又或者,老实说,他不想面对Tony。当带着一叠合身的衣服以及一纸健康证明——好吧,他的身体状况所能达到的健康程度——被神盾医院释放时,他就回到了大厦,并看到Thor,Bruce,Barton和Romanov围坐在公共厨房的餐桌旁,刻意装作一切正常。
在Steve进入厨房不到十五秒之后,Thor先打破了沉寂。
“Steven!”他那双大手握住Steve的两肩时把他提起了一点。“我对你的悲惨境遇深表同情。”
“嘿,伙计,你要把他捏垮了,”Bruce说道,于是Thor放开了他。
“没关系,”Steve说道,甚至没有喘息。Bruce的微笑过于刻意和紧绷。Romanov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尴尬,虽然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说真的,伙计们,我很好。这只是……回到了正常状态。”
“我们会找到办法帮你复原的,”Bruce说道。“神盾局准备派我带着一队科学家去怀俄明州调查,我们会查明情况和解除方法。”
Steve点头。“谢谢你,Bruce,”他说道。“你真是个救星。”他转身打开冰箱,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的东西,后背承载着所有人的视线。
“嘿Steve?”Barton试探地说道。
Steve拿出一瓶酸奶,鼓起勇气转身面向他们。
“什么?”他们似乎都下定决心看向他的脸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
“你会觉得在仰卧推举中输给我有失颜面吗?”
Romanov拍苍蝇似的用手背打了下Barton的肩膀,他畏缩了一下。
“我已经跟他说过他做不了那个了,”她说道,而且老天啊,Steve当时恨死了她同情的目光。
“没关系,”Steve戴上自己最熟练的假笑说道。这三个字听起来甚至有了种不真实感。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事实上,我本就该开始一个锻炼计划了。你说怎样,Clint,你,我,明天训练室见?”
“先提前说清楚,”Barton说着从Romanov身旁跨开一步,“你必须要给我将你作为私人哑铃的通行证。”
“只要你协助我锻炼,没问题。”
Barton对Romanov得意地笑了,后者交叉双臂,看起来极为不悦。
“嘿,Tony呢?”Steve问道。“我记得……摔在他身上。”他瑟缩了一下。
“没人告诉你吗?”Romanov问道。
Steve在她和Bruce之间来回扫视着,Bruce垂下了头。Thor来了精神,绽放出笑容。
“Tony Stark,同样地,也被复原了!”Thor停顿了一下,同时没能成功掩饰自己的皱眉。“他的状况要更为理想,相较于——”他向Steve地挥了挥手“——你的弱小。”
Steve注意到Romanov正用一只手揉着额头,但他同样关心Tony的现状,顾不得在意Thor的社交问题了。
“等等,什么?”
Bruce撑在桌子上,两手抱着一杯咖啡,露出沉思的表情。
“不管你们俩摔在了什么物质上面,它让你们回到了原始状态。对你来说,那意味着……回到原来的样子。对Tony,则意味着没有弧反应堆。没有体内的弹片。”
“哇哦,”Steve恍惚地说道。“对他来说挺好。”
Bruce浅笑了一下,一缕卷发垂下遮住了眼睛。
“不过你那比他多了一百磅的重量压到他身上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哦天哪,”Steve说道。“他还好吗?我该去看看他。”他或许不喜欢那个家伙,但也清楚自己欠他一个道歉。
Bruce还没开口回答,整个队伍都抬起了头,说真的,Steve本应预料到的。
“怎么,美国队长想去医院看望小小的我?谁快把我的提神剂拿来!”
Steve转身,Tony就在眼前。高过Steve,脸上挂着一大块青紫的瘀伤。那没能阻止他低头对Steve忽闪着眼睛,也没能阻止他看起来如此恼人地英俊,甚至胜过Howard。他撇嘴笑着拍了拍Steve的头顶。
“你还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对不对?”
Steve觉得自己全身都红透了,他拍开Tony的手。
“别碰我,除非你想较量一场,Stark,”Steve说道。
Tony有那么一瞬看起来吃了一惊,接着又放声大笑起来。他投降地举起双手,后退了一步。
“我举白旗,Cap,”他说道。“我们不会再谈及你那难堪的拿破仑情结了。”
Steve的耳朵烧了起来。他挺直身体,扬起下巴,对上Tony的目光。
“很抱歉我弄伤了你,”他说道。“很高兴你没事。”
透过他眼角的余光,Steve看到Thor又蠢蠢欲动地想大力捏他了,所以Steve立即抓起自己的酸奶离开,出去时差点被神锤绊倒。
那是昨天的事了。今天,Barton发短信让他“想锻炼随时跟我联系,”但那更多地提醒了他,虽然Barton和Tony对待他体型变化的态度如出一辙,他却只对Tony做出了情绪化反应。
他可以搬出那些老一套的借口:Barton不过是在开玩笑,调节氛围,逗他笑而不是嘲笑他,等等;而Tony就只是单纯地在戏弄他,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来针对他,不管怎么说那都只是Tony用来嘲弄他的另一种手段,等等。但所有这些都改变不了它们的本质:借口。Steve管不了Tony的行为,但能决定自己如何回应,而他却总是任由自己在对方面前失控发火。他若对自己诚实些,也乐意如此,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里,他知道落得如此困境只能怪自己。是他用力推了Tony导致了两人摔倒。是他顽固地质疑Tony所说的任何事,才使得Tony采取迫不得已的手段来阻止他接触那异常的土壤,而他最后还是接触到了。是他让自己恢复到了血清前的状态,也是他让Tony浑身瘀伤看着就像毕加索蓝色时期的画作。那不是个意外,也不应怪罪于Tony——那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Steve呻吟一声,拿出了自己的速写本。
——
反应堆离开体内意味着战甲也需要调整。Bruce敲他的工作室玻璃时,Tony正盯着一块他打算拆掉的钛合金板上自己的倒影。
“JARVIS,让他进来,”他说道,接着Bruce走了进来。“怎么了,绿巨人?”
Bruce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朝那块金属板点点头。“你还真够自恋的。”
Tony嗤笑一声,从工作台边退开。
“当我在金属制品上工作时反应堆通常会反射光线,”他说道。“昨晚我甚至无法入睡,直到把那个该死的发光体放卫生间去。”
Bruce皱眉,坐在了他对面。
“我以为你会对现状感到高兴,”他说道。
Tony漫不经心地揉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确高兴。但问题不在这儿。”他摆摆手。“不管怎样,你需要什么吗?倒不是说我没有为你的来访感到高兴——我欣喜若狂,喜出望外,兴奋无比——但你通常不会单纯下来找我聊天。”
Bruce将一个平板放在桌子上,拿起触笔在指间转动着。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需要跟你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具体发生了什么,尽量都一一描述出来。”
Tony偏了下头。Bruce Banner,物理学家兼偶尔的隐居者,并非Tony想着“找人检测作物怪圈中的魔法迹象”时脑中的第一人选。
“并非神盾局给了你这一任务,”Tony说道。而Bruce目光坚定,没有躲闪。“是你自己要求的。而且你不是想帮Steve找到扭转方法,你想在自己身上复制这一效果。”
“我去了同一片作物怪圈,”Bruce说道。“为什么却什么也没发生?”
“我的怪圈比你的大?”
“Tony。”
“笨蛋队长是秘密配方?”
“Tony。”
“因为我和Cap唱歌走调,所以烦恼之星联合起来把我们击倒了?”
“Tony!”
“Bruce,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了解些什么,”Tony说道,“那儿是一片草地和怪圈而我和Steve在一如往常地吵架拌嘴。那天美好的不正常,连一丝空气污染都没有。我当时正忙着阻止自己踢Cap的头而没能看好他。我试图挽救却于事无补。结束。”
“Steve Rogers会百分百同意,Tony——那不是你的错。”
Tony哼了一声。“他这么说了?”
“没错。”
“那么你已经和他谈过了。”
“是的。但我想得到更为全面的信息,而不是单方面的叙述。”
“他怎么说我的?别藏着掖着,大眼蛙。”
“大眼蛙?”
“你知道,他唱的。变绿不容易。”
Bruce给了他一个喜爱与恼火并存的表情,肯定是Pepper传授给他的。这是个Tony必须遏制的传染病。
“JARVIS,我需要你的病情诊断。”
“Tony,拜托。”
“怎么?”
一声叹气。Bruce再次放下他的记事本。他伸出手揉了把头发,又捏了会儿鼻梁。
“他说让你扑向他以及推开你都是他的错,”他说道,“我觉得他确实对于摔在你身上的事感到抱歉,顺便说。”
Tony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转回到那块金属板上,假装在上面作着什么记号。
“如果他明目张胆地对我的痛苦表示开心,那就不是国家象征了。”
“这样行不通的,Tony。”
Tony抬起头。Bruce绷着嘴角,那双棕色的眼睛异常严肃。
“这场问话?它进行的很好。快,按下录音键,我对那事儿可是记忆犹新,你要知道。”
“你先是装傻却又提醒所有人自己是个天才的做法并不可爱。”
Tony吞咽了一下,观察起金属的边缘。
“如果你和Steve不能达成调解的话,这整件事就行不通。”
“谁还会用‘调解’这种词?你和Steve瞒着我偷偷去了老年人协会吗?”
“Tony——”
“不,你猜怎么着?我受够了每个人都表现得好像问题出在我这儿。我邀请他住在这儿,我把他的楼层布置得温馨舒适,还给他建了个画室,我努力在他旁边插科打诨,就像跟其他人一样,连他选的糟糕的四十年代爱情电影我都忍了。《幽灵与未亡人》,Bruce?不,我不是那个需要被教训该和别的孩子好好相处的人,尤其这说教不该来自那个不敢正视自己的人。”
Tony看到Bruce的喉结滚动了下,接着他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工作室。Tony揉了把头发,任由自己的指尖狠狠划过头皮。
“Sir,有你的邮件,”JARVIS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这个时间?”Tony问道。“等等,这是什么时间?”
“现在是下午3:44,Sir。”
“哦,这是我通常会收到邮件的时间吗?”
“视情况而定,Sir。”
“好吧,那么,你知道程序,JARVIS。找个人把它和其他邮件收在一起。”
“这次的信件较为特殊,Sir。我相信您会想尽快签收。”
Tony呻吟一声,翻了个白眼。
“哈—哈,JARVIS。你是最差劲的。这封神秘邮件是什么?”
作为回答,天花板上的一个通风口打开了,一个纸飞机优雅地降落在工作台上,落下时压坏了前端的尖角。Tony盯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拿。它是由厚重而昂贵的纸张折成,折叠得很精准,每个角度都锋锐而完美。Tony小心地将它打开。
里面是一副彩色漫画,主角是美国队长的星盾和钢铁侠的头盔,两者的对话还被圈在了话语框里。第一格里,星盾说道,“嘿,我们来做朋友吧,”头盔则回答,“那就说定了,冰咖队长。”(Iced Cappuccino)
第二格漫画的背景里,星盾在快活地吹着口哨向远处滚去,而头盔说道,“我让你火力十足。”
Tony忍不住仰头大笑。
——
第二天早上,当Steve独自在训练室中大汗淋漓却都没能让沙袋动弹一下时,门突然开了,Tony Stark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起来。
“没能先想到冰卡布奇诺的梗让我惭愧万分,”他说道。“算你狠。”
Steve气喘吁吁地转过身。Tony穿着运动裤和无袖T恤,Steve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二头肌上剥离开,双手撑在两膝低头对着地板费力呼吸。
“你还好吗?”Tony问道,Steve抬起目光瞟了他一眼。Tony正向他走近,眉间出现一道很深的皱纹。
“练一整天都没问题,”Steve喘息着说道,Tony哼了声,走到椅子旁将一个帆布袋扔在了上面,然后将其打开在里面翻找着。
“Barton呢?”
“相比在训练室照顾一个气喘患者,他有更好的事要做,”Steve说道。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小背包,拿出一个水瓶和一个吸入器。他喝了几口水后对着吸入器连续吸了两下,然后按着神盾局医生教他的那样把吸入剂收在肺部。“而这个,”他气息不稳地说道,“这东西要比我那个年代的好多了。”
Tony正凝视着他,脸上表情莫测——介于评估和逗乐之间。
“我的超级无敌天才智商检测到了一个谎言,Capstone。”
Steve压下自己下意识燃起的怒火。只是抿紧了嘴唇。
“哦,是吗?那是什么?”
“你从未要求Barton加入你。”说着,Tony将一副亮红色拳击手套丢进了Steve手中。“而我记得你说过要和我较量一场。敢上吗?还是老人家需要歇会儿?”
Tony的双眸再次绽放光辉,而Steve第一次没有为此觉得不爽。Tony会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对他。Tony不会因为Steve如今瘦小的体型而手下留情。Tony会表现得烦人又无礼又熟悉。
“说谁老呢,这位‘那是根白发吗?Pepper,我要死了!(dying)’先生,哦还是染了?(dyeing)”
Tony故作夸张地倒吸了口气。“那是私人对话!”
Steve咧嘴笑了,肌肉也放松下来。他爬上拳击台 ,戴上护齿,开始弹跳着热身。
“谁让我们中的一个有着超级士兵听力呢,”他说道,紧接着畏缩了一下,因为有那么一刻他忘了自己的现状。但现在,Tony和他站在拳击台上,而Tony身高超过他,有着他没有的肌肉,没有不留神就会衰弱的肺,Steve却只想起自己三天前如何只是甩动肘部就将Tony推倒在地,还把他伤得像个万花筒般色彩斑斓。
Tony却是全然的专注——虽然Steve能够从他投来的视线看出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看来我要增强这地方的隔音效果了,”Tony隔着护齿说道,同时左手出了一拳。Steve堪堪躲了过去,接着他们就进退躲闪,展开了猛烈攻击,对于Steve,就根本留不下说笑逗乐的余暇了。
之后,当两人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往肚子里灌水时,Tony说道,“有氧运动。”
“嗯?”
“呃,你以前根本用不着靠自己锻炼来获得体能对吗?”Tony伸手安抚Steve渐渐升起的怒火。“听我说,Cap。我的意思是,你进了训练营,但除了那金子般的心和永不言败的精神,你并不怎么像个士兵。接着Erskine博士给你注入了血清然后嘭!就那样。你一下子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并且打纳粹时更勇猛上镜,而你所做的就只是走进一个实验舱里。”
“事实要比那更复杂,”Steve说道,但Tony又像那样偏着头了,那让他看起来像个不知怎的知晓你所有秘密的小男孩,Steve不作声了。
“我的重点,Steve,就是这儿没人只因为你现在可笑的体型就放弃了你是个复仇者的事实。但你同样也已无法将沙袋从天花板上揭下来了——你得慢慢来。所以:有氧运动。低到中等的强度,每天二三十分钟。每周做三次举重练习。跟我格斗,或者Natasha,如果你喜欢惊险刺激的话。那会进行的很棒。行吗?行。”Tony站起身,用足以震到骨头的力度拍了下Steve的肩膀,接着走开了。“给我发短信!”他回头喊道。
Steve等Tony离开后才垮了一般弯下身子,头无力地垂在两腿之间。他四肢酸软,肺部如同在灼烧一般,但这感觉很好。这很好。
回到自己的楼层洗漱之后,Steve用铅笔没削的那一头敲着速写本上空白一页。他一遍遍回想着和Tony的格斗——倒不如说,他一遍遍地回想着格斗中的Tony。他两肩的宽度。腰部的线条。戴着护齿的笑容,精致而不突兀的发型,他的双眸。他的双眸。清澈的深棕色,犹如肥沃花园中的泥土。那双眼睛,满是桀骜不驯,锋锐凌厉又好似知晓一切。
Steve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我早该知道的,他想着,接着又嗤笑自己。他用一只手揉了把脸,试图安抚胸腔中一阵蜂鸟的悸动。这很不方便。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刻意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是错的。如今事物已经变了。人们变了。纽约也不一样了。神盾局给他看过一个教育性纪录片,其中囊括了各种他所错过的社会发展。白人可以和黑人结婚。女人可以保留自己的姓氏。你若是一个男人甚至可以和另一个男人结婚。你们可以收养孩子。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自己伴侣的手,靠近他,偷一个吻。
多数时候,当Steve在大街上或地铁中看到这样的伴侣时,他会移开目光,不去管他们。他试着不去嫉妒他们。
他将炭笔贴上纸张,勾勒出一个粗略的椭圆。接着,他穿过椭圆画出了一条曲线,然后是另外一条。嘴唇的形状,一只鼻子,精致的双耳。
他将眼睛留在了最后。
——
Tony想打给Pepper。但媒体总说,他自从成为钢铁侠后就“成长了”并“成熟了”。而这其中让人恼火的是,他怀疑他们是对的。他不能打给Pepper——不管他们如何宣称还是朋友那一套,Tony知道他们需要给对方留些空间。Pepper需要些远离他的时间。她不需成为那个在他无处倾诉时耐心聆听的人。最新升级版的Tony愿意成全她这一点。
Rhodey,或许。他大概是个更佳的选项,毕竟Tony想要谈论的主题是使Steve再次成为一个士兵。简化版的Steve永远成不了美国队长——或者说,他永远成不了Tony收藏的漫画或海报或兵人中那个美国队长,不过话说回来他似乎也从来都不是,Tony初遇真人版时对此还有些苦涩的失望情绪。但现在Tony开始想,美国队长,摆脱了他那强化身体后的普通状态,是否仍能成为一个英雄一个象征和队伍中的一员,以及那是否又是另一件这全新升级版的Tony可以提供的事物。
但Rhodey再一次去了阿富汗,此刻他都懒得推算当地时间是什么时辰了,而Tony又在前一天极尽所能地疏远了Bruce,其余复仇者中又没一个和他谈得来的。
Tony用手指敲着先前反应堆存在的位置,一个他已经养成并且觉得没必要摆脱的习惯。
“JARVIS,提醒我去交些朋友。”
“记下了,Sir。”
“你觉得Steve愿意得到自己的一副盔甲吗?我们可以把它涂成红白蓝色,将它缩小化,在里面装一个转盘电话什么的。”
“Rogers队长是个喜欢脚踏实地的人,Sir。”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先知?”
“我的意思是,您是钢铁侠,有着战甲所有的优势和缺陷。而美国队长是个不一样的英雄,Steven Rogers是个不一样的人。”
“有时我会怀疑你是从哪来的,JARVIS。其他父母们也会同时感到自豪和受挫吗?”
“我无从得知,Sir。”
“好吧。那就继续,调出Steve的档案。”
Steve的各种数据围着他展开了,他站起身全神贯注地看着。其中大多数信息他早已了解,不过对着这些文字的话他也许能得到些灵感。
“七月四日出生,”Tony喃喃道,摇了摇头。“显然。”他转动手腕翻到最初的那些文件,从他无数次被军队拒绝时起。他之前还从未费心留意过血清前的Steve。
当Steve的健康问题被列出来时,他倒吸了一口气。
耳溢液
哮喘
猩红热
风湿热
窦炎
慢性或伤风感冒
高血压
心悸
易疲劳
心脏病
各类神经问题
肺结核家庭接触者
糖尿病父母/同胞
Tony心情沉重地坐回了凳子上。
“JARVIS,这其中大部分都有了治疗方法,对吧?”
“是的,Sir。”
“并且Steve已经在医院接受过治疗了?”
“那是保密信息,Sir。”
“让我骄傲吧,亲爱的。”
一下停顿后:“Rogers队长当下没有呼吸道或是耳,鼻及咽喉感染。他收到了治疗哮喘病的处方药,包括用于长期改善和急性发作的,以及针对高血压的处方药。对于心脏问题,他进行了应激试验和超声心动图检查,并被确认健康出院,没有被给出任何心脏药物。他的健康状况并不堪忧,Sir。”
Tony在JARVIS说话时点着头。“很好,”他说道。“那很好。大概适当的锻炼还能解决其中一些问题。你确定他不想要一副战衣吗?或者,像是,一个透明罩。我能做出一个很棒的隔离罩,别人甚至都察觉不到,那样他就不会感染病菌或被孤立。”
“如果您想要更为精确地了解他的意愿,您可以问Rogers队长本人而不是我,Sir。或者,可以说,您的任何一位人类熟人。”
“呃,JARVIS,你的迂回委婉呢?”
“我将其丢失在了您惊人的怯懦之下,Sir。”
“会心一击!嗷,JARVIS,这太痛了。”
“我想要指出一点,Sir,那就是Rogers队长的一系列疾病并不比您胸口嵌着反应堆时的状况更为糟糕,反而,事实上,要好一些。”
“是啊,只不过帮我夺回健康的东西却将他的夺走了。那不一样,而我想通过某种方式做出补偿。就算他一直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他摆了下手,Steve的档案全部消失了,Tony打开了自己装甲的设计图。
“Sir,”JARVIS说道,那是他尝试友善时会用到的语调。也许他真的需要一次重新编程了。“我所收集的所有情报都显示那是场意外,您不承担任何责任。”
Tony用他的触笔在MarkⅧ的各个部件上戳戳点点着,继而将它们挥开。
“没有意外这回事,JARVIS,”他说道。“你知道有种人,他们生性爱揭自己的伤疤,接着又会纳闷自己为何流血?那就是我。”
JARVIS无言以对,只留Tony和他的计划作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