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所有的月光开始顺着那些痛苦的藩篱向上攀爬的那天，死亡造访了这座被湿苔和锈迹吞吃入腹的庄园。铸铁藩篱无法抵抗那种被散播进土壤的折磨骨髓的高傲，先行一步化为了齑粉和锈渣，这里从此向行人敞开了它的腹腔，古来钱物相易之所般孤独又自省地存活着，但没有人愿意打扰这片痴呆症般的静谧。
以死亡为起点，石榴树花了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个日夜才破土而出，将野蛮的庄园围得水泄不通，随后一场漫长的分解开始在无人打扰的地方扎根。雨水渗进建筑是在第四十二年的夏天，尸体已经等候多时，在那膨胀的令人作呕的高傲渗进每一寸砖瓦的缝隙之前就被冷水浇灌，机翼裹满黏稠的泥浆，轴承并不痛苦地扭曲成弥漫着骚臭的环形斗兽场内野兽被强硬地扼断咽喉时的姿势。这是他被记录在冗长战争诗卷上的无数次死亡中的一次，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以坠毁坐标为原点而扩散的一场失眠瘟疫昭示着空军指挥官葬礼的开始。
我们习惯了死亡，所以包括忠心的仆从和亲信在内，无人去刻意捕捉这场不知是愤怒的自然现象或是有些过于陈旧的涡轮失去运作能力而造成的变故，就像他们知道主恒星终将升起，而图阿纳基会被海水淹没一样。我们习惯了死亡，就像在总督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上永远有一群提着水桶孜孜不倦地疯狂洗刷的猴子。红蜘蛛是如此乏味的死亡信号的一座中继站，将孱弱的脉冲放大成一片危险偏移的锚地，这里平静，无趣，他让我们像一日三餐一样咽下死亡。
忽视警告将粘连着火种的荆棘斩断而入侵庄园的闯入者来到这里时成熟的石榴果实已经压弯了枝头，腐烂的气味弥漫在失眠症造成的雾瘴中。鲑鱼红的果实痛苦地垂挂在岌岌可危的枝头上，丁香紫的果实已经滚进迷茫的草丛里，桃花粉的果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反胃气息。他穿越了这些树丛，暴力地毁坏仅存的颓圮的砖瓦，然后像面对移民时代的荒漠一样面对副官沉重的深陷进大理石瓷砖和瓷砖夹缝里奋力挣扎的野草的机体。
红蜘蛛在为自己的背叛行为赎罪，威震天这样想着注视着他的遗体。那不成型的一摊，表面在无数个雨季的洗礼下变得黏滑，泛白的、脓似的一层，布满怪异的血纹，像阴沟边一头非自然死亡的臭气熏天的死猪。不论是什么——威震天突然惊恐地发现——它竟然还活着，脉搏紊乱，最后的呼吸，结束之始。那摊尸块开始在他眼前抽搐，就像手术中暴露的器官，让人想起博物馆展柜里那些苍白的、尝尝无法定义的有机物。保存在甲醛里，分了类，大杂烩，怪异者很难与标准范本区别开来。但是在这里不一样，他只需要注视红蜘蛛一人的遗体，一只被杀的动物，一个蹄子，一只眼睛，肮脏的毛发，凝住的血，恶心，于是恐惧被放大成恒星毁灭般的灾难，霸天虎的领袖注视着他霸权之路上的毁灭性灾难。他仍旧存活于世。他决定亲手解决掉总在用思想和实际行为困扰他的副官。
那天岌岌可危地挂在雨季的尾巴上，数个月阴雨连绵直接导致了太阳的孱弱无力，空气冬天般凛冽。霸天虎领袖开始试图将副官的机体残片塞入自己的摄食管，他飞快地吃下了他们，金属零件在油箱里叮叮当当。那种餍足感立马唤醒了领袖停滞已久的性欲，他感到一种令人恼怒的并不体面的渴望，于是愤怒地亵渎了空军指挥官的遗体，令人作呕的高傲里很快就混合进了机油和润滑液的气味。威震天打开自己的挡板，用流淌着亮粉色润滑液的湿润接口摩擦了几下红蜘蛛毫无动静的输出管，再粗鲁地将其塞入自己的接口。他不断起伏抽插着，交合液滴在挡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随后却又由衷地对这种行为失去了兴趣。他需要的是红蜘蛛的顺从，屈服和讨好，威震天恶毒地想，那不是这具尸体能带给他的。失去兴趣后他像之前那样解决了红蜘蛛遗体的剩余部分，直到地上再也找不到一片金属的残片。
那天晚上在油箱被温暖的尸体填满后，威震天第一次拥有了一场安眠，但是令人作呕般的高傲所导致的失眠症很快在夜已深之时袭击了他，并没有随着红蜘蛛的死去而衰减。在为政权和革命而发言时，威震天曾毫无顾忌地宣称，鬼怪主要诞生于想象，但是随即他就目睹了这个世界上最为骇人听闻的超自然现象。他目睹了红蜘蛛的鬼魂，这个该死的家伙并不打算放过他，并开始用他具有蛊惑性的声音瓦解他的思想。
“你吃下去的石榴果实让你可以留在我的身边。”那个声音甜蜜地说。威震天感到油箱里一阵翻涌，他突然呕吐起来，一颗颗鲜红的石榴果实从摄食管里滚落出来，掉在了地面上。当最后一粒石榴果实被吐出后，霸天虎领袖开始了一场失控的自伤行为，红蜘蛛的鬼魂在注视着他，注视他不敬和僭越的行为，他绝望地想。
午夜时分下起了一场毫无预兆的雨，威震天写在正式文书上的死因和那些雨点一样是高空坠亡。他被埋葬在冥河之畔的石榴树下，因嫉妒与暴怒而获罪的明塔在食用了不属于他的石榴果实之后永远留在了冥界，在被愤怒地踏成齑粉所没有人让他的坟墓上长出一丛薄荷草。这是一场刻薄的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