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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美国后,樱木花道经常能见到很多在篮球以外的流川枫,就好比面无表情地烧坏厨房的锅,挑出菜里的香菇和青椒,拎着被叠得皱巴巴的衣服询问怎么叠好衣服诸如此类等等,樱木掰着指头和宫城清点流川的行径,他絮絮叨叨,好像要把来到美国流川做的所有的事情都说一遍。
宫城听得痛苦,他今天已经被灌输了太多流川,那个黑发寡言学弟简直要刻印在他脑子里一样,他忍不住打断樱木:“等一下花道,停!”樱木乖巧地闭上了嘴,他呼出一口气:“我不是恶意,就是,你有没有觉得你有点嗯……”宫城想说敏感,话到嘴边又换了说法,“过于在意流川了吗?”
“努?”
“你说的有些,不是流川之前就有的习惯吗?比如他吃拉面喜欢加点醋什么的,这不是以前就都知道的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宫城一针见血。
“啊…”樱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飘过两朵红晕,眼睛乱瞟,抓了抓头发,胡言乱语道:“不是吃拉面放醋奇怪啦,吃拉面放醋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臭狐狸啦,都是因为臭狐狸变奇怪了,所以他做的一切都变得很奇怪啦!他把我变得也很奇怪!”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流川怎么变奇怪了?你们都搭档了那么久了,还不熟悉对方吗?我还以为你们以前关系就变好了。”
宫城被他的话绕得头晕,他觉得真正奇怪的是樱木,今天恰逢他们所在的学校都休假,原本宫城想好好休息一天,却被樱木一个电话叫了出来,变成了现在他坐在快餐店里,听着眼前的人控诉他“奇怪”的合租室友,纯属无妄之灾。
而现在眼前的红发学弟,撅着嘴,拧着眉,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让宫城忍不住心软,想去关心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事情。
他决定从刚刚未解决的问题入手,语气缓和地问:“所以,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是不是宫城的错觉,樱木的脸好像比刚刚红一点,他沉默了一会,支支吾吾挤出来一句几乎要把宫城吓晕的话。
“我和流川,亲了一下。”
樱木回到家,刚进门,流川穿着家居服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电视并没打开,樱木看到流川时,身体紧绷,视线飘忽,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樱木总是刻意避开流川。
流川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在门口磨蹭的樱木问:“你去哪了?”
樱木低着头,没有看流川,含糊道:“去找良亲聊了一会儿天,你没去跑步吗?”
休息天的时候,流川会比平常晚一点起来跑步,通常这个点,流川还没有到家。
“已经跑完了。”流川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樱木。
“你跑完了?”樱木惊讶地看向他,他知道流川跑完回来后,会冲个澡再换衣服,而现在流川已经换上家居服就表示他今天要比往常休息天起得要早,这让樱木感到稀奇。
流川点头。
“你今天怎么突然起早?”樱木问。
流川没有说话,站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樱木,他向樱木快步走去,樱木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流川继续向前,樱木继续后退,最终樱木被流川逼到一个角落里,流川依旧注视着他,目不转睛,樱木扭头看向别处,他听到流川说。
“因为我想和你谈谈。”
时间回溯,回到两天前,他们赢下了一场比赛,对手很强,他们赢得很不容易,所有人都十分喜悦,球队开了场派对来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成功,樱木和流川都被奔放热情的队友灌了点酒,两个人都喝得有点醉了,他们觉得派对太过吵闹,便提前离开了,一路上迷迷糊糊,磕磕绊绊,最终还是回到了家。
此时,他们已经有一点清醒了,但不多,他们本应该去洗漱睡觉,但胜利的兴奋和快感依旧在血液里沸腾,樱木感觉他似乎依旧身在球场,手中依然存在篮球的触感,比赛的景象时常在他脑中闪回,他有点坐立难安,像一个随时准备启动的发动机,他很兴奋,同样流川也是,尽管他很安静。
樱木说:“我们去天台吧。”
流川:“好。”
他们租的房子有一个小天台,是樱木有一天发现的,那算一个公共区域,他们的邻居会经常来这,邻居挂了一些灯串,种了些植物,把那个破旧的小天台装饰得有模有样,他们有时会在那里办烧烤派对,邻居们很热情,樱木和流川有幸加入过几次。
而今天邻居们似乎有别的事,天台空无一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小灯还亮着,像是点点星光,他们撑在围栏上,肩膀靠着肩膀,感受着风柔柔地拂过他们的面颊,安静地看着街道,今晚有些雾茫茫,灯影朦胧,月亮藏在云朵里,透出一点月辉,整个世界就像装进了一个保鲜袋里,模糊不清,樱木撇嘴,觉得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于是他转头,流川依旧看着前方,面无表情,樱木认为他在发呆,一阵风吹来,吹开了流川的刘海,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和漆黑的眼睛,樱木看了几秒,又转回去,伸出手,张开五指,好像要抓什么东西似的,他感受到风从他的指缝中溜走,表情变得空白,开口:“流川……”
流川本来有点困了,闻言转头看向樱木,安静的等待他的下文,樱木依旧保持抓风的姿势,他没有看流川,茫然的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好像在做梦一样啊。”
“大白痴。”流川发自内心地说。
“你才白痴。”樱木回嘴,因为酒精,他的声音有点软绵绵,拖着长音,失去了平时的攻击性,流川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很热,他和流川面对面,眼睛对眼睛,安静地对视着,流川目光沉沉的,不得不承认流出的眼睛很好看,睫毛浓密又翘,眼睛锋利得像是一把刀,而他和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15岁在天台初见,打了一架,却在之后阴差阳错地成为队友,不知不觉进入了彼此的生活,每天一起训练,比赛,吃饭,吵架,打架,关系在摩擦中变得亲近,却好像依旧讨厌对方,时间像坐上了火箭,他们如今来到了美国,但他和流川似乎没变化,他们依然每天一起训练,比赛,吃饭,吵架,打架,这一切让樱木感觉不真实,好像在一瞬间,他们突然长大了。
天空飞过一架飞机,划过天际,轰轰烈烈,他们注视着彼此,没有说话,脸贴得很近,感受彼此的气息,炙热,像是什么东西在牵引,不由自主越贴越近,气氛很柔和,这种柔和出现在他们两人中间显得很奇怪,让樱木觉得不自在,世界好像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来打扰,周围的一切都在推波助澜,流川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眼里好像有一团火,樱木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进攻时流川的眼神,樱木福灵心至,似乎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他抓紧短裤裤管的边缘,呼吸颤抖,他能听见怦怦乱跳的心跳,身体好像在燃烧,月亮突破云层,淡淡的月光撒下来,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流川的脸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近,他闭上了眼睛。
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了樱木的嘴唇上——流川亲了他。
回到现在,樱木局促地夹在墙与流川之间,空气很安静,气氛变得很奇怪。
樱木看着旁边柜子磨损掉的角说:“你要谈什么?”
“我要你不要再躲着我。”流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语气。
“不要自以为是了臭狐狸!我哪里躲着你了?”樱木像被戳到痛处一样,声音一下子变大。
“你就是在躲着我,你甚至都不敢看我。”
樱木听到后,立刻回瞪流川,用行动加上言语反驳流川。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斗了几回合的嘴,之前拔剑嚣张的气氛似乎淡了些,流川发现樱木眼神闪烁,耳朵很红,脸上也带了点红,快要和头发融为一体。
而此刻,流川很不爽。
不爽樱木畏畏缩缩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但樱木应该是什么样,流川说不清,他是一个很迟钝的人,除了篮球,他和世界好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隔膜,铸成属于他一个人的小世界,而突然有一天,隔膜被蛮横无情地撕裂了——樱木花道来到了他的小世界,他霸道地来到他面前,信誓坦坦说要打败自己。
一头狂妄的红色野兽——流川对樱木的初印象, 而这头无知闯入人类世界的野兽却在篮球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进步飞速,每一场比赛都进化出了一个全新的他,甚至大言不惭地说他也要去美国,那一刻,一种很奇怪的心情填满了流川,像是酸酸甜甜的汽水嘭的一下炸开,樱木火焰一般鲜艳的红发在流川眼里变得栩栩如生,仿佛变成了真的火,他恍然发现自己体内被点燃了一把火,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动,从此,流川身上开始燃烧着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热烈的火焰。
而来到美国后,流川的火焰依然在静静燃烧,越烧越旺,烧得他胸腔炙热,变成了一种折磨,他忍受不住,那个晚上,在天台,他如过去二十几年般遵循自己身体的本能,去亲了樱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还在迷茫中,樱木却开始躲避,异常得不像他,流川不解,他只知道自己烧得很难受,那团火焰开始侵蚀他,罪魁祸首变成一只缩头乌龟,他感到一种无端的愤怒,他好像又回到过去,和外界竖起隔膜,但流川不愿。
于是他亲手打破了。
他伸手,固定樱木的脸,不让他挪开视线,沉着脸,生气地说:“看着我,不许逃。”
樱木被他的举动搞得迅速涨红了脸,马上变成了一只熟番茄,一边扣开流川的手一边大叫:“臭狐狸你干什么?谁要看你?难看死了,我才不要看!”
流川铆足了劲不让樱木得逞,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明的委屈爬上了心头,明明点起火的人是他,逃得人却也是他,自己只能全盘接受,
在愤怒和委屈地加持下好像激发了潜能,樱木竟然半天也没扣开流川的手,流川铁了心的不让他动,樱木无可奈何,被气得眼睛湿润,不爽地撅嘴:“你到底想干嘛?”
“你为什么躲我?”流川很无辜。
樱木抓狂:“臭狐狸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喜欢我吗,你就亲我?”
流川下意识托下巴思考,樱木趁机挣脱开来,从中出逃,逃到离流川几步完的距离瞪着他,流川看着眼前气呼呼的人,他想:我喜欢他吗?不知道,也不讨厌,就是看到他会心烦,显眼的白痴,头发很显眼,说话也很显眼,干什么都很显眼,惹人注目,哪里都能看到他,可是什么又是喜欢呢?流川努力搜刮过去听到,看到关于喜欢的一切,妈妈看的电视剧里好像是说喜欢是忍不住关注那个人的一切,那他呢?刹那间,他的脑海中涌现了很多樱木,有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骄傲的,认真的,安静的……还有樱木的头发,眼睛,嘴,手……
流川觉得胸口滚烫,什么时候樱木在他这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是最近吗?不,也许是之前就留下了,像火焰一样燃烧,火光冲天,蛮横无理,强硬地闯进来。
那大白痴也有这种感觉吗?
看着眼前变成红色的人,答案昭然若揭,流川嘴角微微勾了勾,樱木看到流川的表情整个人变得很慌乱,说实话,他觉得微笑的流川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并且不擅长面对这样的流川,他吞咽口水,声音发紧:“你干嘛这个表情?事先说明,本天才可不喜欢你这只狐狸,我很讨厌你的,所以你就……”
“真的吗?”流川打断他。
樱木沉默。
流川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吗?樱木扪心自问,他讨厌流川吗?其实倒也没有,但是看到他心就很烦,每天都在耍帅,显眼的要死,怎么都忽视不了,樱木看着他,流川的眼神很干净,像小动物一样,樱木在他的目光下头晕目眩,他想起了很多,有公园生锈的篮球架,湘南的海,纽约的夜,厨房的油烟味,被分类的录像带,纠缠的呼吸,交错的视线……明明晃晃,融在一块,他长呼一口气,对自己说:花道,你不能再骗自己了。
流川还在等他的回答。
樱木表情坚毅又带着虔诚,他开口:“流川,我……”
流川安静地看他。
“我……”樱木却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他的脸涨得通红,看了流川几秒,下定决心向前走。
时间仿佛凝固了,流川看着樱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流川却感觉像一辈子那样漫长,身体里的火烧得他滚烫,世界只剩下了红色。
红发的青年走到他的面前,脸上还带着未褪稚气,似乎和高中时期没有变化,他看着自己,眼神亮晶晶的,轻声地叫了自己的名字,托住自己的脸,紧紧闭上眼,慢慢凑近,小心翼翼地吻住。
这一吻,一切皆明了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