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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普通的游乐场，说是马戏团才更为准确，而经营这家马戏团的是一伙怪异的人。夜晚在青空破旧的屋顶集装箱上往不远处亮着的彩灯看去，可以隐约看到演员们穿着戏服表演着什么。飞鸿坚持说他从矮楼上摔下来的那次曾亲眼看见了长着两颗脑袋的女性。
“是畸形秀。”朗闭上一只眼顺着搭在木弓上的手指望向远处渐进的一辆轿车。
“什么是畸形秀？”飞鸿在另一边使劲拉开弓弦，忍住了想要转过来的头问他。
“就是你看到的长着两个脑袋的女人。”
“那就是她们的表演？就像脱衣舞表演那样？畸形秀？”
其实飞鸿对脱衣舞表演的认知也只是曾经在城市街头看见的那一张海报而已，性感的女人穿着裸露的服饰，双手不是在脱下肩头光滑的布料就是掐在洁白大腿上纤细的腰边。那畸形秀是什么样的？双头的女人也会像那张海报上一样用风情的眼睛望向自己？但是长着两个头的女人要怎么才会性感呢？像是想不明白一样，飞鸿碎碎念着。这时渐渐驶近的车辆像是发现了他们一样忽然提起了速度，耳边箭矢射出的声音打断了飞鸿逐渐发散的思绪。
“啊。”
眼看着朗在击中目标后拔腿飞速跑出他的视线，飞鸿气急败坏地扔开手中粗糙的弓矢，拖着一条跛腿卖力地追赶上去，嘴边也是“喂喂”“可恶”地喊着。
“你说朗呀。”固力果趴在床上给自己的指甲涂着甲油。飞鸿刚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正湿漉漉往下滴水的头发一边挨着固力果在床边坐下，固力果翘起的小腿在空中摆动着，不小心打到飞鸿的肩膀。
“是啊，那家伙好像很熟那个马戏团似的。”飞鸿用空闲的手拦住固力果的小腿。
“他似乎在那找了活干呢。”
“哈？”
固力果把沾着甲油的刷头插回玻璃瓶，伸展开双手的十指仔细端详了一番，也不知满意与否地在一点点贴近的飞鸿眼前晃了晃自己亮闪闪的指甲。但是飞鸿像是没注意到一样接着说道：“那家伙是会对马戏团感兴趣的类型吗？”
“马戏团的人今天也来找我了哦。”
“找你做什么？”
“她想请我去表演。”
“表演？为什么？你长得很普通啊。”飞鸿惊讶地抱住固力果的脑袋，支起上半身左看右看，没有看出来一点固力果身上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固力果被他晃得晕乎乎，指甲上的油彩也有些蹭花，她有些生气地拍开飞鸿的手：“你在说什么呀？她请我去唱歌！”
“但是我应该不行吧。”
飞鸿没有听见固力果嗫嚅的声音。他还在望着固力果头顶乌黑的头发呆滞地思考固力果出演畸形秀的画面。固力果也要穿着像那海报上的衣服，在舞台上扭来扭去地表演？固力果的外表一点都不奇怪，她要怎么出演畸形秀呢？假扮成残疾人？还是假装自己的脑子不好使？
“固力果不能去表演那个的吧？”
于是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固力果只要好好地、随心所欲地唱歌就好了。”
“真讨厌。”固力果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飞鸿的脸，还没干的甲油蹭上对方的脸颊，五颜六色的。固力果忍不住笑出来，在飞鸿吻上自己的脖颈时怀住了他的肩膀。
自从青空的隔壁撑起马戏团的帐篷，家里的两个小孩变得越发躁动起来。即便青空还没法算作是合格的“家”，但情理上也不该任由小孩子天天跑到隔壁家去吧。固力果插着腰在朗的屋外抱怨。
“怎么了？”朗搓着被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从棚屋里钻出来。
“是飞鸿。飞鸿说他藏在枕头底下的钱不见了！”
“他人呢？”
“在那边捂着瘸腿呜呜哭呢。还不是因为翻箱倒柜找钱时撞到前两天捡回来的音箱了。”
“我会去找他们的。”
固力果鼓着腮帮子看朗径直走向隔壁。到了晚上，在固力果跳上凤蝶的单车后座离开后，朗才扯着衣袖领着两个小孩回到仍旧点着篝火的青空。他往醉醺醺的飞鸿面前扔了一沓钞票，然后扯过对方搭在靠椅上的外套穿了起来。
“这是什么？”飞鸿眯起眼想看清橘黄色火光下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的纸片。
“你弄丢的钱。”
“……”
“啊，我的钱没丢哦，我在坏掉的冰箱里找到了。”
飞鸿对着乌黑的天空脑筋转了半晌才想起白天的事情，大着舌头说完时朗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看看两个小孩，两双眼睛用眼神告诉他对方已经回到自己的屋里了。
朗在马戏团还没有转过半圈就在摆着气球做成的靶子的射击摊位前发现了目标。两个毛头小子扒在盖着红色绒布的桌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一个个大人小孩拿起摆在桌上的气枪瞄准气球，跃跃欲试的游客在射出几发空枪后大多都耷拉着脑袋离开了。朗在一对家长牵走失落的孩子后走上前揉了两把小鬼头的脑袋和他们打招呼。
“想玩这个？”
“朗！”
“要哪一个？”朗摸起桌上的一把气枪，左右检查之后朝着气球靶开了一枪。
两个男孩叽叽喳喳地对着挂满礼品的墙面指手画脚，朗顺着他们的手指瞄了一眼，将枪膛里的子弹全部打出。
结账时男生们各自捧着奖品跑走了。朗抬起头没有看见人影，于是就近给自己打了一杯橙汁。半个钟头后小鬼头们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气枪射击摊位前，手里各自攥着一小叠纸币，其中一个对着蹲坐的朗晃了晃手中的两个毛绒玩偶，说没有找到想要这两个的客人所以没有卖出去。朗接过两个玩偶，看过两眼之后问他们想要吗？
“想！”
“那我卖给你们。”朗盯住两人的眼睛，看他们眼神中升腾的喜悦慢慢降下来，然后他放下手中的饮料朝对方摊开了手掌。两只小小的手往他的掌心各自扔了两张钞票，心满意足地从朗的手中抢回玩偶，便又撒开腿往别处去了。
之后的两天朗一睡醒就被孩子们拉去打靶，在被守摊的小丑记住容貌和那顶“愧疚”鸭舌帽之后，第三天三人终于是被马戏团的管理人员给哄了出来。一周后再次收到马戏团驻唱邀请的固力果又想起了这件事，在反复将手中的名片折叠又展开后她问面前擦着酒杯的朗：“咦，你最近不去马戏团了吗？”
朗没有回答，继续做着手上的事。固力果也没有在意自己的问题收到冷落。继续翻折已经毛糙破损的纸质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