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若平伏你风波 便和睦似当初
一
张本智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抑制贴递给户上隼辅。
户上隼辅撕开包装袋对着粉红色的抑制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也开始用带香味的了?”
“啊?”
张本智和惊讶地又翻了翻地下的书包,昨晚他忙着洗澡拜托美和放点抑制贴在他的背包里。这东西就是消耗品尤其对于运动员来说,明天就有比赛但是他房间里的囤货已经用没了。
这种带香味的抑制贴在女乒里很流行,“要比普通的抑制贴味道好闻很多啊。”美和笑眯眯的说。
张本智和把包装袋翻过来看见右下角的标注:桜の香り。
户上憋着笑细心地把四个角的褶皱抚平,忽略了篠塚大登投来的白眼,白胡子的工作人员催着入场,户上隼辅拍了下篠塚大登的肩把人往前推了几步:“はい、さくらのしのピ、ゴ!”(樱花味的しのぴ,去吧!)
9:8,争议球。
“那球明明有擦到吧。”户上隼辅推了一下旁边的张本智和。应该是有擦到的,不然落地的弧线不对,张本智和想。篠塚大登脸上噙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去找裁判沟通,但最终电子屏幕的比分还是变成冰冷的9:9。
张本智和看见篠塚大登对着拍子叹了好大一口气,还是对着场边举了举手示意比赛继续,他突然没由来的涌出一股火,篠塚大登总是这样,温顺的仿佛张本智和参加厨艺大赛时和的那块湿润的面团一样可以任人揉圆搓扁。
那场比赛总归是赢了。篠塚大登还笑着拥抱了对手,即使在那争议的一分时对方没有替他说话。
张本智和转过头盯着户上隼辅看了好几秒,又转回去抿住嘴唇显然一幅有话要说的表情。户上隼辅摸了摸短裤,一般张本智和脸上有这种表情代表着他不会说出让人好理解的话。
“话说为什么しのぴ没有让我帮忙帖过抑制贴呢?”
果然,户上隼辅做了个了然的表情,然后说道:“可能……因为你手劲大。”
“只有你这么觉得吧。”
“不是啊,大家都这么说,上次しのぴ也和我说你击掌力气很大。”
看着张本智和还是瞪着眼睛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户上隼辅指了指背着书包和场外说话走过来的篠塚大登,“不信你问他。”
“しのぴ,你为什么没让我贴抑制贴?”
户上隼辅似笑非笑的翻了个白眼,张本智和飞快地补充道:togami让我问的。
?哇塞。
这不是装乖的问题了,他现在觉得张本智和有点乖僻了已经。
篠塚大登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他还在状况外,沉浸在赢下比赛的喜悦眩晕中,但是他听清了张本智和的话。
他走到张本智和面前,背对着他利落的撕掉了因为打了一场披头散发比赛而翘起的抑制贴,腺体边缘的皮肤因为胶布反复撕扯泛起粉色,他微微低头靠近着张本智和,随着他贴过来的还有浮动着的寡淡樱花香气,如此乖顺,动作像一只引颈受戮的羔羊,
“那智和帮我贴。”
白光只打在中央的球桌,场下的紫红色灯光暧昧地流动在他们周围,刚才的比赛是今天排的最后一场,不远处队友已经装好东西催促,张本智和眨了眨眼,一言不发地把手里的粉红色胶布迅速轻巧地拍在了篠塚大登腺体上。
“sora,你在易感期吗?皮革味真的好重,好像走进皮包加工厂了。”户上撩了撩刘海,把球拍放下说道。
松岛辉空神色恹恹地捡刚才打掉的球,“我今早打抑制剂了。”篠塚大登走过去拍了拍松岛的肩膀:练不下去就请个假吧,才一天而已。
阴险儿童这时候看着都不阴险了,他点点头把手里的球递给篠塚大登,蔫蔫地朝更衣室走去,背影看起来像一根不新鲜的茼蒿。
“しのぴ很能忍耐啊,这么重的味道都没影响你。”
“其实还好。”
篠塚大登笑了一下又开始发球。
撒谎。张本智和低头踩了踩地胶。
刚才明明是篠塚大登听到户上说易感期才退后两步的,岂止是没影响,如果不是户上隼辅的一句话,他根本没发觉吧,张本智和在心里冷笑一声。
张本智和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情况。
去年的全日锦,预选赛选手因为过于紧张在赛场晕倒信息素外泄,导致场馆内的AO选手全都被波及,他热身后回到场馆就看见一片混乱,想起篠塚大登在这个时段有比赛急匆匆地跑过去找,结果他正帮着工作人员在场馆里喷抑制喷雾,没事人一样看着比工作人员更像个beta。
回到更衣室他问起,篠塚大登先是盯着他,下三白此刻却看着有点可怜可爱的意味,然后局促的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旁边换衣服的户上隼辅。最后见张本智和还在等他的回答才缓慢的说道:“我最近鼻炎闻不到。”
张本智和皱了皱眉露出场上没接到球的同款疑惑表情,谁都知道信息素之间的反应不止靠鼻子还有腺体共同的作用,鼻子失灵了腺体还在吧。他想问,但是没问出口,总觉得这样会像性骚扰。
篠塚大登是Omega 这个事情千真万确,但是感应不到别人的信息素。这两条已知事实摆在眼前,他总感觉中间有一些他推理不出来的其他条件。
他去问户上隼辅:しのぴ是Omega 不是beta对吧?
“你有性别歧视?”户上隼辅不可置信的问。
“你怎么给我扣这么大一个帽子?”张本智和不可置信的答。
“你没发现他对别人的信息素,”张本智和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敏感?”
张本智和现在回想起来,户上隼辅听到这句话后眼神飘忽然后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智和,如果你被篠塚控告性骚扰的话我是不会帮你出庭作证的哦。”
他当时说转眼你给我扣两个这么大的帽子,只是抱着打趣的心态。但是现在想想事情已经很明显:篠塚大登和户上隼辅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并且没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明明他把篠塚大登看作是和他最亲近的那个,这不公平。张本智和现在的心理活动处在“しのぴ到底怎么了”和“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一种担心和委屈的叠加态。
张本智和不爽,他不爽他的皇帝病就要发作。他不会对着篠塚大登发作的,他早已摸清此豚鼠的脾性:篠塚大登是一个面上平静而心有波澜的人,往里面丢石子不会引起惊涛骇浪但留有余波。他不想惊动他。
所以倒霉蛋另有其人。
户上隼辅欲言又止还是没憋住:“你直接问啊,我看他不见得会不告诉你。”
张本智和愤愤的说那能一样吗?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边界感很强的人,球场的围栏是他给自己划的线,场上是场上,跨过围栏到场下谁探究他的领地他会咬人的。但是对篠塚大登却不是这样,他甚至可以牵着篠塚大登的手扶着他跨过那个围栏,可惜篠塚大登不情愿。
悲伤的故事。
“反正这不公平,我什么都告诉他,他连我有颞下颌关节紊乱都知道。”
户上隼辅呵呵笑起来“你吃东西下颌骨声音那么大,谁都听出来你咬合有问题了。”
“但是只有しのぴ陪我去看医生了啊。”张本智和有点理直气壮。户上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他回来还跟我说医生说你这病因还有思虑过度呢,你就是这么胡思乱想才会这样。”
说完,张本智和看见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户上隼辅脸上出现的可以称之为高深莫测的表情,他拍了拍张本智和的肩膀,“大家只是队友,占有欲别那么强。”
二
篠塚大登睁开眼睛,然后开始扒脸上的氧气面罩。
低血糖也不用戴氧气面罩吧, 他把面罩扔到一边,用没输液的手像算命摸骨一样仔仔细细的摸过自己的鼻子,意识到山根依然坚挺,篠塚大登松了口气,侧了个身,医院的被子总是蓬松而温暖,让人萌生困意。
“真能睡得着啊你。”户上隼辅推门进来,一坐下就打开背包,他还把两个男双的奖杯带过来了,掏出一个放到篠塚大登病床旁的小柜子上。
篠塚大登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说你也不嫌重,户上隼辅不在意的转过头拿起旁边的小刀开始削苹果。
“我可是特意等到颁完奖才来的,奖杯疗法听没听说过,放在这你好得快。”
“我本来就没病,氧气面罩也太夸张了。”
“啊对,说到这个,刚才听医生说你呼吸状态不稳定,低血糖也会影响呼吸?”户上隼辅把削完的苹果放下,先展示了一下一整条的苹果皮然后眼神示意篠塚大登可以夸奖他出神入化的刀功了。
篠塚大登接过苹果,牙齿和果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口齿不清的问道:决赛谁和谁打,户上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林诗栋选手和智和,还有……半个小时开打。”
“也就是因为智和还有决赛,不然田势桑现在都跪到jtta大门准备谢罪了,发现你晕倒那个表情真的超慌乱的。”
篠塚大登沉默了几秒又想象了一下户上说的情景没忍住笑起来。把苹果核隔空投进垃圾桶,又躺回被子里:“医生怎么说?我什么时候能走?”
“好像说还有一个检查结果要等?”户上把手机揣进兜里问他洗手间在哪。
“出门往前走看到那个灰地毯左转就是。”
费了一番口舌才拒绝户上的陪夜请求又把人给送走,篠塚大登的眼皮就快要粘上了,他实在是太过疲倦,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情。手机提示音却响起来,是田势发信息问他怎么样了,看样子是户上给他报过平安了。
“医生说我没事——”删掉,
“医生说我有点低血糖,现在已经康复了,让你担心了。”发送。
对方回复的很快:“没事就好,情况实在是太惊险了。”篠塚大登刚要打字下一条又接着进来了,“我和智和结束之后会去探望你。”
……啧。
在表情库里挑了半天最后回了个万分感谢的表情图过去,篠塚大登开始闭目养神,心里不禁在想告诉他晕倒不会影响比赛心态吗?转念又骂自己自作多情,要不出院敲他一顿烤肉好了,还是买身衣服?篠塚大登用手机抵住下巴很认真的思考,毕竟帮他这么大一个忙呢。
如果张本智和知道因为他的一个犹豫后面引出了多大的故事,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贴那片带香味的抑制贴。
今早起床因为易感期才刚给自己扎了一针抑制剂,腰酸背痛的背着背包去训练场,结果热身才没两分钟就不对劲,他的腺体像火燎过一样发烫,旁边练球的法国选手用奇异的口音提醒他的信息素有点外泄,训练场现在水汽弥漫。
张本智和和背包里的粉色抑制贴面面相觑了一会,“徒有其表啊你。”
他攥着手机去候场区找户上时,心念一动:上次しのぴ也用了这包里的抑制贴,如果自己这个是失效的那他那天……秘密揭开了一角并没有让张本智和感到愉悦,他现在头昏脑胀,摇了摇头不想细想下去,却一个愣神被迎面的人狠狠撞了下肩膀。
好浓的酒味,张本智和皱起眉头,两种alpha 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对撞,男人看样子是欧洲人,一直用张本智和听不懂的语言在大声激烈地说着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引来了戴着工作牌的志愿者,没有让这场事故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下去。
“如果第二次检测hari的信息素还不能回到平稳状态,极大可能强制退赛。”
很残忍的一句话。
张本智和的草台班子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教练正向举办方据理力争是否还有延后的可能,错并不在选手身上,谁能想到比赛场地会放进一个醉鬼甚至还跑到了选手的训练区。
张本智和捏了捏眉心,他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好刺耳。也没回应父亲的安慰,把自己关进了休息室。
讨厌福冈、讨厌醉鬼、讨厌wtt、讨厌篠塚大登。张本智和趴在桌子上,休息室好黑好安静,落针可闻。
好吧,他不讨厌篠塚大登,しのぴ只是被无辜牵连的,是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的连坐。
しのぴ,他有点想见他。
敲门声响起,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张本智和晃了晃头,怎么还言出法随了,难道他真的是皇帝?
“智和?harimoto?”
“はい”,张本智和心里有点高兴,随后又被痛苦冲散。
篠塚大登没摁灯,很小心的走到他身边,张本智和想开口但是喉头哽住了,他怕他一说话被篠塚大登听出来在哽咽。其实他想说很多话:“你怎么来了?”“我要被退赛了你知道吗?”还有“如果可以拥抱我一下吧。”
但是他最后只说:“赢了吗?”
他只能看到篠塚大登一个模糊的轮廓还能闻到一股微弱的咖啡的香气,篠塚大登点点头说户上君今天很厉害。
“那就好。”张本智和也点点头,起身打算开门出去给自己的总决赛亲手判个死刑。
有人拽住了他。
一具温热身体向他贴了过来,“你可以临时标记,”篠塚大登把抑制贴撕了下来攥在手里,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咬、咬一下。”
篠塚大登是个omega ,ao之间契合的天性,他应该能感受到此刻的休息室在他的身旁雨水味道的信息素带有多不安的情绪在涌动,可惜他感受不到,他还是那样无知无觉,真的像豚鼠那样有种善良的愚蠢。
张本智和冷笑一声,掐着脖子把人抵到墙壁,篠塚大登还是一声不吭,安静地像要完成某种献祭仪式。
这算什么?献身精神?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啊你要这样帮我?不是连秘密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张本智和想象着篠塚大登的表情,估计还是那幅低眉顺目的样子,和他老家房子里供奉的观音像有点相似。
他又想起前两周篠塚大登拖他去医院看下颌紊乱,拿着CT出来问他,“医生说这是身心疾病,说你思虑过度,你到底想什么了?”表情很疑惑,有点遮瞳的下三白很认真的盯着他。他当时无所谓的撇撇嘴,想的很多啊比赛啦、技术啦之类的还有一句他没说出口。当时他没问出口,现在也许是一个好时机。
张本智和手上用了点劲,拇指摩挲过手下的腺体边缘满意的感受到篠塚大登的颤抖,心里的怒火被浇灭了一点点,
“しのぴ、你到底隐瞒我什么呢?”
“嘶——”
篠塚大登倒吸一口气,这真的是狗吧,他捏住张本智和的小臂拧了一把,本意是想让他轻点咬,不能说你狗塑就真的变狗,但是狗是禁不起激的,他咬得更重了。
篠塚大登给他自讨苦吃的行为付出了生理泪水夺眶而出的代价,这简直是酷刑。
篠塚大登平复了一下呼吸,摸索到椅子坐了下来,刚才张本智和咬完就退开了,黑暗里的其他感官被放大,像是在洋流上漂浮一样没有依靠的感觉让他不舒服。
张本智和又凑了上来,然后是撕开包装袋的声音,一张抑制贴轻轻的贴在他的腺体,温热的手掌揉了揉他的脖子,是一种安抚。
他笑了一下有点想说:这是巴掌之后再给个甜枣吗?可是太安静了,张本智和在他身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简直要他开灯确认是不是本人的程度。
三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的黑暗中,张本智和推开门出去了,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映的老长。“祝你赢下比赛。”篠塚大登听到自己说。
他能感受到张本智和生气了,但是他不在意或者说无所谓。重要的是目的而非手段,他知道张本智和是赛场上受伤都要坚持打完的战士。
未战先退,不能原谅。
他已经能想象到张本智和回去又要内耗自省多久,医生不是说人一焦虑就会咬紧牙关,到时候可能又要拉着他去看咬合紊乱了篠塚大登漫无边际的想。
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篠塚大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身形还没站稳,眩晕感像飓风过境席卷了他的感官,耳鸣像是警报,气血翻涌的同时,他听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天呐,不会刚刚他的心跳声也有这么大。
意识模糊之际,他在心里哀嚎怎么是脸着地?会不会把鼻梁砸断,他最满意的五官就是鼻子了——
张本智和靠在墙壁旁等待第二次的信息素检测。身边的各种人如陀螺一样转来转去,他就立在那里像入定一样等待二次审判。
其实他们小时候配过男双,在东亚希望杯的团体赛。
如果要现在的张本智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有点强人所难,他能记得起的是那时候的しのぴ个头比他小一个头,妈妈说他们两个是同年的时候自己的惊呼。
所以赛程结束时,大人们哄着两个人给彼此说点话,他跟篠塚大登说的最后一句话大概是:多喝牛奶?话才出口,妈妈立即捂住他的嘴满脸歉意的跟对方父母道歉,也毫无疑问地他得到了篠塚大登毫不留情的十分干脆的一个白眼。那时候篠塚大登还没进化成现在的温顺脾气,但是怎么想都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张本智和感叹。
后来长大了一点,有一年他去给木造勇人的全日锦八进四加油,那一年的全日锦他还和木造勇人配了男双。他在观众席又看见了篠塚大登,工作人员告诉他那是勇人爱工名电高校的后辈来给勇人应援的。
那场比赛木造赢了,赛后他看到篠塚大登和身边的谷垣嘀咕了两句,脸上的表情有点难为情,他在思考要不要告诉木造他这个后辈想和他交流的时候,谷垣推了篠塚大登两步,他跑过来拥抱了木造勇人小声地给他说:前辈加油。
很怕生的样子。他当时在木造勇人身后嗤笑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样子,又细细打量发现还是不一样的,模样比小时候长开很多,就是个子怎么也没长。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篠塚大登像感应到一样也朝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仿佛只是陌生人。
张本智和气结,好了,以后都不要跟他讲话。比赛结束后,木造勇人在吃饭时提起篠塚大登对他说:“大登的球感很好哎,你们要搞好关系啊,说不定以后还要一起出国打比赛。”
张本智和搅着盘子里的意面反驳:我才不要嘞,随后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小学时候是如何被这个豚鼠翻白眼,刚才又是如何被他无视的。
木造勇人无语凝噎,在心里仰天长啸他就说张本智和是装乖的。最后打开手机点到推特举到张本智和面前:人家可是有给你应援哦,小时候还不是你先撩拨。
“張本おめでとう”
“張本、ゆうとさん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やばい!激強よっ!”
“最強!”
张本智和举到嘴边的叉子掉了下来。
在周围一群工作人员殷切的眼神中,穿着白大褂的志愿者把检测的仪器从张本智和的腺体上摘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信息素现在已经平稳了,达到上场标准了。”
张本智和活动了两下脖子,拎着拍子准备上场。
生命沉闷亦玩过游戏
四
“你还真睡得着啊。”城野直美推门进来皱着眉说到。
今天第三次被打断入睡,篠塚大登抓狂的搓了搓头发,怎么每个人进来都说这句,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困了不能睡觉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晕倒吗?”
“低血糖?”篠塚大登试探的开口。
城野直美很无语地笑了一下,那表情应该是说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你自己也骗到了,运动员会低血糖,傻子才信。
篠塚大登从20年开始就不怎么过来医院了,每三个月一次的信息素检测能躲就躲,她怀疑IPD协会给他发的那些让配合志愿者进行匹配测试的邮件他从来没打开过。
她拉开病床旁的椅子,把一叠纸递给篠塚大登,“自己看看吧。”
篠塚把手里薄薄的纸张翻来覆去的看,目光有如实质要把右下角的匹配度89.77%盯出个洞来。
“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匹配率,很多正常的ao情侣都达不到这个数字。”城野直美说道。
他和这位女医生相识在2020年,他确诊信息素感官失调的第二年,在2019年春天他分化成了Omega ,随后学校组织给已分化的学生进行体检,他能记得的就是当时的班主任——一位优雅博学的中年女性,那天脸上带着少见的慌乱把他留在医院然后给他妈妈打了一通电话。
他对接下来的画面记忆犹新,他坐在医院三楼那条长长的走廊尽头的长凳上,因为刚刚下过雨而出现的晚霞美的不像话,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妈妈踩着夕阳走进诊室,然后捏着一张纸神色木然的走出来,宛如面具的表情在看见他时出现了裂缝。她把他一把揽进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发顶,让篠塚觉得比被乒乓球砸中还痛,他听见妈妈哽咽地说:“我们以后还打球吗?”
自从步入青春期,他很少和母亲有这么亲昵的动作了,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在这样和暖的怀抱里,他像严冰凿成的利刃穿透了妈妈的心脏。
“百分之九十的匹配率,这还只是临时标记的情况下,你知道这个数字对IPD来说意味着什么吧……”城野直美正要说下去,一抬头看见病房门口维持站着正要敲门动作的人,张嘴问道:“你找谁?”
篠塚大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张本智和。左手还捧着一个果篮立在门口。嘴巴微张,眼神呆滞,神态用呆若木鸡形容也不为过。
他正要艰难的开口,张本智和手里的果篮掉在地上,水果滚了满地,玫珑蜜瓜滚到他的床边才停下来。
张本智和慢慢走进去,把篮子里的水果一一捡回去,篠塚大登担心的看着步伐僵硬的张本智和小心地问:你还好吗?
张本智和脖子诡异的拐了一个弧度说:哈哈,其实我还好。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篠塚大登看着顺拐走出病房的张本智和,背影就像一个因为接受不了信息内部电流紊乱的机器人,篠塚大登捂住眼睛,不想面对这一切。
怎么会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突发状况,IPD协会一封一封的邮件发往他的邮箱,他永远也不会点开。十六岁以后他一头扎进桌球世界的汪洋里,像鱼一样好不快活,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是个病人,他的脖子后面还埋着一颗炸弹。
但是现在这一张薄薄的纸,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把他从这场幻梦中拉出来,要他面对多么残酷又美丽的命运——
他一直等待的、以为永远不会出现的,藏在他信息素里的红线另一端绑住的居然是。张本智和。
他的队友,他的敌人,他一直看着背影的存在。
张本智和到球馆的时候,户上隼辅正在练球。jtta发疯突然要搞集训,德甲是去不了,只能待在日本等集训结束。
张本智和打了一声招呼就去更衣室换球衣,结果还没开始练就长吁短叹恨不得把“我有心事快来问我”写在脸上。
户上隼辅从善如流:“出什么事了?”
张本智和满意的点点头,“你知道IPD吗?”
听到话一出口,户上隼辅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就多余问,“不知道。”他摇摇头,干脆利落。
“你发誓。”
“我以张本智和的亚锦赛金牌发誓……”
“你干嘛拿我金牌发誓!”
“那我以篠塚的亚锦赛铜牌发誓……”
“你怎么不拿你自己奖牌发誓?”
户上隼辅叹了口气懒得再扯:“我知不知道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不想你知道,不然你早知道了。”
户上像他的名字一样锐利直戳重点,张本智和一下子泄气了,表情带着一点哀怨:“他就这样不愿意对我坦白,要不是我听到了,他还在瞒着我,我们九十的匹配度他也……
“多少?!”一声鸟鸣给张本智和吓了一跳。
“89%……”张本智和又重复了一遍。
户上隼辅先是一脸震惊的骂了句脏话,“我见过最高的了……”
张本智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什么意思?你也和しのぴ做过?
“你讲话能别这么恶俗吗?我知道的就除了我还有佑汰和木原桑都和しのぴ做过信息素匹配。”
“我是21%,木原桑不知道,佑汰应该是最高的有32%好像。”
“那你们加起来都没我高。”张本智和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那是一种少女怀春一般扭捏的神情只不过出现在张本智和身上让户上隼辅想吐。
“有病吧,0个人问你。”
“现在能把情况跟我说了吧,我去网上搜就说是一种基因病症,还找到一篇论文结果全是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张本智和叹了口气,“他对你们都这么坦诚……”
户上隼辅转了个球,“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们匹配度出来以后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以后有可能会打不了球。我就不能问下去了啊,这种事干嘛刨根问底呢。”
张本智和垂下头,像认命一样。
才怪。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五
城野直美低头在病历上写完最后一笔,低头叫道:“下一位。”
她一抬头,张本智和对她露出了个酒窝笑得很有礼貌,“你好,医生。”他说。
基因病是很难依靠药物治好。IPD通常伴随着分化显现,在25岁之前不管是A还是O都和beta无异,而在25岁之后有两个可能:彻底变成bata或者身体机能损坏。如果25岁之前能找到匹配度高的另一半,通过另一半的信息素引导可以使病人渐渐恢复AO机能。
变成beta和机能损坏的占比是多少?
这数据是没有意义的,不能预测一个病人会走向哪个结果。就像投掷一枚硬币然后猜它的正反面,它没落地前谁知道是哪面呢?
十一月末的福冈不冷,甚至算得上舒适的气候。但是走出医院的下午,明明太阳亮得晃眼,也照不透他骨头里的寒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一辈子遇不到匹配的信息素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城野直美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虽然不符合我的职业素养但是——祈祷。”
让真诚的祷告直达天听。
张本智和赶在篠塚大登溜走前拦住他。
那天晚上他明明说第二天要去看他,结果到了被告诉篠塚大登出院了。并且这几天都抓不到人,他才去找户上隼辅和城野直美的。
篠塚大登最近在躲着他呢,出院之后就没和他们一起训练过,他在ig上看到本田凌翔的快拍才知道此豚鼠最近在爱工大训练。
直到这场的t联赛,他们集训前的最后一场。在场上他俩还能维持笑脸谈笑风生,到了场下又是另一番景象。
张本智和进一步他退一步,更衣室就这么大,直到篠塚大登后背抵上更衣柜已经退无可退,他们之间还是隔着一米的距离。
张本智和没有再靠近,背着手歪头问他:“しのぴ现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篠塚大登抬头盯着张本智和很久,又是试探的表情“嗯……智和想听我说什么?”
那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隐瞒的时候了吧。他以前把被人倾诉和需要看作是劳心伤神的负担,他可以向别人吐槽一百句话但是如果对方不可以反过来说一句,他不想听别人浸满了苦水的因果。
但是面前的人不一样,他以前看哈利波特想如果真有吐真剂就好了他要把有个豚鼠抓过来灌一瓶,这难道也算占有欲一种?
篠塚大登叹气,确信张本智和已经全都知道了,郑重其事说道:智和,知道就当不知道算了。”
“什么意思?”张本智和后退两步,好像篠塚大登讲的不是日语那样困惑。
“我是说,智和管好自己就可以。那天晚上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跟以前一样就可以。”
张本智和皱眉,让你坦白是让你说这些的?疯了吧。你现在脖子后面还有我留下的牙印呢,89%的匹配度也能说撇开就撇开?
“那你的病呢?”张本智和咬牙切齿地问。
“我会想办法。”篠塚大登掰开他的手指一字一顿地回答。
离离合合百世纪 段段勘破无常理
六
集训终于在周天落下帷幕,打表演赛的要去打表演赛,打德甲的去打德甲。
吉村真晴提议大家今晚给户上隼辅和张本智和践行,松平贤二跟上一起提议到。
两个年纪最大的这么说了,想有异议也不可能了。
宇田幸矢在旁边和户上隼辅咬耳朵:他其实就是想找个由头聚会吧。
“jtta突然要办集训说不定就是要咱们增进感情呢,可能怕全日锦太披头散发。”田中佑汰在旁边附和,“哎对了,怎么没看见しのぴ,一天都没看见他,我还有事想问他呢。”
户上下意识偷偷瞄了一下张本智和表情,真不怪他听到关键词自动触发,这两人最近冷战有一段时间了,平时黏在一起动手动脚的,这两天话也不说了,每天还要隔着最远的桌子练球,一个人出现为原点身旁半径必没有另一个人,户上隼辅摇摇头。
他知道怎么回事,但显然有人不知道。
松岛辉空抬起一直在看手机的头,摁灭了手机:“哦,他回我说去医院了,去做个什么检测,咱们晚上几点吃饭?我告诉他。”
?就你会玩手机是吧!户上隼辅闭上眼睛想忽略旁边快凝成实体的怨气,《咒怨》翻拍考不考虑力邀张本智和出演男主角呢?呵呵^_^
晚上的聚餐选了一家烤肉附带烧鸟的餐厅。
一群人按照三十代、二十代和快要二十代分成了三桌,篠塚大登才姗姗来迟。
推开包房门,户上隼辅热情举起手臂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的位子来,坐在自己和宇田中间这样的话两个人既不挨着也不用面对面尴尬,户上满意的点点头,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篠塚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去的半路,张本智和拽住了他的手臂,自己朝户上那边靠拢,右手拍了拍旁边的坐垫:你坐这。表情很自然,仿佛这半个月他们之间没有龃龉,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空气陷入诡异的凝滞,其他两桌仍然热闹非凡,更显得他们这一角古怪。
但是还好,空气随着篠塚大登听话地坐下之后又开始流动。
小白球和猪木先生的斗魂在上,希望这是个愉快的聚会之夜。户上隼辅在心里比划了个十字之后,拿起桌上的烤串刚要送进嘴里,松岛辉空拿着碗从旁边的桌子过来了,见缝插针地坐到原来给篠塚大登准备的位子上,宇田问他怎么过来了?
松岛辉空撇了下嘴:我还是喜欢和你们一起吃。
户上隼辅心软的笑了一下,阴险儿童毕竟也是儿童啊,还是需要哥哥们宠爱的年纪,我懂,我在家里也是幺儿。还有另外一桌的世一迷弟你告诉他我不会放过他的哈。
户上还没有感慨完,就听见松岛疑惑地看着对面发问:你们不是在冷战吗?
……
空气再一次凝滞,户上隼辅疯狂咳嗽了几声眼疾手快的拿起一串鸡肉塞进松岛辉空嘴里“哈哈,sora多吃点少说话,快,多吃点孩子还长身体呢……”
快回你那桌去吧,跟有病似的。
宇田幸矢也假笑了两声附和,“对啊,哈哈多吃点。”在桌子底下找到松岛的腿踢了一下。
松岛艰难地咽下一串鸡肉感受到大腿传来的痛低头看了一眼“你踢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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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刚才的气氛就只是火药桶,松岛辉空的话是倒油,那么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本智和发出的一声冷笑应该算得上一粒火星。
因为风暴中心的另一位成功的被点燃了。
篠塚大登推了一下放在面前的盘子,脸色可怕的问张本智和什么意思?简直莫名其妙,从集训开始就一直冷战也就算了,刚才拉着他坐下,让他以为是和好的台阶,他愿意下。结果张本智和还是那副德行,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豚鼠生气了得会小发雷霆勃然小怒呢。
张本智和不甘示弱,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这一切源头不就在篠塚大登身上吗?自己想帮他是出于好心,结果这豚鼠不领情就算了还对他退避三舍。
于是二人的战火进一步升级,从22年选考篠塚大登到底打了张本智和几个擦边球到多哈球挑双打半决赛到底是谁没执行好战术,还有张本智和在发布会念错篠塚大登的中文字以及小学六年级张本智和嘴篠塚大登身高,其中还穿插着twice和blackpink到底谁是四女团一这种吊诡问题。
户上和宇田碰了下杯,“看来他们积怨已久啊。”
“现在吵挺好的,总比以后吵强。”宇田吹了吹啤酒的泡沫喝了一口说道,颇有点房子着火我拍照的松弛感。
“以后?什么以后?”田中佑汰从餐盘里抬起头问,在这场架刚开始的时候,他试图劝架,结果被这一对人齐刷刷无视以后就没管。还好其他两桌够吵闹,没有在意他们这一桌正表演火星撞地球。
终于,在20的分钟之后,吵架的话题最后还是回到了篠塚大登的病身上。一桌人除了阴险儿童都是知情人,儿童自从他们刚开始吵架就一直保持着叼着一串烤香菇然后双目无神的状态中,看起来已经休眠了。
张本智和变换了一下姿势,他正跪坐对着篠塚大登,下一秒就要给他行个大礼一样,“我只是想帮你,しの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其他人都能如实相告,对我就是三缄其口,还是说你跟我好只是装的,你其实讨厌我?”
篠塚听到这句话刚才吵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气势一下子消失不见了,挺直的背弯下来,头压的很低,长长的刘海低垂下来让张本智和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听见篠塚轻轻地吸了口气,“張本さん,你到底懂不懂啊。”
说完冲其他人低了下头起身离开了。
张本智和犹如雕塑一样维持那个姿势良久,才慢慢转过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双眼游离,好半晌幽幽吐出一句:我不想活了。
松岛辉空叼着的香菇掉在盘子里。
“但是呢,智和你理解一下しのぴ吧,他当时来找我做信息素匹配的时候那个表情……”
“等一下,”张本智和有气无力地打断田中佑汰,“是他主动拉你去做的匹配?”
“啊,jtta又没有那种配双打就要测信息素的古板规定。爱工大好几个都去测过呢。”田中把铁网上的肉片翻了个面说,“他对我说做信息素检测是因为他生病的时候吓了一跳,毕竟表面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像病人。”
张本智和面无血色:如果你们都可以,那我为什么……
宇田幸矢杵着下巴:“田中さん,最好不要再说下去了,智和一会下楼小心他不走楼梯也不坐电梯哈。”
松岛辉空看样子已经重启完毕了,刚才信息量太大把他主机烧了,他咽了下唾沫气若游丝地扭头问道:那他怎么下去?
宇田幸矢也扭过头有点不想给三战导火索好脸色,他提起一个刻意的微笑:他飞下去。
“你说,我把他锁起来除非他答应我标记他再放他出来,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张本智和扭头看户上隼辅。
户上隼辅皱眉:sorry i can't understand japanese.
提议被拒绝,张本智和趴在桌子上看起来魂不守舍,“我不想活了。”
“他们人呢?”吉村真晴举着一杯啤酒走过来,从步伐来看应该喝了不少,他一坐下看到这桌少了两个人问道。
户上隼辅假笑了两下:“可能……可能练球去了吧,呵呵。”
吉村真晴满脸欣慰,使劲拍了拍户上隼辅的肩膀:“jtta以后有你们,日本桌球会越来越好的!”说着两手做握拳状大喊一声:干巴累!然后一饮而尽。
不,户上隼辅神情呆滞地搓了两把脸,jtta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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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にはもっと愛をあげる—Aki
Parachute—milet
情意如能互通,相分不必相送
七
张本智和在上初一的时候,学校举行乒乓球社团比赛。这种比赛他参加会太不讲理,所以老师让他课余可以和代表班级参赛的同学对练。
那位同学的座位在他的斜前方,在张本智和印象中,这位同学只跟他讲过几次话,和他并不算亲厚,他甚至不知道这位同学也会打乒乓球。
他们练球之前,同学对他说要不要比一场?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挑衅,张本智和原来只是想随便打一打,但是同学盯着他打过去的球,表情那么认真,好像这不是一场随意的社团比赛而是在国际比赛上一样。
他丢了一分,张本智和也严肃了起来,最后这场比赛吸引了社团里练球的其他学生给他们两个记分。
3:1,张本智和还是赢了这场切磋。
他一边擦汗一边问同学:你学了几年乒乓球呢?同学擦汗的手顿了顿“两年。”
“两年?那你很有天赋,可以请更专业的人指导你然后打比赛哦。”他这样说。
之后的两个月,张本智和只去上了加起来两个礼拜的课。他再次坐到教室里已经是深秋,同桌女孩对他说:张本君放学后别走,老师说组织大家去医院看望同学。”
张本智和点点头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斜前方的座位是空的,书本摆放的非常整齐能看出桌椅主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学校了。
张本智和心里生出一种不安,这种情绪在他跟着到医院的病房外到达了顶峰,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体外。
即使做了准备,张本智和一进去还是愣住了,他同桌怼了怼他,他才艰难地又开始呼吸。同学的头发不知道是掉光了还是干脆剃掉了,带着帽子还是能从鬓角看出青色的头皮,穿着病号服也看得出来他已经太过嶙峋。倚靠着病床,整个人的生命就像道路旁大树枝桠上挂着的最后一片枯叶,摇摇晃晃随时就要打着卷儿飘下。
明明、明明上一次见面还是能跑能跳能跟他打球的,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恐惧包裹住了他,让他不能动弹半分。
同学在大家出去的最后叫住了他,“张本君,”同学叫他,他现在说话也很耗费精力。
“其实那天,我学了两年乒乓球是骗你的,我7岁就开始打了,我怕你看不起我。球馆教练说我不是那块料,叫我平时当个爱好打一打。”
张本智和不知道还说什么只好努力微笑说:“你打得很好。”
“谢谢,”同学点点头,“但是还是比不上你们这种天才,我多羡慕你,你以后能和各种厉害的选手一起打球,说不定还会去奥运会呢。可惜我应该是打不了球了……”
“不会的,你好好治病,一定还有机会的!你不要说这种话……我”
同学打断了他,动作缓慢地握住了他的手:“智和,你要加油啊。”
他当时怎么走出的病房的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同学躺在病床上的一声叹息:天才だなー
之后他在捷克夺冠,张本智和几乎要立刻飞回日本,他想告诉同学他夺冠了,不知道他看见这个冠军会高兴一点吗?
他一回到仙台就急匆匆地跑到母亲面前问:想去看望同学可以带上奖杯吗?或者可以把这个奖杯送给他吗?
母亲听到他的话笑容隐没下去,表情变得悲伤而小心对他说:同学今早已经走了。
生命的无情嘴脸第一次如此狰狞的显现出来,它扮得鬼脸吓得张本智和夜不能寐。
他第二天去参加了送别仪式,听着和尚的念经声,攥紧了手里的念珠,硌得他指骨痛。这是妈妈昨天给他准备的,她说参加葬礼大家都要带一串。
轮到他上香,同学的父母忍着眼泪反过来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如果他在天上知道你拿冠军也会欣慰的。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到和死者遗体告别的时候,他站在棺材面前呼吸又一次停滞了,张本智和没忍住还是挣脱了妈妈的手,跑出了灵厅,没有管身后妈妈的呼喊。
烈日当空,他跑了好久好久也没停下。他要把什么告别仪式什么灵堂甩得远一点。正午的仙台上空没有一朵云,天空碧蓝如洗,同学的生命像手掌间的流逝的沙子,很快很快的漏下去,而后风轻轻一吹,了无踪迹。
八
户上隼辅给篠塚大登打电话的时候,篠塚大登正在给他房间里的一盆盆绿植浇水。这些绿植是妈妈买来的,在他打完那场必输的比赛之后,他在他的房间看到了好多绿植。
这场疾病最先击倒了妈妈但最先振作起来的也是妈妈。
“像植物一样生活好吗?”妈妈在他的房间里站在一片阳光里对他说。可惜后来他出国打比赛,大多数时候还是妈妈在打理。
“你们那里都半夜了吧,怎么给我打电话?”他扒拉着九里香的叶子说道。
“早上好しのぴ,虽然我要睡觉了。但是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一般这么说就两个都是坏消息。”
篠塚大登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哪个都不想听,抬头从露台的玻璃窗扫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他家门口。
“好的先说坏消息,张本智和问我要了你家的地址算算时间,你等着接驾吧^_^”
车上的人下来了,是张本智和。
“好消息是——”户上隼辅想起问篠塚大登以后怎么办的时候,他笑了一下说要是还能打球最好不然就闪耀残奥会好了,他当时不知道他自己的笑比哭还难看。户上隼辅的声音突然变得缓慢而飘渺,“しのぴ,春天要来了。”
和门铃一起响起的是篠塚大登把手机一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下楼梯,因为太急他甚至没穿拖鞋但是在楼梯拐弯的时候左脚绊右脚,所以张本智和一进门先是听见一声巨响,然后看见了一个对着玄关呈大字五体投地的篠塚大登。
好丢脸。他一直就觉得他们家的楼梯太光滑了。
他先冲来人比了个中指再抬头,看见张本智和微微俯下身,双手背在身后笑出两个酒窝眨了下眼睛问他:“啊呀,除夕还有几天呢しのぴ现在就要行大礼吗?”
篠塚大登曾经在网上看到过说猫咪有时候面对主人会故意眨眼,因为它们知道自己做那个动作很可爱,那狗知道自己做这个动作也很萌吗?他想。
“叔叔阿姨,这是我和しのぴ的匹配度报告,这是我的收入汇总和资产证明。我想和hiroto申请AO结合登记,希望你们能同意。”张本智和郑重其事地向沙发上的两个人低头。篠塚夫妇看着茶几上排开的一叠资料,面面相觑了一会还是把无措的目光投向了靠在门框的自家儿子。
张本智和被篠塚大登房门口的一颗植物绊了一下,那棵树长到张本智和胸那么高,他蹲下身煞有介事地问篠塚大登这是什么?看起来有点缺肥哦。篠塚大登也蹲下来还真是,叶子有点卷边最底下的叶子还干边了,他理了理叶子说:牛油果树。营养液买少了,早知道应该挖点腐叶土的……这是五年前种的,本来以为不会活很久的。
篠塚大登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张本智和复杂的目光,想解释真的只是说树。他把房门关上,语气听起来很严肃,“你要干嘛?”
低音炮一正经起来就会很吓人,但是张本智和不怕,他从来不怕篠塚大登,不是因为他体型比成年男性小,因为他早就知道这幅表面看起来八风不动的皮囊下是过于细腻的敏感神经。
在瑞士飞回日本的飞机上,他想起宇田幸矢在聚会后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hiroto为什么对你总是不走漏一点风声?除了你谁都可以和除了你谁都不行有时候是一样的。他对你没办法而已。
痛苦和爱让篠塚大登对着张本智和变成了哑巴。
因为太早知道自己的感情所以没办法,在他还为莫名生出的占有欲以友情之名在心里踌躇的时候,篠塚大登在隔岸洞若观火。他不用和别人对答案的,如果是篠塚大登出的考卷,正确答案只会有他一个。
他们两个,一个自欺欺人,一个随波逐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天衣无缝又漏洞百出的两个人呢?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但篠塚是一个会权衡再三之后把刀尖对准自己的蠢人。
张本智和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在乎我这个行为的动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乎我对你的感情,那我现在对你坦白,是爱。”是他一直没明白的、未曾说出口的,可以生出万物的“一”
我不拯救你,我爱你。
他上前一步握住篠塚的手,“你这样不愿意靠近我,是我没有把心脏捧出来给你看吗?”
九
篠塚大登其实有过很想放弃的时刻,确诊之后他能感觉到有一片阴云笼罩在这个家庭上空,阴雾沉沉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接下来的一周,他没有去训练,也没有出门上学。每天吃了饭然后躺在床上睡不着。
到了第七天,原本这天他要去参加比赛,现在比赛的时间已经逼近,他打怪物弹珠、看书、写作业、在房间里转圈。最后他打开房门对妈妈说:我要去比赛。他妈妈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表情淡淡的,然后让他把拖鞋穿好。
换衣服,热身,等待上场。
毫无疑问,那场比赛他输了。刻在骨子里练成条件反射的的挥拍动作突然变形,以为能接到的球从拍子下溜走。
暂停最后一秒,教练摸摸他的头说:hiroto,你的手在抖。
观众席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篠塚大登侧躺在一排座椅上枕着手臂合上眼睛,要是这样睡着睁开眼睛就是明天多好。
有一个人慢慢走近,停下了,蹲在他面前了。
篠塚睁开眼睛,“啊!”张本智和被他突然的睁眼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仰去,在他的脑袋和前排座椅亲密接触之前,篠塚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张本智和蹲稳后甩开了他的手,语气哀怨:“你没睡着啊,你在这里躺着干嘛……”说着他声音渐渐弱下去,篠塚大登的神情让他恐惧,“你脸色好难看,你不舒服吗?”
他站起身想叫大人,篠塚着急的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怕他真的把大人引来,“我没事……我就是头有点疼。对,头疼。”说完又侧躺回去,看着已经魂飞天外。
张本智和本来只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现在连精神状态也一起担忧了。
张本智和坐到篠塚头旁边的位置上,一时无话。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张本智和挠挠头,要他不说话太难了。
“我不讨厌你。”变声期男生特有的柔和声线听起来也很低沉,说完大概也觉得干巴巴又补上一句:“恭喜你保加利亚夺冠。”确诊了以后,他就像被装在套子里一样,总觉得和周围环境隔着一层膜一样朦胧,爱恨也都是需要精力去支撑的概念,他已经没有这种精力了。况且他本来也不讨厌张本智和,恰恰相反,他憧憬他。
“谢谢。”张本智和笑着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被旁边这个人关注的感觉有点雀跃。
“你说我要不要放弃乒乓球呢?”其实话一出口篠塚有点后悔张本智和不是可以和自己讨论这些的人,“其实是我生病了,比赛又输得这么惨……”显然旁边的人也这么觉得,张本智和跳了起来,还没做好和一个半生不熟的人交心。但是他很快又坐回来了,甚至坐得离篠塚大登更近了。
他低头盯着篠塚大登的侧脸看,青少年对美丑的概念还没有形成的很完善,什么算是漂亮?他只觉得好像女孩子的脸型要更流畅些像苹果一样。他曾经听到一个说法:脸型有棱角的人呢通常性格也会坚毅一些,脸型流畅圆润的人呢性格会更温和。所以脸型流畅鼻子很挺性格温吞的篠塚选手被今天的比赛打击到了吗?
“不要啊……你想想你从5岁就开始打球,到现在都十年了唉,现在放弃难道不会不甘心吗?而且你打得也很好啊,根本没到要放弃的程度,没有天赋的人还羡慕你的天赋呢,其实你今天的比赛我看了,你今天状态不好而已。下一次……”
张本智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他回忆着母亲安慰他的动作,生涩的、僵硬的一下一下抚摸着篠塚的后背。
场馆内已经只剩工作人员在进行收尾工作,有鞋底摩擦地胶的声音还有工作人员的谈话声,遥远又模糊。他听的最清楚的是张本智和手掌划过衣料的声音。
篠塚一开始还附和他几声,到后面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也沉重无力,他睡着了。在柔软床榻上没能得到的安眠居然在体育馆坚硬的塑料座椅上在喋喋不休劝慰他的张本智和旁边得偿所愿了。
“hiroto、hiroto,怎么在这睡着了?”教练把他叫醒。
篠塚揉了揉眼睛,他望向场馆内电子屏幕显示的钟表,才过去一个小时而已,原本盖在他身上的球服外套因为他的动作落在地上。
篠塚大登慢吞吞的穿好外套,拉好拉链。他想起他入睡前听到张本智和说得最后一句是什么了。
“你不要被这些打败啊。”
不要轻易向命运屈服。
“你还记得十六岁你安慰我输比赛吗?”篠塚大登出声问道。
张本智和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当然记得。”他那时候看见篠塚大登的背影居然和同学的背影在重合,那么细瘦,那么伶仃,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那样酸。惶恐的紧迫感催促着他上前去,结果篠塚大登没有睡着还吓了他一跳。
说完张本智和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他那时候说他生病了,原来他十四岁没握住的沙在十六岁牢牢握住了。
户上隼辅曾经说他性格很好,篠塚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擅长忍耐。
他可以忍受伴着分化而来的病症,忍受过早停止发育的身高,忍受自己与真正锋芒毕露的天才相比不算卓越的天赋。既然如此,那再忍受张本智和的爱又有什么不可以。
前三者不由他掌控残忍地构成了命运这种东西,但张本智和、张本智和就在原地等着自己伸出手而已。
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于是他回握回去,“你的手,很温暖。”他早就想说了,从十六岁的那个晚上到现在。
他当时不会哭,哭会让当时愁云惨淡的家庭平添桎梏,可是他很痛苦。在之后相比十六岁命运还算眷顾他的几年里,他有比赛打,在学校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辗转几年最后去到奥运的舞台上,是他五岁时对着球拍撇嘴听着父母的训斥时不敢想象的人生。却仍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憋着,现在他明白了——是眼泪。
张本智和是他眼泪的缺口。
他上前一步拥抱张本智和,拥抱这个缺口。
屋外红衰翠减,屋内葱蔚洇润,张本智和把手臂收的更紧。春天确实快来了。
决意今生跟你被爱掩盖。
十
“这个是什么?”
“咖啡树。”
“那这个呢?”
“龟背竹。”
“这个”
“密叶猴耳环。”
“那……”
“荷兰铁。”
“すごい!”张本智和感叹,しのぴ最园丁的一集。
“所以,”篠塚大登放下手里的铲子,“你什么时候回家?”
张本智和原本趴在他的床上欣赏那些绿植,しのぴ的床铺洁白松软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和他这个人给张本智和的印象是一样的,他在床铺上滚来滚去,“啊呀~しのぴ你觉得赶你刚确定关系的男朋友~走这样好吗~”一句话带了三个波浪号。
“可是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啊,你真的不回去?”
张本智和腾地从床上翻下来开始绕着一盆绿植打转,“我们家一直过农历新年的。”31号只是负责他在社媒发年终总结的。
“啊,你离那盆远一点。”
“为什么?”张本智和对着面前的陶土花盆扫视一圈,没有很特别啊,难道是什么名贵品种?他第一次听到那盆荷兰铁两万三千日元的时候给他吓得立刻离它八丈远,搞什么,居然比篠塚大登衣柜里的潮牌都贵。
篠塚大登看着他谨慎的表情得意地笑开,一把把张本智和扑到床上,妄图来个泰山压顶“因为铃兰对狗有毒啊。”
张本智和无语凝噎伸手去挠篠塚的痒痒肉,“那对豚鼠就无毒吗?”粉色的抑制贴在他眼前闪过,“啊,错了,错了,好痒。”张本智和制住这个因为被挠痒而在他怀里乱动的豚鼠。手指抚上脖颈后的腺体,声音沉了下来:“还疼么?”
篠塚大登回过神来自己也伸手摸了摸回过头换成跪坐的姿势,“都一个月了,早就不疼了好不好,怎么?愧疚啊,以后咬轻点。”
“那我们什么时候递交AO结合登记?”
“那要改姓。”
张本智和听出人话里的不情愿,他点点头。没关系,反正认准篠塚大登了,他是不会跑掉的,也不会允许篠塚大登跑掉的。AO结合登记要入籍要改姓怎么想都是好麻烦。
张本智和把额头贴近怀里人的侧颈,“那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标记啊。”又在撒娇,篠塚大登一向招架不来他这个,红晕从脖子烧到脸颊,好像被煮熟了一样,“怎么也得全日锦之后?”
张本智和在心里冷笑一声,毕竟宇宙大赛。其实也不只是全日锦的原因,因为上次城野医生的话,他们俩前两天又去了福冈做检查,城野的建议是先不要标记,上次临时标记之后晕倒就是后果,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个人同吃同睡,说到这城野还从报告中抬起头叮嘱:单纯睡哈,给两个人说的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盯地,等篠塚的信息素完全熟悉之后再进行标记。
所以这两天两个人同床共枕、同室而居。篠塚父母自从张本智和来的第二天就说要去美穗女士的家里住几天,除夕之前再回来。
“真的只是探望祖母哦。”篠塚女士欲盖弥彰。
这两天除了吃就是睡,终于在29号这天,两双眼睛一对视利落地下床准备打球装备。
篠塚家附近的球馆这天正好今年最后一天营业,球馆很空旷,老板认出他们两个说什么也不收费,只合了个照要了两个签名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张本智和摸了摸球台露出一个“爽了”的痴汉表情,篠塚大登翻了个白眼。
酣畅淋漓的结束对练已经下午四点,还开车去超市和商店买了点新年装饰,门松,镜饼之类的回家。
篠塚夫妇是31号早上回来的,一起回来的还有篠塚的祖父祖母,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火锅,张本智和从来没觉得这么拘谨过,祖母握住他的手转头对着篠塚父母抹眼泪,“我就说hiroto是最有福气的。”
两个人从客厅回到房间,篠塚大登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从小到大,只有欧巴桑说我是有福气的。但是如果你自十六岁以后,时常能听到耳边的破空声,”篠塚做了个射箭的动作,“就是咻——可是你不知道这箭什么时候射中你,甚至不知道它会射中你还是擦着你的头发过去,于是每天惶惶不可终日,难道还能说你是世界上最有福气的人吗?”
篠塚大登并不是一个会表达情绪的人,要把肉麻或者感慨的话全盘托出会太难为他,但是面对张本智和,他可以学着敞开。
作家写:互相敞开心扉为爱所独具。
“但是十六岁又因为你,我又觉得也许我确实是有福气的人。”
至于张本智和耿耿于怀的为什么十五岁那年无视他,篠塚没有说他那时候觉得张本智和太锋利了,他自己的心又是孱弱的像玉子豆腐一样的东西,只需轻轻划过就会一分为二,他害怕被割伤。
但是十六岁的晚上,他近距离观察过这把刀,寒光凛冽但不伤人。
篠塚点着头,笑容像被蜜糖泡透了那样甜蜜,张本智和扑过去搂着人想现在咬一口豚鼠的脸蛋会不会是甜的呢?
吃完晚饭所有人在客厅聊天,张本智和一开始认真在听,结果听着听着就闭上眼睛了。他再睁开眼,客厅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电视放映红白歌会的画面提供荧荧的光亮,篠塚大登在他旁边剥橘子,橘皮的清香随着热风烤得张本智和心里无限柔和,雨水被蒸发成水蒸气落在房间里。
他展开双臂,篠塚柔顺地钻进他怀里,张本智和想他们两个或许是古希腊人说的因为得罪众神被宙斯一分为二的太阳之子,人生来就应该是两心四肺,所以才要终其一生要找到失去的另一半。他抱住篠塚大登,他找到了。
就像是拼成一副拼图那样,完整而圆满。
远处传来寺庙撞钟的声音,古朴而悠扬,篠塚亲了一下旁边人的侧脸:新年快乐。
张本智和很受用,他想按着篠塚大登脖颈继续亲的时候,对方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脸上带一点雀跃,“咱们去初詣吧。”
张本智和露出一个无奈微笑点点头,但是篠塚大登拎着他坐上他的那辆丰田之后看着篠塚把导航目的地定在热田神宫还是没忍住说:“热田神宫现在人很多吧。”
篠塚大登转着方向盘思考到:“应该是人山人海。但是去都去了,去个大的许愿灵。”
张本智和还是微笑点点头,好吧好吧,他摸摸口袋,里面还有几个五元硬币于是安心坐着。
大晦日凌晨道两边都是去初詣的行人,飞速闪过的霓虹灯在车窗玻璃映出漂亮的直线。远远望去神社大门口已经人头攒动,两人被人流包裹着往前走,鼻腔被烧绳结的香味和远处摊位传来的甜米酒味道充盈。
终于到正殿,张本智和摸出一个硬币递给篠塚大登,然后匆匆拜了拜就起身,他睁开眼睛去看旁边的人,篠塚正闭着眼双手合十的鞠躬,嘴里还念着什么,模样看起来好虔诚。
他的心里升起强烈的求知欲,他好奇篠塚大登会许什么愿望,身体健康比赛顺利?还是发大财?他许的愿望里会有我吗?思绪纷飞,篠塚大登结束了拜礼,颇有兴致的拉着他去买御守。
张本智和看着他的侧脸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许了什么愿?”
篠塚大登轻轻笑了两下,在嘈杂的人群中张本智和居然也听得如此清晰,他把一个身体健康的御守和刚才抽到的签一起塞进张本智和手里。
“如果实现了,明年来还愿,我再告诉你。”
张本智和展开那张签:第十三番 大吉
远处又传来一声钟声,烟花在头顶炸开。
没关系,总有来日的。
新故相推,尘光尽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