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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订购的是个扫地机器人。”
他拿起购物单有些不可思议的再次确认了一遍，上面的确写的是“扫地机器人”
“是的，我就是。”
“不。”他抓了把头发，面对眼前的人形生物，“你是‘天使’，军方的东西为什么会被邮寄到普通人家里？”
“纠正一下。”人形模样的战争机器说道：“我不是‘东西’”
“那你也不是扫地机器人！”
“好吧。”机器人顿了下，迪恩温彻斯特似乎可以看见他那大概能买下整个街区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猛烈运作。
然后他自己得出一个结论
“你不能把我退回去。”
“为什么？”
“我这种型号出现在这里是最高级别的泄密，如果被退回的话会被销毁。”
“真的假的。”
“真的。”他说，“说是销毁也不确切，但我会被重组，芯片和记忆都会格式化，零件也会被拆给别的兄弟姐妹，总之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 ，我会死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寄错的。”
“哦。”机器人有些木讷的偏了下头，“你的确有权选择杀死我。”
迪恩盯着他，他面无表情的回视。
“好吧。”人类挠了挠头。
“你会扫地吗？”
“就是这样。”迪恩冲自己的兄弟解释道。
“这太荒谬了！”萨姆嚷道。
“那我总不能让它被拆了吧！他都说了这是谋杀。”
“可是他并不是一个扫地机器人。”
“管他呢，反正我需要的只是一个会扫地的机器，既然他说他能扫，那他就是。”
萨姆进门就听见迪恩在抱怨，怨念之重仿佛结婚多年的妻子在抱怨支楞不起来的丈夫。
“他不行。”
“谁不行。”
“卡斯。”
“那是什么？”他愣了下，反应过来，“你说卡西迪奥？”
迪恩点点头，嘟嘟囔囔的，“他根本就不是扫地机器人。”
“不是你说他是吗？”
“他根本不会扫地！”迪恩大声喊道，“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拿扫帚！这不是我要的型号！”
萨姆翻了个白眼，“你可以叫他干点别的。”
迪恩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什么都不会。”
“全部？”萨姆感到不可思议。
“他自己说他没有家政模块，但是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人类模块，他甚至不睡觉！”
“机器人本来就不睡觉。”萨姆说。
“好吧，他不会穿衣服。”
“啊？”
“是的，他不会穿衣服。”
“那他身上那件是怎么来的？”
“他说那是他的出厂设置。”迪恩的眼睛望向天花板，“现在我不但要教他洗澡还要教他穿衣服，他甚至都不吃饭！”
“机器人本来就不吃饭。”萨姆说。
然后他看了眼自己的兄弟，试图找个话头宽慰一下，“那他会什么？”
迪恩的脸扭曲了一下，“他说他可以帮我把外面占我车道的邻居都杀了。”
“啊。”萨姆停顿了下，“那你让他杀了吗？”
“暂时还没。”他说，“那群混蛋就不能自己租个车库吗我真踏马忍他们很久了！”
“他把我的厨房给炸了。”
“啊？”萨姆感觉自己最近发出最多的声音好像就是“啊？”
“这次是为啥？”
“不为啥。”迪恩脱力般深深吸了口气，“我对他说既然你不会扫地那你起码得会点别的吧，然后他搞坏了我的洗衣机，弄断了我的水管，他说他要将功折罪于是我让他去学点实际的东西，于是他说要做饭。”
迪恩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自己的兄弟，“我错了。”
“啊？”萨姆眼睛瞪大了，迪恩居然在承认自己的错误，虽然他知道他本意肯定不是如此但这也太罕见了。
“我错了他根本就不是扫地机器人！”
“他本来就不是。”萨姆客观的指出。
然后他想了下，“你会让他回去吗？”
“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还能让他干什么。”他看了萨姆一眼，萨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说道：“别想，不可能，需要扫地机器人的人可不是我，我也不需要任何型号的机器人。”
“哦。”迪恩悻悻然的收了口，开始愁容满面的叹气。
“你觉得我该让他离开吗？”
“原则上讲我觉得答案肯定是肯定的。”萨姆依旧是那张客观脸，“从他第一天来我就想过要是他的母公司过来追责的话，把我俩拆了恐怕都赔不起。”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你说的，这是谋杀。”他顿了下，“而且我觉得他大概还挺想留在这里的。”
“想得美。”迪恩没好气的接道，“他都不会扫地。”
萨姆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不会做饭。”他继续说。“也不会打领带。”
“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扫地这个事执念有点太深了。”他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开始就只想要个扫地机器人。”迪恩很认真，“他还挺贵呢。”
萨姆不知道说什么好，“往好里想至少他”
他卡住了，非常努力的想了下，“学会了刷牙。”
迪恩用一种“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的目光谴责了他。
“而且。”萨姆无动于衷，“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印随？虽然执行效果一般但你发现没你说的话他基本都做了，或许他真的可以跟你学习如何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下去。”
迪恩谴责的目光加深了，然后他收回视线，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萨姆离开后他去找卡西迪奥但是没找到，因为厨房的事他对卡西迪奥大发雷霆，他想他大概回房间或者去附近超市买点心去了，自从发现迪恩喜欢甜食他就学会了这招，每次无论发生什么都第一时间出去买东西，迪恩看着厨房烧成焦黑的墙壁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然后迪恩在凌晨起夜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他站在院子门口，仿佛一尊雕像，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下楼问他到底在干嘛，结果卡西迪奥说他在看车道。
“这样等明天就不会有人趁你没起床把车停在那里了。”他说。
迪恩感到迷惑，继而对他的脑回路产生很大疑问。
“你应该去睡觉。”他说。
“我从来不睡觉。”卡西迪奥说。
“这是我家，在我家这个时间没人可以醒着。”他抱着手臂看了看外面，夜风很冷，他很困，“现在给我回去躺着。”
卡西迪奥看看他，“我以为你在生气，白天的事我搞砸了。”
“我的确很生气。”他说，“但是已经过去了。”
而且派他也吃了，他真的没那么记仇。
卡西迪奥跟他进了门，然后被他推到那间原本是杂物间但后面添了张床的房间。
“睡觉的时候记得把外套脱了要不明天会很皱。”迪恩提醒他，他自己的衣服也没那么多讲究，他只是看不顺眼他穿着衣服睡觉。
我不睡觉。卡西迪奥想说，但是迪恩根本没听，他说了句晚安就直接推门出去了。
卡西迪奥坐在床上，想了下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挂到了门上，然后直挺挺的坐在床上，对着门回了一句，“晚安。”
他要坐到明天，然后等到天彻底亮起来之后他就能再和他说一次早安。
“我想再买个扫地机器人。”迪恩说道。
“你不需要我了吗？”卡西迪奥愣了一下，问的很直接，果然是因为厨房，他想。
“你根本不是扫地机器人！”迪恩终于受不了了，对着满地狼藉嚷道，“你根本什么都不会！”
“哦。”卡西迪奥还是愣愣的，然后他说：“我会扫地。”
“你不会。”
“我会。”
“你不会，你只会毁掉我的家具撞坏我的篱笆，弄坏我的工具炸掉我的厨房，把我所有的地砖和墙纸变成工业废料。”他如数家珍，“算了，无所谓，我要买个新的。”
“那我呢？”
“你？”他看了他一眼，“你就在这儿呆着。”他说，“等下我要教你修水管。”
卡西迪奥沉默了几秒。
“好的。”他说，“我就在这儿。”然后他想了下，“我真的会扫地。”
迪恩懒得理他。
卡西迪奥在刷牙，迪恩在一旁看着他，正如萨姆所说这大概是他学过最成功的一件事，在迪恩的教导下他终于不会一次性吃掉半管牙膏了。
迪恩等他刷完用毛巾擦完脸，然后对着他勾勾手指说：“你过来。”
卡西迪奥过去看着迪恩把他那根打得仿佛上吊绳子一样的领带解开，说：“我不是教过你怎么打了吗？”
“我会。”卡西迪奥说，这回不是嘴硬，只是这个是因为之前迪恩给他示范之后他再没拆开过所以变成了死结，他想解释又觉得好像有点麻烦，他不怕麻烦，但是他怕迪恩觉得麻烦。
索性眼前的男人利索的帮他重新打了一遍，
“为什么你一定要让自己像个流浪汉一样。”他一边说一边熟练打好了结，习以为常的调侃。
卡西迪奥没有说话，他觉得这可能是一种贬低，但他又听不出恶意，迪恩很多话都很奇怪，他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但又不能从实际内容中听出感觉上的含义。
迪恩的手在他面前挥了下，“好了，在想什么？”
“想你。”他还是很直接。
迪恩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微妙，“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目前还没有。”他说，“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迪恩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通，“总觉得你好像越来越像人了。”
“这是好事吗？”
迪恩看了他一眼，“可能？”
“虽然我可能还是更希望你能变成那个圆形的在地上窜来窜去的东西。”
他还是没忘了他的扫地机器人。
“我很遗憾。”卡西迪奥说。
夜里的时候他突然对他说：“我觉得是好事。”
迪恩愣了下，意识到这是早上的话题，他随便应了下，将视线继续投注到眼前的电视机上，萨姆虽然有时会回来但他并不住在这里，他工作的地方很远，所以迪恩会抓紧一切他在的时间和他发牢骚，现在他不在他就只能和让他产生牢骚的人发牢骚。
卡西迪奥依旧在他耳边叨叨。
“我觉得。”他想了下说，“很奇妙。”
他注视着他，“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恭喜你现在才对你的新生活产生了新感悟。”迪恩抓起桌上盘子里从微波炉爆出的爆米花往嘴里塞了一把，“其实你随时可以走的。”他边吃边说，“不一定非要留在这里学做爆米花或者别的什么巴拉巴拉，或者被我逼着天天爬在地板上填砖缝，当然地板是你弄坏的就该你来修。”他停了一下然后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岔“对了美缝剂要用完了明天记得买一下。”
“好。”卡西迪奥应了一声，然后突然来了一句“其实总部给我发过消息。但是我把那个频道给屏蔽了。”
“啊？”迪恩扭过了头，今天晚上卡西迪奥对他的吸引力第一次战胜了电视。
他想问为什么，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如果回去就会被拆分成零件的话不想回去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但卡西迪奥的解释很明显和他想的不一样，他说：“我不是怕被销毁，我们这种机型极其少见，而且目前已经绝版，所以多数时候他们都不会真的以消灭为目的去毁掉任何一个天使。”
迪恩再次转向他，“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他有些讶异自己好像并不震惊。
“是的，我很抱歉。”卡西迪奥说。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
“那也就是说，就算你回去也不会真的被销毁。”
“我不知道。”卡西迪奥说，“可能会被拆掉，可能只是会把记忆洗掉，这方面我并没有说谎。”
“为什么不想回去？”迪恩关掉了电视转向他，每当此时那种奇妙的感觉就会浮现，他很难忽视眼前男人绿色的眼睛。
绿色。他拆解过无数次，分析色谱，含义，生理结构，眼角膜，人类的脸，他的嘴唇丰润眼睛碧绿，我该如何描绘一个人类，他试图修辞。
他从不修辞。
“可能我的程序出问题了。”卡西迪奥注视着他，表情非常困惑，好像他自己也在想这是为什么。
迪恩笑了，自己给他脑补出了一个理由，“我明白了，你不想当机器了，智械危机。”
他们前些天刚一起看了《我，机器人》，《人工智能》《ET》和《机器人总动员》，总之迪恩把他能找到的所有这类片子都和卡西迪奥刷了一遍，卡西迪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给机器人看机器人，主要是电影里的那些由人类设想的机器人主角和他的区别仿佛奶牛和奶牛猫，他解释过很多次，但迪恩依旧乐此不疲。
原则上讲他应该是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某种不可知力量的执行者，甚至他们的来源都成谜，以至于到现在都有传言说这一批仅存于世的天使源自于某个异世的高纬度文明，这些知识广泛传播于普罗大众之中，但不知为何迪恩和他的兄弟似乎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不会扫地的扫地机器人。
扫地是徒劳的，植物生长，大地随季节更迭，所有事物都会被时光覆盖，重生，落在地面的灰尘会变成地板的一部分，所有事物都会化为粉尘，电子，粒子，夸克。
眼前这个人也会。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他问他。
“哪里？”迪恩以为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他正打算把碗底的爆米花全部吃掉。
然后他把塑料碗放回茶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说的如果是这所房子的话那可不一定，我以后想去西海岸，那边暖和，还有海。”
卡西迪奥没有说话，迪恩看了看他，“你想问的是这个吗？”
“我是说，地球。”卡西迪奥很认真的蹦出一个词儿，对他来说整个世界其实也就丁点儿大，迪恩的存在界定了这个范围。
“除非我死了大概率是不会自主飞到外太空的。”迪恩一下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然后他看了下身边的仿生人。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他问他。
“什么？”
“看看你是先学会扫地还是先学会做人。”
“啊？”
我不会变成人类。他想说，没有任何一个天使会想要变成人类或者扫地机器人，这些事情对他所在的维度来说都很无稽，但他没说，他问：“赌注是什么？”
迪恩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电视旁从五斗柜里摸出一把钥匙丢给了他。
“预支的奖品。”他说，“备用钥匙，以后你可以自己开门了。”
卡西迪奥用手摩挲了一下钥匙串上已经有些掉色的金属吊牌，上面印着迪恩的名字和这所房子的门牌号，他想了下，问他：“要是你搬到西海岸呢？”
“那就给你换新的钥匙。”迪恩说。
“那我怎样才算赢呢？”
迪恩眼睛眨了下，“先从扫地开始。”他说，“赌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两样一起完成。”
卡西迪奥把钥匙揣进了兜里。
“你来教我。”他说。
他可以在地球上学一辈子如何当扫地机器人。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