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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手。
手指,指甲,指骨,筋脉,虎口。
这些东西构成了每一个人的手,包括山猫的孩子。山猫的孩子也有一双手,和常人没什么不同。尾形百之助的皮肤常年掩盖在斗篷下,与常人不同的是,他的皮肤比别人白皙,看上去近乎病态,他的手,是狙击手的手。
狙击手的手是什么样的?
右手食指的第一节,指肚上磨出了一层与皮肤颜色不同的茧,中指和无名指上也有。而因为长期扣动扳机,食指上的茧尤为明显。事实上,在厚厚的军服包裹之下的右肩,也是磨出了茧子。这是狙击手的手。
花泽勇作是一名品行端正,成绩优良的少尉,他是一名旗手。
旗手的手是什么样的?
宽大的手掌,拇指内侧和其余四根手指的根部覆上了黄色的老茧,看上去厚重富有力量。军旗的重量很重,旗手不仅需要举起它,还要往前冲锋。掌心粗糙,冻疮留下的痕迹使其看上去斑驳不已。这是旗手的手。
尾形百之助很爱惜自己的手,毕竟,一个狙击手最重要的东西是他的枪和手。如果手受伤了或长了冻疮,那么他握枪的时候也会握的不顺手,命中率也因此大大降低。尾形讨厌他打不中瞄准的目标,他对自己的狙击技术有绝对的信心,无论是儿时天上掠过的大雁,田野里奔跑跳跃的兔子,还是雪地对面战壕里的俄罗斯帝国陆军士兵,他们都是山猫的猎物。枪也从老式猎枪变成了三十年式再到三八式,得意的山猫在军中也晋升成了上等兵。
品行端正的花泽少尉殿,是尾形百之助同父异母的弟弟。花泽少尉身材高大,比尾形高出一大截,性格也与自己的兄长截然不同。他的性格温和友好,也能军队里的上下级打成一片,令人不禁感叹,这与待人冷漠毒舌的尾形百之助简直看着不像是兄弟。但勇作倒也不介意尾形百之助的冷漠,照样会贴上去努力亲近自己的兄长。
花泽勇作的手其实和尾形百之助的手相比,大上一大截。在某个暂时安宁的下午,他们两个躲在战壕底下缩着身体抵御寒意。嘴里呼出的热气摇摇晃晃的升上蔚蓝的天空,冷空气钻过黑色的手套骚扰着里面的皮肤。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冻得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对方靠近,尾形百之助这会也顾不得嫌弃这个烦人的弟弟了,挨挨蹭蹭地挪了过去,勇作也顺理成章地靠上来。因为怕气温太低容易在睡梦中体温过低而亡,勇作开始絮絮叨叨地和尾形聊天,尾形百之助也一下没一下地应着,呆呆地蜷缩在白斗篷下。
兄长,您的手是什样的?
尾形百之助突然被这个没头没尾的问句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了,他不满地瞪了少尉一样,有礼貌的花泽少尉慌忙道歉:兄长很抱歉我提出了这个冒昧的问题,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的意思是……
你想看的话我把手套摘下来给你看。
欸,欸…?!
尾形不紧不慢地把黑色的手套褪下来,黑色的布料往下慢慢拉,露出里面的皮肤,白色的皮肤,和黑色的手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指关节处因为寒冷被冻得通红,勇作拉起他的手凑到嘴边哈气,指尖残留的热气随着呼出的白气勾留到掌心里。少尉殿戴着手套摩挲着尾形百之助的手,偶尔还蹭到虎口处裂开细小的伤痕,但尾形百之助没有在意这个。
勇作殿。您是不是也应该把手套脱下来,让我看看呢?
年轻的少尉愣了一下,随即也脱下了手套。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肌肤相触间互相温暖着对方的手。花泽勇作的手明显比尾形百之助的手大一圈,手掌内厚厚的茧子与尾形自己的相比更加明显,小麦色的肤色却在平日里很好的掩盖了这些茧子。
勇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握住他的手腕与自己的手掌心叠放在一起,兴奋地对尾形说:兄长!你的手比我小上一圈啊。确实,花泽勇作的手与尾形百之助的相比,指节长了不少,覆在对方的手背似乎能把对方的手整个包住。
尾形百之助淡淡地将手抽离勇作的掌心,另一只手拂过手背,像是在拍掉什么东西一样。虽然不能理解勇作突然拉着自己的手在那吵吵闹闹半天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兄弟之间的温情戏码结束了。远处传来集合的声音,他转身向花泽少尉告辞,头也不回的走了。
旗手的手很漂亮,也没有被杀人的罪恶玷污过。
但狙击手想让旗手杀人。
鲜红的旭日旗染红了每个参与战争的士兵,凭什么旗手还能高高在上不会跌落神坛,那双布满薄茧,挥舞军旗的手还能不沾染一丝血迹,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没有罪恶感的生物。
不,不是这样的。年轻的少尉流着泪告诉他,因为没有罪恶感的人是不存在在这世界上的。
砰。
枪响了。
面前冲锋的旗手也应声倒下了。
狙击手站在旗手的尸体前,默默地想起那次下雪之日时一起取暖,同父异母的弟弟绽放的笑颜,指尖残存的温度。额头弹孔冒出的血一部分溅到了旗手的手指上。帽檐挡住了勇作的脸,使人看不清他临死之前的表情,阴影像一个黑色的句号,掩盖了真相。
他最终用自己的罪孽玷污了旗手圣洁的双手。旗手也用爱将他从旭日旗下的血海拉了出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