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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拉普拉斯妖(Démon de Laplace)
你知道拉普拉斯妖吗?
它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能够使用牛顿定律来展现宇宙事件的整个过程,过去以及未来。
00
这是林昀儒第三次拍宣传照。
同一个宣传照。
2024年11月19日,他过了三次。
01
2024年11月19日,礼拜二。
林昀儒被闹钟叫醒,今天下午要拍福冈总决赛的宣传照,只有上午还可以练一会儿。一边想着要练正手反手还是发球一边伸手摸手机,结果刚伸出去手,就把手机推到了地上。
林昀儒瞬间精神了,手机摔坏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去修?张本……还是不要麻烦他的好。林昀儒翻身下床查看手机伤势如何,很好,只是右上角蹭掉一小块皮。打开手机,只有1%的电了,数据线……数据线放哪了?林昀儒掀开枕头,看到了藏在床与墙缝隙里的数据线。林昀儒试图伸出两指把它夹上来,但是缝隙太小,手指塞进去后没法活动。只能一点点把它怼下去,在从床底把它捞出来。
等他忙完这一切,手机用它最后的那点电量告诉他现在是7点35分,然后就自动关机了。把手机放床头柜充电,林昀儒去卫生间洗漱,想今天下午拍照穿什么。
天气并不太冷,不过保暖为上。林昀儒取出羽绒服,却被衣柜夹了一下,袖口裂了一条小小的缝。他沉默了。怎么感觉今天开局不利,是昨天僭越什么神祇了吗?他想到张本智和邀请他去拜什么神,自己怕那万一又和什么侵华战犯扯上关系,所以拒绝了。
等一切收拾好,手机也充上了点,不多,21%,但也够用了。
下楼时恰好遇到郑怡静,静姐帮他把翻了的兜帽理好,又问他羽绒服袖口怎么坏了。林昀儒如是这般地解释清楚,郑怡静说:“那下午你拍照时就别穿了。”林昀儒点头。
到餐厅看见张本智和,对方和张禹珍坐对面,叽哩哇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张禹珍看见他,还同他打了招呼,林昀儒只是点点头。张本智和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作。林昀儒也没理他,拿餐盘选菜。
来得有些晚了,牛排只剩细细的一条。服务员告诉他等下会再上的,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7点52了,便没有再等,随便拿了点东西。
到训练馆刚好八点一刻,韦晴光已经在等他,简单商量了一下,今天训练量不大,主要是为了保持一下手感。
“教练,我觉得今天的球有点奇怪,”林昀儒在手里转着球,“它特别转。”
“这不是好事吗?可能你的技术上升了。”韦教练笑眯眯的。
林昀儒未置可否。
中午一群人吃饭,张本智和在他附近讲这里的茶,又说等下拍照我们站一起吧。林昀儒一瞬间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不由有点紧张,但很快他看到身后的邱党,明白张本智和是在邀请邱党。于是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应,否则不是自作多情了吗?
后来张本智和走过来时,林昀儒从善如流地让出了邱党旁边的位置,自己站到前面去。
林昀儒只穿了卫衣,张本智和的衣服蓬蓬的贴着自己的背,让他想到很蓬的羽绒被,想抱着压上去,然后呼呼大睡。
“看镜头了。”张本智和说。
林昀儒回过神,是在和我说话吗?
他偏过头看张本智和,对方对他露出标志性的酒窝微笑。
“哦,抱歉。”此话一出,林昀儒后悔到咬舌头,说什么抱歉啊,这样对方也不会觉得自己很有礼貌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吧!好像心灵很脆弱的样子!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只能尴尬地保持微笑拍完照片。
张本智和站起来,回过头问林昀儒:“我要去便利店,你去吗?”
林昀儒大脑转的比球转的还快,想是开玩笑说“你又要吃冰淇淋吗”,但这样显得自己很在乎他;还是说“刚才的事情谢谢”,但是过去就让他过去吧;又或者说“啊帮我带一个饭团”,但这太颐指气使……最后他说:“不用了。”
又发挥失误了!林昀儒看着张本智和略显失落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又昂扬起来,和张禹珍一起走了。好像……扶老奶奶过马路。林昀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来由地想,他真是一个元气有礼貌的好孩子。
02
林昀儒被闹钟叫醒,今天下午打邱党,上午要多练一下长球。伸手去摸手机,“啪”,手机掉在了地上。昨天已经摔了一次,今天别真的坏了。林昀儒赶紧拾起来,还好还好,还是只有昨天那一点伤痕。只是怎么又没电了?明明晚上专门充的电。
数据线……什么时候又跑到了床缝里?林昀儒没再尝试把它夹上来,而是直接推了下去。然而这并没有为他节省多少时间,一充上又是7点35。
羽绒服记得是随手搭在了椅背上,怎么现在又跑到衣柜里?可能自己养成了太好的习惯,林昀儒拿出来,听到衣服撕破的声音。完蛋,裂痕肯定更大了。赶紧检查一下,倒是比预想的好一点。
出门在电梯遇到郑怡静,对方很亲昵地帮自己把兜帽理好,又问:“袖口怎么坏了?”
“昨天不就坏了吗。”
“诶,是吗?那今天下午别穿了。”
林昀儒心里默默地说今天下午我肯定不穿啊,结果听见郑怡静又说:“拍照不好看。”
“啊?拍照?”指粉丝给自己拍照吗?
“哇,你不会忘了吧?今天下午拍宣传照啊!”
今天下午,宣传照?!林昀儒看了一下手机,2024年,11月……19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量,21%。
等等等等,林昀儒想,我,做了一个预知梦?
果然,接下来的事件都如他梦见的那般依次发生,和张禹珍吃饭的张本智和,只剩一条的牛排,服务员的话,甚至连球的转速都一样。然后是下午,莫名其妙出现在身边的张本智和,拍照的站位,问自己要不要去便利店。
林昀儒震惊于自己的梦,对所有问题都显得极其敷衍,意识到时张本智和已经扶着老奶奶走了。
这太奇怪。不过,明天的比赛要紧。
林昀儒给手机充上电,渐渐睡去。
03
闹钟响了。林昀儒伸手去摸——“啪”。他瞬间睁大了双眼,赶紧掀开枕头,数据线在床缝之间等候多时。捞起手机,右上角还有裂痕。打开,1%的电。刚想看日期,自动关机了。打开衣柜,羽绒服在里面静静地看着他。
这他妈怎么回事?林昀儒忍不住骂了一声,又试着打了自己一巴掌,好像不太痛。他又狠狠打了自己一下,口腔中翻出腥甜味道。这会可不是做梦了吧?
林昀儒等到手机充好电,打开一看,11月19日。
这种事情,不应该出现在ACG作品里吗?等下,ACG……在11区发生这种事情似乎不足为奇。不对!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啊!还要打比赛呢!他想到张本智和,但是鉴于自己说了那么多奇怪的礼貌用语,现在再去问他是怎么一回事更显得自己神经错乱。那还能问谁?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对,量子力学。
林昀儒给量子物理之父普朗克的老乡邱党发了消息,试图讲明自己的处境。意识到对方比张本智和认识的汉字还少之后,咬牙打了电话。
也许是真的血统优势,对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等我研究一下,我晚一点打给你。”
“可是我还要打球。”
“那我们训练馆见。”
林昀儒出门,看了一眼手机,该死的21%。他速通了前两天的流程,八点一刻来到训练馆。邱党已经在等他。
接下来的话林昀儒听得云里雾里。
“你知道Démon de Laplace吗? Laplace在 Essai philosophique sur les probabilités论文里写道:我们可以把宇宙现在的状态视为其过去的果以及未来的因。如果一个智者能知道某一刻所有自然运动的力和所有自然构成的物件的位置,假如他也能够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那宇宙里最大的物体到最小的粒子的运动都会包含在一条简单公式中。对于这智者来说没有事物会是含糊的,而未来只会像过去般出现在他面前。”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有人对你太了解,他可以预测你的行为,但是你有一个行为他拿不准,或者说他不愿意接受,所以陷入了循环。”
“那我为什么会在循环里呢?不该他自己在那想吗?”
“可能你太在意他,所以进入了他的观测。”
这都是什么事啊?林昀儒问:“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首先,你要找到这个观测者。然后,找到他纠结的事情。最后,让事情按照他的期望发展。”
林昀儒想,这几天和我有接触的就只有静姐和教练啊……等等,他想到了,总是出现在他身边的……张本智和。他的目光越过护栏,和张本智和短暂地对视了,对方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也就是说,我只要找到这一天里,他所期望发生的事情,就可以了?”
邱党摸摸下巴:“很遗憾地告诉你,远非如此。”
林昀儒绝望地等他继续讲下去。
邱党拿起一个乒乓球,在手指上旋转起来。林昀儒不明所以地看着它。过了一会儿,他明白了——乒乓球的旋转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邱党说,“你要回到真实的世界里,那个乒乓球的旋转会停止的世界,然后解决这个问题。”
二、芝诺的乌龟(Zeno's Tortoise)
我们假设时间是连续的,但是,人的记忆是连续的吗?
你记得到某年某月某日,但是你没法记住这期间每分每秒发生的事情。
01 德甲
林昀儒迷迷糊糊听到闹钟的声音,在伸手去摸手机的一刹惊醒。他坐起来,小心地把手机捧在手里。今天是2022年7月,手机电量是很健康的90%,定位在……德国?林昀儒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被困在同一天,邱党说这是什么,拉普拉斯妖?管不了那么多,他今天还有一个活动要出席。
林昀儒受到奥恰洛夫的邀请来打德甲,和张本智和成了半个队友。说是半个,是因为他们虽然在一个俱乐部,却打的不同的比赛,所以只能算得上半个。今天要去……去哪里来着?有点记不清,总之是要和张本智和穿那个啤酒裤,然后打打表演赛一类的。
说到那条裤子,他们俩的裤子是张本智和拿过来的。当时对方有个纪录片在拍,所以先穿上了,然后才把自己的带过来。林昀儒已经想好要夸赞一下对方穿这个裤子很帅之类的,结果他把裤子放自己手上就开始和摄影师交流,自己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笑容干在脸上。
奥恰还问自己,你们关系不好吗?林昀儒马上摇头:“没有啊,挺好的。”又在心里默默补充,我一直很欣赏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是有一层纱隔在他们中间一样。
林昀儒想,今天,尽量多和他交流一下吧。
奥恰让他们不要吃早餐,自己开车带他们去吃好吃的。
林昀儒本想和张本智和坐后排,借此机会聊聊天。话题他都想好了,第一个是今天天气怎么样,第二个是这边比赛氛围怎么样,第三个是最近学习累不累。然而到楼下,和张本智和打了招呼,对方却让自己坐副驾。还说什么:“我记得林选手很喜欢车吧?坐副驾是不是更好?”搞得他只能点头说好。一路上准备的话题都被奥恰抢了过去,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自己反而又没和张本智和说上什么话。
林昀儒总觉得这情节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当是海马效应。一直到表演赛才意识到不对——
球的旋转没有停止。
林昀儒看着那颗掉在地上的乒乓球,仍然自顾自地旋转着。如果不是被球童捡起来,林昀儒疑心它能钻出一个洞来。
他有点不敢置信,又拧了一个球,小球飞速地旋转,没有停下的迹象。他想到邱党的话,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自己是回到了2022年。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这里也有……张本智和希望自己做的事情吗?是什么事情?赢过自己?
林昀儒降低质量,张本智和轻轻松松拿到11分,然而梦境并没有结束。
想想也是,如果是胜过自己的话,为什么不在更重要的比赛,而在这个胜利无足轻重的表演赛呢?那,还会是什么?
直到奥恰喊他们拍照,林昀儒福至心灵,会不会他想要和我合照?其实他那时说的“我和你站一起”,就是对我说的?
奥恰一边一个地揽住他们,对镜头露出牙齿。
这张拍完,林昀儒忽然叫住奥恰:“我和张本要不要再单独拍一下?”
奥恰连连说那太好了,他说,张本之前就提议过,他害怕林昀儒不愿意,才没有转述。
怎么会不愿意呢,林昀儒心想。
张本智和站在他的旁边,两人举着拍子,随着快门声响起,林昀儒看到地上的小球停止了旋转。
02 新乡
林昀儒醒来。
今天该是11月20日——哪怕是11月19日了吧?然而他打开手机,2022年10月27日,新乡。
这天,他记得今天是训练日,他一直在和樊振东对练,而张本智和是在和林高远练习,总之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交流,更没有拍照的场合。为什么会回到这一天?
林昀儒检查消息,忽然看到韦指发来的:今天要不要和小智练?
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来着?说的好像是,中国队那边有邀请我,我可能和樊振东练。然后韦指说的是,喔那也很好,这边我帮你拒绝了。
对,拒绝。
所以这次其实不是韦指的安排而是……张本智和的请求吗?
当时自己拒绝其实仅仅是因为樊振东那边邀请得更早,如果同时邀请的话,他说不定会选张本智和。他们在德国的时候林昀儒就有跟张本智和说要一起练习,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显得这句话好像是个客套话一样。其实他真的蛮想的。
那这次的话……林昀儒给韦指回消息:好。
林昀儒去到训练馆,和张本智和打了招呼,然后开始热身。他看别人打出的球,旋转减速然后停止。所以,这其实是现实世界吗?
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么此后的所有,尤其是重复三天的11月19都是梦。这当然好,林昀儒摸摸自己的手腕,那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规避很多风险——那些梦里的危险也未必会再出现。
“来吗?”张本智和问他。
林昀儒点点头。
两人开始对练。他们是一个体系,因此每次打都很舒服,练习也是。但很快,林昀儒又发现了不对。
张本智和打出的球是会停止旋转的,自己的却不会。林昀儒捡第7次球时得出结论。
他会想起此前的两次。11月19日,自己和邱党的不会停。表演赛,两个人的球都不会停。而现在,自己的不会停,张本智和的却会。
如果说不停,或者说无法摆脱这个,梦境也好,平行宇宙也好,是因为观测者的存在的话,那观测者不应该是一直作为变量的自己吗。至少在这个世界是这样?不对不对,邱党的说法并不完全准确。一个早上是提不出什么伟大的自洽的理论的。林昀儒还在满脑子浆糊地思考,看见张本智和拿着一枚硬币过来。
“要不要打练习赛?”
硬币,正反面,对,不是两个,是1的一半。林昀儒忽然明白了。他们在这个、这许许多多个世界,其实互为观测者。哪怕在“现实世界”,自己又何尝不是时时关注着张本智和呢?如果旋转和观测挂钩,而观测又和遗憾挂钩的话,那德甲的遗憾是他们共同的遗憾,仅仅是拍个照片吗?那福冈的遗憾呢?他没有看张本智和的球,遗憾的是自己吗?
“不打吗?”张本智和又问。
“打。”
林昀儒和张本智和打训练,最后一个球。张本智和发球,问他:“等下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
“你又要买冰淇淋啊?”林昀儒脱口而出。
“诶……林选手怎么知道?”
林昀儒拧回去:“一起去啊。”
小球在地上弹了几下,最终静止下来。
三、麦克斯韦妖(Maxwell's demon)
覆水可收,破镜重圆
林昀儒醒来时,已经坐在场边。觉得身边的人似乎比他都要高,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小孩子的手。
这一次回到了,2013吗?
他找到教练,要看他的手机。教练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他看了。
1108?这是?
公元1108……年?这个时候有手机了?不对,这个时候自己明明还没有出生吧。
可能这次世界线的变动比较大,此前的宇宙基于主宇宙,因不同的选择分支出来,而这次的宇宙是从最开始就不一样的宇宙。那么这里也有张本智和吗?
林昀儒打开浏览器检索了张本智和,只找到公元17年有一个张本智和,可是他早就死了。死了一千多年了。
怎么会这样?
走啦!朋友过来拉自己。
林昀儒把手机还给教练,忽然他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你好。
林昀儒没有听过四川话,他只知道这是张本智和的口音。他顺着声音抬起头,只看到一张蛛网被风吹破。
可是场馆里怎么会有风呢?
他冲着蛛网摆手:拜拜。
所有的乒乓球落到地上。
它
死生轮回,可是它却在此间游荡太久。同它一起游荡的魂魄,多是有不甘之事。可是它的一生有什么遗憾呢?
它想来想去,一想就过去了千百年,它几乎已经忘了活着时候的事情了。它只记得那时的自己爱打乒乓球,所以它还是常常去球馆看人打球。
小球员们总是比较着长大的,别人看了总会说,啊呀你和某某很像嘛。于是听的小孩就卯着劲比过他。然后又和自己较劲。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你必须坚持下去这可是你最最热爱的东西啊,另一个说是不是不打球就不会这么痛苦其实放弃也是可以的吧。
它看小朋友打球时,也会和自己认识的人比较。有一天它看到一个像极了小木造的人,简直就是他。它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确定了这就是小木造。它觉得好奇怪。同样游荡的魂魄告诉它,它们的时间不是线性的,有时会回到生前的时光里。可是回到哪段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在后来的一千年里,它回到过很多时候,有和家人在一起时,有和朋友在一起时,有比赛时,有领奖时,也有灰溜溜游走时。它看着这些零碎的过往,只觉欣喜,却从未感到遗憾。
在第一千零一年的时候,它回到了第一次和林昀儒对打的那个下午。
这场比赛我赢了。它记得。
它看到小智和赛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开,假装没有看到小昀儒的目光。
一千零一年空洞的心里忽然吹起了风,它想到了很多事情,希望能和林选手说上话,希望能够变熟一些……如果可以回到那一天……它开口:你好。
几乎是一瞬间小昀儒起头,看向它。
它愣住了。
小昀儒的朋友过来:你在看什么?
小昀儒说:那里有只蜘蛛耶。
朋友:哦,快走啦。
小昀儒:好。拜拜,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喔。
它笑了。风越吹越大,它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拜拜,一直以来,很高兴认识你。
四、薛定谔的猫(Schrödinger’s Cat)
你还记得宇宙最开始的事情吗?从奇点处诞生出第一对粒子的时候。
林昀儒失眠了。
在这些宇宙的穿梭之中,他渐渐明白,如果他的推断没有错的话,想要和对方变熟的不仅自己,也有张本智和。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明明身边的人都很相熟,为什么偏偏自己同他隔一层纱呢?
他努力会想着第一次交手,他们有握手吗?有吧。然后呢?林昀儒记得,自己好像和朋友说,觉得他很厉害。朋友说,要去交朋友吗?他远远看着张本智和(那时还是张智和),对方手舞足蹈地和爸爸说一些什么,接着忽然转回头看到自己。朋友推他,但林昀儒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张智和就又把脸转了回去。
所以最开始他拒绝了自己吗?
不对,其实自己压根没有开口吧。是自己错过了第一次变熟的机会。
后来呢?后来好像误会了张本智和,总是觉得他不想同自己交朋友,所以错过了他许多次的示好。
误会像缠棉花糖,明明并不苦大仇深,轻轻一戳就会消失,接着就是轻柔的甜,可是,怎么偏偏越裹越大了呢?如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如果回到那个世界的话,这个棉花糖还可以戳破吗?
明天醒来,又会在哪个世界里呢?他们之间重要的节点,还有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青奥会,以及巴黎奥运会。可是奥运会那天好像彼此的关系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应该就是青奥会了吧?
林昀儒醒来,伸手去摸手机。
“啪”。
他几乎是一瞬间坐了起来,捡起手机,2024年11月19日,早上七点半,电量1%。
所有的事情再次发生。
但是不会再发生一次了。
中午的时候,张本智和果然挪到自己身边。林昀儒看着他:“怎么了吗?”
“啊……没,没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自己先问了?
林昀儒不敢轻举妄动,一直等到下午。
大家叽叽喳喳地聊天,张本智和从另一端往这边看,林昀儒冲他招招手。
张本智和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那年青奥,他这么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风从树梢爬上烟粉的云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乒乓球,在指尖旋转起来。
这是现实的世界。
“你怎么还随身带乒乓球啊?”张本智和忍不住笑。
“啊就,正好有一个……”林昀儒汗颜于自己的解释,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你等下要去便利店吗?”
“诶,你怎么知道?”
“一起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