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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生气了!前所未有的生气。伏地魔回来了,而他被困在德思礼家。这倒是意料中事,可一般情况下他会觉得自己拥有朋友们和教父的某种支撑。然而,过去的这个夏天……一无所有!
好吧,说法不算公允。他收到过罗恩、赫敏和小天狼星的来信。他们基本上都是在说“抱歉,可我们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支持你,但你得做个好小孩,乖乖等到我们认为你配得上支持的时候”(有可能哈利依旧有失公允,但反正他不在乎了)。
一个烂透了的夏天,可想而知了,不过他本也应付得来。自家亲戚是人类的糟糕典范,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已经习惯为混个温饱,在花园里做上几小时苦工了。仅仅数月而已,之后他就会回去霍格沃茨,那个他所归属的地方(至少是在学生们没又闹起情绪,一口咬定他是下一个黑魔王的时候)。
让他抓狂起来的是这么一件事:他被摄魂怪袭击了,也成功保护了自己和表哥两个人。作为回应,他收到魔法部一封信,告诉他他被开除了。接着又收到另一封信,告诉他他没被开除,但必须出席一场听证会,会上有一定风险被开除。这些信太可怕了,但从一个腐败魔法部发出来倒也不意外。
真正把他气得七窍生烟的是韦斯莱先生、邓布利多和小天狼星的来信。一个字儿都没表扬哈利的自我保卫。没错,全是在说他必须该怎么原地待着、在远离麻烦的地方待着。他保住了自己的命(天知道其他一个来帮忙的人都没有),他们却把他数落得像个被抓住正在偷溜进禁林的捣蛋学生。
现如今,他已经身在格里莫广场12号了,正听着罗恩和赫敏因为不给他写信给出的各种蹩脚借口。所有话精炼下来都是“邓布利多是这么说的,所以别再巨婴了,照他说的办”(有可能哈利尚未做好公允待人的准备)。
够了!这些人以为他们在跟谁说话?他曾经一举击退了一百摄魂怪,他曾与伏地魔对战过,还活了下来,他手上只有把剑就去打了条该死的蛇怪!屋子里这帮大人又做过什么鬼事情来赢得他的尊敬服从了吗!?完全没有!如果他真跟个乖小孩一样听了大人的话,赫敏会死,金妮会死,他会死,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可能也死了!
他可是特么哈利·波特,他受够再听那些不值得尊敬的人的话了!
一存上这样的念头,他就气冲冲从罗恩和赫敏身边走开了,也没去理韦斯莱家其他的孩子。他脚步咚咚地下了楼,来到厨房,砸起门来。
“开门!”他吼道,“开门,不然我就炸了这门,然后去找魔法部赌上一把!”
门开了,出来一个忧心忡忡的莫莉·韦斯莱,堵着进屋的路。
莫莉语气和蔼:“哈利,亲爱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需要和邓布利多谈谈!”
莫莉脸上忧色未减,缓着声音说:“抱歉,亲爱的,可校长开着会呢。孩子们也不允许参加会议,所以你要是……”
哈利想从莫莉身边挤过去,但她对付不听话的孩子颇有一套,毫不迟疑就是一个马步,完全堵住了门口。
又急又气,哈利朝邓布利多喊起来:“邓布利多,咱们得谈谈……就现在!”
哈利忽略掉成年人们那些嘟嘟囔囔的反应,斯内普那些挖苦话(他怎么在这儿?),注意力一动不动地放在邓布利多身上,后者则持续凝视着桌面板,仿佛没听见哈利说话一样。
莫莉气得发鼓:“年轻人,这不是你对校长说话该有的方式!现在,马上从那边的楼梯走上去,不然……”
哈利才不要被吓住,他继续怒吼道:“现在就跟我谈,老头,一对一,否则我就发誓永远不再回小惠金区。”
屋子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抬头看哈利了,目光却还避着不肯直视哈利的眼睛。他总算开口道:
“很好,哈利,请进来,咱们谈谈。各位,我们休息十五分钟。”
哈利惊讶地看到每个人都毫无怨言地离开了房间。小天狼星和莱姆斯谁也没坚持要陪他,多少让他有点受伤。就连韦斯莱夫人都悄悄离开了,这就很……诡异。
哈利走进去,邓布利多挥了下魔杖。门关上了,严丝合缝。哈利坐下了,邓布利多则把目光集中在哈利身后某个点上,不肯与他目光接触。
“好了,我的孩子,让我们来探讨一下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安。然而,首先,对于永久离开你的亲属这件事情,我坚持希望你连玩笑话都不要再提起。他们是你的家人,哈利,就为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理由,你是不会想要放弃如此珍贵的存在的。”
原本已经冷静下来了的哈利,这一刻又觉得怒火中烧起来。
“伏地魔说过,德思礼家为我提供了一种他战胜不了的保护。那时我都还没意识到你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做过所有这么多事。话是这么说,你们现在倒是万无一失地待进一个没人姓德思礼的房子里了。而我却在那边又过上了一个凄惨的夏天,跟每一个我认识的人都断了联系,注意,还是你下的令!再然后我就被摄魂怪袭击了,就在住德思礼这房子的期间。你管这叫保护!?一个醉醺醺的小偷和一个疯疯癫癫的养猫女,我统共就值这些!?你知道吗,刚才我还只是虚张声势一下……但现在我认真了!我,哈利·詹姆·波特,在此发誓……”
“哈利!别!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永远都不会再和德思礼一家一块儿住了!”
一个轻微的金属声从邓布利多袍子里传了出来。他掏出一块怀表,看着它,表情严肃异常。接着他懈了浑身的力气,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姨妈家周围的保护魔法已经破坏了。”
哈利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得意笑容。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以避免直视的方式回看向哈利。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懊丧。
“这该死的一刻总算来了!你怎么就磨蹭了这么长时间?”
哈利笑不出来了。
“啊?”
哈利的脑子被问号淹没了,有一千个问题争先恐后地想被问出来。到头来,他嘴里能说得出的就只有这一个字。虽说,这字儿挺好,确切概括了哈利的精神状态。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啊!?”
“我有时候觉得你可真是个圣人,哈利。我无法相信你居然能坚持了这么久都不跑,哪怕就干脆彻底黑化了呢。告诉你吧,你黑化的话是会吓坏我,但我也理解。”
“啊!?”
“你三年级开学前离家出走那次气死我了。你离起誓再不和他们一起住就差那见鬼的一点点,结果你就那么让康奈利·福吉给说服,第二年夏天又回去了。康奈利·福吉!若非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都敢发誓说你是专门为了跟我作对才回去的!”
“你这都是在说啥!?”
邓布利多恼怒地呼出口气:“你知道我想让你从那该死的房子里出去有多久了吗?十四年!准确地说,是从1981年11月2日开始。”
“可......那是我父母去世后两天。”
邓布利多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悔恨:“是啊,哈利,没错。在那个可怕深夜之后的一晚,你被留在了德思礼家。第二天晚上,我去了一趟,想确认你过得不错。我所看到的,那些事让我想吐。你一个十五个月大的可爱宝宝,他们竟然连你的存在都拒绝认可。我轻易就能看出收容在那所房子里,你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就在那时,我知道我犯了个错误。把你留在那里,将会是对你父母牺牲的一种侮辱,于是我决心为你找到另一个安全的去处。哪怕我不得不辞去工作,亲自抚养你。”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鬼!?”
“发生了保护魔法。我径直朝前门走去,打定主意要把你从亲戚身边带走。接下来我所知道的就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我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室里,对想把你带出德思礼家的事毫无印象。好在我对自己的头脑有充分的了解,认出了篡改的痕迹,所以我用冥想盆观察了我对所发生事情的真实记忆。我震惊地看到自己停在了他们家门口,面带微笑,下一秒就走开了。”
“我还以为这魔法只是保护我不受伏地魔和食死徒的伤害。”
邓布利多悲伤地摇了摇头:“确实如此,但并不算全部。设计这套保护魔法的初衷,是令那种你从母亲的牺牲中获得的未知保护力量发挥作用,而当我意识到,用一种我不了解的魔法作为基础建立起整套保护魔法体系,这是何等危险的事,一切已经太迟了。据我所推断,保护魔法是做出了判断,认定得以最有效保护你的条件,便是魔法亦需保护好自己本身。任何对魔法存续构成威胁的人,但凡一接近你、你的亲戚或他们的房子,就会发现自己立刻偏离开原本的计划。这套魔法似乎着力于影响你身边人的态度,以免你受到过度诱惑,从而起誓永远离开你的亲戚。尝试去营救你的行为则会被视为攻击。”
哈利呆呆地坐在那里,哑口无言。邓布利多也安静地坐着,等着哈利消化这些信息。几分钟后,哈利开口说话了:
“有很多人去突破过保护魔法?”
“是的,而且很频繁。除去数十次已挫败的食死徒袭击之外……让我们来看看……莫莉,当然,一向最是快人快性。从你上二年级开始,几乎每一天她都找我喊话,告诉我她才不在乎我怎么说,她这就要去让德思礼一家把你的监护权交给她,紧接着她就幻影移形到你们家、幻影移形回家,完全忘记她所做过的尝试。”
“她真这么干过?”
“确实如此。小天狼星这一夏天每个午夜都‘偷偷溜出去’,想找个能让你永久住在这里的机会。除了满月前后,莱姆斯从来都陪着他去,两个人谁也没到达过你们的房子,也没人记得。麦格教授每年三次发誓要把你抢出来,弗立维教授每年一次,斯普劳特教授每年两次,斯内普教授每两年一次,海格则是每次去酒吧都立誓。”
“那你派来看护我的人呢?”
“他们一天起誓好几次。”
哈利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怀着希冀:“罗恩和赫敏说他们不给我写任何有实质性的内容,是因为你命令他们……”
邓布利多微笑:“我确实命令过,我已经习惯那种被魔法影响的感觉了,所以我会说些必要的话语来避免记忆出现空白。你会很高兴得知,他俩都‘秘密’写过更长的信给你,试图说服你从德思礼家逃跑。每封信都在他们想去寄出的同一时刻,于垃圾桶里告终了。”
哈利的眉毛困惑地拧在了一起:“可是……小天狼星邀请过我和他一起生活。三年级那时候。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件事?”
邓布利多耸耸肩:“我怀疑这套魔法没法直接影响到你的思想,所以你会记得这个提议。如果他们让小天狼星忘掉,那就会引起你的怀疑,随即威胁到魔法。又或者,大概小天狼星并没指望你会答应,就这样无意间找出了一个漏洞,毕竟他当时并非真的在为你离开德思礼家做打算。不过我呢,确实发现了一个不巧的巧合,即莱姆斯竟在一个满月之夜完全忘记了自己所构成的危险,从而最终毁掉了小天狼星获释的机会。我不能肯定是否莱姆斯受到了魔法的影响,但这与我的认知是相符的。”
哈利沉坐在座位里,脑海里闪过了每一个曾发誓要将他带离德思礼家,之后却又背叛了他的麻瓜老师们。每当他说起德思礼一家有多坏时,人们似乎都在完全无视他。每当他在霍格沃茨开始真正产生家的感觉、认真考虑想全年在那儿生活时,学校的学生们又是如何对他好似变了一副面孔。他在想自己的人生到底是受了保护魔法多大的影响。
他看向邓布利多,又一次地疑惑这人为什么一直都不与他目光相接。
“先生,为什么你不看我的眼睛?”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而后极其缓慢地说道:“是这样,我的孩子……我是担心……你的伤疤……会让你和伏地魔联系起来。”
邓布利多微笑了,又以正常语速说起话来:“呵,那套魔法已经不再拦着我对你直言相告了。妙啊!正如我所说,我担心你的伤疤把你和伏地魔联系在一起了,如果我看你的眼睛,他或许就能对我发起猛烈的精神攻击。我们必须得教你把大脑封闭术练起来,好保护你的思想不被侵入,我会叫……阿拉斯托来训练你。哦,这感觉太棒了!我再不用被迫让你对巫师界微存反感了,先前你毕竟还需要个不愿这儿成为你永久家园的理由。要是保护魔法还在生效,我可能就要强迫你接受斯内普教授的训练了,那会闹出一场灾难来的。”
邓布利多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容是哈利前所未见的灿烂:“快点学大脑封闭术吧,哈利。一旦你能保护好自己的思想,我们就可以好好开始训练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了。”
邓布利多兴奋地搓起了手:“噢,这下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我想正有些人在门外等我们呢。”
邓布利多一挥魔杖,门砰地一声开了。一大群人涌了进来,一时间每个人都在说话,一个赛一个地大声。就算这样,哈利也听得出来,他们七嘴八舌说着的全都是如何不能再让哈利继续与德思礼家待在一起了。
就在投入莫莉·韦斯莱温柔怀抱的一刻,哈利由衷希望邓布利多的那句话是对的。
一切都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