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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半,朴综星先闹钟两分钟醒来,刷牙洗脸穿戴整齐,挑走首饰盒里左排第三副无框眼镜,拎着公文包一脚踏出家门,没给客厅里长条沙发上仍在睡梦中的朴成训一个眼神。
他俩相识于大学,朴综星比朴成训大半岁多一点,于是高一级,毕业后朴综星早早步入社会,一路摸爬滚打做到公司中层,一年后朴成训则保了本校的研,有幸在象牙塔中多蹉跎几年。
朴综星工作太忙,一年中旺季占多而淡季极少,加班已是稀松平常,他读书时候的机灵劲儿和热情几乎被消磨殆尽,顺带着生活情趣也灰飞烟灭,他大学的时候喜欢打网球、登山、辩论,上班几年团建的时候问到业余爱好,只能回答烹饪,心里也知道他所谓的烹饪不过是查找YouTube教程有样学样,做出来的东西不能算多么好吃,不过这在同事们齐刷刷的“看书”“看电影”中已经出类拔萃了,所以他很自然地经常被委派烤肉的工作。和朴成训的恋爱是难得没有死于毕业季的学生时代的产物,一路延宕到奔三的年纪,居然还幸存着,在朴综星灰色的生活中闪耀着青春的光辉。
不知道是社畜对学生天然的嫉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朴综星最近感觉这抹生活中的亮色非常刺眼。相比起男朋友,朴成训更像他的儿子,按照他那些真正步入中年的同事的说法,吞金兽、熊孩子。一介化学系的高材生,煮拉面都能把锅烧穿,还得等他拖着腰椎病颈椎病齐飞的病躯来拯救冒烟的厨房,哪怕其实是朴综星自己上赶着要来收拾残局的。
最要命的是,当了几年社畜之后朴综星明显感觉性生活质量和身体素质一起下降了,他想这其中应该是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的。总而言之,他完全承受不了朴成训尚是青春男大的火热欲望。经常做到一半就喊着这疼那疼,朴成训总体而言是个相当贴心的伴侣,从不强求,找出来红花油给他擦擦揉揉,然后自己去卫生间里解决一下。回来之后朴综星已经睡熟了,一身的膏药味,昏黄灯光下都能看出眼睛下面挂着好大两片乌青。半夜朴综星被尿憋醒,一睁眼就是朴成训似乎很受伤很孤独的后背。
这样的生活如果再捱一段时间,等朴成训也变成社畜,可能会有很大的改善——意为两人都无心做爱,都累得半死。然而这一切都在朴成训透露他可能要继续读博之后破灭了。朴综星再也无法忍受在公司当孙子在家里当老妈子的生活,几次矛盾过后,他在昨天提出了分手。
朴综星一直自信于他对情感把控的尺度,绝不会演化到非某人不可、至死不渝、海枯石烂的地步,他设想中的分手是很潇洒的,好聚好散,干干净净,彼此都能顺利地走出来,然后按部就班地找到下一任恋人。
他像一个真正年长的人语重心长又万念俱灰地说,我希望你有更好的人生,我也希望我能找到一个更成熟的伴侣。朴成训当时坐在沙发一角作泫然欲泣状,朴综星被他那张白脸晃得几乎要心软,转念又想到自己是如何的面有菜色,立刻严肃起来,下逐客令道:“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下班我回家,不希望看到任何你的东西还留在我家。”“我家”两个字读得铿锵有力,这套房子是他付的首付,按揭也是他一手操办,朴成训表示过不好意思,但也只是从每个月的补贴里划出一部分当作房租。那又怎么样?平时去超市采购,花的还不是我的钱?朴综星想到这里又是一阵肉痛,明明只比自己小半年,为什么朴成训似乎还处在肉蛋奶必须样样齐全的发育期?牛排成打的往家里搬,牛奶要喝冰鲜的,每一顿都绝不含糊,还敦促朴综星在周末多做些易于保存的食物冰进冰箱,以确保每日摄入能量的平均和方便。朴综星感觉自己真惨,不仅要出钱,这钱养出来朴成训一身的腱子肉还要反过来折磨他,在床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朴综星僵着脸把这些事情前后梳理一遍,电梯正好到负一楼,他取了车一路开开停停,在八点半到达公司。一坐进工位就收到新邮件,部门要开紧急会议。朴综星还没来得及吃路上顺道买的帕尼尼,肚子饿得尖叫,赶紧喝两口冰美式压一压,苍白着一张脸去会议室。
Leader走进来,第一件事统计出勤,朴综星才发现好几个同事都请病假回家了。“怎么回事,新流感?”他问旁边设计部的Peggy,小女孩哭丧着脸:“你是不是没看新闻?好像有什么新型的传染性病毒。”朴综星恍惚,怎么又?Leader严肃道:“上边还没发命令,但我们已经有几位同事倒下了,安全起见,今天下午就解散,居家办公,至少一个礼拜,看情况再恢复线下。”
朴综星回到工位愉快地吃掉帕尼尼,连冰美式都没耐心抿下去,去茶水间打了一杯又热又甜的卡布奇诺,加两份奶两份糖,几乎嗓子都被挂上了糖浆。旁边的同事都无心工作,热火朝天地收拾文具,还没到中午就一溜烟跑了。
朴综星没那么着急,确认了一下本周的工作内容,最近进入淡季,业务并不算太多,他打算现在就做掉一部分,中午吃了公司的饭再慢慢回去,或者下午也还在公司待着,这样也给朴成训留下了收拾东西的时间,他是真的希望自己回家不必再与他见面。当断则断嘛,成年人的智慧。
朴综星像叮嘱小孩儿那样在kkt上跟朴成训发消息:“醒了吗?记得收拾行李。”语气之平静就像爸爸下班后要带孩子去邻近的城市做两天一夜的周末游。他还不忘去找沈载伦——朴成训暂定的投靠者。“Jake,成训跟你说过了吧?麻烦你收留他,他答应我一周内会找到新住处。”发完这两条消息,朴综星手机一扔,开始埋头苦干。如果顺利的话,他甚至今明两天就可以把工作赶完,这周剩下的时间他可以好好在家里休息,或者去附近哪里散散心。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朴综星吹着口哨去空无一人的食堂,幸好还有夹着烟熏火腿的三明治,但没见到牛奶,他想没关系,茶水间可以打纯的牛奶,便拿着三明治回办公楼层,没想到茶水间牛奶也告急,有可能是清洁工接到命令把咖啡机里剩余的材料都清空了免得变质。一筹莫展之下他想起食堂里还有辣白菜汤,就又拿着三明治去食堂打了一碗积在锅底的汤。三口两口就着又辣又呛的汤汁把冰冷的三明治吞进肚子,朴综星再一次迟钝地责怪自己没有善待食物,也没有善待自己的胃,坐电梯上楼的时候他感觉不太妙,刚刚那点摄入似乎只能cover掉他为牛奶上上下下跑动的消耗,现在胃里不光没有饱腹感,甚至传来一阵绞痛,到工位抽屉里一顿翻找,并没有找到常用的胃药,他看看手头还剩的工作,无奈决定还是提早下班,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软着脚走到地下车库,胃痛到伏着方向盘缓了五分钟才勉强能坐直开车,每一个红绿灯都是折磨,被后面的车轰了好几下喇叭才骂着虚弱的脏话放下手刹挂挡开出去。也可能是眼冒金星的缘故,朴综星并没有注意到街上车非常少。
开回公寓,在地库门口被拦住,降下车窗后举着测温枪的保安看到朴综星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朴综星怒道只是胃痛,保安才冲着他眉心来了一下,一切正常,ok放行,先生,希望您家里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日用,公寓封控了。朴综星脚底刹车差点没踩住,他问:“什么时候的事?”对方答曰早上十点半,朴综星暗叫不好,朴成训那家伙百分之百没能滚出去。停好车拿出手机来看,原来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朴成训就回复他“公寓封控了,刚刚轮到我们领盒饭,帮你拿了,放在冰箱里”,沈载伦也回复道“hey bro疫情严重了,你再多留他几天吧”,朴综星努力回想,那时候他正皱着脸吞咽三明治和辣白菜汤。
他心情差到连痛都忘记,按指纹锁几次不成才发现手心已经腻了一层汗,正要按报警铃响前的最后一下,门从里面打开了,朴成训一张没有表情的脸露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对,朴成训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你胃病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