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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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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14
Words:
11,48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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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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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8

【大穢】【崎橋】昭和血缘诅咒

Summary:

一种关于新桥线楼梯吵架的妄想。

Notes:

⚠️:大崎第一人称视角,严重ooc,部分原作文本使用(所有打上了"*"的部分),典雅的说法是if线直接的说法是篡改原剧情,谜语人对话大量发生,轻微的暴力和受伤描写,直白的伤口描写(可能有一点恶心),❗不可靠叙述者大崎。

我不擅长对人物进行理性的、长篇的分析。因此,从两周前通关崎桥线至今,所有对新桥的理解,对这条线路中的大崎和两人之间关系的理解,基本都被我乱七八糟地塞入了文中。从标题开始就已经很奇怪……总之提前感谢大家的观看和容忍!

Work Text:

 

 

 

 

 

 

 

 

 

 

我略微茫然地站着。方才还在这里的、相片挂坠盒的重量,方才还在这里的、新桥先生的手指揪扯我的衣领的力度,本来就都是轻飘飘的东西。

 

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东西,还一起残余在我的胸口。微妙的感触,和新桥先生带着哭腔的“叛徒、叛徒”的指责,以及狂奔上楼然后摔上某扇门的声音,一起回荡在空寂的洋馆中。おおさき先生毫无动静,大概是被吓到了、静悄悄地藏在了某处。

 

我想,我得找时间向おおさき先生道歉。

 

楼梯的中部。是既不在一楼,也不在二楼的地方,完全茫然的中间地带。换句话说,天然是为了做出选择的场所。通常,“选择”对于自己而言,只是列出所有的积极与消极因素,相互加减,得出的“正确答案”。

 

该告诉新桥先生的东西,已经全部告诉他了。新桥先生发了脾气,夺回了挂坠盒。邀请函已经不存在了。新桥先生杀害兄长的罪状,不会再有任何人提起。现在会困扰新桥先生的,其实只有自己,和自己的记忆。况且,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他就这样躲起来,显然就是不想见到我的意思吧。

 

从新桥先生的角度来想,只是赶走我这个背叛者,而没有向我发动袭击,已经是巨大的体谅了。还留在这里,只能被判断为无礼的举动,立刻就会滑向入侵民宅。

 

向楼下看去。阴暗的宅邸如同过滤器似的。即将转化为夕阳的雨后的稀薄阳光,透过特意模糊处理的一楼玻璃,变得透彻而冰凉,在玄关处投射出仿佛要烧伤双眼的轮廓。原来,雨已经停了。因为沉浸在思绪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到雨声的消失。——来到清新、光明的空气之中,像往常一样回去自己六叠的房间和自己沉默的生活吧。这就是那双探入宅邸中的、雪白无瑕的手的邀请。

 

离开,再也不出现,等待新桥先生从恐惧之中恢复,等待新桥先生慢慢遗忘这件事,等待新桥先生用无限的妄想像是蚌肉包裹住沙砾一样包裹住这种痛苦,然后也忘了我。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上了楼。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踏上二楼的地板的时候,忽然想道,再向前走一步,说不定就会因为侵入新桥先生的领地遭到攻击。比方说,子弹会毫无准头地穿过木门飞向我。从回到本岛以来,优柔地包围着我的日常,忽然开始诱惑性地震颤起来,仿佛是要像烧着的梁木般片片崩解。明明相信没有任何地方应该是战场。却好像又回到了战场上。

 

不知道新桥先生的枪法是否有进步呢?

 

理应感到恐惧。但是,那种情绪终究没有产生。我只是走向唯一一扇关着的门,用指关节叩响门板。

 

没有回应。

 

于是,我稍微加大了叩门的力度。

 

门内猛然传来什么东西掉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好消息是,听起来不是枪。

 

坏消息则是,听起来像小刀之类的东西。

 

“新桥先生?”

 

“给我滚——”

 

就在で字出口的瞬间,我轻松地按下黄铜门把手,闯入了室内。

 

啊。新桥先生甚至没有锁门。

 

他站在床前,握着一把水果刀,浑身紧绷地看着我。那样子很难说是要攻击,还是要逃跑。

 

“你(きさま)——”

 

“新桥先生。”

 

只是被呼唤,就让他的肩膀猛地上浮。那是深深吸进空气,准备发动攻击的前兆。

 

“刚刚那些,全都是你的被害妄想。”*

 

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地向前移动。在野外遭遇捕食者的时候,请不要这样做。那绝对是挑衅,也绝对是恐吓。

 

“我根本没有蔑视你。你觉得自己的罪状和大江小姐有关,并因此受到控诉,这是误会。”*

 

新桥先生的狂怒,看起来被困惑冲淡了。

 

但是,他的脸色随即变得苍白。

 

——您对真正的罪行有印象吗?*我本来打算这么说,但是,在说出口之前,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他的嘴唇猛然扭曲出一个笑容。

 

“……”一瞬间,我被那激烈的神情所震慑。

 

两人之间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对于谈话来说太过疏远。但是对于冲突来说又太过亲近。是他轻而易举可以冲过来刺伤我的距离,也是我可以轻而易举冲过去将他控制住的距离。新桥先生的眼珠轻微地飘着,这次不是动摇,而是思考的表现。他略微放松了握刀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但那并不是打算放过我的证明。想必是稍微冷静下来,打算以更加体面的姿态将我在这里杀死吧。

 

“侦探大人、就这么对别人的所谓的罪行这么上瘾吗?”

 

我们在想着同一件事。

 

“没有那种事。”

 

“你当我是什么了?以为很了解我吗?还是觉得要挟我很容易?”

 

尾音气急败坏地上扬着。不是逼问。那是以否定为目的的话语。

 

“也没有那种事。”

 

“对于你来说,罪行就是那种东西。告诉你吧,侦探大人,你其实也沉迷于妄想。……哈!真的很遗憾……相当的可悲……”

 

他用夸张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着。我能听到他脑中嗖嗖地编织着“语言”的声音。

 

感觉胸口有点发闷。

 

倒不是因为恼火。

 

我对新桥先生的“罪行”心知肚明。新桥先生对自己的罪行也心知肚明。因此,新桥先生一定认为,我们对彼此掌握的信息,同等的明了。像决斗一般对峙着,虽然决斗场上的我,没有任何战斗意志,这才是让我感到微妙的沮丧的原因。

 

而新桥先生似乎认为这已经成为了一场公平的决斗。可能是因此稍微放松下来了吧,他忽然把水果刀咔哒一声放在了背后的床头柜上。那种轻巧稳定的动作,的确余裕十足,并非强装出来的姿态。两手空空地,他站在我的对面,讽刺又高深莫测的表情,猛然让我想起第一次和他有类似谈话的交流的时候。那时候,新桥先生对于我来说完全是费解的、充满危险谜团的人。现在回想起来,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发现,他到底露出了多少破绽。

 

现今也是如此。总有一天,我也会看见新桥先生此刻正构筑着的绮丽而庞然的妄想。他一定是认为,能够用那种妄想来打败我。

 

自然,此刻,我无法摸到那妄想的裂痕。我只能静静地站着,听新桥先生讲述他的设计。

 

“我所降下的,只有惩罚而已。”*

 

跳过了事实。以这样的宣告作为开场。充满高傲的宣称,却总让人觉得像是竭尽了全力。

 

“的确是我杀死了新桥盟。正如侦探大人所了解的那样。扮演着好人,骗过了自己,全心全意地相信着我……如果不是那样的话,说不定就不用死了吧?……我偏偏就最讨厌那个样子。

 

“侦探大人也是在装好人而已。想借助这种伪装,达到什么、满足自己的什么愿望吧。结果,就找上了我。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是故意忽视这一点,得意地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吧?

 

“新桥盟扮演着父母的好孩子、我的哥哥。而侦探大人则扮演着真相的发现者,然后扮演拯救者。说出我的罪孽,只是为了亲自掩盖我的罪孽,这点我很确信。但是你的掩盖,只不过是堂而皇之、当着他人的面,把你判定的他人的罪孽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这纯粹是你的享乐。何等的自私……呵呵……”

 

又笑了起来。

 

他自己有没有察觉到呢?关于新桥盟先生的那个比喻,听起来很像是纯粹的威胁。

 

他自己有没有察觉到呢?越是这样激烈地说出诛心之言——

 

越是暴露出“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罪”这种想法。

 

“迷恋这种东西,也真是够恶心的。”

 

以另一句宣告结束。新桥先生的眼睛闪着暴烈的光。

 

是独属于新桥先生这位心思细腻、脑力很强的剧作家的推理。没有一丝纰漏,完全说得通。

 

但是,在这场被强迫参与的决斗之中,我并没有失败,因为我一开始就不想胜利。我相信,只有一种妄想,新桥先生不会有。那是因为他的自尊心无论如何不允许。

 

我像拔出没有子弹的手枪一样开口了。确认子弹。打开保险。调整姿势。瞄准着。

 

“我认识的一个人,是个惯偷。因为父亲失踪了,他一边独自支撑家计,一边反复进行偷窃和伪造。”*

 

是创作者的职业病吗,他对故事表现出一种条件反射性质的兴趣,表情都平和了一丝。

 

“——那个人是你的粉丝。他已经改过自新,在工作了,而且遇到了你的戏剧,把它当成了生活的意义。*

 

“和新桥先生的推测不同。我对罪孽也好、惩罚也好,并没有兴趣。没有人有权因为别人的罪孽惩罚别人。

 

“我相信的是改变。”

 

新桥先生脸上的平和又消失了。他猜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吧,这也难免。的确,在辩才上,我不可能胜过他。无论多么精心编织的语言、多么微妙的隐喻,在剧作家的面前都无所遁形,更何况是自己笨拙的话。

 

“什么可塑性,只不过是——”*

 

得赶紧打断他。

 

毫无关联,毫无铺垫。

 

“新桥先生,自己对你有好感。”

 

我就这样忽然表白。

 

……新桥先生的眼睛瞪大了。足足沉默了三四秒,然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声音尖锐又颤抖地质问道:

 

“……你拿我寻开心???”

 

“没有那种事情。”

 

“我……有什么……为什么……”

 

故意空置了宾语,我学着新桥先生的样子咬文嚼字,矫饰自己的语言。

 

“请不要放弃。”

 

“也请相信我能够明白。”

 

“能够改变的。那是和正确无关的东西。”

 

“因为新桥先生的戏剧,全都是Happyending。最重要的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有人期待着新桥先生写下去。”

 

他脸颊的肌肉绷紧,想必是在狠狠咬牙。

 

“——我不是为了任何人而写!!”*

 

决堤般地大喊道。就像我刚才打断他一样,新桥先生打断了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忽然坐在床上。

 

……下意识地想说“我知道”。

 

但是我真的知道吗?

 

新桥先生是为别人的微笑而写吗?这会意味着他也想给别人带来幸福。新桥先生是为自我拯救的欲望而写吗?这会意味着他也想得到原谅。这是非常合理的推测。

 

我不知怎地,想到和他在码头第一次有了像样的谈话。那时候,大江岛的风景吗?我到底在画什么?新桥先生说——

 

“我认为拥有创造性爱好的人,总体来说都是好人。”*

 

好人。新桥先生所指的,绝非任何道德意义上的善恶。

 

创作的本质是编织妄想。其实,我的确隐约而清楚地知道。即使是写实的绘画,也只是轻薄地覆盖在永远无法被触及的实际风景之上的形象,是对摄入心中的妄想而非未被摄入的现实的无力的再现。而新桥先生这样的人,能够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如同理所当然地命令鲜花在冬天盛开的暴君一样,强令第二现实覆盖第一现实,于是,在独属于自己的绝对妄想的中心,使天空中的诸星都悖谬地围绕此处旋转起来。

 

……坦诚地说,那种力量之暴烈,令我恐惧。我不曾在绘画时想到这些事,说不定也是在躲避那种无因的惊悚。

 

新桥先生的世界,就是那个样子——

 

“……请您相信我的话。”无力地这么说道。

 

用目光询问是否可以坐下。

 

新桥先生并没有提出异议。于是,自己悄悄地把两人之间的空隙,缩减到只能塞下一只猫的程度。

 

隐约能看见他眼中的泪光。大概只是因为情绪强烈波动而流出的眼泪。虽然不得不取下眼罩擦拭,左眼仍然挡在头发下面。摘下手套,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因为自己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擦。但是,那点泪光迅速地干涸了。随手把眼罩丢开,转而向床头柜伸手。有一瞬间,我以为他又要拿起刀来,不过,新桥先生只是拣出一支香烟。

 

这么说来,从进门开始就注意到了,现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观察。玄关处、客厅的茶几、还有现在的床头柜。这栋宅邸里随处可见火柴和拆开的烟盒。在所有地方都零零散散地藏了必需品的样子,和在岛上藏食物的策略一样,毫无疑问是巨大焦虑的证明,不知怎的,非常可爱。

 

为了甩开这个病态的念头,我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劝告道:

 

“新桥先生,请改掉在卧室吸烟的习惯。容易引发火灾。”

 

“……”

 

新桥先生故意做出毫不犹豫的样子,抓起火柴盒,动作幅度很大地擦亮了火、点着了烟。那是无疑是挑衅。被夕阳照成淡红色的烟雾,海市蜃楼般充斥了视野。新桥先生的脸,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想必从他的视角来看,我的脸也是如此。

 

夏末的夕阳已经失去了热度,但却仍然在雨后展现出异样的绚丽。床头的精装书的红色封面,洁白的细麻布床单,丝绒的靠垫,深棕色的实木护壁板,所有东西都像是要烧起来了似的,笼罩在不安而堂皇的鲜红幕布下。

 

素描也好,水彩也好,那是自己的手无论如何也无法捕捉的、浓郁得近乎悲壮的血色火焰。

 

一种奇怪的焦虑回荡在室内。

 

但是,自己想要得到答案。带着轻微的愧疚,柔和地逼视着新桥先生隐藏在烟雾后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分厌恶之外的情感。

 

而他只是以像是要忘记把烟气吐出的劲头,深深地吸着烟。忽然,新桥先生又笑了。几乎是狞笑。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只手灵巧地扯开衬衫上部的扣子,另一只手炫耀着手中的火源。

 

“那,用这个烫我。

 

“不是说什么喜欢吗?”

 

发出了暴君的笑声。

 

“——”

 

一时之间。自己无话可说。

 

对不起,自己不明白新桥先生的意思。很想作为一个清白的人坦然说出这句话。

 

但是,很可惜,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就理解了是为什么。

 

自己因此懊恼。

 

即使如此还是在抗拒吗?要把我推到那个持续折磨他的绮丽的妄想中吗?

 

烟头茫然地在他的手中闪烁,因为那只手的颤抖而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一直顽强地维持着燃烧。猩红色的一点火光,把糅合一切的夕阳烫出明亮的小洞。

 

“……新桥先生,不需要。”

 

……不需要再用颤抖的意志征服无数的假想敌了。

 

……不需要把我当成别人。

 

……以及,不要把我当成任何别人。

 

这其实才是我真正的话。但是,我说出的,最后也只是那样的片段。被这样敷衍,他立刻就产生了误解。脸上骤然显现出暴怒的模样,也很正常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替代了锋利的言语的,首先是一串恶魔般的笑声。新桥先生好像想要把所有郁气都发泄出来似地笑了。但是,并没有成功。怒火只是在积累。他嘶嘶地开口,就是那种惯常的、带刺又高傲的腔调。

 

“我都说了。又是你装好人的条件反射吧……侦探大人。”

 

……不是的。

 

像是吐出毒液一样,新桥先生慢慢地、咬牙切齿地这样指责道。然后,在我竭力措辞的空当,猛地把烟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不知怎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的却是新桥先生的因为疼痛而颇为可爱地轻轻摇晃的眼神。我立即夺走了他手中的烟,但是,那一块皮肤已经微微发白,向中间皱缩。

 

来不及了。已经被烫伤了。

 

在我的眼中,我放任这件无从预料的事情发生。

 

“怎么了?不许看……啊、恶心死了、什么喜欢……恶心!……快滚,不许待在这里……”

 

他呓语般念叨起来。到底是什么恶心、到底是不是想让我消失,其实新桥先生大概不知道。他只是期待着晴天或者雨天的预兆。神经质地摇着头、凌乱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的样子,显得非常惶惑;在强烈刺激下不小心露出了要害的动物,惊慌的程度可能也就是如此。

 

我明白。我的血中的动摇,果然如实地传递给他了。新桥先生的呼吸非常急促,赤裸的、汗湿的胸脯,像是因为逃避什么东西的追赶而奔跑一样,仓皇地起伏。那模样到底是期待还是恐惧,已经无法分清。

 

“……”

 

“是你烫的。听懂了吗?”新桥先生用陈述事实般的高昂声调宣布。

 

“……”

 

对于他的无理取闹,无法回应。

 

“沉默的意思,果然就是说,你其实想在我身上制造伤口吧。”

 

新桥先生低头打量着圆形的伤口。他的胸脯因为激动而泛起绯红色。看到那形状,似乎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勉强拾起惯常的嘲弄的面具。一旦开始恶意揣测,新桥先生就像是复活了似的,重新振作精神。这是属于剧作家的妄想法庭的审判。

 

理智上,我当然不能认可这种妄想。

 

但是,情感上,我很喜欢看见新桥先生这种俯瞰舞台的样子。如同翅膀沾上了沉重的血的蝴蝶,承载着过度的生命力,奋力挣扎。

 

自己骤然产生奇怪的食欲。想要吞下那鲜红的、无法起飞的剪影。

 

想要活下去的人才会害怕,不是吗?

 

恶质的灵感源源不绝地涌现。新桥先生似乎理顺了思维,语速变得飞快。

 

“只是因为自私。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不想做出变态的举动,不想动摇自己‘在帮助他人’的正义,无论我这个人在要求什么,都自以为是地坚持着恶心的信念,自顾自地袖手旁观,在心里对我加以贬低。我的推理没有错。你的喜欢,只是填补自己的某个缺口的工具而已。有缺陷的侦探大人……”

 

“有缺陷的侦探大人”。

 

“有缺陷的人”。

 

——据说,大江岛最早的岛民是母子回交而产生的子嗣们。在被巨大海流孤立的离岛上,一定也世世代代地乱伦。乱伦的家族是不应该有家谱的,他们的后裔间的关系,只能由妄想般的推测得出。彼此爱着的、新桥先生的祖母和我的祖母,一定是并不自知的血亲。等同于姐妹的两人的血脉,延续到我和新桥先生的身上,于是,蜘蛛丝一般的红色血流,尽管已经无比稀薄、细微,却也仍然同频地骚动在我们的哪怕是最细微的血管中。

 

的确,我和新桥先生的容貌并不相似。不过,已故的新桥盟先生,和他也并不相像,不是吗?

 

新桥先生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意识到——我和他,可以说是被虚无缥缈又无法摆脱的罪恶血脉连接着的关系。

 

换言之,是兄弟。

 

和食欲一样来得奇怪。我感到一阵令人振奋的反胃。

 

“自己是带着这样的乱伦的罪恶之血而生的。”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自己都会走上这条路。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和强烈的动摇感一同袭来的,却是同样强烈的幸福,如同被线香芬芳的烟气包围。予以信赖的理性,猛然反戈一击,露出獠牙,成为竭力把自己拖向偏执妄想的凶手。

 

是吗?我其实比谁都迷恋、比谁都依赖着“自己是罪恶的”这个概念。痛苦而饥渴地呼吸着与生俱来的罪孽,就像在火场中呼吸着滚烫的空气而求生。鱼必须在水中生活,就算是有毒的水,离开那水也立即就会死。无论怎么装作正义的一方,不偏不倚地观察,谨慎而理性地行动,相信别人的正直,用善意来矫饰,用规则来掩盖——

 

自己也不可能成为“好人”那种东西?

 

“对于你这家伙而言,新桥冥根本就不重要。真是……侦探大人,我像是什么亮闪闪的蜘蛛丝吗?……根本像是想要抓住蜘蛛丝一样可怜、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像是情绪过于激动,呛住了自己,新桥先生讽刺的大笑被咳嗽打断。我下意识地拍打他的后背。炽热、愤怒的体温,甚至隔着衬衣传来。在幻视中,流畅的脊背上,烫伤的疤痕,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我们有着同样的东西,又完全不同。紧紧勒在脖子上的旧姓,像伤疤一样,鲜红而刺痒。这条绞索总是让我保持沉默。被揣测想法时,我从不觉得正确,也从不觉得错误。就好像在听别人的事。但是,这次,他的妄想,逻辑上来说,如此完美。然后,也因此——这次,他的妄想,我如此想要尽可能粗暴地反驳。

 

同时、竭尽全力地、粗暴地认同。

 

“不是的。”

 

可能是因为太久的沉默,话语显得干涩。

 

他几乎在我张嘴的同时就冷笑一声。

 

“不是的。”我冷静地坚持道。因为希望自己声音中的这份坚定能传达出去,抓住了他的肩膀。肌肉一瞬间的紧绷,如实传递到我的手上。有那么一瞬间,很担心他跳起来跑掉。这时候,非要按住新桥先生的话,事情会变成斗殴。

 

幸好,他一动不动,只是不笑了。这反而让我感到一阵安心。

 

“我想折磨你。只是你,新桥先生。”

 

这一次,我的声音,流畅得令自己都感到吃惊。

 

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的眼神,立刻更加剧烈地动摇起来。努力挑起眉毛,想表现出平常的傲慢,但是,慌乱完全无所遁形。事实上,尽管掩饰了神情,身体的反应,却好像已经无法顾及了。新桥先生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从因为嫌恶和紧张而皱起的鼻尖上,流下了汗水。

 

“你在——你是变态吗?!我就知道——”

 

如果按照书里的说法,这只不过是一种精神混乱情况下的防御机制。

 

否认。否认自己的欲望,否认自己的焦虑,在无限的否认之中,那个人大概是觉得自己仿佛有了像这个房间一样窄小、封闭又安全的立足之地。这种歇斯底里的愤怒,无法掩盖的恐惧,昭然若揭的渴求。新桥先生用全部的灵魂抗拒着这些不得不背负的东西,也正因此,他的灵魂完全成为了所背负的重量的形状。

 

由于一直被否定,由于带着如此强烈的“想要去肯定”的意志,新桥先生持续地犯下了过度否认的“罪孽”。

 

“如果新桥先生觉得是,那就是吧。”

 

我点燃了一支烟。擦火柴的手,比想象中的要稳定。啊。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摇。

 

新桥先生看着我的举动,呆滞地坐在床边,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的样子,紧紧地抓住床单。为了让烟丝充分燃烧、变得足够烫,我深深吸了一口。和Peace馥郁浓厚的香草味不同,是有点轻飘飘的甜味。

 

“想要我烫哪里?”

 

新桥先生脸上的表情更为呆滞。

 

“那就请容我自己挑选了。”

 

目光在裸露出的半边胸膛上逡巡,然后扩展到他的全身。不知为何,有种医疗场景的荒诞感。像是拿着饱蘸颜料的沉重的画笔,我寻找着“那个”。

 

——然后,把烟头稳稳地按在看起来质料很好的眼罩上。“哧”地一声轻响。丝织品烧焦的味道,轻飘飘地升腾起来。用手拍打着被烫毁的眼罩,确保没有任何东西会意外地燃烧,我把几乎还完好的香烟丢进烟灰缸。

 

新桥先生脸上的表情,丰富到不能仅仅用“精彩”来形容。可惜,自己并没有新桥先生那样文学上的才能,没有那本独属于他的、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妄想词典。自己只能尽力用眼睛记住。

 

“????”

 

“对不起。刚才那是最后一支了。”

 

我拿起空空的烟盒,向他展示。有点想露出微笑。不过,果然还是不笑比较好。新桥先生狠狠抓住我的领子,因为受到突然袭击,我稍微摇晃了一下。他好像因此有点得意,但随即——

 

“……”

 

虽然从来没有接吻过,但我觉得那应该不能算是吻。只是紧紧地贴在一起,然后新桥先生开始乱七八糟地啃咬我的嘴唇,有种不顾一切的气概。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想把舌头伸进来,所以,无论如何,为了方便他的行为,自己还是乖乖张开了嘴。结果,反而像是吓到了他。

 

但是,即使是如此笨拙的亲吻,也让我觉得身体发热。我并不掌握“在接吻中换气”这种技能。从抓着我后领的手逐渐收紧这一点可以推测,新桥先生和我一样。他只是逞强似地、持续地用亲密过头的方式攻击我,像咬住猎物的捕食者,为了防止猎物反抗,一定要精确地完全致命才行。大概在我退缩之前,他绝对不会松口吧。不能让两人因窒息而晕死这种事发生。我柔和地施加推力。虽然手还在不服输地用力抓着我,但新桥先生的确察觉到了我的暗示,如释重负地抽身,大口呼吸起来。混合在一起的唾液,在他的嘴唇上闪烁着淫秽的光。新桥先生崩溃般低下头。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是因为看到肿起的烫伤,他露出“好恶心”的表情。

 

“在疼吗?”

 

……我明明应该清楚地知道烧伤的痛感。

 

果然,新桥先生露出直白的嫌恶表情。

 

“事到如今、你——”

 

又一次打断了他。

 

这次轮到我突然袭击。轻轻地把嘴唇覆盖在新鲜的伤口上。他猛地抓住了我的头发,第一下绝对是震悚之下想把我扯开的力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指又迅速地放松了。无力地放在我的头上的手,传递过来的颤抖,透露出的全然是迷惑。先尝到的是烟灰的味道。然后,用舌尖轻轻感受到了烫坏而浮起的表皮下面的组织液。

 

于是,多年前,那双完全肿胀溃烂、渗着组织液和血水的双手,在自己的眼前摊开。我想起来,那时候,即使无时无刻不感到确实的疼痛,自己仍然觉得双手像是什么陌生的东西。深褐色的血痂,淡黄色的结块的体液,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泛白的、翻开的表皮,荒谬地交错着。总觉得自己其实对美丑缺乏概念。但是一般地来说,烫伤似乎被认为是疤痕中最丑陋恶心的一种,无论是痊愈中还是痊愈后。如果说美与无罪联结,那么极度丑陋的烫伤的痕迹,想必是天然地宣告着罪孽。

 

然而,在我的舌尖下,带着微微的张力的水疱,让我觉得平静。

 

略微错动牙齿,咬破失去弹性、像薄皮革一样的皮肤。轻微的拉扯的感觉,不禁让我有一瞬间担心自己是否会弄疼新桥先生,不过,我很清楚,单纯就清理多余的表皮而言,实际上是毫无痛感的,仅仅是某种不舒服的感觉。组织液涌入口中。因为并没有混入血,只是有轻微的咸味。

 

尝起来和眼泪无异。

 

大概是痛起来了。新桥先生的身体微微紧绷。或者,也许是我的过分的行为的缘故。怀中,本来就因为亲吻变热的身体,又因为紧张而增加了热度。

 

……并不只是紧张吗?

 

我抬头坐正,无言地扫视着新桥先生的身体。黑色西裤的布料,被明显地撑起了形状。新桥先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明明肯定比我更知道自己身体的兴奋,却完全一副大受震撼的样子。他此时一定想着,都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吧。

 

他看看自己的腿间,又看看我的腿间。无法想象一个人会露出这么怨愤的表情。

 

“你只是想……嘲弄我……”

 

新桥先生一边恍惚地坚持着妄想,一边相当坚决地解起自己的衣服。

 

 

 

明明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了“会努力不让你痛的”,进入的时候,新桥先生还是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怎么、……”

 

“痛吗?”这是我今天第二次问出这句话。而他的反应也没有任何改变。不知道为什么,新桥先生好像不接受被我关心这件事。

 

“关你什么事……”

 

难以理解。从任何角度来想,都当然与我有关。自己并不知道如何取悦男人的身体,没有相关的知识。我只是注意到新桥先生的胸口已经因为激动而泛红,充血硬起的小小的乳头很显眼。试着用拇指的侧面按压,新桥先生的腰猛然弹动了一下。能感觉到新桥先生很喜欢被触碰那里。又想躲避、又想接受,这种态度只能是对待陌生的快感。自己很高兴能让新桥先生觉得舒服,但是,实际上,自己的举动却似乎起到了反效果。受到刺激的新桥先生,浑身都紧绷起来,给我的进入造成了更大的阻碍。唯一放松的大概只有他的注意力——不如说是好像完全被胸口的快感转移注意力了。汗水从自己的额角滑落。但是,并没有去擦的余裕。于是,滴在他的颈窝处。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动不动就道歉,我就讨厌你这幅样子……呜!”

 

“对不起。”因为被骂了讨厌,所以,条件反射般地,我又一次道歉。因为指尖的触觉不敏锐,尽管已经非常小心,自己刚才似乎还是过于用力地擦过了已经红肿的乳头。好不容易忍住了第三次道歉。不知道是因为我进入他的动作速率不稳、太过粗暴,还是因为凹凸不平的伤疤给他相当敏感的胸部带来了过分的刺激,新桥先生的呼吸变得越发混乱。好像在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深深吸气,扩张的胸廓,却几乎像是在炫耀。

 

……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次,轮到我为了转移注意力,任凭自己被靠近新桥先生的冲动占据。伏在他的胸膛上。汗湿的皮肤相贴。我闻到新桥先生皮肤的气味。无气味的气味。把这样的空气据为己有。于是,明明已经被我残酷地楔入身体,明明被那样玩弄乳头都坚强地忍住了的新桥先生,却因为被我贴近、被我的呼吸拂在胸口,而发出无法忍耐的声音。这种不属于他认知中的性事流程的奇怪的亲密,对于他来说可能是突然袭击。

 

“不允许……太下流了、啊!”

 

很想像舔弄伤口一样舔弄那里。但是说实话,被新桥先生如此煽情地咬紧,我也变得有点无法忍耐。轻柔地按住他的腹部。即使是我这样触觉已经坏掉的手也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肉有多烫,几乎像是发起高热。抱歉地意识到,新桥先生还不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只是苦楚地、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模糊地发出咒骂。

 

抓住他的腰,猛然顶入到最深处。

 

肉体完全嵌合的瞬间,由于我过于粗暴的动作,听见皮肉撞击的淫秽的声音。

 

“——”

 

新桥先生凝滞了大约几秒钟。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大概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猛地从眼眶中涌出。强行按捺着心情,没有立刻开始抽送,看着新桥先生被他自己的性器官吐出的液体弄得一塌糊涂的小腹,暗自猜测着,自己的性器已经深入到了哪个地方;为了表达自己的抱歉,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光是这样的触摸,新桥先生就像受不了似的,腰部颤抖着,想要后退——但是并没有可以后退的空间。

 

“很难受吗?不舒服的话,请立刻告诉我。”

 

这句话让他复活了。

 

新桥先生的表情顿时变得生动。像是找回意识一样,仇恨地瞪视我。即使眉毛因为不耐快感而拧起、嘴唇因为呼吸急促而张开,也没有减少那种怒火的说服力。或许因为本来就不见得很有说服力。他只是沉默着。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却想要假装不理解那是为什么。

 

所以,新桥先生的沉默是某种拒绝吗?

 

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更尖锐的问题又浮现在心中:如果新桥先生现在说了拒绝,我会停吗?

 

至少,新桥先生回过神来了。这也就意味着,我可以继续我要做的事。缓慢地动着腰。黏稠的水声响起。新桥先生再次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什么——”

 

刻意地缓慢地动着腰。与其说是在照顾新桥先生,不如说是在仔细寻找让他舒服的地方。

 

“到底……哈……还想要我、屈服到什么程度……”

 

被误解了。我只是想听新桥先生呼唤我。自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怀疑自己真正的动机。新桥先生并不顺从。明明一张嘴就会发出淫乱的声音,明明他自己会为那种声音感觉羞耻,却还是说着强硬的话,擅自曲解着我的意思。好像是因为被自己的声音刺激到了,高热的身体煽情地绞住我。

 

“你……”

 

忽然,说了完全无关的话。

 

 “对你……有好感,我……”

 

他好不容易说出来的东西。没有叫我的名字,也不是阴阳怪气的“侦探大人”。用“你这家伙”代替了任何像样的称呼,我却非理性地希望听到他再说一遍。几乎兴奋到耳鸣。不知道是因为心意得到交换、还是官能的刺激过于强烈;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沉浸在快感中的、扭曲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想要像动物交配一般从后面按住新桥先生折磨他,把他逼迫到极限、混乱地哭喊起来。但是,又非常想要看着他的脸。这种矛盾的心情只能由变得粗暴的动作之中发泄。过分地撞击着新桥先生的身体。双手不知不觉陷入了柔软的腰侧。用这样的方式固定着新桥先生,使我产生一种自己在羞辱他的错觉。

 

……连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新桥先生又会怎么想?

 

我感到庆幸的是,目前,他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用语言表达观点的余裕。所有的态度只是凝结在身体上。呼吸、动作、表情,新桥先生忍耐着快感的样子几乎有点可怜。明明眼珠已经频繁地表现出想要向上翻起的迹象,却又执着地回到瞪视着我的位置。这样的对视,也一定让他觉得很难为情。但是,为了维持尊严,他甚至能克服强烈的羞耻心。我在虐待的并非新桥先生柔软的肉穴,而是他的某种妄想。又一次,恶劣地向深处猛顶。亮丽的赤色虹膜在我眼前彻底翻了上去。看起来已经完全受不了了,却仍然没有求饶,替代无法自制的呻吟的只是牙齿摩擦的动静。简直像是会把后槽牙咬碎。明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我再次吻上那对吐着热气、微微张开的嘴唇。

 

“呜——??”

 

这次,我试探着伸出了舌头。即使新桥先生咬了我,我也只能接受。但是,他并没有攻击我。想要说话的舌头只是发狂似的挣扎着。内里前所未有地一阵阵绞紧我。令人血流加速的疼痛感传来。那一定是替代奇怪词典中的不当词汇的反抗。

 

接吻一直持续到我再次觉得窒息。空气变得黏腻、沉重,如同海水,但这次围绕自己的海水温暖、无害地沸腾。两人分开的瞬间,像从洋流中挣脱出来一样,狼狈地喘着气。新桥先生的脸变得通红。可能是不想被看见沉溺于快感中的样子,他忽然抓起枕头盖在脸上。我不禁产生荒谬的想法。这样近乎孩子气的坚持,就好像是在呼唤折磨似的。

 

——这绝对、绝对不是新桥先生的本意。

 

——是自己。

 

……第一次看Pluto的话剧的时候,我就感觉很吃惊。不知道是为了调查、为了陪品川,还是单纯地想要看到更多新桥先生的作品,之后又看了更多。在那种尖锐又绮丽、充满令人目眩神迷的象征的飘逸风格之下,那些难以被清晰解读的故事,总是有着温柔的结局。

 

新桥先生其实是个异常温柔的人。这是理性的声音。

 

……然后,剧作家新桥冥其实是在用安抚了无数观众的Happyending持续自我折磨。这是直觉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第一想法是,自己似乎也被传染了那种不讲道理的直觉。不自觉地在心里苦笑。但是,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不会再消失。如同握住了火就一定会留下无法消退的疤痕一样。敏于文字的新桥先生,不停地写着被解救的好结局,当他怀疑那是自己从文字之中渗漏而出的希望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尊受伤;但即使如此,也再度把这种受伤也纳入星系般旋转的巨大妄想中。新桥先生是无罪的,妄想世界的暴君,永远会赦免自己。而我沉迷于拯救新桥先生、沉迷于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痛苦,这才是罪,缠绕着我的这种认知本身,已然构成了惩罚。

 

深知自己有罪、享受着惩罚的我,想要拯救打心底里不相信自己有罪、却被惩罚困扰的新桥先生。

 

没有人有权因为别人的罪孽惩罚别人。

 

但如果那里已经没有罪孽,而惩罚却依旧残留呢?

 

我曾经从书里读到过。受虐狂的幸福是最大的自私。不依赖于任何外部事物而存在,仅仅是自顾自地因为痛苦而幸福。新桥先生因为这种快乐而感到耻辱,但是,又被这样的心象世界挟持。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给新桥先生从高潮中休息的时间,失控般持续地抽送着。他也只是倔强地抓住枕头,双肩颤抖,手指深深陷入白色布料中。我几乎担心他窒息了。从枕头里传来的模糊的声音,就是这样令人感到一种愉快的揪心。尽可能温柔地把柔软的枕头扯开,却惊讶地看到那张脸已经被泪水浸湿。原来,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新桥先生就在流泪了。

 

幼时,看到过被剥皮的猫。失去蓬松皮毛以后瘦小得惊人的猫尸,随便地被扔在在雪泥混杂的街头,根本无法让人把那种东西和头一天还看见的、灵巧又趾高气昂地在围墙上踱步的生物联系在一起。

 

新桥先生被泪水打湿的脸,呈现的出前所未有的、赤裸的快乐和脆弱。那正是横遭残忍对待、莫名其妙被夺走皮毛的猫的表情。

 

不是意外。不是误杀。此刻的我,的确成了“纯粹出于自己意愿”的恶人。

 

……然后,我听清了。从被新桥先生自己咬得红肿的嘴唇之间,带着愤恨和痛苦,说出的话。

 

“……讨厌你……”

 

“嗯。”

 

胸中涌出令自己心脏发痛、无所适从的柔情。

 

我明白的。那既非愤恨,也非痛苦。

 

轮流盯着他躲避的右眼,与不受控制地狠狠瞪着我的非视力主导的左眼。我分辨不清哪边才是新桥先生真正的心情。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新桥先生,关于我的事情,日后,请允许我全部告诉你。”

 

“……不想听。”

 

“即使如此,勉强有心情的时候,也请新桥先生听听吧。”

 

没有等待他的回复。再一次贴上他的嘴唇。这次,他不带攻击性地、暗示般地舔咬我的下唇。配合着新桥先生,主动张开闭合的牙列。我闭上了眼睛。接吻的时候似乎确实应该闭上眼。夕阳的最后残光,在眼睑的内侧呈现出一片回光返照式的、放肆的鲜艳色彩。那是温暖、遥远而亲切的,不会烫伤任何人的红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