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五月初五,艾草悬屋,又到了人间避五毒、祭神祖的日子。重五节,九州古老的传统节庆,这一日,为欢庆,为祭祖,为驱邪,为同乐。
天色刚明,百姓涌向城外采菖蒲,祈求安康,城内的大户则忙于准备庄重的祭礼,求取神灵庇佑。
闺房中,婢女们环绕着我,熟练地为我整理合规的服饰。我微微点头示意,便起身向厅堂走去。
祖母抬头望向我,缓声道:“大姑娘来了。”
我缓缓步入侧位,环顾四周,沉默不言。
厅堂之中,气氛压抑。几日前本该送来的信件始终不见踪影。时间不仅消磨了期待,也带走了祖母眼中少许的那点笑意。
祖母叹了口气,语调低沉:“你也知晓,你的父母兄长皆在战场。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今后这家里的祭祖,怕是只剩下你我祖孙二人。”
我静坐在官帽椅上,端着茶盏,眉间微微一蹙。世家倘若失去了官场的支持,衰败便成了不可逆转的趋势。然我心中分明有数:若连此局都败了,那不仅是我,整个家族都将灰飞烟灭。
长兄自幼醉心武道,如今已是一方名将。而皇帝的多疑,却让长兄风头正盛之时愈发危险。幼时,我便清楚,需隐去己身光芒,避其锋芒而暗中布局。
可若扶持旁支,局势恐更加错综复杂。旁系人选不乏逐利之辈,心术不正者比比皆是。家族数代积累的丰功伟绩,绝不能毁于择错人选的决策之上。
我目光坚定地望向祖母,道:“祖母,家族如今危局未解,正需非常之策。我愿以身涉险,为家族尽力。但请祖母为我在旁支中选一位与我形体相仿的姑娘入族谱,暂作代替。若祖母答允,我必让您与家族再见平安昌盛之日。”
祖母沉吟片刻,眼中隐现复杂情绪,既是宽慰,又有不忍。
“找旁支倒不难,但此计为何必行?”
我轻声道:“祖母,家中本就树大招风,恐此次战场风波,背后早有人暗中布局。既然对方欲毁我族,何不反其道行之?世上最可怕的,便是已死之人却忽然‘复生’。”
话虽如此,我心底却不免泛起担忧。夏鸣星,我该如何是好?我该如何向你开口?若将此事告知,你便会同我一起卷入这深渊暗流;可若隐瞒,你若得知,又岂会不心生怨恨?
踌躇间,远处传来他清越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素雅衣饰的夏鸣星,简单却透着股别致的干净,衬衫微微鼓起,不知藏着什么东西。那一瞬,他淡然的身影与清晨的阳光一同照进我的眼中,晃了我的心神。
“姐姐,姐姐!”
夏鸣星快步跑到我面前,眉眼带笑,声音里藏着一份雀跃,“今日槐香阁出了新款茱萸簪子,我一早就差人去买了,看看喜不喜欢。”
话音未落,他拉起我的手,将簪子放进我掌心。翠绿的枝叶映衬鲜红的茱萸,细腻雕工让这簪子更显别致。
“好漂亮!感觉比以前的茱萸更红艳些。”我低头端详,不由笑出声,又嗅到他身上一股糖炒栗子的香味,“嗯?这味儿……夏鸣星,你衣服里是不是藏了什么?”
夏鸣星笑着从衣衬中拿出炒栗子,手指轻捏外壳,露出鲜亮的栗仁,本就铺满整个大厅的香味,在此时显得更加诱人。
夏鸣星:“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姐姐的鼻子可真灵啊,铛铛铛,城口北街新鲜出炉的炒栗子,他家这个味道就算是夏天闻到也还是会忍不住的馋嘴。快快,姐姐先吃。”
他面部带笑,又从衣衬里掏出一包栗子。“姐姐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可是城北街新鲜出炉的炒栗子!他家的味道,就算是大夏天也会忍不住嘴馋。”
说着,他灵巧地剥开一粒栗子,露出鲜亮的栗仁,笑意盈盈地靠近我。
“来,姐姐,张嘴——啊~”
他的语气像哄孩子一样轻柔,栗仁送到唇边时,他的目光温暖又专注。我下意识张开嘴,轻轻咬下那颗饱满的栗子,香甜味立刻在口中弥散。只是……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余温。
“好吃吗?”他看着我,有些担忧,“今日热气逼人,我怕炒栗子还没凉,选错了吃食。”
“嗯,好香啊!还是他家味道最好!”我抬眼看着他,努力掩饰自己的异样,“还是汤圆最懂我。连祭祖前也惦记着我,生怕我饿肚子。”
夏鸣星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阳光般的笑容又回来了。
“那当然啦!我就知道你爱吃。快吃吧,就怕你祭祖时间太长,饿着肚子。不过姐姐今早是不是起晚了?祭祖那会儿要忙很久呢,姐姐可不能饿着肚子。”
夏鸣星的话就像扔进水中的石头,水花不大却沉的很深。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但他是汤圆,是自幼便亲密无间的汤圆。我只好表面佯装无碍。
“汤圆你也吃,别只顾着喂我。也不知道是谁,上次祭祖完,肚子饿得像雷声一样。”
“姐姐!”夏鸣星气呼呼地说:“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傻乎乎的汤圆了,肚子可不会再咕咕叫了!再说了,我的肚子根本没打雷!你这样说我,我可是要生气了,生气的汤圆可不会再给你带好吃的炒栗子!”
夏鸣星侧过身,脸颊鼓得已经不是汤圆,而是两个小包子,眼神似乎在说:“不哄我,我就要有小脾气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汤圆,乖汤圆,姐姐错了。以后绝对不笑话你了。我们汤圆最好了,连祭祖前都还惦记着姐姐,担心姐姐挨饿。”
他假装气鼓鼓地转过身,眼神却透露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哼,我才不原谅呢!姐姐总是这么敷衍……要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不然,白乎乎的汤圆可是要变成黑芝麻了!”
我失笑,点了点他的鼻尖。“让我想想,还没变成黑芝麻的汤圆,要怎么补偿?”
我站起身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微摇晃着,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不知道我们家还没变成黑芝麻的汤圆,愿不愿意陪我去春外踏青呢?一起摘花、祈福,还有吃好吃的东西。”
夏鸣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闲散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握住我的手心。
“嗯~不过,姐姐可不仅仅要陪我踏青、摘花、祈福和吃东西!”夏鸣星一本正经地嘟囔着,“最重要的是姐姐要一整天都归我,不许再想着练武和诗书!这段时间,姐姐脸上的小太阳都快要消失了!”
“才不会呢!只要有汤圆在,我脸上的小太阳就永远不会消失。”我笑着摇头,“放心吧,我可是你的姐姐。”
夏鸣星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他掌心传来的炙热像透过炎夏的阳光,直直地烫到我的心尖,让我的身体不禁隐隐发热。
夏鸣星:“姐姐肯定没问题!不管什么挫折,都会被我家姐姐一一击破。”
他的话语如同一剂镇定剂,安抚了我纷乱的思绪,也让我暗自下定决心:是时候告诉他了。
“夏鸣星,我决定跟你坦白一件事。这件事很严肃,也很危险。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是夏鸣星,是独一无二的汤圆。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夏鸣星听着,依旧用他一贯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
“姐姐心中有很多事,我早就知道了。”他的语气轻缓却透着笃定,“不管多困难,我都会陪着姐姐。所以,请放心依赖属于你的汤圆吧。”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比起姐姐的秘密,我更害怕姐姐将我拒之门外。虽然我也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姐姐,可不知为何,只要是姐姐的秘密,我就无法接受。再说了,人家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汤圆了。”
我怔了一下,本就炙热的手心此刻像火炉一样燃烧。心意相通的刹那,我们谁都没有松开手。紧握的,不只是掌心,还有彼此的信念。
“好啊,汤圆长大了,有秘密瞒着我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先迈出这一步。”
我沉下心,将计划细细说与他听:“军中战报迟迟无回,甚至连传讯的飞鸽也失了踪迹。极有可能,我的家人已经殉国。我不认为问题出在他们的能力上。这些年,我们家如日中天,而皇帝也不制止,反而有种纵容的意味。不难看出皇帝假借我们的名义,引诱那些权势滔天之人现身,先做个引蛇出洞的局,再是杀鸡儆猴。我与祖母商议,将由我假扮兄长,以便更快获取线索。”
“今早我已与祖母商议,令人在旁支寻找一位面貌相仿的闺秀,今后我便假穿我兄长的衣钵,以便引蛇出洞。没有比没死的人更可怕的事情了,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取最直观的线索,若是靠我令人收集信息,是远远不如走这一遭来的快。”
夏鸣星始终静静听着,他的眼神深邃,情绪让我看不透。但当我停下,他忽然松开了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像包裹着栗仁的栗壳,栗壳紧紧缠绕着栗仁,我们也紧紧相拥。
“我猜到了。”他低低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声音像一滴水打在石上,回响在耳边,“我知道军中的消息一直没传出来,姐姐在我面前没有秘密。你早上练武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温习诗书的时候会发呆。我可是最了解姐姐的汤圆,我只是不想问你,怕让你更难受。”
“汤圆,从今往后,我们一起练武、读书、赋论,无论做什么,我都想与你同行。”
他微微颤抖的身体让我更加笃定,尽管前路险恶,但有他在,我无所畏惧。而他也从未用过如此重的力气来拥抱我,这个拥抱明明勒得我快窒息,可却是如此令我感到如此安心。
“姐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捉迷藏时我藏进水缸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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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宽敞的庭院里,传来孩童嬉戏的笑声。夏鸣星跟在我身后,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路走,一路寻找藏身的地方。书房是个捉迷藏的好地点,可是书柜后面的位置太窄,只能容纳一个人。
“汤圆,你躲进书柜后吧,我再去找别的地方,就在附近。”
夏鸣星摇头,一把把我推进了狭窄的角落,坚定地说:“我才不要做被保护的那个!我是大孩子了,要保护姐姐。”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放心吧,结束后我来找你。如果大家都没找到我,姐姐一定会的。”
说完夏鸣星便撇开我抓住他的手跑了出去,听着他远去的脚步,我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远处传来清脆的倒数声,“准备好了吗?30、29、28……3、2、1,我要开始抓人咯!”
小女孩的脚步声轻快而灵活,像猫一样在庭院中游荡。每当她发现一个小孩,就会高兴地喊:“找到你啦!”随之而来的,要么是孩子们的不服气反驳,要么是被吓到的哭声。
听着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我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紧,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发现。突然,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我的心猛地一跳。
小女孩甜甜的声音响起:“找到你啦~虽然你的位置很刁钻,但这是我家,我有时候也会藏在这里哟。”
我慢慢走了出来,满脸困惑地看着她。明明这个位置视野盲区极大,根本不可能被发现。她却笑嘻嘻地对我做了个鬼脸。
“其实,我并没有找到你,”小女孩耸了耸肩,笑得得意洋洋,“不过,谁说当鬼的人不能撒谎呢?”
我的脸刷地红了,心里既懊恼又不甘心,抬头看了看四周,只希望夏鸣星躲得更隐蔽些。只要他不被抓住,我们就赢了一个。
小女孩拉住我的手,轻快地说:“走吧,我们去找夏鸣星吧!我总觉得跟着你就能找到他。”
我心里一紧,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我紧紧跟在她身后,既不敢回头,也不敢四处张望,生怕一个眼神出卖了夏鸣星的藏身之处。可无论我们怎么找,连其他小伙伴们也加入后,还是没有夏鸣星的踪影。
“夏鸣星!你在哪里?”
“夏鸣星!我们都失败了!你可以出来了!”
“夏鸣星,你赢了,这次我只输给了你!”
大家的喊声此起彼伏,越喊越急,连庭院里的大人们都被惊动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不安,就连最活泼的小孩也不再打闹,怯怯地望向四周。哪怕喊破嗓子,哪怕声音已然沙哑,却始终听不到他的回应。仿佛空气中只有我们的呼唤在回荡,而他,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杂草里、院墙外、屋顶上,都没有他的踪影,我开始大声呼喊着夏鸣星的名字,企图能够找到他。可我还是没听见有关他的任何声音。仿佛夏鸣星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一般,我惊慌又害怕,恐惧又畏缩。我的心开始越发焦急。夏鸣星,你到底藏在哪里了?
忽然,我想起了他的那句话——“姐姐一定会找到我。”心头一震,脑中闪过我们的秘密:夏鸣星身上总是带着一盒橙花香粉。我闭上眼,用气味代替目光寻找……
书房外的水缸边,隐隐传来一丝熟悉的香味。拨开盖子,看到里面的夏鸣星蜷成一团,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竟然睡着了!
我又气又笑,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重重地在汤圆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夏鸣星!起床!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疯了!”我的语气明明满是恼怒,却掩不住浓浓的关切。
微微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脸颊,委屈地说:“姐姐好凶!你以前明明最疼汤圆的。下这么狠的手就算了,还叫我‘夏鸣星’。我可是要闹了!”
“今天的汤圆就不是汤圆,今天的你就是夏鸣星!”我气呼呼地转身,迈着大步走开。
可没走几步,身后的小尾巴就紧紧跟上来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袖,脚步小心翼翼,眼神却是十足的讨好,像一只生怕被抛弃的小狗。
“姐姐……别生气嘛,我错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我怎么也狠不下心。
叹了口气,我转过身,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尽管声音还不太温和,却泄了底:“记住,以后不准这样,下次躲哪里都要告诉,不准瞒着我,听到没有?”
他听到这话,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好呀!那姐姐也要答应我,以后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准瞒着我!夏鸣星也好,汤圆也好,我都要做姐姐的秘密持有者!”
他笑得像个被糖罐装满的孩子,甜意从眼角眉梢溢出,身姿更是直接摇晃了起来,轻快得让人不由自主想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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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记得,也不知道是谁让我们找来找去的。”
我轻轻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略带玩笑地报复了一下。
夏鸣星只是笑了笑,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将脑袋懒洋洋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轻缓,贴着我的耳畔轻轻吹了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夏鸣星:“我还以为姐姐忘记了,既然姐姐记得,那姐姐不乖。姐姐今天有了秘密,尽管姐姐后来告诉了我,可姐姐还是有了那一刻的秘密,姐姐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原谅呢?”
“我还以为姐姐忘记了呢。既然姐姐记得,那姐姐可不乖哦,小时候我们约好的,不能有秘密。今天姐姐心里藏了个秘密,虽然告诉了我,但那一瞬间的隐瞒还是存在的。姐姐有想过要怎么哄我才会原谅你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在我耳边掀起一阵酥麻。明明是耳边的轻触,我却感觉全身的温度都在攀升,让人无所适从。我不确定这究竟是夏鸣星的无心之举,还是他刻意为之。那一刻,他似乎跨越了成年人之间应有的界限,将分寸的那条线悄然模糊。
“对不起,汤圆。我以后都会好好的遵守小时候的约定,不再隐瞒什么。可刚才我好像听到,记得刚才有个人好像说漏嘴了——夏鸣星,好像也有秘密,对吧”
埋在肩上的头微微抖了抖,接着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他并不着急反驳,而是更缓慢地靠近,吐息轻轻落在我的颈侧,痒得让我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不由得紧绷起来。
“姐姐好坏啊,故意挖坑等我跳。”
我穷追不舍,逼问他给我个结果。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透出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
“是啊,我有几个藏在心底的秘密,既怕姐姐知道,又怕姐姐不知道。不过,只要姐姐一直在我身边,总会知道的。”他说着,抬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随即笑了:“姐姐觉得我是什么样的汤圆呢?”
闻着他衣衫间淡淡的橙花香,我不禁微微失神。那味道,熟悉而绵长,像是定格在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清新而安定。是啊,无论汤圆有了什么样的秘密,他依然是我的汤圆。永远不变的橙花,好似永恒不变的汤圆。
“汤圆,我允许你时隔多年掐回我的脸蛋,但是不准你太大力。”
夏鸣星闻言抬起头,笑容灿烂而狡黠。他的眼神让我一时难以捉摸,那目光中流淌着复杂的情感,像是一场混杂着爱意与迷惘的漩涡,令人看不透。
他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滑过我的脸颊,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描摹,然后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下我的脸颊,最后在我脸上画下一个符号。那个符号,似乎是一种无声的告白,是他深藏心底的秘密。
他松开了我,依然笑盈盈地看着我,那笑容带着一种坚定的温暖。
“姐姐,我下午有些事情要办。明早见哦,以后每一天,我们都要一起练武,一起读书。哪怕是你危险,我们也要一起度过。”
看着他明朗的笑容,我的心像被阳光照亮了一角,也跟着微微扬起唇角。
“嗯,我们约好了。”
第二日清早,睡眼朦胧间,夏鸣星已经领着两个人来到我家的庭院外,远处传来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叮嘱着什么。我被婢女们拥起更衣,再是整冠束带。
晨曦初露,阳光静静地洒在瓦檐上,映出清润的光泽,仿佛连空气都弥漫着温暖,夏鸣星站在院中微笑的望着我,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位孤傲如霜,气质清冷的剑客。
夏鸣星:“姐姐,你醒啦!汤圆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糕点,还专门寻找了两位有名的剑客喔~”
“好啊,汤圆你什么时候还有这个本领了,你背着我的秘密好像有点多,就罚你以后天天都要给我做糕点好了。”
夏鸣星喜上眉梢,一脸求之不得的神情。
夏鸣星:“好啊,只要姐姐愿意,汤圆护卫愿意永远给姐姐做糕点。不过,姐姐可不能有了新剑客就忘了小汤圆”
我开怀大笑,顺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肯定不会,谁能和我们汤圆比啊。”
早晨日初,夏鸣星陪我练武,中午我苦练诗词,下午我们互考赋论,慢慢的,我和两位剑客的关系越发越熟络,我同夏鸣星的招式也越来越相仿,我们就像一对从未分离的过胞胎,又回到了那个不曾有秘密的时刻。另一边,代替我的女子无论是妆容还是习惯都与我丝毫不差。
日子就这样从酷夏走到了深秋。就算举步维艰我也仍在不断在寻找,寻找那未亡人,寻找那未知的真相。
卯时,剑客正在交授最后的防身技,今日之后我就拥有另一套只属于我的招式,世人并不知晓我与长兄招式一致,除夏鸣星外,再无人能分清楚我与长兄的差异。
终于在秋季的末尾,兄长的挚友匆匆约我见面,告诉我粮仓被截断,家中人的密信都被拦截,他艰难的带着人提前将家中人的尸首运了回来。我向他全盘脱出我的计划,他答应配合我。
我先是将尸首带回了家中,轻轻拂过棺材,感受那不再温暖的温度,享受那复仇前的独寂。后是将家中人的葬礼劳烦给了祖母。祖母得知消息后,她那本就苍老的面上变得没有一丝生气,死亡不止带走了他们的生气,也带走了祖母的,可死亡多贪心,带走了这些还不满足,它还带走了祖母的嘴巴。
我不知怎么安慰祖母,似乎再多的抚慰也弥补了失去的创伤。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只要尸首还在,尊严就还在。我无法被死亡击垮,因为我知道,“我”还没死。我开始与“挚友”结伴出行,好让我还存在的消息告知每一个人,传入每一个角落。
夏鸣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风声,从那日起,他开始变着花样的给我送东西,糖葫芦、炒栗子、发簪,武器,百花缭乱,应有尽有。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带来一封消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的眼神是那么悲凉,仿佛冬日的寒冬提前出现在了他的身上,无法融化,也没有尽头。
“姐姐,是王将军和秦尚书一起谋划的这件事,他们把死亡的将士混入粮仓中,让父母失去了孩子,让百姓失去了粮仓,让将士们失去了希望。不仅如此,军中上下,无一人不受辱骂。城门被愤怒的百姓破开,迎接着敌军的到来。他们说,要死就一起死吧。国不容我存亡,家不容我无用,从粮仓出现尸体的那一刻,我们就是被抛弃的。”
我似乎听到了北风的声音,又似乎不是北风,是我所不知道的凄凉。猜忌的皇帝,无良的武将,贪婪的高官,受牵连的百姓。这一刻,我从未如此明晰那句古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沉默的望着夏鸣星,谁都没有开口,一切皆在不尽言中。挚友如同往日一样来找我,看见了气氛的僵硬,没忍住问了情况,于是我将消息告知了他。三个人沉默的走在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谁也开不出口。就这样,我们各怀心事的结束一天。
夜深了,我仍旧无法入眠,索性在院中练习武艺。不远处,夏鸣星躲在角落痴痴的望向我,我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寅时,我带着一身疲惫入睡。他终于悄悄从窗外爬进来,站在床边盯着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收回,幽暗的房间里传来低低的声音:“姐姐,我最爱的姐姐。我好后悔瞒了你很多事,我是如此渴望着你的依赖、信任。我明知这些日子你是在和他谋划要事,可我就是止不住的难受。我嫉妒了啊,嫉妒他帮你,嫉妒他陪在你身边。假如我更坦诚一点、大胆一点,是不是在姐姐身边的人就是我了。可是我从来不想姐姐卷入这些是非。姐姐,我永远最可爱的缪斯,只要是你想要的,都会是你的。”
第二日,军中传出了我父母阵亡的消息,但并没有我阵亡的消息 。想当然,我每日大摇大摆的出现,没人会认为我死了。不知是我的伪装太过完美,让他们误以为真;还是他们有意试探,将消息放出,打算对我下手。棋局诡异,家中拜访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人人都想打探消息、知晓内幕。就连皇帝的诏令也颁布了下来,让我继承父母的勋位,即日上朝。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都如我所料,我的复仇正式开始。午时,我同挚友、夏鸣星三人商议好了计划,今后表面公职上朝,实则私自查案。而夏鸣星和他负责在民间打探消息。
朝堂果然是风波诡谲,暗箭难防。
卯时上朝,皇帝宽慰了我几句,又加以赏赐,以表惋惜。当日下朝,清流派的人便邀我一同前往百姓市坊,欣赏人文风情,探讨理学思想。午时,府里下人又传来权贵派的宴请通知,相邀船上同游,共享明月。
我从不推脱,两边都乐于交好,这样也好安了他们的心。请流派认为我乃有志之人,自然与他们同行。权贵派则认为我与他们同一阶层,不见得会干这种傻事。
三月内,我了解到不少相关信息。清流派与父亲交好,时常相约闹市饮酒,畅谈民生。父亲时常帮清流派举荐官员,以便削弱宦官势力。权贵派时常同母亲会面,商讨开支、以求军事支持,以便维系爵位。这两人更像是皇帝放在明面的刀,便于互相制衡。
此次两人同时出征,加剧了清流和权贵的争议,两边都在“赌”弄死一个。谁能想到王将军同秦尚书合谋,把百姓和将军都变成了瓮中之鳖。我无法忘记他两的罪过,可线索还远远不够。只凭他两是无法撬动清流和权贵的,鸡蛋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敌人也不会只藏在明面。
我思索着,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嘲讽的弧度,缓缓地向夏鸣星转述了我的想法和内情。
夏鸣星听完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我说“姐姐,我最近发现了个好地方,你想不想去?”
我疑惑的望着夏鸣星,提问道“什么好地方?我没去过吗?”
“哎呀,你和我去了你就知道了嘛!”夏鸣星牵起我的手,将我往门外带。
马车穿过闹市,不远处有一座隐蔽的宅邸,入内才发现是个别开生面的戏楼。戏楼内清幽雅淡,不同于寻常戏楼,多种名贵的植物与舞台相得益彰。
“厉害啊汤圆,你从哪发现这么高级的戏楼啊?看来我勤勤恳恳上朝的三个月,你也不逞多让啊。”我无意识的捏了捏夏鸣星的脸颊,笑着调侃他。
“哎呀,姐姐。汤圆不就这一个小秘密嘛,而且我马上就告诉你啦!我可没有隐瞒你。”夏鸣星着急忙慌的找补,生怕我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
我笑了笑也没在意他的隐瞒,任他拉着我的手做小动作。
夏鸣星见我没有不高兴,便兴高采烈的给我介绍这里的戏台和环境,脸上透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看,宅邸外是一片竹林,其他人根本就猜不到里面是戏楼。室内则采用茶花来装点氛围,还搭配了梧桐和桂花来布置前庭。整个恋城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戏楼了,这可是我最新的秘密基地喔~姐姐喜欢吗?”
“超喜欢的,下次你可要早点带我来。感觉遍地都生机勃勃,心情都缓过来了。我都开始期待秋天吃着炒栗子看戏了。”我抬着头注视着这里的风景,享受着他给我带来的喘息。
夏鸣星一路牵着我来到花厅,兴致勃勃的给我介绍菜谱。“嗯,这家的金钩翡翠特别爽口,你肯定喜欢。还有这个,莲花炖鸡,姐姐天天寅时就要上朝,汤圆都要心疼坏了。这顿必须好好补补,姐姐要是不好好吃饭,汤圆是会生气的。”还没等夏鸣星说完,菜就陆陆续续的上齐了。
我嘴巴一边吃着汤圆的投喂,一边小声的抗议:“慢点夹,碗都快堆成小山了。”
“我不管嘛,这是姐姐这阵子没好好休息的惩罚。姐姐要一日三餐,按时吃饭!我可是会每天监督的。”夏鸣星面上拒绝了我的提议,夹菜的手倒是慢了下去。
这时,远处传来清爽的声音“哎,今日花旦公子有演出吗?”只见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拉走了。
“花旦公子?原来我身边坐着一位花旦公子。”我歪着头望着夏鸣星,只见他脸色瞬间变得绯红,嘴巴也开始支支吾吾地说:“哎呀,我错了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望着夏鸣星不说话,只是用调侃的目光望着他,全然摆出一副等他开口的姿态。
夏鸣星一下就焉了,只见他慢慢起身,将头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你知道的,他管得很严,法术才是最重要的。”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其实我并不开心。我只是觉得,戏台上才是我放松的地方,我可以在台上演绎着我喜欢的事物。”
我牵起夏鸣星的手,用指腹轻轻的挠了挠他的掌心,“没关系的,汤圆,戏楼就是你心中的桃花源。唉,就是不知道这里能不能也是我的桃花源呢?”夏鸣星一下就从低落的情绪中跳脱出来,像往日一般笑嘻嘻地对我说:“只要是汤圆我的,那就是姐姐你的。只要姐姐一声令下,汤圆护卫立马变成花旦公子。”
我有意逗弄他,玩笑般地说道:“噢?是吗?晚了,我现在不想看了。约好了两人之中没有秘密,敢情只有我一个人信了。唉,也对,夏鸣星长大了,看来也该有些秘密瞒着我了。”
“啊?怎么这样!”夏鸣星着急忙慌地从桌上拿出我平日最爱吃的绿豆糕,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姐姐就吃一口嘛,好不好~吃了绿豆糕就原谅汤圆嘛,好不好~”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几乎要让我心软,那眼神好似在说,你要不原谅我,我可是要哭了。
我满嘴笑意,吃下了他递在嘴边的绿豆糕,吃完后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头。夏鸣星的眼神瞬间从紧张转变成了幽暗,他没有挪开手,只是一直盯着我看,眼神中藏着一丝情欲。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和奇怪,却不自觉地想陷入其中,想看一看那个我不曾了解的夏鸣星。
就像潘多拉打开了魔盒。
他微微俯下身子,几乎要将我围住,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我,嘴巴却低语道:“姐姐,你想看我唱戏吗?”
我没有理由拒绝,因为我真的很想看夏鸣星戏台上的样子。
那夜,我仿佛接触了一个不曾见过的夏鸣星。他站在戏台上,身姿挺拔,宛如一颗刚擦拭完的夜明珠。就连清风和云雾都像在与他共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能量却又动人心弦。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欣赏着他演绎的每一刻,恰似明月一般吸睛。
夜半三更,夏鸣星同我说了很多戏台上的趣事,我喝了不少酒,脑袋逐渐变得昏昏沉沉。转眼,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耳边传来夏鸣星的声音:“姐姐,快把这个喝了,不然明天醒来你又要头痛了。”我乖乖张口,只是在夏鸣星给我喂醒酒汤时,不自觉地又舔了他的指尖。夏鸣星忽然靠得很近,整个人趴在我的身上,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
酒精似乎烧掉了我最后的理智,我不由自主地将唇贴上他的下巴,一点一点的挪动至下颚、唇边,停留在他紧闭的嘴唇上,唇瓣轻轻触碰。耳边是他沙哑的声音,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轻抚在我的脸颊:“姐姐,我本不想酒后乘人之危,怕你觉得我不尊重你。可现在,我有点忍不住了。”
我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后背,像是在给予他肯定。他伸手扣住了我的后颈,像是在急切地表达他的占有。这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这份吻缠绵而窒息,每一次的唇齿纠缠都似乎倾尽了所有的情感。最初,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身体上演奏。随着亲密的加深,他的动作变得急促,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刻入我的身体。伴随着低语和喘息,仿佛一场激情的交响乐。曲末,彼此相拥,安然入梦。
幸好今日休沐,直到日上三竿我才醒来。身旁人影空空,不知去了何处。我试图起身,却感到浑身疲劳,也不知是喝了太多酒还是一响贪欢。掀开被褥,肌肤上布满了交缠的痕迹,他像个出征的战士,骄傲的宣布着他的领土。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夏鸣星手中拿着一壶醒酒茶,轻柔地喂到我嘴边。我一饮而尽,末尾却还是调皮地舔了舔他的手指。夏鸣星嘴上说着:“姐姐再这样,我怕你的身体受不住。”眼神却愈发迷离,充满了蛊惑。
虽然很想继续,但肚子却已经开始抗议,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夏鸣星没忍住笑了出声,还故意说道:“好饿呀!”
我恼怒地看着他,狠狠地捏了他的大腿。“哎哎哎,疼呀,姐姐轻点嘛。”夏鸣星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将我的衣裤拿在手中,一幅要帮我穿衣的架势。我害羞的把他赶了出去,迅速地换好了衣裳。
夏鸣星站在门外等候,见我换上他准备的衣裳,眼睛都闪烁着光芒:“好久没欣赏到这样的姐姐了,真是太美了。这衣裳就该由姐姐穿上,这都是衣裳沾了姐姐的光。不过,今日我总算能帅气一回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解的问:“你平日也很帅啊,怎么突然这么说。”
夏鸣星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你怕是不知道,恋城中的女子看你长得英俊潇洒,老派人来我家打听你是否婚配。”“还有那个许家的独子,简直不把我当人。”我更加疑惑了,追问他缘由。夏鸣星摇了摇头,执意要等到楼阁上才肯讲。
室内,门窗紧闭。夏鸣星撒娇般地躺在我腿上,将脑袋埋在我的腹部,低声说:“姐姐才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呢。哼!他们看见你这容貌,便觉得姊妹肯定也是绝世佳人。一个个的都来找我打听,女子找我打听就算了,男子还来找我打听。哼!我还在呢。”
我乐不可支,话都没办法开口。谁知道夏鸣星已经开始讨价还价:“姐姐打算什么时候领我回家呀!姐姐可要好好对我负责,我可是天天忍辱负重呢!这么大的伤害,只有姐姐亲亲才会好。”
我忍俊不禁,狠狠地往他的脸上亲了好几口,这下他再也不哼哼唧唧了。
